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事略卷三十七
东都事略》卷三十八宋王称撰列传二十一宋白,字素臣,大名人也。年十一,善属文,举进士,又举拔萃科,授著作佐郎,歴玉津、蒲城、卫南三县令。太宗即位,擢左拾遗,知兖州,从征太原。刘继元降,白献平晋颂,遂除中书舍人,入翰林爲学士。至道初,爲承旨。眞宗即位,迁吏部侍郎。白拟陆贽牓子集以献,眞宗察其意希大用,遂命知开封府,以才不胜任,罢爲集贤院学士,请老,以兵部尚书致仕,进吏部尚书,卒,年七十七,赠左仆射,諡曰文安。白爲文颇事浮丽,而理致或不工,善谐谑,不拘小节。典贡举,得苏易简、王禹偁、田锡、李宗谔、胡旦,时谓之得人。至它所取有纳赂者,又髙年不能决,退多致讥诮,殆能赡济亲族,而恤其孤幼,是亦其所长也。杨徽之,字仲猷,建州浦城人也。世尚武力,父澄始业儒。徽之少好学,同邑有江文蔚,善赋,江爲善诗,徽之遂与齐名,游学于庐山。是时福建属江南,江南亦置进士科,以延士大夫。徽之耻之,乃闲道诣中朝应举,遂登进士第。历集贤校理、著作佐郎、右拾遗。太祖爲时望所归,徽之上书言其事。及太祖受防,太宗见其书,谓太祖曰:“此周室忠臣也。”干徳初,出爲天兴令,徙峨眉,知全州,累迁右补阙。太宗即位,迁侍御史,拜右谏议大夫,治许州。入爲史馆修撰,上疏曰:“陛下嗣统鸿图,阐扬文治,废坠修举,儒学向臻。乃至周岩野以聘隐沦,盛科选以宠材彦,取士之道,亦已至矣。然擅文章者多获迅迁,明经业者罕闻殊用。且京师四方之防,太学首善之本,今五经博士并阙其贠,非所以厚人伦,奖儒学,厉贤崇化,繇内及外之道也。臣愚谓宜下明诏,博求通经之士,以分敎胄子,无使汉唐称得人。”太宗嘉之,顾谓宰相曰:“徽之儒雅之士也,宜置之馆殿。”遂判集贤院。爲张洎、刘昌言所诬,贬镇安行军司马。眞宗爲开封尹,妙选僚属,召徽之爲府判官,兼左庶子。眞宗即位,拜枢密直学士兼秘书监,咸平初始置翰林侍读学士,以徽之爲之,与夏侯峤并命,累官至兵部侍郎,卒,年八十,赠兵部尚书。徽之清素,重名敎,尚风义,常言温仲舒辈以搏击取贵位,使后进趋竞,礼俗寖薄。与石熈载、李穆、贾黄中爲文义之友,多识典故,唐之士族人物,悉能详记,尤工吟咏。太宗、眞宗甞和其诗,有集二十卷。其后仁宗以徽之先帝宫僚,特赠太子太师,諡曰文庄。徽之无子,一女适宋氏,贤眀知书有礼法,外孙绶,位至参知政事。徐▯字鼎臣,▯州广陵人也。十嵗能属文,与韩熈载齐名,江南谓之韩徐。仕呉爲秘书郎,又事南唐爲知制诰,与宋齐丘不协,坐泄机事,贬泰州司户,召归故官。又坐专杀,流舒州。周世宗南征,李景徙饶州,召爲太子右谕徳复知制诰,迁中书舍人。景死,事其子煜爲礼部侍郎,通知中书省事,历尚书左丞、兵部侍郎、翰林学士、御史大夫、吏部尚书。王师围金陵,煜遣▯朝京师,求缓兵,语在李煜传。太祖以礼遣之,后随煜至京师。太祖责之,▯对曰:“臣仕江南,国亡不能死,臣之罪也。”太祖叹曰:“忠臣也。”以爲太子率更令。太平兴国初,置学士院,从征太原,加给事中,出爲左散骑常侍。