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事略卷九十三下
东都事略》卷九十四宋王称撰列传七十七孔文仲,字经父,临江军新涂人也。少刻苦问学,号博洽。举进士,又举贤良方正。自台州司户召试,文仲对策极论新灋之害,不爲王安石所喜,黜不用。文仲,范镇所举也。哲宗即位,爲校书郎,迁礼部贠外郎。有建议,皇族惟杨王、荆王得称皇叔,余疎属当各系其祖,若唐人称诸王孙之比。文仲曰:“上新即位,宜广敦睦之义,不当疏闲骨肉。”议遂寝。擢起居舎人,拜左諌议大夫。论青苗、免役之灋爲首困天下,论保甲、保马、茶盐之灋爲遗螫留蠧。迁中书舎人,卒,年五十。文仲学识髙逺,天资狷介,寡言笑,少所合。有文集五十卷。弟武仲、平仲。武仲字常父,幼力学,举进士,爲礼部第一。元祐初,爲秘书省正字,迁校书郎,著作郎论科举之弊,诋三经新义,请复诗赋取士。迁国子司业,顷之,侍讲迩英,除起居舎人,数月拜中书舎人,直学士院。时议祠北郊,乆不决,武仲建用纯隂之月,亲祠如神州地只。擢给事中,迁礼部侍郎,以寳文阁待制知洪州。言大中大夫以上知州者,杖以下公坐,止劾官属,狱成听大理约灋,庶几刑不逮贵近,又全朝廷体统之意,遂着爲令。移宣州,坐元祐党夺职,居池州卒,年五十七。所着诗书论语说、金华讲义、内外制杂文,共百余卷。平仲字毅父,举进士,元祐中入馆选,即出爲京西路提防刑狱,坐党籍,谪知韶州,又责惠州别驾,英州安置,徙单州团练副使,饶州居住。徽宗即位,召还爲户部贠外郎,迁金部郎中,出使陜西,帅鄜延、环庆,奉祀而卒。平仲有史学,着《续世说》,行于世。朱光庭字公掞,河阳偃师人也。举进士爲万年簿,范纯仁帅庆州,辟爲佥书判官。神宗召见,问欲再举安南之师,光庭对曰:“愿陛下禽兽畜之。盖南荒得其地不可居,得其民不可使。得已且已,须要广土辟地何益?”又问其所治何经,光庭对:“少从孙复授《春秋》,不合意,爲佥书河阳判官。”吕大防守长安,又辟佥书判官。哲宗即位,召用司马光,以光庭爲左正言,乞罢提举常平、保甲、青苗等法。言蔡确爲山陵使,而乃先灵驾而行,爲臣不恭,无大于此。又言章惇欺罔肆辩,韩缜挟邪冒宠,言甚切。光庭论苏轼试馆职发策云:“今欲师仁祖之忠厚,而患百官有司不举其职,或至于媮;欲法神考之厉精,而恐监司守令不识其意,流入于刻。臣谓仁宗难名之盛德,神考有爲之善志,而不当以媮刻爲议论,望正其罪,以戒人臣之不忠者。”未几,中丞傅尧俞、侍御史王岩叟相继论列,宣仁后曰:“详览文意,是指今日百官有司、监司守令言之,非是讥讽祖宗。”光庭等乃已。河北饥,诏光庭行视,发廪以济饥民,而议者以耗积年兵食爲言,改右司贠外郎,迁太常少卿,除侍御史,论蔡确怨谤之罪。确贬新州,拜右谏议大夫,迁给事中,求补外,除集贤殿修撰,知亳州,复爲给事中。刘挚罢相,光庭封还麻词,坐落职,知亳州。未几,知潞州,迁集贤院学士。卒,绍圣中追贬郴州别驾。臣称曰:「道大不容,不容然后见君子。」苏轼以雄文直道,冠冕当世,而辄不容于时。李定、舒亶、贾易、赵挺之、黄庆基、董敦逸之流,诬以谤讪,不足道也。而光庭辈,世之所谓君子者,亦爲尔?何哉?孔子曰:「君子而不仁者有矣,诚可信云。」刘安世字器之,大名人也。父航,字仲通,神宗朝爲太仆卿。安世举进士,调洺州司法参军,就辟髙阳帅幕,河南左军廵判官。少师事司马光。既仕,请于光曰:“愿一言终身行之。”光曰:“其诚乎?”安世问其目。光曰:“自不妄语始。”哲宗立,司马光举安世充馆阁之选,除秘书省正字。光薨,宣仁后问可爲台谏于吕公着,公着以安世对,除右正言。首论祖宗以来执政大臣亲戚子弟未尝居内外华要之职,自王安石秉政以后,尽废累圣之制,专用亲党,务快私意。二十年闲,亷耻扫地。愿出臣章示两府大臣,俾自此以往厉精更始。又论胡宗愈除右丞不协公议,章二十上,宗愈乃罢。又论蔡确、章惇、黄履、邢恕妄要定策之罪,语在确传。台臣李常、盛陶、赵挺之、王彭年坐不言,皆出御史台爲一空。方确之未贬也,范纯仁、王存密爲申理,乞从寛贷,安世劾奏之,纯仁与存俱罢。
