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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东都事略七十九

东都事略卷七十九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251–253 段

东都事略》卷八十宋王称撰列传六十三陈升之字阳叔,建州建阳人也。举进士,为校书郎,知南安县,徙知汉阳军。为监察御史,张尧佐以后宫亲为三司使,升之言其不可,尧佐遂改为宣徽使、景灵宫使。升之复言其不可,且曰:「已成之命,虽不可以臣故追夺,自今愿以天寳为鉴,防杜闲隙。」升之亦言事,然持论不坚也。改侍御史知杂事,拜天章阁待制,河北都转运使,知瀛州。迁龙图阁直学士,知真定府。召知谏院,宰相文彦博屡乞罢政,升之等恐枢密使贾昌朝复相,乃疏其交通女谒之罪,昌朝由此亦罢。四年,迁枢密直学士,知开封府。改右谏议大夫,拜枢密副使。台谏官唐介、吕诲、赵抃、王陶言升之交结宦者,以图柄任。升之遂家居求罢。仁宗手诏召出之,介等复阖门待罪。仁宗乃两罢之。升之以资政殿学士知定州,徙太原府。治平二年,为陕西安抚使,复拜枢密副使。以母老丐便郡,除观文殿学士、尚书左丞,知越州,徙大名府。遂拜知枢密院事,与王安石同制置三司条例司。熙宁二年,拜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升之为人深沉多数,善傅防以取富贵。始为小吏,与王安石相遇淮南,安石深器之。升之在枢府,安石亦执政,多变更旧制,引升之共事。升之心知其非,而竭力賛助之,以故先安石为相。既拜,乃言制置三司条例司难以佥书,臣待罪宰相,无所不统,所领职事,岂可称「司」?安石曰:「司者,臣道也,人臣固可称。」升之曰:「今之有司,皆领一职之名,非执政之所宜称。」安石曰:「古之六卿,即今之执政,有司马、司徒、司空,各名一职,何害于理?三公无官,以六卿为官,周公以三公为冢宰,盖其他三公或为司马,或为司徒,或为司空。古之三公,犹今三师;古之六卿,犹今両府也。宰相虽无所不统,然亦不过如古▯宰而已。冢宰掌邦治,至于邦教、邦政、邦礼、邦刑、邦事,则虽冢宰亦有所分掌矣。升之曰:「若制置百司条例则可,但今制置三司一官条例则不可。」神宗谓安石曰:「卿独领可乎?」安石请用韩绛,乃听。升之免条例司。升之时为小异,阳若不与安石皆同者,天下谓升之为筌相。以母丧去位,终制,拜同平章事、枢密使。契丹遣萧禧来议河东地界,理屈,卧都亭驿不敢归。升之曰:「致饔授馆有常礼,过期曲留,宜即裁抑。」禧慙沮乃行。以足疾求罢,拜镇江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判扬州,封秀国公。请老,以故官致仕,卒,年六十九,赠太保、中书令,谥曰成肃。初,升之母窦娠至季秋为弥月,父俨善推策,得九日吉,而升之以是日生,故名从九,从日字。升之至神宗立,乃以字为名云。王珪,字禹玉,成都华阳人也。徙家开封。父凖,为太常博士、袐阁校理。珪少好学,日诵数千言。及长,博通羣书。举进士,庭试第二,为大理评事,通判扬州。召试学士院,迁太子中允,直集贤院,同修起居注。改右正言,知制诰。其文典丽,有西汉风。嘉祐初,为翰林学士。初诏以三圣并配于郊,温成皇后立庙城南,牲币祼献,登歌设乐,同太庙。珪曰:“三后并配,欲以致孝也,而渎乎享帝?后宫有庙,欲以广恩也,而僣乎享亲。”于是郊以太祖专配,而改温成庙为相近世享。郊庙堂上升歌有节鼓,而无柷敔。珪言:“柷敔所以着乐之终始,八音岂容有阙?”愿诏有司考古增定之。是歳,明堂始置柷敔,黜节鼓而用搏拊,以备八音。仁宗以英宗为皇子,珪当草诏。