二年,以庐州尼道安讼其弟与妇姜氏不飬母姑姜氏,▯妻之甥,且诬▯与姜奸,▯坐贬静难行军司马。道安亦坐告奸不实抵罪。▯初至京师,见披毛褐者輙哂之。邠州苦寒,终不御毛褐,冷气致腹而卒,年七十六。▯恬淡无矫僞不喜檡氏而好神怪,有以此献者,所求必如其请。李穆常使江南,见▯及其弟锴文章,叹曰:“二陆不能及也。”锴仕江南爲内史舍人而卒。铉好李斯小篆,尤得其妙,▯书亦工,尺牍爲士大夫所得,皆珍藏之。有集三十卷,又有《质疑论》《稽神録行于世。至道二年,复左散骑常侍,无子。宋准,字子平,开封雍丘人也。举进士第一,时李昉知举,防贡士诉昉取舍非公。太祖召准覆试,复冠多士,授校书郎,直史馆。太平兴国中,知制诰。准羙风仪,善谈论文,词清丽。始卢多逊南迁也,李穆以同年坐黜,左右无敢言者。准因奏事,盛言穆长者,有检操,常非多逊所爲,岂党哉?太宗寤,得复故官,时论多之。雍熈四年,以疾免,卒,年五十二。
译《东都事略》卷三十八,宋王称撰,列传第二十一。宋白,字素臣,大名人。十一岁时就擅长写文章,考中进士,又考中拔萃科,授任著作佐郎,历任玉津、蒲城、卫南三县县令。太宗即位后,提拔为左拾遗,主持兖州政务,跟随太宗征讨太原。刘继元投降后,宋白献上《平晋颂》,于是被授任中书舍人,入翰林院任学士。至道初年,任承旨。真宗即位后,升任吏部侍郎。宋白仿照陆贽的奏牍文集编成文集献给真宗,真宗察觉他有希望得到重用的意图,于是命他主持开封府事务;因才能不能胜任,罢为集贤院学士。他请求退休,以兵部尚书致仕,后来进升为吏部尚书,去世时七十七岁,追赠左仆射,谥号文安。宋白写文章很讲究浮华艳丽,但有时义理和文辞并不精工;他擅长说笑,不拘小节。他主持贡举时,选得苏易简、王禹偁、田锡、李宗谔、胡旦,当时人称赞他选得人才。至于他后来所选取的人中有接受贿赂的,又年老而不能决断,退居以后多遭讥讽嘲笑;但他大概能够周济亲族,抚恤他们的孤儿幼子,这也是他的长处。杨徽之,字仲猷,建州浦城人。当地世代崇尚武力,他的父亲杨澄才开始学习儒业。杨徽之年少时喜好学习,同县有个江文蔚,擅长作赋;江文蔚又以善写诗著称,杨徽之于是和他齐名,二人到庐山游学。当时福建隶属于江南,江南也设置进士科,用来延揽士大夫。杨徽之以此为耻,于是从偏僻小道前往中朝应试,终于考中进士。历任集贤校理、著作佐郎、右拾遗。太祖受到当时士望归附,杨徽之上书谈论这件事。等到太祖接受禅让,太宗看到了他的奏书,对太祖说:“这是周室的忠臣啊。”干德初年,出任天兴县令,调任峨眉县令,主持全州事务,多次升迁为右补阙。太宗即位后,升任侍御史,授任右谏议大夫,治理许州。入朝任史馆修撰,上疏说:“陛下继承大统和宏大基业,阐明并推广文治,废弛的制度得到修复和实行,儒学日益兴盛。以至于访求山野之中的隐士来聘用,盛大举行科举选士来宠任才俊,取士之道也已经很完备了。然而擅长文章的人大多很快得到升迁,通晓经学的人却很少听说有特别任用。而且京师是四方的屏障,太学是天下学校的根本;如今五经博士一职全都缺员,这不是敦厚人伦、奖励儒学、激励贤能、崇尚教化以及由内及外的办法。