东都事略卷八十九
东都事略卷九十宋王称撰列传七十三王存字正仲,润州丹阳人也。举进士,调嘉兴簿,爲国子监直讲,迁馆阁校勘。乆之,以母丧去。服除,判登闻鼓院,累迁修起居注。乞复唐贞观左右史执笔,随宰相入殿。神宗韪其言,故事左右史虽日侍立,而欲奏事必禀中书,俟旨。存因对及之,即诏左右史许直前奏事,自存始也。明年,以右正言知制诰,同修国史。论圜丘合祭天地爲非古,当亲祠北郊,如周礼。除龙图阁直学士,知开封府,拜兵部尚书,迁户部,复爲兵部。元祐初,加枢密直学士。明年,拜尚书右丞。又明年,迁左丞。自存在兵部时,太仆寺请内外马政得专达,毋▯驾部。存言:“如此官制坏矣。”先帝正省台寺监之职,使相统制,不可徇有司自便,而隳已成之法。执政有议罢畿内敎保甲者,存曰:“今京师兵籍益削,又废保甲不敎,非国家根夲长乆之计。”时四方奏谳大辟,刑部援此请贷,而都省屡以无可矜恕却之。存言:“此祖宗制也,且有司援此欲生之,朝廷破例欲杀之,可乎?”又言:“比废进士专经一科,参以诗赋,失先帝黜词律、崇经术之意。”河决而北,几十年,水官议还故道。存争之曰:“故道已髙,水性趋下,徒费财力,恐无成功。”卒辍其役。蔡确以诗怨讪,存与范纯仁欲薄其罪。确再贬新州,存亦罢,以端明殿学士知蔡州。歳余,迁资政殿学士,改知扬州。复召爲吏部尚书。时在廷朋党之论寖炽,存入对首言:“人臣朋党诚不可长,然不察则滥及善人矣。”除知大名府,改杭州。绍圣初,请老,提举崇禧观,迁右正议大夫,致仕。执政致仕不爲东宫官,自存始。既而又降通议大夫。存尝悼近世学士贵爲公卿,而祭祀其先,但循庶人之制。及归老,筑居首营家庙。迁右正议大夫,卒,年七十九。存性寛厚,仪状伟然,平居恂恂,不爲诡激之行,其所守确不可夺。司马光谓存“并驰万马中能驻足者”,时人以爲知言。赵瞻字大观,凤翔盩厔人也。父刚,太子賔客。瞻举进士,调孟州司户参军,移万泉令,又知永昌县。筑六堰,均灌溉,以絶水讼。民以比召。杜英宗即位,爲侍御史。上疏请揽威柄,明功罪,广聦明,更积弊。英宗嘉纳。议追崇濮安懿王,瞻论称亲非是,愿与建议之臣廷辨,以决邪正。又与吕诲等合疏论列。既而对延和殿,英宗问濮圜议。瞻曰:“陛下爲仁宗子,而濮王称皇考,非典礼。”英宗曰:“卿尝见朕,岂欲以皇考事濮王乎?”瞻曰:“此大臣之议也。”诲等既罢,瞻亦出,通判汾州。神宗时爲开封府推官。神宗问青苗法,瞻曰:“青苗法,唐行之于季世,扰攘中掊民财,诚便。今陛下欲爲长乆计,爱百姓,诚不便。”出爲陜西转运副使。哲宗即位,自知沧州,召爲太常少卿,迁户部侍郎。元祐三年,以枢密直学士佥书枢密院事。明年,拜同知枢密院事。都水王令图请复黄河故道,朝廷数遣使按行,论者不一。瞻曰:“还河之策未有定论,今役徒三十万,用稍木二十万,投于水以侥幸万一,岂计哉!”屡争于上前,因得罢。瞻在西府,乞废渠阳军,纾荆湖之力。又乞弃西鄙城砦,以易永乐遗民。卒于位,赠右银青光禄大夫,諡曰懿简。瞻爲人寛仁,爱人,色温而气和,人以爲长者。绍圣中,言者以傅防元祐,追夺所赠官,着党籍云。傅尧俞字钦之,郓州项城人也。十歳能爲文,未冠举进士,爲新息簿。累迁太常博士,擢监察御史里行。兖国公主下嫁李玮,爲内臣梁怀吉、张承照所闲。