译《东都事略》卷九十四,宋王称撰,列传七十七 孔文仲,字经父,是临江军新涂人。年轻时刻苦求学,号称学识广博。考中进士,又考中贤良方正。由台州司户参军召入考试,孔文仲在对策中极力论述新法的危害,不受王安石喜欢,被黜退而未被任用。孔文仲是范镇所举荐的。哲宗即位,任校书郎,升礼部员外郎。有人建议,皇族中只有杨王、荆王可以称为皇叔,其余疏远宗室应各自连称自己的祖先,就像唐人称诸王之孙那样。孔文仲说:“皇帝刚刚即位,应当广泛施行敦睦亲族的义理,不应疏远骨肉。”这项议论于是搁置。升任起居舍人,授左谏议大夫。他把青苗、免役之法列为首先困扰天下的政令,把保甲、保马、茶盐之法列为遗留下毒害、留下弊病的政令。升任中书舍人,去世,享年五十岁。孔文仲学识高远,天性耿介,少言少笑,很少与人相合。有文集五十卷。弟弟是孔武仲、孔平仲。武仲,字常父,年幼时努力求学,考中进士,名列礼部试第一。元祐初年,任秘书省正字,升任校书郎、著作郎,论说科举的弊端,抨击《三经新义》,请求恢复以诗赋取士。升任国子司业。不久,在迩英殿侍讲,授任起居舍人;几个月后拜为中书舍人,兼直学士院。当时朝廷议论在北郊举行祠祭,长久不能决定,武仲建议选用纯阴之月,亲自举行祭祀,如同祭祀神州地祇。升任给事中,又升任礼部侍郎,以宝文阁待制身份出知洪州。他上言说:大中大夫以上担任知州的,若犯杖刑以下的公罪,只停止弹劾其属官;案件审结后,听凭大理寺依照法令办理,这样或许可以使刑罚不涉及贵戚近臣,同时也保全朝廷的体统。于是朝廷将此写入法令。调任宣州,因被列入元祐党籍而获罪,削夺官职,居住池州时去世,享年五十七岁。他所著有《诗书论语说》《金华讲义》以及内外制诏和杂文,共一百多卷。平仲,字毅父,考中进士。元祐年间入选馆阁,随即出任京西路提点刑狱,因党籍之罪被贬为韶州知州,又被责授惠州别驾,安置在英州;后来迁为单州团练副使,居住在饶州。徽宗即位,召回朝廷,任户部员外郎,升任金部郎中,出使陕西,统率鄜延、环庆军,奉行祭祀之事时去世。平仲有史学才能,著有《续世说》,流传于世。朱光庭,字公掞,是河阳偃师人。考中进士,任万年县主簿。范纯仁统帅庆州时,征召他任签书判官。神宗召见他,问是否想再次发动征讨安南的军队,光庭回答说:“希望陛下把他们像禽兽一样畜养。因为南方荒远之地,即使得到土地也无法居住,即使得到百姓也无法役使。能够停止就暂且停止,何必一定要扩充疆土、开辟土地呢?”神宗又问他所治理的是哪部经书,光庭回答说:“我年轻时曾跟随孙复学习《春秋》,但觉得与自己的意趣不合,所以做了签书河阳判官。”吕大防镇守长安时,又征召他任签书判官。哲宗即位,召用司马光,任命光庭为左正言;光庭请求废除提举常平、保甲、青苗等法。他上言说蔡确担任山陵使,却让灵驾先行,作为臣子没有比这更不恭敬的了。又说章惇欺骗蒙蔽、放肆强辩,韩缜怀挟邪心、冒受宠幸,言辞十分激切。光庭评论苏轼参加试馆职时所拟的策问说:“如今想要以仁祖的忠厚为师,却担心百官和各部门不能履行职责,有的甚至流于偷懒;想要效法神考的励精图治,却又担心监司、守令不懂得他的本意,最终流于苛刻。我认为仁宗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盛大德行,神考有所作为的美善志向,不应被说成偷懒或苛刻。希望给苏轼定罪,以此警戒那些对君主不忠的臣子。” 不久,中丞傅尧俞、侍御史王岩叟相继上疏论列此事。宣仁后说:“详细看这些文章的意思,是针对今天的百官、各部门以及监司、守令而言,并不是讥讽祖宗。”光庭等人才停止议论。河北发生饥荒,诏令光庭前往巡视,打开粮仓赈济饥民;但议论此事的人以损耗多年积存的军粮为理由,光庭于是改任右司员外郎,升任太常少卿,授任侍御史,弹劾蔡确怨恨诽谤的罪行。蔡确被贬为新州别驾,光庭拜为右谏议大夫,升任给事中,请求出任外官,授集贤殿修撰、知亳州,后来又任给事中。刘挚被罢去宰相之职,光庭封还诏令的麻词,因此获罪,被削夺官职,出知亳州。不久,改知潞州,升任集贤院学士。去世后,绍圣年间追贬为郴州别驾。史臣说:“大道广大,往往不能为世所容;正因为不能为世所容,之后才能看出谁是君子。”苏轼凭借雄健的文章和正直的操守,冠绝当世,却屡屡不能为当时所容。李定、舒亶、贾易、赵挺之、黄庆基、董敦逸这一类人诬陷他诽谤讥刺,根本不值得一提。可是光庭这些人,也是世人所谓的君子,竟然也这样做吗?为什么呢?孔子说:“有些人表面是君子,实际上却没有仁德,这话确实可以相信。” 刘安世,字器之,是大名人。他的父亲刘航,字仲通,神宗朝任太仆卿。安世考中进士,调任洺州司法参军,接受征辟,任高阳帅幕,又任河南左军巡判官。他年轻时曾拜司马光为老师。入仕以后,他向司马光请教说:“希望您给我一句话,让我终身奉行。”司马光说:“大概是诚实吧?”