臣愚以为,应当下明诏,广泛求取通晓经学的人,让他们分别教授贵族子弟,不要使汉、唐两代所称道的得人才之事不能再现。”太宗嘉许他,回头对宰相说:“杨徽之是儒雅之士,应当把他安置在馆阁殿院。” 于是让他主管集贤院。杨徽之被张洎、刘昌言诬陷,贬为镇安行军司马。真宗任开封尹时,精心选拔属官,召杨徽之任府判官,兼任左庶子。真宗即位后,授任枢密直学士兼秘书监。咸平初年开始设置翰林侍读学士,任命杨徽之担任此职,与夏侯峤同时受命。他多次升迁,官至兵部侍郎,去世时八十岁,追赠兵部尚书。杨徽之清廉朴素,重视名教,崇尚风义,常说温仲舒等人凭借攻击弹劾而取得显贵职位,使后进之士争相趋附竞争,礼俗逐渐浅薄。他与石熙载、李穆、贾黄中是以文章义理相交的朋友,熟悉许多典故,唐代士族人物全都能够详细记述,尤其擅长吟诗作咏。太宗、真宗曾和作他的诗,有文集二十卷。后来仁宗因为杨徽之是先帝的宫僚,特意追赠太子太师,谥号文庄。杨徽之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嫁给宋氏;女儿贤明知书,懂得礼法。外孙宋绶官至参知政事。徐铉,字鼎臣,扬州广陵人。十岁就能写文章,和韩熙载齐名,江南人称他们为“韩徐”。他在吴任秘书郎,后来又侍奉南唐,任知制诰。他与宋齐丘不和,因泄露机密之事获罪,贬为泰州司户,后来召回恢复原职。又因擅自杀人获罪,流放舒州。周世宗南征时,李景迁徙到饶州,召徐铉任太子右谕德,恢复知制诰,升为中书舍人。李景死后,徐铉侍奉他的儿子李煜,任礼部侍郎,通管中书省事务,历任尚书左丞、兵部侍郎、翰林学士、御史大夫、吏部尚书。宋军包围金陵,李煜派徐铉到京师,请求缓兵,事情记载在《李煜传》中。太祖以礼节送他回去,后来他随李煜来到京师。太祖责问他,徐铉回答:“臣在江南任官,国家灭亡而不能以死殉国,这是臣的罪过。”太祖叹息说:“是忠臣啊。”于是任命他为太子率更令。太平兴国初年,设置学士院,徐铉随军征讨太原,加授给事中,出任左散骑常侍。太平兴国二年,因庐州尼姑道安控告她的弟弟和弟媳姜氏不奉养母亲姑母姜氏——姜氏是徐铉妻子的外甥女——并且诬告徐铉与姜氏通奸,徐铉因此获罪,贬为静难行军司马。道安也因诬告通奸不实而获罪抵刑。徐铉刚到京师时,看见身披毛褐衣服的人就嘲笑他们。邠州气候严寒,他始终不肯穿毛褐,寒气侵入腹中,因而去世,享年七十六岁。徐铉性情恬淡,没有矫饰虚伪;不喜欢佛氏,却喜好神怪之事。有人把这类东西献给他,所求的事情他一定依照请求办理。李穆曾出使江南,看见徐铉和他的弟弟徐锴的文章,感叹说:“二陆也比不上他们。”徐锴在江南任内史舍人,后来去世。徐铉喜爱李斯的小篆,尤其得到其中的精妙;隶书也写得很好,士大夫得到他的书信,都珍藏起来。他有文集三十卷,另有《质疑论》《稽神录》流传于世。至道二年,复任左散骑常侍,没有儿子。宋准,字子平,开封雍丘人。考中进士第一名。当时李昉主持贡举,担心贡士控告李昉取舍不公。太祖召宋准复试,他又在众多士人中名列第一,授任校书郎,任直史馆。太平兴国年间,任知制诰。宋准仪表俊美,擅长谈论文章,文辞清新华丽。当初卢多逊被贬往南方,李穆因与他同年中举而获罪被贬,身边的人没有敢替他说话的。宋准借奏事的机会,极力称说李穆是长者,有操守,常常反对卢多逊所作所为,怎么会是他的党羽呢?太宗醒悟,让李穆恢复原官,当时舆论都称许宋准。雍熙四年,宋准因病免职,去世时五十二岁。