明日请对崇政殿,曰:“天下望立皇子久矣,果出自陛下意乎?”仁宗曰:“朕意决矣。”珪再拜贺曰:“陛下诚能为宗庙社稷计,天下之福也。”于是退而草诏。英宗即位,诏珪撰仁宗谥。珪言:“古者贱不诔贵,防不诔长,天子称天以诔之。欲稽旧典,先请于郊。”遂为定制。仁宗既祔庙,珪以严父配天之义,请以仁宗专配明堂。明年小祥,礼官言当以十月祫祭太庙,而未终三年之制,宜行时飨。既禫,请行禘祭。珪曰:“神主祔庙已尝告祭,奈何禫毕复行馈食乎?”诏议濮安懿王典礼,珪与礼官合奏,宜依先朝封赠期,尊称皇伯濮安懿王,三夫人当封大国。执政不以为然,其后三夫人卒如珪议。除端明殿学士,迁翰林学士承防。熙宁元年,当郊祀,神宗疑亮闇。珪曰:“王制,丧三年不祭,惟祭天地社稷为越绋行事,不敢以卑废尊。”真宗居明徳皇后之丧,既易月而服除,明年遂享太庙,祀天地于圜丘。

译《东都事略》卷八十,宋王称撰,列传六十三 陈升之,字阳叔,建州建阳人。考中进士,任校书郎、南安县知县,调任汉阳军知军。任监察御史时,张尧佐凭后宫亲属的身份任三司使,升之说这样不可以,张尧佐于是改任宣徽使、景灵宫使。升之再次说这样不可以,并且说:“已经形成的任命,虽然不能因为臣的缘故追夺,但从今以后愿以天宝年间的事为鉴,防止和杜绝这种空隙。”升之也曾进言论事,但立论并不坚定。改任侍御史知杂事,任天章阁待制、河北都转运使、瀛州知州。升任龙图阁直学士、真定府知府。召任知谏院。宰相文彦博多次请求罢去宰相职务,升之等担心枢密使贾昌朝再次任相,于是上疏揭发他交通女谒的罪行,贾昌朝也因此被罢职。四年,升任枢密直学士、开封府知府。改任右谏议大夫,任枢密副使。台谏官唐介、吕诲、赵抃、王陶说升之结交宦官,企图取得执掌大权的任职。升之于是居家请求罢职。仁宗亲自下诏召他出任,唐介等人也闭门待罪。仁宗于是将双方都罢免。升之以资政殿学士身份任定州知州,调任太原府。治平二年,任陕西安抚使,再任枢密副使。因为母亲年老,请求任职于便利的州郡,授观文殿学士、尚书左丞,任越州知州,调任大名府知府。于是任知枢密院事,与王安石共同主持制置三司条例司。熙宁二年,任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升之为人深沉而多谋,善于迎合取巧以求取富贵。他起初做小吏时,在淮南与王安石相遇,安石非常器重他。升之在枢密院任职时,王安石也执掌政事,多次变更旧制度,便引荐升之共同办事。升之心里知道那些做法不对,却竭力赞助,因此比王安石先任宰相。任相后,他说:“制置三司条例司很难署名,臣身为宰相,没有什么不统辖的;所掌管的事务,怎么能称作‘司’呢?”安石说:“‘司’是臣下之道,人臣本来就可以这样称呼。”升之说:“现在的各有司,都是掌管一项职务的名称,不适合执政大臣称用。”安石说:“古代的六卿,就是现在的执政,有司马、司徒、司空,各自作为一项职务的名称,这对道理有什么妨害?三公本来没有具体官职,以六卿作为官职;周公以三公兼任冢宰,大概其他三公有的任司马,有的任司徒,有的任司空。” 古代的三公,就像现在的三师;古代的六卿,就像现在的两府。宰相虽然无所不统辖,但也不过如同古代的冢宰罢了。冢宰掌管国家治理,至于国家的教化、政务、礼制、刑法、事务,即使冢宰也分别掌管其中的一部分。”升之说:“如果称制置百司条例还可以,但如今称制置三司一官条例就不可以。”神宗对安石说:“你一个人独自负责可以吗?”安石请求任用韩绛,神宗才同意。升之免去条例司职务。升之当时稍微表示不同意见,表面上好像没有和安石完全相同,天下人却称升之为“筌相”。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后,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枢密使。