仁宗斥二人者于外居,无何复还主家,而出玮知衞州。尧俞言:“主恃爱薄其夫家,而朝廷又爲之逐玮而还▯臣,甚悖礼,爲四方笑。且陛下何以诲诸女?”仁宗春秋髙,皇嗣未立,尧俞请建宗室之贤,以慰天下望。英宗即位,进殿中侍御史,迁起居舎人,同知谏院。初,英宗疾,慈圣后同听政,至是疾平,尧俞上书慈圣,请还政。乆之,颇闻内侍任守忠有谗闲语。尧俞上书慈圣曰:“今物议纷然,疑有谗闲,故两宫之情似未通。臣谓天下之可信者,无大于以天下与人,亦无大于受天下以公。况皇帝以明睿之资,贯通古今,而受人之天下乎?殿下今日诛窜谗人,则慈孝之声并隆于天下矣。”于是慈圣还政,逐守忠等。大臣建言,以濮安懿王宜称皇考。尧俞与吕诲等极论其事。谓濮王于先帝爲兄,称皇伯爲是。出知和州。神宗即位,移知庐州,徙陜西转运使,除直史馆,迁盐铁副使,出知江宁府。陛辞以仁庙一室,与艺祖、太宗并爲百代不迁之主。”哲宗即位,知明州。召爲秘书少监兼侍讲,擢给事中,吏部侍郎,御史中丞。御史张舜民以言事罢,诏尧俞更举御史。
译《东都事略》卷九十,宋王称撰,列传七十三。王存字正仲,是润州丹阳人。考中进士,调任嘉兴县主簿,任国子监直讲,升任馆阁校勘。很久以后,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任判登闻鼓院,多次升迁为修起居注。他请求恢复唐代贞观年间左右史执笔、随宰相入殿的制度。神宗认为他的意见正确;按旧例,左右史虽然每天侍立,但想要奏事必须先向中书省禀报,等待旨意。王存趁着应对时提到这件事,神宗于是下诏允许左右史直接上前奏事,从王存开始实行。第二年,以右正言身份任知制诰、同修国史。他论说圜丘合祭天地不合古制,应当亲自到北郊祭祀,像《周礼》所说的那样。授龙图阁直学士,任开封府知府,任兵部尚书,调任户部,后来又任兵部。元祐初年,加枢密直学士。第二年,任尚书右丞。又过一年,升任左丞。王存在兵部任职时,太仆寺请求让内外马政可以专门上达,不隶属于驾部。王存说:“这样一来,官制就毁坏了。”先帝整顿省、台、寺、监的职掌,使宰相统一统制,不能顺从有关官署为自己方便而破坏已经形成的制度。执政大臣有人建议废除京畿内教习保甲,王存说:“如今京师的兵籍日益削减,又废除保甲而不加教习,这不是国家根本和长久的计划。” 当时各地上奏复核死刑案件,刑部援引这一点请求减免,而都省屡次以没有值得怜恕之处加以驳回。王存说:“这是祖宗的制度,而且有关官署援引它是想使人活下来,朝廷却要破例将人杀掉,可以这样做吗?”他又说:“近来废除进士专经一科,参用诗赋,失去了先帝贬抑词律、崇尚经术的本意。”黄河决口向北流去,已经有几十年,水官建议让河水回到旧道。王存争辩说:“旧河道已经高了,水性趋向低处,只是白白耗费财力,恐怕不会成功。”最终停止了这项工程。蔡确因诗歌怨恨讥讪朝廷,王存与范纯仁想减轻他的罪责。蔡确再次被贬到新州,王存也被罢职,以端明殿学士身份任蔡州知州。一年多后,升任资政殿学士,改任扬州知州。又召回任吏部尚书。当时朝廷内朋党之论逐渐激烈,王存入朝应对时首先说:“臣下结党确实不可助长,但如果不加审察,就会滥及善人。”授任大名府知府,改任杭州知州。