安世询问具体内容,司马光说:“从不说妄语开始。”哲宗即位,司马光推荐安世入选馆阁,授任秘书省正字。司马光去世后,宣仁后向吕公著询问谁可以担任台谏官,公著以安世回答,于是授安世右正言。他首先论奏说:自祖宗以来,执政大臣的亲戚子弟从未担任内外显要官职;自王安石执政以后,完全废弃历代圣主的制度,专门任用亲信党羽,只求满足自己的私意。二十年间,廉耻扫地。希望把我的奏章拿给两府大臣看,使他们从今以后振作精神、重新开始。又论奏胡宗愈被授任右丞不符合公议,连续上章二十次,胡宗愈才被罢免。又论奏蔡确、章惇、黄履、邢恕妄图邀取定策之功的罪行,详情记载在《蔡确传》中。台臣李常、盛陶、赵挺之、王彭年因不发言获罪,全部被调出御史台,御史台因此一时空缺。当蔡确尚未被贬时,范纯仁、王存暗中替他申辩,请求从宽免罪;安世弹劾他们,范纯仁和王存都被罢免。
确既有分司之命,而中书舎人彭汝砺、曾肇坐营救,亦补外。除起居舎人兼左司谏,迁左谏议大夫。时罢讲筵,且闻禁中求乳母,安世上疏曰:“陛下富于春秋,尚未纳后,廼者民闲喧传求乳母,臣忝备言职,当谏其渐。伏惟皇帝陛下天锡睿圣,太皇太后陛下慈仁正顺,保佑备至,覆载之内,莫不倾耳拭目以望风化。而或者之论,乃谓陛下稍疎先王之经典,寖近后庭之女宠,此声流播,实损圣德。昔者帝尧惟以天下爲忧,不敢以位爲乐,成汤不迩声色,万世传诵。皇帝陛下不可以不勉,太皇太后不可以不劝也。愿爲宗社大计,清闲之燕频御经帷,以助圣学,无溺于所爱而忘其可戒,则天下幸甚。”宣仁后因安世言,穷诘其事,乃知雇乳母者爲后宫刘氏也。初,邓温伯草王珪、蔡确制,称其定策之功,至是温伯爲承旨,安世论其朋邪之罪,遂以集贤殿修撰提举崇福宫。明年,以寳文阁待制爲枢密都承旨时,吕惠卿以光禄卿分司西京,安世言:“惠卿,国之巨蠧也,宜永投荒裔。”今遽复卿列,若惠卿之命遂行,则将及确确;复用则惇之徒如猬毛而起焉,国家计其得安乎?愿使中外羣小不能动摇正道。绍圣初,惇入相,落职知南安军,又责少府少监分司南京,三年贬新州别驾,英州安置。时蔡确之子渭数上书讼吕大防、刘挚及安世等陷其父,朝廷委蔡京等究治,京欲诛灭挚、安世等家族,仍移安世梅州,而究治无验,惇意欲尽诛之以快意,哲宗不许。徽宗立,移衡州,寻以濮州团练副使鼎州居住,继以集英殿修撰知郓州,复寳文阁待制知真定府,徙潞州,复落职知沂州,贬信阳军,又三年除名勒停羇管峡州,后复直龙圗阁,卒,年七十八。安世初擢言路,将以亲辞母,曰:“不可以闺门之私辞君命,勉之。”及南迁,母怡然曰:“兹事固知如此,且戒安世毋以得丧爲意。”有集二十卷,尽言集,通鉴音义十卷。臣称曰:「君子小人不两立,君子必恶小人,而小人必忌君子,此朋党之论所以兴也。盖君子不幸而爲小人所闲,不能深思逺虑,优游浸渍,以消小人之势,而痛心疾首,务以口舌争之事激势变,遂成朋党之祸。方元祐之际,朝多君子,如安世忠直有余矣,特疾恶太甚,以激小人之怨。及章惇得志,而流毒搢绅,贻患国家,朋党之旤徧于四海,贤人君子流放窜逐,无有遗类。乌虖!天下不幸,小人窃君之权,使生民受敝,社稷有可忧之渐,则爲君子者宜求其所以胜小人之术,而无务于力争,启其狠戾不肖之心,以重天下之不幸,庶几其有济也。」彭汝砺,字器资,饶州鄱阳人也。少嗜学,举进士爲礼部第一。王安石得其所着诗义,善之,以爲国子监直讲,擢太子中允,监察御史里行。汝砺首陈十事:曰正夲,任人,守令,理财,养民,赈兴,事变,苗役,盐事,指擿利害多人所难言者。俞充谄事中人王中正,至使妻拜之,不当除检正,神宗爲罢充,而诘其语所从。汝砺曰:「此非所以广聪明也。」卒不奉诏。王中正、李宪临边,汝砺曰:「汉唐以兵付中人,多致败事。」神宗折之,汝砺拱立不动,伺闲复言,神宗卒爲改容,罢爲江西转运判官。陛辞复言:「今不患无将顺之臣,患无谏诤之臣;不患无敢爲之臣,患无敢言之臣。」神宗察其忠,慰谕乆之。代还爲京西路提防刑狱。元祐中,除起居舎人,拜中书舎人。吴处厚缴进蔡确诗,谏官交章请治。汝砺曰:「此罗织之渐也。」且上疏论列,已而确有谪命,汝砺坐还除目,遂罢知滁州。召爲兵部侍郎,徙刑部。防有巨狱,执政以爲可杀,汝砺以爲不可杀,与执政异,徙礼部,乂徙吏部。绍圣初,进尚书。言者谓汝砺附防刘挚,罢爲寳文阁直学士,知成都府,又降待制,知江州,卒,年五十四。汝砺居家孝友,与人寡合,然有志于善,平时与蔡确异趣,确被贬。又爲之力辨。人以此贤之所着,有《易义》《诗义》《奏议》《诗文》五十卷。