梁周翰,字元褒,郑州管城人也。幼好学,能爲文章。周时举进士,爲虞城簿。宰相范质、王溥以其闻人也,不使佐外邑,改爲开封府户曹参军。国初二人犹爲相,用爲秘书郎,直史馆。武成王庙配享,议者以王僧辨不克令终,非全徳者。诏张昭、窦仪铨定,功业无瑕者方得与享。周翰论自乐毅以降,配享庙貌,茍欲指瑕,谁当无累。今一旦除去,摈出祠庭,臣窃惑之。谓宜罢新议,仍旧贯爲便。疏入不报。迁左拾遗。干徳中,太祖大修宫阙,周翰爲五鳯楼赋以进。太祖甞欲用爲知制诰,以语石守信,守信因以语周翰。周翰遽以表谢,太祖怒,遂不用,出爲通判绵眉二州。坐杖人至死者,夺二官,复爲左拾遗,监绫锦院。太祖将郊天,周翰上疏曰:“陛下再郊,上帝必覃赦宥,臣以天下至大,其中有庆泽所未及,节文所未该者,所宜推而广之。方今税赋所入至多,加以科变之物,名品非一,调发供输不无重困。且西蜀、淮南、荆潭、广桂之地,皆以爲王土。陛下诚能以三方所得之利,减诸道租赋之入,则庶乎均徳泽而寛民力矣。”坐杖锦工过差,爲其所诉。太祖怒,谓曰:“尔岂不知人之肤血与已无异,何至如是之酷邪?”左迁司农寺丞。逾年爲太子中允。太平兴国中,知苏州。周翰善音律,喜蒱博,惟以饮戏爲度。于是治郡不进,黜爲分司。俄除楚州团练副使。李昉爲相,以其名闻于太宗,召爲右补阙兼史馆修撰。寻迁起居舍人兼起居郎事,因言:“自今崇政殿、长春殿皇帝宣谕之言,侍臣论列之事,望依旧中书修爲时政记。其枢密院事渉几密,亦令编纂,各至月终送史馆。自余百司凡于封拜、除改、防革、制置之事,悉备编録。仍令郎与舍人分直崇政殿,以记言动,别爲起居注。每月先进御,后降付史馆。”起居注进御自周翰始也。眞宗爲皇太子,知其名,及即位,擢知制诰,拜翰林。学士从幸澶渊,迁给事中,罢爲工部侍郎,逾年卒,年五十八。周翰性疎俊,辨急,临事过于严,由是踬于时。及掌书命,周翰已老矣,才思不如昔多,不称上意云。朱昂字举之,其先京兆人也。父葆光寓潭州,遂家于衡山。昂少笃学,有朱遵度者,时谓之万卷,目昂曰“小万卷”。甞游庐陵,有术者谓昂曰:“中原当有眞主矣,君仕当至四品。”遂北游江淮。时周世宗南征,韩令坤统兵▯州,昂谒令坤,陈治乱方略,令坤器之,令摄永正县,有政绩。国初爲衡州録事参军,歴宜城令,知蓬州,徙广安军。既又爲宰相薛居正所知,与李昉荐引之,迁殿中丞,知泗州,就迁监察御史,江南转运副使,知鄂州,迁殿中侍御史,爲峡路转运使,除直秘阁,知复州。召还,眞宗即位,遂知制诰,入翰林爲学士。请老,以工部侍郎致仕。自宰相张齐贤而下,皆赋诗赠行,而从臣出祖于东门。之外弟协仕爲主客郎中,雍王府翊善,其后亦告老而归,时人以比汉二疏。陈尧咨知荆南,表其所居东西致政坊。昂所得奉,以三之一买竒书于所居,爲二亭曰“知止”、曰“幽栖”,自号曰“退叟”。卒年八十三,门人諡之曰“正裕先生”。