绍圣初年,请求告老,任崇禧观提举,升为右正议大夫,退休。执政大臣退休后不任东宫官,从王存开始。后来又降为通议大夫。王存曾感叹近世学士贵为公卿,却祭祀祖先时只沿用庶人的制度。等到他告老归乡,便修筑住宅,首先营建家庙。升为右正议大夫后去世,享年七十九岁。王存性情宽厚,仪表高大,平日恭谨温和,不做诡诈激烈的行为;他所坚守的原则坚定不移。司马光说王存“在万马一同奔驰之中,能够停住脚步”,当时人认为这话说得很有见识。赵瞻字大观,是凤翔盩厔人。他的父亲赵刚,官至太子宾客。赵瞻考中进士,调任孟州司户参军,改任万泉县令,又任永昌县知县。他修筑六道堰,均衡灌溉用水,以杜绝争水诉讼。百姓因此把他比作召公。英宗即位后,任侍御史。他上疏请求收揽权柄,明确功罪,广泛听取意见,革除长期积弊。英宗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朝廷议论追尊濮安懿王,赵瞻认为称为亲属不对,希望同提出建议的大臣在朝廷上辩论,以辨明邪正。他又和吕诲等人联名上疏论奏。后来在延和殿应对,英宗问濮王称号的议论。赵瞻说:“陛下是仁宗的儿子,而濮王称为皇考,不合典礼。”英宗说:“你曾见过朕,难道认为朕想以皇考的礼节侍奉濮王吗?”赵瞻说:“这是大臣们的议论。”吕诲等人被罢免后,赵瞻也被调出京城,任汾州通判。神宗时期,任开封府推官。神宗询问青苗法,赵瞻说:“青苗法,是唐朝末世实行的,在动乱中搜刮百姓财物,确实便利;如今陛下想为长久打算,爱护百姓,实行它确实不便利。”出任陕西转运副使。哲宗即位时,赵瞻任沧州知州,召入任太常少卿,升户部侍郎。元祐三年,以枢密直学士身份签书枢密院事。第二年,任同知枢密院事。都水王令图请求让黄河恢复旧道,朝廷多次派使者巡视考察,议论的人意见不一。赵瞻说:“恢复黄河旧道的策略还没有定论,如今却要动用三十万役夫,使用二十万根稍木,投入水中来侥幸求取万分之一的成功,这难道是合理的谋划吗?”他多次在皇帝面前争辩,因而使这项工程得以停止。赵瞻在枢密院任职时,请求废除渠阳军,以减轻荆湖地区的负担。又请求放弃西部边境的城寨,以换取永乐的遗民。后来死在任上,追赠右银青光禄大夫,谥号懿简。赵瞻为人宽厚仁慈,爱护他人,面色温和、气度平和,人们认为他是长者。绍圣年间,言官因他依附元祐,追夺所赠官职,列入党籍。傅尧俞字钦之,是郓州项城人。十岁就能写文章,未及冠便考中进士,任新息县主簿。多次升迁为太常博士,擢升监察御史里行。兖国公主下嫁李玮后,受到内臣梁怀吉、张承照的离间。仁宗把这两人斥逐到外地居住,但不久又让他们回到公主府,同时把李玮调出任卫州知州。尧俞说:“公主依仗宠爱而轻视夫家,朝廷又因此驱逐李玮、召回这些宦官,严重违背礼制,被四方人耻笑。而且陛下将凭什么教诲诸位公主呢?”仁宗年事已高,皇嗣还没有确定,尧俞请求从宗室中建立贤者为继承人,以安慰天下人的期望。英宗即位后,尧俞升任殿中侍御史,迁任起居舍人、同知谏院。起初英宗患病,慈圣后共同听政;到这时英宗病情平复,尧俞上书慈圣,请求归还政权。过了很久,尧俞听说内侍任守忠有进谗离间的话,便上书慈圣说:“如今舆论纷纷,都怀疑有人进谗离间,所以两宫的感情似乎还没有沟通。