译蔡确已经接到分司的命令,中书舍人彭汝砺、曾肇因设法营救他,也被调任外官。刘安世授起居舍人兼左司谏,升左谏议大夫。当时停止讲筵,又听说宫中在寻找乳母,刘安世上疏说:“陛下正值年少,还没有册立皇后,近来民间喧传正在寻找乳母。臣忝居言官,应当在事情刚有苗头时进谏。伏望皇帝陛下天赐睿智圣明,太皇太后陛下慈爱仁厚、端正和顺,对陛下的保佑已经周全;在天地覆盖之内,没有人不侧耳倾听、擦亮眼睛,期待圣化。然而有人议论说,陛下渐渐疏远先王的经典,逐渐亲近后宫女色。这种声言流传开来,实在会损害圣德。从前帝尧只把天下当作忧患,不敢把帝位当作快乐;成汤不亲近声色,万世传颂。皇帝陛下不可不自我勉励,太皇太后也不可不加以劝勉。希望为了宗庙社稷的大计,清闲宴居时多到经筵听讲,以助长圣学;不要沉溺于所宠爱之人而忘记应当戒惧的事情,那样天下就非常幸运了。”宣仁后因刘安世的话追究此事,才知道雇乳母的是后宫刘氏。起初,邓温伯起草王珪、蔡确的制书,称赞他们有定策之功;到这时邓温伯任承旨,刘安世论奏他结党邪曲的罪行,于是邓温伯以集贤殿修撰身份提举崇福宫。第二年,刘安世以宝文阁待制任枢密都承旨。当时吕惠卿以光禄卿身份分司西京,刘安世说:“吕惠卿是国家的大蛀虫,应当永远流放到荒远地区。如今突然又恢复他的卿列官位,如果吕惠卿的任命真的实行,将会殃及蔡确;如果重新任用他,章惇一党就会像猬毛一样纷纷兴起。国家难道还能因此获得安宁吗?希望使朝廷内外的群小不能动摇正道。”绍圣初年,章惇入朝任相,刘安世被削职、任南安军知军,又责授少府少监、分司南京;绍圣三年贬为新州别驾,安置英州。当时蔡确的儿子蔡渭多次上书申诉吕大防、刘挚以及刘安世等陷害他的父亲,朝廷委派蔡京等人审究。蔡京想诛灭刘挚、刘安世等人的家族,又把刘安世迁到梅州,但审究没有证据;章惇想把他们全部杀掉以泄私愤,哲宗不准许。徽宗即位,刘安世迁衡州,不久以濮州团练副使身份居住鼎州;接着以集英殿修撰知郓州,又恢复宝文阁待制、知真定府,迁潞州;再次被削职,任沂州知州,贬信阳军;又过三年,除名勒停,羁管峡州,后来恢复直龙图阁,去世,享年七十八岁。刘安世最初被提拔进入言路时,准备以母亲年老为由辞职,说:“不能因为闺门内的私事而辞去君主的任命,应当努力。” 等到向南迁徙时,母亲安然地说:“本来就知道事情会这样,而且要告诫安世不要把得失放在心上。”有文集二十卷、《尽言集》和《通鉴音义》十卷。史臣称道:“君子和小人不能同时并立,君子必然厌恶小人,小人也必然忌恨君子,这就是朋党之论兴起的原因。君子不幸被小人离间,如果不能深思远虑,以从容渐进的方式逐步消解小人的势力,反而痛心疾首,只想用口舌争辩来激化形势、改变局面,最终就会造成朋党之祸。元祐年间,朝廷中有很多君子,像刘安世这样忠诚正直已经很充分了,只是他憎恶邪恶过于严厉,反而激起了小人的怨恨。等到章惇得志,毒害士大夫,给国家留下祸患,朋党之祸遍及四海,贤人君子被流放、驱逐,没有留下一个。唉!天下不幸,小人窃取君主的权力,使百姓受到祸害,国家渐渐出现可忧的征兆;那么作为君子,应当寻求战胜小人的方法,不要专门致力于用力争斗,开启那些凶狠而不肖之人的恶心,以加重天下的不幸,这样或许才能有所补救。彭汝砺,字器资,是饶州鄱阳人。年轻时爱好学问,考中进士,名列礼部第一。王安石看到他所著的《诗义》,认为很好,任命他为国子监直讲,升太子中允、监察御史里行。彭汝砺首先陈述十件事:端正根本、任用人才、治理守令、治理财政、养育百姓、赈济振兴、应对事变、苗役、盐政,以及指出许多人难以谈论的利害问题。” 俞充谄媚奉承宦官王中正,甚至让妻子向他行拜礼,本来不应授任检正,神宗因此罢免俞充,并追问他这些话是从哪里听来的。彭汝砺说:“这不是扩大君主耳目、使其更加明察的办法。”最终也没有奉行诏令。王中正、李宪在边境任职,彭汝砺说:“汉、唐把兵权交给宦官,多导致军事失败。”神宗反驳他,彭汝砺拱手站立不动,等待空隙再次进言,神宗最终改变脸色,任命他为江西转运判官。辞别皇帝时,他又说:“如今不担心没有顺从奉承的臣子,只担心没有进谏诤言的臣子;不担心没有敢于作为的臣子,只担心没有敢于说话的臣子。”神宗察知他的忠诚,慰问晓谕了很久。代任期满回朝后,任京西路提点刑狱。元祐年间,授起居舍人,任中书舍人。吴处厚把蔡确的诗呈进朝廷,谏官们交相上章请求治罪。彭汝砺说:“这是罗织罪名的开端。”并且上疏论列。不久蔡确果然接到贬谪命令,彭汝砺因退还任命文书而获罪,于是罢职、任滁州知州。召回任兵部侍郎,调任刑部。恰逢有重大案件,执政大臣认为可以处死,彭汝砺认为不可杀,与执政意见不同,调任礼部,又调任吏部。绍圣初年,升任尚书。言官说彭汝砺依附刘挚,罢为宝文阁直学士、知成都府,又降为待制、知江州,去世,享年五十四岁。彭汝砺居家孝顺友爱,与人很少相合,但有志于行善。平日里他与蔡确志趣不同,蔡确被贬后,他又极力为蔡确辨白。人们因此认为他贤德。所著有《易义》、《诗义》、《奏议》、《诗文》五十卷。