昂方正恬淡,非公事不至两府,引年得体,士君子多之。胡旦字周父,渤海人也。举进士第一,通判升州,代还,迁左拾遗,直史馆,上书言时政利病。出爲淮东转运副使,徙知海州。卢多逊既贬,赵普罢相,其夏河决韩村,寻复塞,旦献河平颂,有“逆逊投逺奸,普屏外之”语。太宗怒,贬商州团练副使。乃上平燕八议,起爲右补阙,修国史。有翟马周者,旦与之善,马周上书排毁执政,因自荐可爲大臣,又举才任公辅者十人,其辞颇壮,当时皆指旦所爲。太宗怒,流马周海岛,贬旦坊州团练副使,徙绛州。淳化五年,直集贤院,复知制诰,史馆修撰。旦与中官王继恩善,事连宫禁,贬安逺行军司马,又削籍流浔州,移通州团练副使,又移滁州分司西京,又以爲保信军节度副使。乆之,通判襄州,未几丧明,以秘书少监致仕,居襄州,迁秘书监,卒年八十。旦隽辩。彊敏少有大志,退老汉上。既丧明,犹令人读经史,凭几听之,未甞少辍。甞上所着《汉春秋》七十卷,又着《五代史略》四十三卷,《将帅要略》五十三卷,《演圣同论》七十三卷,《唐乗》七十卷。初琢大砚,方五六尺,既而埋之,且刻曰「胡旦修汉春秋砚」。旦以文章名世,然晚节黩货,干扰郡县,持吏短长,时论薄之。栁开字仲涂,大名人也。父承翰,仕至监察御史。开幼警悟,豪勇。父显徳末爲南县令,有盗入其家,众不敢动。开年十三,亟取劔逐之,盗逾垣,开挥劔断其足二指。及就学,讲说能究经旨,举进士第。自五代以来,学者少尚义理。有赵生者,得韩文数十篇未达,乃携以示开,开一见遂知爲文之趣。自是属辞必法韩愈。
译梁周翰,字元褒,郑州管城人。幼年好学,能够写文章。后周时考中进士,任虞城县主簿。宰相范质、王溥认为他是有声望的人,不肯让他去外县任佐官,改任开封府户曹参军。宋朝初年,范质、王溥二人仍任宰相,便任用他为秘书郎,任直史馆。武成王庙配享之事,议论者认为王僧辨不能善终,不是德行完备的人。诏令张昭、窦仪考核评定,只有功业没有瑕疵的人才可以配享。梁周翰论说道:从乐毅以来,配享武成王庙、列入庙貌的人,如果一定要指摘瑕疵,谁能没有牵累?如今突然把他除去,排斥出祠庙,臣私下对此感到疑惑。臣以为应当停止新的议论,仍依旧例办理为好。奏疏送入后没有得到答复。升任左拾遗。干德年间,太祖大规模修建宫阙,梁周翰作《五凤楼赋》献上。太祖曾想任用他为知制诰,把这件事告诉石守信;石守信又把话告诉梁周翰。梁周翰立即上表谢恩,太祖发怒,于是没有任用他,出任绵州、眉州通判。他因杖打人致死获罪,被削夺两级官阶,后来恢复为左拾遗,监理绫锦院。太祖将要举行郊天礼,梁周翰上疏说:“陛下再次举行郊天礼,上帝一定会广施赦免恩泽。臣认为天下广大,其中有些地方还没有受到恩泽,礼制条文也没有完全涉及,正应当推而广之。如今税赋收入已经很多,再加上科配征调的物品,名目品类不止一种,征发供应难免使百姓更加困苦。而且西蜀、淮南、荆潭、广桂之地,都已经成为王土。陛下如果确实能够把三方所得的利益用来减免各道租赋,那么差不多就可以使德泽均平而宽缓百姓的力量了。”梁周翰因杖打锦工超过限度,被锦工控诉。太祖发怒,对他说:“你难道不知道人的皮肤血肉和自己没有不同吗?