臣认为天下最值得信赖的事情,没有比把天下交给别人更大的;同样,也没有比以公心接受天下更大的。何况皇帝具有明睿的资质,贯通古今,难道还会接受别人交付的天下吗?殿下今日诛杀、放逐进谗之人,那么慈爱和孝顺的声誉就会一同在天下隆盛了。”于是慈圣归还政权,放逐任守忠等人。大臣们提出建议,认为濮安懿王应当称为皇考。尧俞与吕诲等人极力论说此事,认为濮王对于先帝是兄长,称为皇伯才对。出任和州知州。神宗即位后,调任庐州知州,迁任陕西转运使,授直史馆,升盐铁副使,出任江宁府知府。辞别皇帝时,他以仁宗的一室应当同艺祖、太宗一样,成为百代不迁的宗主。哲宗即位后,任明州知州。召入任秘书少监兼侍讲,擢升给事中、吏部侍郎、御史中丞。御史张舜民因进言获罪被罢职,诏令尧俞重新举荐御史。
尧俞封还诏书,请留舜民。即以尧俞爲吏部侍郎,尧俞不可,遂以龙图阁待制知陈州。入爲吏部侍郎,复除中丞。前宰相蔡确坐诗诽谤贬,自宰相、执政、侍从、御史以论不合罢去。尧俞曰:“确之党,其尤者固宜逐,其余可以一切置之。”水官李伟言大河可从孙村导之还故道。尧俞言:“河事虽不可渝度,然比遣使按之,皆言非便,而伟又缪悠不肯任责,岂可以遂兴大役?”朝廷遂置伟议。迁吏部尚书兼侍读。元祐四年,拜中书侍郎。在位二年,卒,年六十八。赠右银青光禄大夫,諡曰献简。绍圣中,以元祐党人夺赠諡,著名党籍。后党锢解,下诏褒赠,録其后云。王岩叟字彦霖,大名清平人也。举明经,调栾城簿。韩琦留守北京,辟岩叟爲属。韩绛代琦,复欲留岩叟,岩叟谢曰:「岩叟魏公之客,不敢出他门也。」士君子称之。后知安喜县。元丰末,召爲监察御史,上疏两宫,极陈时事之弊,以谓不絶害源,百姓无由乐生;不屏羣邪,太平终是难致。是时方下诏求疾苦,岩叟谓役钱敛法太重,民力不胜,愿复差法如嘉祐、元祐初。迁左司谏。李定不持所生母仇氏服,岩叟论其不孝,定遂分司。裕陵复土,蔡确爲山陵使还朝,以定策自居,岩叟言:「陛下之立,以子继父,百王不易之道也。太皇太后先定策于中,而确敢贪天之功乎?」确遂罢。又论章惇凶焰日炽,恶德不悛,近帘前争役法,词气不逊,无事上之体,亏丧臣道,凌弱主威。惇由是亦黜。又言:「张诚一尝盗发其父墓,取其系犀帯,又剥其母之首饰,而诚一坐贬。」迁侍御史。时左右正言乆阙,岩叟上疏曰:「国朝仿近古之制,谏官才至六人,方之先王,已爲少。今复缺而不补,臣所未谕。岂以谓治道已清,而无事于言邪?人材难称,不若虚其位邪?二者皆非臣所望于今日也。愿诏补谏臣,无令乆虚其职。」张舜民言不当遣起居舎人刘奉世封册西夏主干顺,以爲大臣优假,奉世爲是过举,朝廷以其言失实,罢监察御史。岩叟合台谏傅尧俞、韩川、上官均、梁焘、朱光庭、王觌等论列,乞还舜民职任。以直集贤院,知齐州。入爲起居舎人,权吏部侍郎,中书舎人,迁龙图阁待制,充枢密都承防,知开封府。岩叟常谓:「天下积欠多,若催免不一,公私费扰,乞随等第立多寡爲催法。」朝廷是之,乃立定五年十科之令。六年,拜枢密直学士,佥书枢密院事。宣仁后谕曰:「知卿材,故不次进用。」岩叟逊谢而进曰:「陛下听政以来,纳谏从善,务合人心,所以朝廷清明,天下安静。愿信之勿疑,守之勿失,则宗社千万世之福也。