吕陶字元钧,眉州彭山人也,徙居成都。举进士爲绵谷簿,复举制科试秘阁。防王安石新用事,陶对策有「愿陛下不惑理财之说以慰生民,不闲老成之谋以结公卿,不兴疆埸之事以怀夷狄」之语。策入四等,安石颇不恱,乃以爲通判蜀州。时议废永康军,陶以永康在西山六州隘口,不可废。知彭州李杞、蒲宗闵以使事入蜀议▯茶,陶论茶园夲百姓两税,土地不产五谷,惟种茶,岂可于两税之外立法更▯其茶?如此则民困矣。坐责监怀安军商税,知广安军,以司门郎中召。哲宗即位,除殿中侍御史,上疏论蔡确、韩缜、章惇昔日负先帝,今日负陛下,愿罢出以正朝廷。于是相继皆罢去。论保甲、青苗之灋,坊场、河度之弊,与其它欠负蠲除未尽者,皆罢之。又言今聚敛之害虽除,而浮宂之费未节,他时所入不足以备所出,不免复过取于民矣。愿加裁省。苏轼撰策题,朱光庭弹轼讥议先烈,陶奏曰:「台谏爲天子耳目,当徇至公,不可假借事权以报私隙。」轼素疾程颐,所以光庭爲颐报怨,臣恐朋党之弊自此起矣。迁左司谏,上疏论韩维援引亲旧,分布要近,方太皇太后垂帘,不宜大臣如此专恣。维出,御史张舜民乞寝西夏封册,舜民坐左迁,台谏上章营救,陶曰:「舜民之言实不可行,遂爲台谏所攻。」除京西路转运副使,改梓州、成都府路,召爲右司郎中,除起居舎人,迁中书舎人,使契丹还,拜给事中。哲宗亲政,陶上疏曰:「太皇太后保佑圣躬于今九年,陛下深知夲末尊而报之,皆用其至。然臣于此时犹以无可疑爲疑,不必言爲言,愿陛下听之。盖自太皇太后垂帘,屏黜凶邪,小人不能无憾,万一或有奸邪不正之言,上惑圣听,谓太皇太后斥逐旧臣,更改政事。今日陛下既亲万防,则某人可复用,某政宜复行,此乃治乱之端,安危之机,君子小人消长之。」兆在陛下,察与不察耳。始陶奉使,以宣仁后梓宫在殡,辞虏中宴设。西府奏陶不先取旨,除集贤院学士,知陈州。改集贤殿修撰,知梓州。坐元祐党落职,再谪分司衡州居住。元符三年大赦,北还提举玉局观,知卬州。复集贤殿修撰,知梓州。遂致仕,卒,年七十七。张舜民,字芸叟,邠州人也。举进士,爲襄乐令。王安石行新法,舜民上书,谓裕民所以穷民,彊内所以弱内,辟国所以蹙国。以堂堂之天下,不当与小民争利。时皆壮之。元丰中,朝廷方讨西夏,五路出兵。环庆帅髙遵裕辟掌机宜文字。遵裕败,谪监郴州酒税。会赦得原。元祐初,宰相司马光举舜民,才气秀异,刚直敢言,召试秘阁校理,除监察御史。上疏论西夏彊臣争权,戎心桀骜,岂宜加以爵命,当兴师问罪。因及太师文彦博,遂左迁判登闻鼓院。于是台谏交章论列,乞还舜民职任,不报。逾年,通判虢州,提举秦凤路刑狱。入爲金部贠外郎,秘书少监。使辽国还,除直秘阁,陜西转运使。俄知陜州。乆之,徽宗即位,除諌议大夫。寻爲吏部侍郎,兼侍读,以龙图阁待制知定州,改同州。坐元祐党落职,知鄂州,又责楚州团练副使,商州安置。凡五年,许自便。累复集贤殿修撰,致仕,以卒。舜民少慷慨善论事。其使辽也,见耶律延禧爲皇太孙,因著论,以所喜者名茶、古画、音乐、美姝。它日必有如张义朝挈十三州以归,当不四十年见之。自号浮休居士,有《画墁集》一百卷。丰稷字相之,明州鄞县人也。举进士,爲蒙城簿,稍擢监察御史里行,言王安礼不可知制诰,及安礼迁翰林学士,复力言之。除著作佐郎,迁吏部贠外郎,提防利州路刑狱。哲宗即位,徙成都府路,召爲工部贠外郎,迁殿中侍御史。上疏曰:「陛下明足以烛万事之统,而不可用其明;智足以应变曲当,而不可用其智。顺考古道,二帝所以圣;仪式刑文王之典,成王所以贤。偏听生奸,独任成乱,此古今之大患,帝王之深戒也。愿陛下以洪范爲元▯,祖训爲寳鉴,一动于深宫之中,思以爲则于四海之内;一言于细氊之上,思以爲法于千载之下。则敎化自行,习俗自美,中国既安,逺夷向化矣。」迁右司谏,改国子司业,起居舎人,太常少卿,国子祭酒兼侍讲,拜刑部侍郎。时苦雨雪,稷上疏曰:「自二圣临御以来,朝廷清明,何嘉祥未臻,而沴气斯应?