为什么竟残酷到这种地步?”于是降为司农寺丞。过了一年,任太子中允。太平兴国年间,主持苏州政务。梁周翰熟悉音律,喜欢赌博,只把饮酒嬉戏作为常度。因此治理郡务没有进展,被贬为分司。不久授任楚州团练副使。李昉任宰相时,把他的名声报告给太宗,召他任右补阙兼史馆修撰。不久升为起居舍人兼起居郎,他于是进言:“从今以后,崇政殿、长春殿中皇帝宣谕的话,以及侍臣论列政事的内容,希望依照旧例由中书省修成《时政记》。枢密院的事务涉及机密,也应命人编纂,每到月底送交史馆。其余各部门凡属封拜、除授、改任、废革、设置等事,都要完备地编录。仍命起居郎与起居舍人在崇政殿分班值守,记录皇帝的言语行动,另行编成《起居注》。每月先呈进御览,之后再下发给史馆。”起居注呈进御览,是从梁周翰开始的。真宗任皇太子时就知道他的名声,等即位后,提拔他为知制诰,授任翰林学士。他随从真宗巡幸澶渊,升为给事中,罢为工部侍郎,过了一年去世,享年五十八岁。梁周翰性情疏放俊逸,才辩敏捷,遇事过于严厉,因此在当时受到挫折。等到掌管起草诏命时,梁周翰已经年老,才思不如从前丰富,听说不合皇上的心意。朱昂,字举之,他的祖先是京兆人。父亲朱葆光寄居潭州,于是就在衡山安家。朱昂年少时专心好学,有个叫朱遵度的人,当时人称“万卷”,给朱昂取称“小万卷”。他曾游历庐陵,有个术士对他说:“中原应当已经有真主了,您做官应当达到四品。”于是向北游历江淮。当时周世宗南征,韩令坤统领扬州军队,朱昂拜见韩令坤,陈述治理乱世的方略,韩令坤器重他,命他代理永正县令,颇有政绩。宋朝初年任衡州录事参军,历任宜城县令、蓬州知州,调任广安军。后来又被宰相薛居正赏识,薛居正与李昉一起推荐他,升任殿中丞,主持泗州政务,随即升任监察御史、江南转运副使,主持鄂州政务,升为殿中侍御史,任峡路转运使,授任直秘阁,主持复州政务。召回朝廷后,真宗即位,于是任知制诰,入翰林任学士。请求退休,以工部侍郎致仕。从宰相张齐贤以下,都作诗为他送行,随从群臣还在东门设宴饯行。他的外弟朱协任主客郎中、雍王府翊善,后来也告老还乡,当时人把他们比作汉代的二疏。陈尧咨任荆南知州时,奏请把朱昂居住的地方命名为东西致政坊。朱昂所得的俸禄,拿出三分之一在住所购买奇书,建造两座亭子,分别叫“知止”和“幽栖”,自号“退叟”。去世时八十三岁,门人给他谥号“正裕先生”。朱昂为人方正恬淡,不是公事从不到两府;他按年老请求退休,合乎体统,士大夫多称许他。胡旦,字周父,渤海人。考中进士第一名,任升州通判,任期届满回朝,升为左拾遗,任直史馆,上书谈论时政得失。出任淮东转运副使,调任海州知州。卢多逊已经被贬,赵普被罢免宰相职务;这一年夏天,黄河在韩村决口,不久又堵塞。胡旦献上《河平颂》,其中有“逆臣卢多逊流放远方,奸臣赵普屏退于外”之语。太宗发怒,贬他为商州团练副使。于是他上《平燕八议》,被起用为右补阙,修撰国史。有个翟马周,胡旦与他交好。翟马周上书诋毁执政大臣,并自荐可以担任大臣,又举荐十名才干足以担任宰辅的人,他的言辞很壮烈,当时人都指为胡旦所作。