用人之际,望更加审察邪正。正人在朝,则朝廷安,人君无过举,天下平治。邪人一进,则朝廷便有不安之象。非谓一人便能如此,乃其类应之者众,上下防蔽,人主无由得知,不觉养成祸患尔。臣又闻有以君子小人参用之说告陛下者,果有之乎?此误陛下也。自古君子小人无参用之理,圣人唯说君子在内,小人在外,则成泰;小人在内,君子在外,则成否。小人既进,则君子必引类而去。若君子与小人竞进,则危乱之基也。陛下不可以不察。初夏人来争兰州地界,岩叟谓质孤胜如两堡。自元祐讲和画界,当在我地,盖形势膏腴之利,岂可轻议弃与哉?持不可。宰相刘挚、右丞苏辙以人言求避位,岩叟曰:“元祐之初,排斥奸邪,缉熙圣治,挚与辙之功居多。愿深察谗毁之意,重惜腹心之人,无轻其去就。”两宫深然之。诏立皇后,宣仁后曰:“皇帝选得贤后,有内助之功。”岩叟曰:“内助虽是后事,其如正家须在皇帝。圣人所谓正家而天下定矣。”既退,乃取歴代后事迹可以爲法者,成书一编,曰《中宫懿范》,上之。七年罢爲端明殿学士,知郑州,移河阳,卒,年五十一,赠正议大夫。绍圣中,坐元祐党,追贬雷州别驾。梁焘字况之,郓州人也。父蒨,兵部贠外郎。焘以父任爲太庙斋郎,举进士中第,编校秘阁书籍,迁集贤校理,枢密院检详文字,提举京西刑狱。召爲工部郎中。元祐初,爲太常少卿,迁右谏议大夫。有请宣仁后御文德殿服冠冕者,受册者,焘率同列谏,引薛奎谏章献明肃皇后不当以王服见太庙事,宣仁后欣纳。又论市易已废,乞蠲中下户逋负,又乞欠青苗下户不得令保人备偿。御史张舜民以言事坐左迁台谏官,皆论以爲非是。焘以谓御史持纪纲之官,得以犯顔正论,况臣下过失,安得畏忌不言哉?今御史敢言大臣者,天下之公议;大臣不快御史者,一夫之私心。屈天下之公议,快一夫之私心,非治朝之盛事也。焘又面责给事中张问不能駮还舜民制命,以爲失职,坐诟同列,出爲集贤殿修撰,知潞州,复爲左谏议大夫。
译尧俞把诏书封还,请求留下张舜民。朝廷随即任命尧俞为吏部侍郎,尧俞不接受,于是任龙图阁待制、陈州知州。后来入朝任吏部侍郎,又授御史中丞。前宰相蔡确因诗歌诽谤获罪被贬,自宰相、执政、侍从到御史,因为议论与蔡确不合而被罢免离职的人很多。尧俞说:“蔡确的党羽中,最突出的那些人当然应当驱逐,其余的人可以一概搁置不问。”水官李伟说黄河可以从孙村疏导,使它回到旧道。尧俞说:“黄河之事虽然不能轻率估量,但近来派使者考察,大家都说不可行,而李伟又言语荒诞,不肯承担责任,怎么可以就这样兴起大工程呢?”朝廷于是搁置了李伟的建议。升任吏部尚书兼侍读。元祐四年,任中书侍郎。在任两年后去世,享年六十八岁。追赠右银青光禄大夫,谥号献简。绍圣年间,因元祐党人之故被追夺赠官和谥号,列入党籍。后来党禁解除,下诏褒奖追赠,录用他的后代。王岩叟字彦霖,是大名清平人。考中明经,调任栾城县主簿。韩琦留守北京时,征召王岩叟为属官。韩绛接替韩琦后,又想留下王岩叟,王岩叟辞谢说:“岩叟是魏公的门客,不敢再出仕于别的门门下。”士大夫都称赞他。后来任安喜县知县。元丰末年,召入任监察御史,上疏给两宫,极力陈述当时政事的弊端,认为如果不截断祸害的根源,百姓就无法安心生活;如果不排斥群邪,太平终究难以实现。