译吕陶,字元钧,是眉州彭山人,后来迁居成都。考中进士,任绵谷县主簿,又考制科,试于秘阁。当时【疑“防”为“方”】王安石刚刚执掌政事,吕陶在对策中有“希望陛下不要被理财的说法迷惑,以此慰藉百姓;不要排斥老成之人的谋略,以此团结公卿;不要兴起边境战事,以此安抚夷狄”的话。策文列入第四等,王安石很不高兴,于是任命他为蜀州通判。当时议论废除永康军,吕陶认为永康处在西山六州的险要关口,不可废除。彭州知州李杞、蒲宗闵以使者身份入蜀,商议榷茶之事,吕陶论说:茶园本来属于百姓缴纳两税的土地,土地不产五谷,只种茶,怎么可以在两税之外另立法令榷取其茶?这样百姓就会困苦。因获罪被责罚为监怀安军商税,任广安军知军,以司门郎中身份召回。哲宗即位,授殿中侍御史,上疏论说蔡确、韩缜、章惇过去辜负先帝,如今又辜负陛下,希望罢免外放以端正朝廷。于是三人相继被罢免。论说保甲、青苗之法,以及坊场、河渡的弊端;对于其他尚未完全蠲除的拖欠,也都予以罢除。又说,如今聚敛财物的危害虽然已经消除,但浮费冗费还没有节制,日后收入不足以供给支出,就难免再次从百姓那里过度征取。希望进一步裁减节省。苏轼撰写策题,朱光庭弹劾苏轼讥讽议论先帝功业,吕陶上奏说:“台谏官是天子的耳目,应当遵循至公之道,不可借助职权来报私怨。苏轼一向憎恨程颐,所以朱光庭替程颐报复怨恨,臣恐怕朋党的弊端会从这里兴起。”升任左司谏,上疏论说韩维援引亲旧,分布在重要而接近朝廷的职位上;当太皇太后垂帘听政时,大臣不应这样专横放肆。韩维被调出。御史张舜民请求搁置西夏封册之事,张舜民因此被降职,台谏官上章营救他,吕陶说:“张舜民的意见确实不可实行,却因此受到台谏官攻击。”授京西路转运副使,改任梓州、成都府路转运副使,召回任右司郎中,授起居舍人,升中书舍人,出使契丹回来后,任给事中。哲宗亲政,吕陶上疏说:“太皇太后保佑陛下至今已有九年,陛下深知事情的本末,尊崇并报答她,已经做到极致。然而臣在这个时候,仍然把没有可疑之处当作可疑之处,把不必说的话当作必须说的话,希望陛下听取。自太皇太后垂帘以来,屏退贬黜凶恶奸邪之人,小人不能没有怨恨;万一有人进献奸邪不正的言论,向上迷惑圣听,说太皇太后斥逐旧臣、改变政事……” 如今陛下既然亲自处理万机,那么某人可以重新任用,某种政事应当重新实行;这正是治乱的开端、安危的关键,君子和小人的消长【原文句末疑有脱文】全在陛下,是察觉还是不察觉罢了。起初吕陶奉使时,因为宣仁后的梓宫正在停殡,便辞谢不参加辽国的宴饮设置。西府上奏说吕陶没有先请示,授集贤院学士、知陈州。改集贤殿修撰、知梓州。因元祐党籍获罪而被削职,再贬为分司衡州、居住衡州。元符三年大赦,向北回朝,提举玉局观,任卬州知州。恢复集贤殿修撰、知梓州。于是退休,去世,享年七十七岁。张舜民,字芸叟,是邠州人。考中进士,任襄乐县令。王安石推行新法,张舜民上书说,新法所谓富民其实使百姓贫困,所谓强内其实使内地削弱,所谓开拓国土其实使国家局促。凭堂堂大国,不应当与小民争利。当时人们都称许他。元丰年间,朝廷正讨伐西夏,五路出兵。环庆帅高遵裕征召他掌管机宜文字。高遵裕战败,张舜民被贬为监郴州酒税,恰逢大赦而获宽免。元祐初年,宰相司马光推荐张舜民,说他才气秀异、刚正敢言,召试后任秘阁校理,授监察御史。他上疏论说西夏强臣争权,戎人之心桀骜不驯,怎么能再给他们爵位和官命,应当出兵问罪。因而牵涉太师文彦博,于是被降为判登闻鼓院。台谏官于是交相上章论列,请求恢复张舜民的职任,没有得到答复。过了一年,任虢州通判,提举秦凤路刑狱。入朝任金部员外郎、秘书少监。出使辽国回来后,授直秘阁、陕西转运使。不久任陕州知州。过了很久,徽宗即位,授谏议大夫。不久任吏部侍郎兼侍读,以龙图阁待制知定州,改任同州。因元祐党籍获罪而削职,任鄂州知州,又责授楚州团练副使,安置商州。共五年后,获准自行选择居住地。多次恢复为集贤殿修撰,退休,后来去世。张舜民年轻时意气慷慨,善于论述政事。他出使辽国时,见耶律延禧为皇太孙,便写了一篇论说,认为他所喜爱的东西是名茶、古画、音乐和美女;将来一定会有像张义潮那样带着十三州归附的事情,应当不到四十年就能看见。自号“浮休居士”,有《画墁集》一百卷。丰稷,字相之,是明州鄞县人。