契丹派萧禧来讨论河东地界,他理屈词穷,躺在都亭驿不敢回去。升之说:“供应饮食、安排馆舍都有固定礼制,超过期限还曲意留住他,应当立即加以裁抑。”萧禧惭愧沮丧,于是离去。因脚病请求罢职,任镇江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扬州,封秀国公。请求告老,以原有官职退休。去世,终年六十九岁。追赠太保、中书令,谥号成肃。当初,升之的母亲窦氏怀孕到秋季最后一个月才足月,父亲俨擅长推算,算得九日为吉日,升之正好在这天出生,所以取名为“从九”,从“日”字取义。升之直到神宗即位时,才改用他的字作为名字。王珪,字禹玉,成都华阳人。后来迁家到开封。父亲王凖,任太常博士、秘阁校理。王珪年轻时喜好学习,每天诵读数千字。长大后,广泛通晓群书。考中进士,廷试第二名,任大理评事、扬州通判。召试学士院,升任太子中允、直集贤院、同修起居注。改任右正言、知制诰。他的文章典雅华美,有西汉文章的风格。嘉祐初年,诏令把三位皇帝一同配享郊祀;温成皇后在城南立庙,祭祀用的牲畜、币帛、灌鬯献礼、登歌和乐舞,都同太庙一样。王珪说:“三位皇后一起配享,是想用来表达孝心,却亵渎了祭享上帝的礼制;后宫设庙,是想扩大恩典,却僭越了祭享先亲的礼制。”于是郊祀改为太祖专门配享,并把温成庙改为在相近世次举行祭享。郊祀、宗庙堂上升歌时有节鼓,却没有柷敔。王珪说:“柷敔是用来表明音乐开始和结束的,八音怎么能有所缺少?”希望诏令有关部门考察古制,增加并确定下来。这一年,明堂开始设置柷敔,废除节鼓而使用搏拊,以完备八音。仁宗把英宗立为皇子,王珪应当起草诏书。第二天,他请求在崇政殿获召问对,说:“天下盼望册立皇子已经很久了,果真是出自陛下的意思吗?” 仁宗说:“朕的主意已经决定了。”王珪拜了两拜祝贺说:“陛下确实能替宗庙社稷考虑,这是天下的福气。”于是退下起草诏书。英宗即位,诏令王珪撰写仁宗的谥号。王珪说:“古代身份低的人不能给身份高的人作诔辞,地位卑下的人不能给长辈作诔辞,天子由上天称述其功德。想要考察旧典,应先在郊祀时请示。”于是成为定制。仁宗配祀太庙后,王珪依据严父配天的义理,请求让仁宗专门配享明堂。第二年小祥,礼官说应在十月举行太庙祫祭,但三年丧制尚未结束,应当举行时享。服丧期满除服后,又请求举行禘祭。王珪说:“神主配祔太庙时已经举行过告祭,为什么除服后还要再次举行馈食祭呢?”诏令讨论濮安懿王的礼典,王珪与礼官共同上奏,认为应依照先朝封赠的期限,尊称为皇伯濮安懿王,三位夫人应当封为大国夫人。执政不以为然,后来三位夫人最终都如王珪所议得到封号。授端明殿学士,升任翰林学士承旨。熙宁元年,适逢郊祀,神宗疑惑是否应居亮闇之丧。王珪说:“《王制》规定,服丧三年不祭祀,只有祭天地、社稷时可以越过丧服之绳行事,不敢因为卑下的丧礼而废止尊贵的祭祀。真宗服明德皇后的丧,已经按月数更替而除服,第二年便祭享太庙,在圜丘祭祀天地。”

请如故事,其服冕车辂仪物音乐縁事神者,皆不可废。从之。三年,除参知政事。九年,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元丰二年,以阶易官。珪时为礼部侍郎,当为正议大夫,遂越拜银青光禄大夫,兼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监修国史。珪尝荐张璪不用,珪曰:“臣为宰相,三荐璪矣,而不见用,是臣失职也,请罢。”神宗喜曰:“宰相当如是。”神宗欲以内侍李宪主兵,珪奏非祖宗故事,陛下独不鉴汉唐之乱乎?五年,拜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以蔡确为右仆射。