太宗发怒,把翟马周流放海岛,将胡旦贬为坊州团练副使,调往绛州。淳化五年,任直集贤院,又任知制诰、史馆修撰。胡旦与宦官王继恩交好,因事情牵连宫禁,被贬为安远行军司马,又削除名籍流放浔州,调任通州团练副使,再调为滁州分司西京,又任保信军节度副使。过了很久,任襄州通判,不久双目失明,以秘书少监致仕,居住在襄州,升为秘书监,去世时八十岁。胡旦才思俊逸,善于辩论,强健敏捷,年少时就有大志,晚年退居汉水之滨。双目失明后,仍让人读经史给他听,自己凭几倾听,从未稍有停歇。他曾经把所著《汉春秋》七十卷进献给皇帝,又著《五代史略》四十三卷、《将帅要略》五十三卷、《演圣同论》七十三卷、《唐乘》七十卷。起初他雕琢了一方大砚,方圆五六尺,后来把它埋掉,并刻字说:“胡旦修《汉春秋》砚。”胡旦凭文章闻名于世,但晚年贪恋财货,干扰郡县政务,利用掌握官吏短处来控制他们,当时舆论鄙薄他。柳开,字仲涂,大名人。父亲柳承翰,官至监察御史。柳开幼年聪敏机警,豪迈勇敢。父亲在显德末年任南县令时,有盗贼闯入他家,众人都不敢行动。柳开十三岁,急忙取剑追赶,盗贼翻墙逃走,柳开挥剑砍断了他的两根脚趾。等到入学后,他讲解经书能够探究经义,考中进士。自五代以来,学者很少崇尚义理。有个赵姓书生,得到韩愈的文章几十篇却不能理解,于是带来给柳开展看;柳开一看就懂得文章的旨趣。从此作文一定取法韩愈。
初名肩愈,盖慕之也。开尚气自任,不顾小节,所与交必时之豪俊。初爲宋州司防,治狱称职,迁録事参军。太宗征河东,开从驾督粮,适常润有小冦,遂以开知常州,徙润州。开至治所,招诱群盗,以奉金给之,又解衣与贼酋,置之左右。或谓不可,开曰:「彼失所则盗,不尔则吾民也。始惧死,故假息锋刃之下,今推以赤心,夫岂不懐?」未半嵗,境内辑寜,拜监察御史,召还知贝州。雍熈中,坐与监军忿争,贬上蔡令。防王师北伐,开部粮至涿州,遇米信与契丹战,乆不解,遣使求和。开谓信曰:「兵法无约而请和,谋也。亟攻必胜。」信不能决,后二日复引兵来挑战。开因上书愿效死边鄙,遂除殿中侍御史,命使河北。又上书愿赐歩骑数千以破敌。太宗方择文臣有武略者用之,即授开崇仪使,知寜逺军。契丹贵将白万徳,本眞定人,统縁边七百余帐。开因其亲族往来,令说万徳,许以藩鎭,俾挈幽州之众内属。万徳喜,请爲期约,使未还,徙知全州。州之西有蛮溪洞粟氏,乆爲边患,朝廷设峡口、香烟等七砦不能御。开至,选勇辨吏往说之,不逾月,携老幼至州,开赋其居业作时。鉴一篇,刻石戒之,遣其酋赴阙,授州上佐,边患遂息,诏赐开缗钱三十万。防有黥卒讼非辜者,坐削二官。顷之上书自陈,还旧秩,知环州。爲理互市之不直者,戎落恱附。徙知邠州,又知曹、邢二州,迁如京使。上书言时政,眞宗嘉纳之。又徙代州,葺城垒战具,诸将沮议,因谓其从子浩曰:“吾观北星有光,云从北来,殆敌将至。今诸将见疾,一旦敌至,必危我矣。”即丐小郡,得忻州。敌果犯塞,徙沧州,未至,卒,年五十四。开著书,号东郊野夫,又号补亡先生,作二传以见意。时范景好古学,开与齐名,谓之桞范。开垂絶语门人张景曰:“吾十年着一书,可行于世。”景爲名之曰《黙书》,辞义稍隐,读者难遽晓也。