当时正下诏寻求百姓疾苦,王岩叟认为役钱征收法过于繁重,民力不能承受,希望恢复差役法,像嘉祐、元祐初年那样。升任左司谏。李定不为亲生母亲仇氏服丧,王岩叟论说他不孝,李定于是分司。裕陵复土后,蔡确任山陵使回到朝廷,以拥立皇帝自居。王岩叟说:“陛下的即位,是以儿子继承父亲,这是百代君王都不改变的正道。太皇太后在宫中首先确定了策立之议,蔡确怎么敢贪取上天之功呢?”蔡确于是被罢免。王岩叟又论说章惇凶恶的气焰日益炽盛,恶德不改;近来在帘前争论役法,言辞语气不恭敬,没有侍奉君上的体统,丧失臣下之道,凌辱削弱君主的威严。章惇因此也被贬黜。他又说:“张诚一曾经盗掘父亲的坟墓,取走墓中系犀带,又剥下母亲的首饰,而张诚一因此获罪被贬。” 王岩叟升任侍御史。当时左右正言一职长期空缺,王岩叟上疏说:“本朝仿照近古制度设置谏官,人数最多只有六人,与先王相比,已经算少了。如今又有空缺却不补任,这是臣所不能理解的。难道认为治理之道已经清明,不需要进言了吗?还是认为人才难以相称,不如空着职位吗?这两种情况都不是臣对今日朝廷的期望。希望下诏补任谏官,不要让他们的职位长期空缺。”张舜民说不应派起居舍人刘奉世持册封命出使西夏国主李乾顺,认为这是大臣给予的优待,也认为让刘奉世担任此职是过分的举动。朝廷认为他的言论不合事实,罢免了监察御史。王岩叟联合台谏官傅尧俞、韩川、上官均、梁焘、朱光庭、王觌等人上奏论列,请求恢复张舜民的职任。王岩叟以直集贤院身份出知齐州。入朝任起居舍人,权知吏部侍郎,兼任中书舍人,升任龙图阁待制,充任枢密都承旨,出知开封府。王岩叟常说:“天下积欠很多,如果催征和免除没有统一标准,公私双方都会受到费用和扰累,请按照等级制定多少不同的催征办法。”朝廷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制定了五年十科的法令。元祐六年,授任枢密直学士、佥书枢密院事。宣仁太后告诉他说:“我知道你的才干,所以破格提拔任用你。” 王岩叟谦逊辞谢后进言说:“陛下亲政以来,采纳谏言、听从善言,力求合乎人心,因此朝廷清明,天下安定。希望陛下对此坚定不疑,守持不失,这就是宗庙社稷千秋万代的福分。任用人才时,希望更加审察邪正。正直之人在朝廷,朝廷就安定,君主也不会有错误的举动,天下便能安治。邪恶之人一旦进用,朝廷就会出现不安的征兆。这并不是说一个人就能造成这种局面,而是会有许多同类相应而来,使上下受到蒙蔽,君主无从得知,不知不觉间养成祸患罢了。臣又听说有人把君子、小人并用的说法告诉陛下,果真有这回事吗?这是在误导陛下。自古以来,没有君子、小人可以并用的道理。圣人只说,君子在朝内、小人在朝外,就形成泰卦;小人在朝内、君子在朝外,就形成否卦。小人一旦进用,君子必定会引同类而离去。如果君子与小人争相进用,那就是危乱的根基。陛下不能不审察。起初夏人来争议兰州地界,王岩叟认为质孤胜过两座堡寨。自元祐年间讲和划定边界以来,那里应当在我方土地之内;何况地势险要而土地肥沃的利益,怎么可以轻易议论放弃交给别人呢?他坚持认为不可。宰相刘挚、右丞苏辙因受到人们议论而请求辞去职位,王岩叟说:‘元祐初年,排斥奸邪、整治光大圣明之治,刘挚和苏辙的功劳最多。