初,神宗既新官制,先谓执政曰:“官制将行,欲新旧人两用之。”又曰:“御史大夫非司马光不可。”时珪、确相顾失色,珪忧甚,不知所出。确曰:“陛下久欲收复灵武,公能任责,则相位可保也。”珪喜谢之,自是西师深入。灵武之役,死者十余万。盖自西边用兵,神宗常持浅攻之议,虽一胜一负,犹不至大有杀伤。至于西边将帅习知兵事,亦无肯言深入者,非珪、确不歴外任,不习边事,无敢开此议者。神宗不豫,珪奏乞立皇太子,请皇太后权同听政,候圣体康复依旧。神宗首肯之。皇太子既立,未几神宗升遐,哲宗即位,拜金紫光禄大夫,封岐国公,薨于位,赠太师,谥曰文恭。绍圣四年,章惇奏神宗寝疾之际,中丞黄履吉大臣奏请建储,珪尝语李清臣:“他家事,外廷不当与。”邢恕又诱髙遵裕之子士京上书言珪当元丰末命,尝招其兄士充,询遵裕以建储意,遵裕怒叱其子勿再徃。及议建储,珪初无语,蔡确与章惇共诘之,珪乃曰:“上自有子,何议之有?”用此为珪罪,遂追贬万安军司户参军。元符三年,其子仲脩诉其父冤,乃尽复故官,赠谥。及蔡京用事,以珪为臣不忠,入党籍。后以受八寳赦出籍。云珪有文百卷,号《华阳集》。臣称曰:「王珪为相,随时俯仰,与蔡确比,以沮司马光,而兴西师之役,此可罪也。珪既死,而为章惇所陷,诬以为臣不忠,追贬散秩,则非其罪矣。其后惇于帘前有异议,亦以为臣不忠,贬夫。吉凶之于人,犹影响也,可不戒哉!」蔡确,字持正,泉州晋江人也。为人有智数,少举进士,为邠州司理参军,移繁昌令,改著作佐郎,知阌郷县。韩维知开封府,奏为巡官。后尹责确庭参,确谓藩镇辟除掾属乃有此礼,今辇毂下比肩事主,虽故事不可用,尹不能屈。神宗闻而嘉之。它日台官阙,执政奏乞除官,神宗曰:「祗用不肯阶墀见开封尹者。」遂除监察御史里行。王韶开熙河,费用无蓺,郭逵奏韶盗贷官钱,诏杜纯推治。纯奏以实,宰相王安石怒,再遣确鞫于秦州,确希意,逵、纯皆坐谴。安石喜,迁直集贤院,除御史知杂事。诏定夺渭州运河及黄河濬川杷利害,确主范子渊而抑熊本,本罢知制诰,确遂代本知制诰,知谏院。三司使沈括以论免役事诣吴充,确言:「括为近臣,见朝廷法令有所未便,不公言之,而隂以异论干执政意。王安石罢相,大臣于法令有所更易,故为朋附之资耳。」括坐是出知宣州。又劾宣徽使郭逵经制安南逗挠不即平贼,天章阁待制赵禼失措置刍粮,观文殿学士王韶知洪州谢表妄为自洁之辞,归过于上,又论陈绎污丑朋附,不宜居侍从。于是逵以左卫将军安置,禼降职,韶落职知鄂州,绎罢知制诰。确益以弹撃为己任。初,相州有盗劫杀人,州处以死,大理寺以相州断是,刑部用新法引案问减等,方争论不决。防皇城司奏狱事枉法者,以御史中丞邓润甫、监察御史上官均治其狱,有防遣确诣台参治,润甫、均欲辨理于上前,确独鍜链其事,润甫、均奏确掠讯过差,人悉诬服,确即劾二人党有罪,请逐之。又任残贼吏,日引诸囚如使者虑。问状称冤者,辄苦辱之。神宗遣谏官黄履、中使李舜举审覆。囚不知为诏使,无敢一辞。异于是,皆抵罪。而润甫、均俱出。确遂代润甫为御史中丞兼直学士院。太学生虞蕃讼学官,确与舒亶治其狱。确遂劾参知政事元绛,为其族孙伯虎私祷学官。孙谔、叶唐懿补内舎生,谔、唐懿坐贬。绛罢政,确遂代绛为参知政事。人谓其为知制诰、为御史中丞、为参知政事,皆以起狱夺人之位。遂拜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时富弼在西京,上言蔡确小人,不宜大用。确既相,屡兴罗织之狱,搢绅士大夫重足而立矣。神宗尝对确称邢恕,谓其久在馆中,当迁。确不可,神宗不顾。确有机巧,退即迁恕著作郎。自是恕为确党矣。神宗不豫,继而小康,将御殿而疾再作。确令恕要皇太后侄公绘、公纪至东府,令徃见恕。