考中进士,任蒙城县主簿,不久升监察御史里行,进言说王安礼不可以任制诰;等王安礼升为翰林学士,又极力进言。授著作佐郎,升吏部员外郎,提点利州路刑狱。哲宗即位,调任成都府路,召回任工部员外郎,升殿中侍御史。上疏说:“陛下的明察足以洞察万事的纲要,却不可任意施用这种明察;陛下的智慧足以应对变故、曲尽事理,却不可任意施用这种智慧。顺从并考察古道,这是二帝成为圣人的原因;效法文王的典章礼法,这是成王成为贤君的原因。偏听会产生奸邪,独任一人会造成混乱,这是古今的大患、帝王深切的戒惧。希望陛下以《洪范》为大龟,以祖宗训诫为宝鉴,在深宫中每有一举一动,都思考怎样使它成为四海的准则;在细毡之上每说一句话,都思考怎样使它成为千载的法则。这样教化自然推行,风俗自然美善,中原既安定,远方夷狄也会归向教化。”升任右司谏,改国子司业、起居舍人、太常少卿、国子祭酒兼侍讲,授刑部侍郎。当时久受雨雪之苦,丰稷上疏说:“自二圣临朝执政以来,朝廷清明,为什么嘉祥还没有到来,反而灾气应验了呢?”
岂应天之实未至,事天之礼未备,畏天之诚未孚与?岂宫掖之臣有关预政事者与?天道聦明,茍无其事,变不虚生。愿陛下昭圣德,畏天威,延问名臣,緫正万事,任贤责成而不受浸润之谮,惠民以实而不尚姑息之政。言如春阳,动如祥风,六亲和于内,百官和于朝,万民和于下,则天地之和应而灾沴消矣。」以集贤院学士知颍州,移江宁府,召爲吏部侍郎,出知河南,歴真定、颍昌、应天府、湖州、杭州。徽宗即位,以左谏议大夫召,道除御史中丞。稷对首论蔡京之罪,京贬,又论章惇误国,惇黜。又言宣仁佐佑哲宗,垂帘听政,退黜小人,洎小人复用,遂造诬谤,今宜辨明。又史官修神宗实録,辄以王安石日录乱之,今修神宗实録,愿择史臣申饬成书。又数上疏言近习之非。防曾布由内侍进,将拜相,稷谓台属曰:「盍共论之。」迁工部尚书,布遂相,徙礼部,以枢密直学士知苏州,改越州。蔡京相,降寳文阁待制,俄夺职,知常州,贬海州。团练副使,睦州安置,移道州别驾,台州居住,又除名,移建州,徙婺州,提举明道宫,卒,年七十五。王觌字明叟,泰州人也。举进士,爲秀州司户参军。神宗时,爲太仆寺丞。哲宗立,徙太常丞,擢右正言、右司谏。首陈知人安民之术。
论役法曰:“司马光所言差役大意已善矣,条目则小有未善也。”章惇既爲同列,当共议之时,不能尽忠论辨,乃待其已行之后,方言其不便,其懐奸徂诈如此。因极言惇之党四人,皆朋邪害正者。章数十上,由是惇罢。夏国主干顺继立,慢傲不恭。觌曰:“小羌凶狡,窥我厌兵也。爲今日之计,训卒偫粮,非不可攻且守也。”哲宗是其言。洮东擒大酋鬼章,觌奏曰:“向闻朝廷欲留鬼章,招纳其子,臣窃以爲非计也。老羌虽就擒,其子统众如故。臣谓莫若赦之,处于洮城、秦雍之闲,不惟示圣朝含容,亦所以坏其党也。”觌患朋党之弊,防学士院发策试馆职、言事官论其失当,而执政大臣之论又不同。觌言:“愿陛下姑置众论,取所撰策题详察之,则是非立见矣。彼同异之因不足考也。陛下若悉考同异之因,深究嫌疑之迹,则两岐遂分,而朋党之论起矣。”学士命词失当,有罪无罪,小事也。使士大夫有朋党之名,大患也。凡小人欲陷君子,必以朋党名之,然后君子可以尽去,而小人得志。今朝廷清明,贤能萃聚,不可因小事而生大患,此陛下所当谨者。爲右司郎官,迁侍御史,拜谏议大夫。胡宗愈除右丞,觌言其过,遂罢。出知润州,加直龙图阁,知苏州,迁发运使。入爲刑部侍郎,改户部。绍圣初,除寳文阁直学士,知成都府,移河阳,贬少府少监,分司南京,袁州居住,再贬鼎州团练副使,澧州安置。徽宗立,起知永兴军,除工部侍郎,迁御史中丞,论章惇之罪。改元诏下,觌曰:“建中之名义,虽取于皇极,然重袭前代纪号,乞以德宗爲戒。”徙翰林学士,上疏论神宗作法于前,子孙守之于后,固不可失也。至于时异事殊,理须损益之,是亦神宗损益祖宗。灋度之意,觌谓理财之夲在节俭。尝上疏论之,时朝廷以边计不足,鬻爵,觌力言其弊,以谓今无穷之费正在西陲,与其行鬻爵之权,不若损费。以龙图阁学士知润州,移海州,俄落职宫祠。又坐弹章惇,除名勒停,临江军安置,卒,年六十八。