希望深入察看谗毁之人的用意,重视珍惜心腹之臣,不要轻易看待他们的去留。”两宫太后深以为然。朝廷下诏册立皇后,宣仁太后说:“皇帝选得贤德的皇后,将有内助之功。”王岩叟说:“内助固然是皇后的事情,但端正家庭还必须从皇帝做起。圣人所说的‘端正家庭,天下就安定’,正是这个意思。”退朝后,他便取历代皇后事迹中可以作为法则的内容,编成一书,名为《中宫懿范》,进献给朝廷。元祐七年,罢为端明殿学士,出知郑州,调任河阳,去世,享年五十一岁,追赠正议大夫。绍圣年间,因元祐党籍之事获罪,追贬为雷州别驾。梁焘,字况之,是郓州人。父亲梁蒨,官至兵部员外郎。梁焘因父亲的恩荫任太庙斋郎,考中进士,编校秘阁书籍,升任集贤校理、枢密院检详文字,提举京西刑狱。召入朝任工部郎中。元祐初年,任太常少卿,升任右谏议大夫。有人请求宣仁太后在文德殿亲自穿戴冠冕接受册封,梁焘率同僚进谏,引用薛奎劝谏章献明肃皇后不应穿王服到太庙的事,宣仁太后欣然采纳。又论说市易法已经废除,请求免除中下户拖欠的债负;又请求下户所欠青苗钱不得让保人代为偿还。御史张舜民因进言获罪而被贬,台谏官都上奏认为这样做不对。梁焘认为,御史是掌持纲纪的官员,可以冒犯君颜直言论事,何况臣下有过失,怎么能因畏惧和顾忌而不说呢?如今御史敢于议论大臣,是天下的公议;大臣不喜欢御史,是一个人的私心。屈从天下公议而满足一个人的私心,并不是治理清明的朝廷应有的盛事。梁焘又当面责备给事中张问不能驳回张舜民的制命,认为他失职;因辱骂同列获罪,出任集贤殿修撰,知潞州,后来又任左谏议大夫。
前宰相蔡确作诗怨谤,焘与刘安世等交攻之。焘又言方今忠于确者多于忠朝廷之士,敢爲奸言者多于敢正论之人,以此见确之气焰凶赫,根株牵连,贼化害政,爲患滋大。确卒窜新州。迁御史中丞,邓温伯除吏部尚书,焘论温伯柔佞不立,巧爲进取,不听,改权户部尚书,不拜。以龙图阁待制知郑州,明年召爲礼部尚书,翰林学士。元祐七年,拜尚书左丞。八年,以疾罢,爲资政殿学士,同醴泉观使,不拜,出知颍昌府,徙郓州。绍圣三年,责少府监,分司。明年遂贬雷州别驾,化州安置,卒于贬所,年六十四。郑雍字公肃,襄邑人也。举进士甲科,召试爲秘阁校理,知太常礼院。坐议宗室昬婣不当,出通判陜州。元丰中,爲嘉王、岐王宫记室参军。元祐初,擢起居郎,召试中书舎人。使契丹还,爲左谏议大夫,迁御史中丞。奏劾宰相刘挚威福日恣,及王岩叟等,以爲挚党,挚、岩叟罢,遂爲尚书右丞,改左丞。绍圣二年,以资政殿学士知陈州,徙北京留守。初,章惇以白帖子贬谪元祐臣僚,安焘等争论不已,哲宗疑之。雍欲爲自安计,谓惇曰:「熙宁初,王安石作相,尝用白帖子行事。」惇大喜,取其案牍怀之以白哲宗,惇遂安。雍虽以此结惇,然卒罢政,坐无祐党,夺职知成都府,提举崇福宫。卒,年六十八。后列名党籍云。臣称曰:「人臣之罪,莫大于欺君。章惇以白帖子贬谪元祐之臣,是欺君者也。雍爲执政,不惟不力争,而乃匿情顺非,爲固位计,是亦爲欺君者也。」语云:「鄙夫可与事君也与哉?」其未得之也,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茍患失之,无所不至矣。圣人之言,可不信夫!