译请依照旧例办理;凡是服冕、车辂、仪仗器物和音乐等有关侍奉神明的事项,都不应废止。神宗听从了。熙宁三年,授参知政事。熙宁九年,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元丰二年,以官阶换授官职。王珪当时任礼部侍郎,按规定应任正议大夫,却越级授任银青光禄大夫,兼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监修国史。王珪曾推荐张璪而未被采用,说:“臣身为宰相,已经三次推荐张璪,却不见任用,这是臣失职,请求罢职。”神宗高兴地说:“宰相就应当这样。”神宗想让内侍李宪主持军队事务,王珪上奏说这不是祖宗旧例,陛下难道只不鉴戒汉唐的祸乱吗?元丰五年,任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以蔡确为右仆射。当初神宗已经推行新官制,先对执政说:“官制将要施行,我想新旧人物都任用。”又说:“御史大夫非司马光不可。”当时王珪、蔡确相互对视,面色失常,王珪非常忧虑,不知怎么办。蔡确说:“陛下很久以来想收复灵武,您如果能承担这个责任,宰相之位就可以保住。”王珪高兴地向他道谢,从此西路军深入进攻。灵武之战,死者十多万人。大概自从西部边境用兵以来,神宗常持浅攻的主张,即使一胜一负,也还不至于造成大量伤亡。至于西部边境的将帅熟知军事,也没有谁肯主张深入进攻;如果不是王珪、蔡确没有担任过外任、不熟悉边事,也不敢提出这个主张。神宗身体不适,王珪上奏请求册立皇太子,请皇太后暂时共同听政,等圣体康复后再恢复旧制。神宗首先表示同意。皇太子册立后不久,神宗去世,哲宗即位,王珪升任金紫光禄大夫,封岐国公,死于任上,追赠太师,谥号文恭。绍圣四年,章惇上奏说,神宗病重之际,中丞黄履和吉大臣上奏请求建立储嗣,王珪曾对李清臣说:“这是他们家的事,外廷不应参与。”邢恕又诱使高遵裕的儿子士京上书,说王珪在元丰末年奉命时,曾招来他的兄长士充,向高遵裕询问册立储嗣的意图,高遵裕愤怒地斥责儿子不要再去。到讨论册立储嗣时,王珪起初没有说话,蔡确和章惇共同责问他,王珪才说:“皇上自己有儿子,有什么可议论的?”朝廷以此作为王珪的罪名,追贬为万安军司户参军。元符三年,他的儿子仲脩申诉父亲冤屈,于是全部恢复原有官职和赠谥。蔡京掌权后,认为王珪对君主不忠,把他列入党籍。后来因接受八宝赦令而从党籍中除名。王珪有文集一百卷,号称《华阳集》。史臣评论说:“王珪任宰相,随时俯仰应变,与蔡确相互勾结,阻挠司马光,并发动西路军的战事,这是可以治罪的。王珪死后被章惇陷害,诬称他对君主不忠,追贬为散秩,这却不是他的罪过。后来章惇在帘前提出异议,也被认为对君主不忠,遭到贬谪。人的吉凶,就像形影和回声一样相随,怎么能不引以为戒呢!”蔡确,字持正,泉州晋江人。为人有智谋,年轻时考中进士,任邠州司理参军,调任繁昌县令,改任著作佐郎、阌乡县知县。韩维任开封府尹时,奏请任他为巡官。后来开封府尹责令蔡确入庭参见,蔡确说:“藩镇征辟任用属官才有这种礼节;如今在京城与众人一同侍奉君主,即使旧例有此规定,也不能适用。”开封府尹不能使他屈服。神宗听说后嘉奖他。一天台官有空缺,执政奏请任命官员,神宗说:“只任用那个不肯在台阶下拜见开封府尹的人。”于是授任监察御史里行。王韶开拓熙河,费用没有限度,郭逵上奏说王韶盗用借支的官钱,诏令杜纯推究审理。杜纯如实上奏,宰相王安石大怒,再派蔡确到秦州审讯,蔡确迎合王安石的意旨,郭逵、杜纯都因此获罪受谴。王安石高兴,升蔡确为直集贤院,授御史知杂事。诏令裁定渭州运河以及黄河疏浚、川杷利弊,蔡确支持范子渊而压制熊本。熊本被罢知制诰,蔡确于是代替熊本任知制诰、知谏院。