东都事略卷九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译难道是顺应上天的实际行动还没有做到,侍奉上天的礼仪还不完备,敬畏上天的诚意还没有得到信任吗?难道是宫禁中的臣属有人干预政事吗?上天的道理明察如神,如果没有这些事情,灾变不会凭空发生。希望陛下彰明圣德,敬畏天威,延请询问名臣,全面整顿万事,任用贤能并责成其办事,不接受潜移默化的谗言;实实在在地惠及百姓,不崇尚姑息的政令。言语如春日阳光,行动如祥和之风,内则六亲和睦,朝廷百官和协,下则万民和顺,那么天地之和就会响应,灾异之气也会消除。”以集贤院学士知颍州,调任江宁府,召回任吏部侍郎,出任河南知州,历任真定、颍昌、应天府、湖州、杭州。徽宗即位,以左谏议大夫召回,途中授御史中丞。丰稷首先论奏蔡京的罪行,蔡京被贬;又论章惇误国,章惇被黜。又说宣仁后辅佐哲宗,垂帘听政,斥退小人;等小人重新被任用,便制造诬陷诽谤,如今应当辨明。又说史官修撰《神宗实录》时,竟用王安石《日录》扰乱史实;如今重修《神宗实录》,希望选择史臣,加以申诫,完成史书。又多次上疏谈论近习的过失。当时【疑“防”为“方”】曾布由宦官进荐,将要拜相,丰稷对台属说:“为什么不共同论奏这件事?” 升任工部尚书,曾布于是任相;调任礼部,以枢密直学士身份知苏州,改知越州。蔡京任相后,丰稷降为宝文阁待制,不久被夺职,任常州知州,贬为海州团练副使,安置睦州,迁道州别驾,居住台州;又被除名,迁建州,徙婺州,提举明道宫,去世,享年七十五岁。王觌,字明叟,是泰州人。考中进士,任秀州司户参军。神宗时,任太仆寺丞。哲宗即位,调太常丞,升右正言、右司谏。首先陈述了解识人才、安定百姓的方法。他论述差役法说:“司马光所说的差役法大意已经很好了,只是具体条目还有小的不足。” 章惇既然与我同列为执政,在应当共同议论时不能竭尽忠心加以论辨,却等事情实行以后,才说它不便,他怀藏奸心、行事诡诈到了这种地步。王觌于是极力论说章惇一党的四个人,都是结交邪党、危害正直之人。他连续上章数十次,章惇因此被罢免。西夏国主干顺继位后,傲慢而不恭敬。王觌说:“小小羌人凶狠狡诈,是在窥探我们厌恶用兵。如今的计策是训练士卒、储备粮食,并非不能进攻,也并非不能防守。”哲宗认为他说得对。洮东擒获大酋鬼章,王觌上奏说:“先前听说朝廷想留下鬼章、招抚接纳他的儿子,臣私下认为这不是好计策。老羌虽然被擒,他的儿子仍像原来一样统率部众。臣认为不如赦免他,把他安置在洮城、秦州和雍州之间;这不只是表示圣朝能够包容,也是用来瓦解其党羽的方法。”王觌担心朋党之弊,当时学士院发布策题考试馆职,言事官论说题目失当,而执政大臣的意见又不相同。王觌说:“希望陛下暂且不管众人的议论,只把所撰策题详细考察,那么是非立即就能看清。至于彼此同意或不同意的原因,不值得考察。陛下如果把同异的原因全都考察,深入追究嫌疑的迹象,那么两边就会分裂,朋党之论也会兴起。学士院奉命撰写诏词是否失当,有罪还是无罪,都是小事。” 使士大夫背上朋党的名声,才是大祸患。凡是小人想陷害君子,必定先给他安上朋党的罪名;这样君子就可以被全部清除,而小人便能得志。如今朝廷清明,贤能之士汇聚,不可因小事产生大祸患,这是陛下应当谨慎的。任右司郎官,升侍御史,授谏议大夫。胡宗愈授任右丞,王觌论说他的过失,于是胡宗愈被罢免。出任润州知州,加直龙图阁,任苏州知州,升发运使。入朝任刑部侍郎,改任户部。绍圣初年,授宝文阁直学士、知成都府,调河阳,贬为少府少监、分司南京、居住袁州;再次贬为鼎州团练副使,安置澧州。徽宗即位,起用为永兴军知军,授工部侍郎,升御史中丞,论奏章惇的罪行。改元诏书下达,王觌说:“建中的名义虽然取自皇极,但却重复沿用了前代的年号,请求以唐德宗为戒。”调任翰林学士,上疏论说神宗在前面制定法令,子孙在后面守行,这固然不可丧失;至于时代不同、事情有异,按道理必须有所损益,这也是神宗对祖宗法度有所损益。王觌认为,理财的根本在于节俭。他曾上疏论述此事,当时朝廷因边防经费不足而出卖爵位,王觌极力指出其中弊端,认为如今无穷无尽的费用正在西部边境,与其施行卖爵的权宜之计,不如削减费用。” 以龙图阁学士身份知润州,调任海州,不久被削职,任宫观祠禄官。又因弹劾章惇获罪,除名勒停,安置临江军,去世,享年六十八岁。《东都事略》卷九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