东都事略卷九十
钦定四库全书
译前宰相蔡确作诗发泄怨愤、诽谤朝廷,梁焘与刘安世等人交相攻击他。梁焘又说:“如今忠于蔡确的人多于忠于朝廷的人,敢说奸邪之言的人多于敢于发表正直议论的人;由此可见蔡确的气焰凶猛显赫,牵连的根株广泛,败坏风气、危害政事,造成的祸患日益扩大。”蔡确最终被贬窜到新州。梁焘升任御史中丞。邓温伯被任命为吏部尚书,梁焘论说邓温伯柔弱谄佞、没有操守,善于投机求进;意见没有被采纳,邓温伯改任权户部尚书,但没有接受任命。梁焘以龙图阁待制身份出知郑州,第二年召入任礼部尚书、翰林学士。元祐七年,授尚书左丞。元祐八年,因病罢职,任资政殿学士、同醴泉观使,但没有接受任命,出知颍昌府,调任郓州。绍圣三年,被责授少府监,分司。第二年又贬为雷州别驾,安置于化州,死于贬所,享年六十四岁。郑雍,字公肃,是襄邑人。考中进士甲科,召试后任秘阁校理,知太常礼院。因议论宗室婚姻不合制度获罪,出任陕州通判。元丰年间,任嘉王、岐王宫记室参军。元祐初年,擢升起居郎,召试为中书舍人。出使契丹回来后,任左谏议大夫,升任御史中丞。他上奏弹劾宰相刘挚日益专擅威权恩宠,以及王岩叟等人,认为他们是刘挚的党羽;刘挚、王岩叟被罢职,郑雍于是任尚书右丞,改任左丞。绍圣二年,以资政殿学士身份出知陈州,调任北京留守。起初,章惇用白帖子贬谪元祐年间的臣僚,安焘等人争论不休,哲宗对此产生疑问。郑雍想为自己求得安全,便对章惇说:“熙宁初年,王安石担任宰相时,曾经用白帖子办理政事。”章惇大喜,取来相关案牍藏在怀中,拿给哲宗看,章惇于是安然无事。郑雍虽然因此结交了章惇,最终还是被罢免政务;因无祐党之罪,夺去官职,出知成都府,提举崇福宫。去世,享年六十八岁。后来被列入党籍。史臣说:“臣下的罪过,没有比欺骗君主更大的。章惇用白帖子贬谪元祐臣僚,这是欺骗君主的人。郑雍身居执政,不仅不极力争辩,反而隐瞒实情、顺从错误,为保住自己的职位打算,这也是欺骗君主的人。” 古语说:“鄙陋小人可以和他一起侍奉君主吗?”他没有得到职位时,忧虑的是得到职位;得到职位以后,忧虑的是失去职位。如果忧虑失去职位,就没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了。圣人的话,难道可以不信吗!《东都事略》卷九十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