三司使沈括因论述免役之事到吴充那里,蔡确说:“沈括是近臣,看到朝廷法令有不便之处,不公开说明,却暗中用异议迎合执政的意旨。王安石罢相后,大臣对法令有所更改,他正好把这当作结交朋党的资本罢了。”沈括因此获罪,出任宣州知州。蔡确又弹劾宣徽使郭逵经办安南事务时拖延阻挠,不能立即平定贼寇;天章阁待制赵禼处置刍粮失当;观文殿学士王韶任洪州知州时的谢表中有虚妄的自我洗白之辞,把过错归给皇上;又论说陈绎污秽丑陋、结党依附,不适合任侍从。于是郭逵以左卫将军身份被安置,赵禼降职,王韶削职任鄂州知州,陈绎被罢知制诰。蔡确更加把弹劾攻击当作自己的职责。当初,相州有盗贼劫掠杀人,州府判处死刑,大理寺认为相州断案正确,刑部依据新法援引案件要求改判减等,双方正在争论,尚未决定。皇城司上奏说有人在审理案件时枉法,诏令御史中丞邓润甫、监察御史上官均审理此案;又下诏派蔡确到御史台共同审理。邓润甫、上官均想在皇帝面前辨明案情,蔡确却独自锻炼罗织案情,邓润甫、上官均上奏说蔡确拷掠审讯过度,人人都被迫诬服;蔡确立即弹劾二人结党有罪,请求驱逐他们。他又任用残酷凶暴的吏员,每天把各个囚犯像传唤使者一样带来审问。囚犯陈述冤屈的,便动辄加以苦辱。神宗派谏官黄履、内侍李舜举复审。囚犯不知道他们是奉诏使者,没有人敢说一句话。与此案情况不同的人,都被定罪。邓润甫、上官均也都被外放。蔡确于是代替邓润甫任御史中丞,兼直学士院。太学生虞蕃控告学官,蔡确与舒亶审理此案。蔡确于是弹劾参知政事元绛,说他为族孙伯虎向学官私下祈祷。孙谔、叶唐懿补任内舍生,孙谔、叶唐懿因此获罪被贬。元绛被罢去政事,蔡确于是代替元绛任参知政事。人们说他任知制诰、任御史中丞、任参知政事,都是靠制造案件夺取他人的职位。于是任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当时富弼在西京,上书说蔡确是小人,不应重用。蔡确任宰相后,多次制造罗织罪名的案件,士大夫们都战战兢兢地站立。神宗曾当面对蔡确称赞邢恕,说他久在馆阁,应当升迁。蔡确表示不可,神宗没有理会。蔡确很有机巧,退朝后立即把邢恕升为著作郎。从此邢恕成为蔡确的党羽。神宗身体不适,后来稍有好转,将要临御殿堂时病情又发作。蔡确让邢恕把皇太后的侄子公绘、公纪请到东府,再让他们去见邢恕。

恕曰:「家有桃着白华,可愈人主疾,幸留一观。」入中庭,红桃华也。公绘等惊曰:「白华安在?」恕执二人手曰:「右相令布腹心,上疾未损,延安冲防宜早定议。雍曹皆贤王也。」公绘等惧曰:「君欲祸吾家,径去。」恕又徃问确曰:「上疾再作,而外庭不知,禁中必有变,有大臣为之表里者。公为宰相,不知一上起居状,一日片纸,以某人为嗣,公未知死所。公自度有功徳在朝廷乎?天下士大夫素归心乎?」确悚然曰:「且奈何?」恕徐曰:「上不豫,公能办建储一事,则如泰山之安矣。但今日建储不比异时,当为备。」确曰:「如何?」恕曰:「宜用知开封府蔡京领侩子令,待变于外。公但作问疾以入,若大臣有异议者,呼京领侩子斩之。祗可使章惇知,韩缜已下不可使知也。」确愧谢,谓恕曰:「君见子厚谋之,惇时为门下侍郎。」恕见惇如对确言。确遂约左相王珪及知枢密院韩缜与惇等同入问疾。至政事堂,确、惇议纷然。珪徐曰:「上自有子。」确、惇不能起事。入对福宁殿,珪奏乞立延安郡王为皇太子,请皇太后权同听政,神宗许之。太后于帘下泣曰:“相公等能如此,甚佳。”抚哲宗曰:“儿孝顺,自皇帝服药不离左右,亲书佛经,愿皇帝早安。”珪等出,逄二王于殿门外,惇厉声曰:“上立延安郡王为皇太子矣。”二王曰:“天下幸甚。”确惇既出禁中,无他事。蔡京乃放散侩子。神宗崩,哲宗即位,迁通议大夫。王珪薨,代为左仆射兼门下侍郎,为山陵使,以祔庙迁正议大夫。为言者攻其恶,确不自安,乃求避位,除观文殿大学士,知陈州。弟硕为军器少监,坐赃抵罪,确坐故纵,夺职,知安州,徙邓州,复观文殿学士。