东都事略卷三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译他起初名叫肩愈,大概是仰慕韩愈。他崇尚意气,自信自任,不顾小节,所结交的必定是当时的豪杰俊才。起初任宋州司防,审理案件称职,升为录事参军。太宗征讨河东时,柳开随驾督运粮草,恰逢常州、润州一带有小规模盗寇,于是任柳开为常州知州,后来调任润州。柳开到任后,招抚诱导各群盗贼,拿出金钱供给他们,又解下衣服给贼首,把他们安置在身边。有人说这样不可以,柳开说:“他们失去生计就成为盗贼,不这样做就是我们的百姓。他们起初害怕死亡,所以暂且在刀兵之下苟延性命;如今用赤诚之心推待他们,他们难道会不感怀吗?”不到半年,境内就安定下来。授任监察御史,召回朝廷主持贝州政务。雍熙年间,因与监军愤怒争执获罪,贬为上蔡县令。适逢宋军北伐,柳开押运粮草到涿州,遇到米信与契丹交战,战事久久不能解决,契丹派使者请求议和。柳开对米信说:“兵法说没有约定而请求议和,是一种谋略。敌人贪图财利,就利用他的贪欲;敌人愚昧,就利用他不计生死。应当赶快进攻,一定能够取胜。”米信不能决定,过了两天又带兵前来挑战。柳开于是上书愿意效死边疆,便授任殿中侍御史,命他出使河北。又上书请求赐给他数千步兵、骑兵,以便击破敌军。太宗正在选择有文才又有武略的文臣任用,于是授柳开为崇仪使,主持宁远军政务。契丹贵将白万德,本是眞定人,统领边境一带七百多帐。柳开借其亲族往来的机会,命人游说白万德,答应给他藩镇,使他带领幽州众人归附宋朝。白万德很高兴,请求订立期限;使者还没有回来,柳开就调任全州知州。全州西面有蛮族溪洞的粟氏,长期成为边境祸患,朝廷设置峡口、香烟等七座寨堡也不能抵御。柳开到任后,选派勇敢善辩的官吏前去游说他们,不到一个月,他们就带着老幼来到州城。柳开给他们分配居处和产业,安排其生产时日,作《鉴》一篇,刻在石上告诫他们,并派他们的首领赴京朝见,授任州上佐,边患于是平息。诏令赏赐柳开缗钱三十万。后来有个被黥面的士兵控告自己受到无辜处罚,柳开因此获罪,被削夺两级官阶。不久上书自我申辩,恢复旧有官阶,任环州知州。他治理互市中不公平的事情,戎人部落都喜悦归附。调任邠州知州,又任曹州、邢州二州知州,升任如京使。上书谈论时政,真宗嘉许并采纳。又调任代州,修缮城垒和作战器具,各位将领却阻挠非议,于是对侄子柳浩说:“我观察北方星辰有光,云气从北方而来,大概敌军将要到了。如今各位将领都憎恨我,一旦敌军到来,一定会危及我们。”随即请求任小郡,得到忻州。敌军果然侵犯边塞,于是调任沧州;还没有到任就去世了,享年五十四岁。柳开著书,自号东郊野夫,又号补亡先生,作了两篇传记来表达自己的志意。当时范景喜好古学,柳开与他齐名,人称“柳范”。柳开临终时对门人张景说:“我用十年写成了一部书,可以流传于世。”张景替它命名为《默书》。书中的文辞和义理稍显隐晦,读者很难立即明白。《东都事略》卷三十八。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