时知汉阳军吴处厚奏确在安州作诗,借郝处俊事以讥讪。太皇太后诏确具析。确奏曰:“臣在安州,州有涢溪,旧有郝处俊钓台,因叹其忠直,见之诗句。臣僚谓臣讥讪君亲,此最为深切。处俊,唐之直臣,而上元中,髙宗令其子周王等分朋角胜为乐,及欲传位于武后,皆为处俊论议所囘。故臣诗因叹其有敢言之直气。今臣僚以臣为讥讪,其诬罔可见。伏惟太皇太后以帝之祖母垂帘听政,而辄无故引唐髙宗欲逊位与皇后之事,上渎圣听。以此论之,孰为大不恭,孰为非所宜言也?”遂责光禄卿,分司南司。台谏傅尧俞、朱光庭、梁焘、范祖禹、刘安世论确怨谤不道,人臣所不忍闻。按确与章惇、黄履、邢恕在元丰末结为死党,确、惇执政,倡之于内,履为中丞,与其僚属和之于外,恕立其闲徃来传送。自谓圣主嗣位,皆有定防之功。确所以桀骜很愎,无所畏惮。若不早辨白解天下之疑,恐歳月浸久,邪说得行,离闲两宫,有伤慈孝。于是宣仁后谓辅臣曰:“皇帝是神宗长子,子承父业,乃分当然。昨神宗服药旣久,曾因宰执入对,吾以皇子所书佛经宣示,是时众中唯首相王珪奏延安郡王为皇太子,余人无语。确有何防立之功?”再责确英州别驾,新州安置,卒于贬所,年五十七。明年章惇为相,追复确观文殿学士,黄履复为中丞,与言官来之邵、张商英、刘拯论确先朝顾命大臣,宜尽复官爵恩数,乃赠太师,谥曰忠懐,又追封成、卫二国公。蔡京擅政,自谓与确同功,遂以确配享哲宗庙廷,御书「元丰受遗定防殊勲宰臣蔡确之墓」,赐其家。其后京收用其子渭,论其父定防之功,未几渭更名懋。宣和中,拜同知枢密院,赠确清源郡王,赐御制确传立石墓前,一门贵震当世。靖康二年,天子即位之二日,有防辨宣仁圣烈皇后诬谤,命国史院摭实刊修,播告天下。确追贬武泰军节度副使,懋单州团练副使,英州安置。臣称曰:「自古有天下者,必传之子。由禹以来,莫不然也。不幸当世主末命之际,大臣有受遗辅政,亦理之所必然者。而小人当此,遂谓有定防之功,可乎?乌虖!神宗之与子,宣仁之立,孙庸有异议,而确敢贪天之功乎?敢以臣而诬君乎?迹其奸凶,谓当播其恶,以正典刑;而乃因诗罪之窜死岭峤,以启后日之祸。诬累宣仁者,几三十年,驯致大乱而后已。抑国家之不幸也。」

东都事略卷八十

钦定四库全书

译邢恕说:“我家有一株桃树,开着白花,可以治愈君主的疾病,幸好请留下来看一看。”进入中庭后,却是红桃花。公绘等惊问:“白花在哪里?”邢恕拉住二人的手说:“右相命令我布置心腹。皇上的病还没有减轻,延安郡王的储位应当尽早议定。雍王、曹王都是贤王。”公绘等害怕地说:“你想祸害我们家,我们直接走。”邢恕又去问蔡确,说:“皇上的病再次发作,外廷却不知道,宫禁之中必然有变故,而且有大臣在内外勾连。您身为宰相,却不知道皇上的一次起居情况;有一天只要一张纸,指定某人为继承人,您就不知死在什么地方。您自己估量一下,您在朝廷有功德吗?天下士大夫平素归心于您吗?”蔡确惊恐地说:“那该怎么办?”邢恕慢慢说:“皇上身体不适,您如果能办成册立储君这件事,就会像泰山一样安稳。但今天册立储君不同于往日,应当有所准备。”蔡确问:“怎么准备?”邢恕说:“应当让知开封府蔡京统领侩子,等待外面的变故。您只管以问疾为名入宫,如果有大臣提出异议,就叫蔡京带侩子把他杀掉。只可以让章惇知道,韩缜以下的人都不能让他们知道。”蔡确惭愧致谢,对邢恕说:“你去见子厚谋划吧,章惇当时任门下侍郎。” 邢恕见到章惇,把对蔡确说的话告诉了他。蔡确于是约左相王珪、知枢密院韩缜和章惇等人一同入宫问疾。到了政事堂,蔡确、章惇议论纷纷。王珪慢慢说:“皇上自己有儿子。”蔡确、章惇无法发动事情。入福宁殿对答时,王珪上奏请求立延安郡王为皇太子,请皇太后暂时共同听政,神宗同意了。太后在帘后哭着说:“宰相们能这样做,非常好。”她抚摸哲宗说:“孩子很孝顺,自从皇帝服药以来就不离左右,还亲自抄写佛经,希望皇帝早日安康。”王珪等人出来,在殿门外遇到雍王、曹王,章惇厉声说:“皇上已经立延安郡王为皇太子了。”二王说:“天下真是幸运。”蔡确、章惇出了宫禁,没有发生其他事情。蔡京于是遣散侩子。神宗驾崩,哲宗即位,蔡确升任通议大夫。王珪去世,蔡确代替他任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充任山陵使;因仁宗神主祔庙,升正议大夫。言官攻击他的罪恶,蔡确感到不安,于是请求退位,授观文殿大学士、陈州知州。弟弟蔡硕任军器少监,因贪赃获罪,蔡确因故意放纵而获罪,被夺职,任安州知州,调邓州,恢复观文殿学士。此时汉阳军知军吴处厚上奏说,蔡确在安州作诗,借郝处俊的事讥讽诋毁君主。太皇太后诏令蔡确详细剖析说明。蔡确上奏说:“臣在安州时,州中有涢溪,旧日有郝处俊钓台。臣因此感叹他的忠直,把这些写入诗句。臣僚说臣讥讽诋毁君主和亲属,这是最为严厉的指责。郝处俊是唐代的直臣,上元年间,高宗曾命他的儿子周王等分成朋党角胜取乐,后来又想把皇位传给武后,这些事都被郝处俊据理议论而改变。因此臣的诗是因感叹他有敢于进言的正直气节。如今臣僚认为臣讥讽诋毁,诬陷之处显而易见。伏望太皇太后以皇帝祖母的身份垂帘听政,却无缘无故引用唐高宗想把帝位让给皇后的事情,反而亵渎圣听。如此论断,究竟谁是最大的不恭,谁说了不该说的话?”于是降为光禄卿,分司南司。台谏傅尧俞、朱光庭、梁焘、范祖禹、刘安世议论蔡确怨恨诽谤、言语不道,是人臣所不忍听闻的。查考蔡确与章惇、黄履、邢恕在元丰末年结为死党,蔡确、章惇执政,在内廷倡导此事;黄履任中丞,与他的同僚在外廷附和;邢恕处于中间往来传递。他们自称皇帝继位有他们定策之功。因此蔡确桀骜凶狠、刚愎自用,毫无畏惧。如果不尽早辨明事实、解除天下人的疑惑,恐怕年月渐久,邪说得以流行,离间两宫,损伤慈亲孝子的关系。于是宣仁太后对辅臣说:“皇帝是神宗的长子,儿子继承父亲的事业,本来就是分内之事。昨天神宗服药已经很久了,曾因宰执入宫对答,我把皇子亲手抄写的佛经给大家看,当时众人中只有首相王珪上奏立延安郡王为皇太子,其余人都没有说话。蔡确有什么定策之功?”又降蔡确为英州别驾,安置于新州,死在贬所,终年五十七岁。第二年章惇任宰相,追复蔡确观文殿学士;黄履再次任中丞,与言官来之邵、张商英、刘拯议论蔡确是先朝顾命大臣,应当全部恢复官爵和恩典,于是追赠太师,谥号忠怀,又追封成国公、卫国公。蔡京专权,自称与蔡确有同样的功劳,于是让蔡确配享哲宗庙庭,御书“元丰受遗定策殊勋宰臣蔡确之墓”,赐给蔡家。后来蔡京收用蔡确的儿子蔡渭,称说他父亲有定策之功,不久蔡渭改名为蔡懋。宣和年间,任同知枢密院,追赠蔡确清源郡王,赐御制蔡确传,立石碑于墓前,蔡氏一门的贵显震动当世。靖康二年,天子即位第二天,有诏辨明宣仁圣烈皇后的诬谤,命国史院搜集事实编修刊行,向天下公布。蔡确追贬为武泰军节度副使,蔡懋为单州团练副使,安置于英州。史臣评论说:“自古以来拥有天下的人,必定把帝位传给儿子。自禹以来,没有不是如此的。不幸在当代君主临终遗命之际,大臣有接受遗命、辅佐政务的,这也是事理所必然的。可是小人处在这种时候,竟说自己有定策之功,这可以吗?唉!神宗把帝位传给儿子、宣仁太后拥立皇孙,难道还有什么不同意见吗?蔡确竟敢贪取上天的功劳,竟敢以臣子的身份诬陷君主吗?考察他的奸邪凶恶,应该传播他的罪恶,以正典刑;却反而因为诗歌之罪把他流放,最终死在岭南,从而开启了后来的祸患。诬陷牵累宣仁太后,前后近三十年,逐渐造成大乱才停止。这也许是国家的不幸吧。” 《东都事略》卷八十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