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事略卷二十一

译《东都事略》卷二十二，宋王称撰，列传五 李筠，是并州太原人，善于骑马射箭。后唐秦王李从荣主管六军诸卫时，招募壮士作为爪牙，李筠得以隶属其部下。李从荣发动叛乱，李筠逃走。清泰初年，任内殿直，升任指挥使。晋开运末年，契丹侵犯京师，赵延寿作为敌军将领，听说他勇猛，召到帐下。契丹主北归时，在邢州、洺州攻打解里，李筠请求让冯道担任节度使，冯道说：“我只负责替主上奏事，留后之职应当由功臣担任。”于是任诸将中披甲勇悍者为留后，向后汉送上降表，高祖嘉奖他，授博州刺史。周太祖镇守大名时，任李筠为先锋使。太祖进入汴京，与慕容彦超在留子陂交战，击败慕容彦超。广顺初年，授义成军节度使，历任彰德、昭义两镇。显德初年，加同平章事，多次击破太原军队，因功加侍中。李筠在镇所擅自征收赋税，招集了不少亡命之徒，曾因私人怨恨囚禁监军使。世宗下诏严厉责备他。宋朝建立后，加兼中书令。太祖派使者晓谕接受任命之意，李筠当即想抗拒诏命，左右替他陈说利害得失，他才低头下拜。宴请使者时，正奏乐，忽然取出周太祖画像挂在墙上，李筠流下眼泪，宾客僚佐惊恐不安，告诉使者说：“令公只是喝醉了，希望不要对此感到奇怪。” 河东的刘承钧用蜡封书信联络李筠，想让他成为叛贼。李筠虽然把信封好后送上朝廷，但反叛的谋划已经形成。太祖下诏赐给他，予以安慰抚恤。当时李筠的儿子李守节任皇城使，曾哭着劝谏父亲，李筠不听。太祖又派李守节去晓谕父亲，命他效忠归顺。太祖说：“我听说你多次劝谏你的父亲，只是你父亲不听你的话。我现在杀了你，怎么样？你回去告诉你的父亲：‘我还没有做天子时，你尽可以自行其是；我既然做了天子，你难道偏偏不能做我的臣子吗？’”李守节回去，把这些话全部告诉李筠，李筠谋反的意图更加坚定，于是向刘承钧请求援军，最终占据泽州。刘承钧率军并带着契丹数千人前来援助，到太平驿时，李筠恭敬地迎接拜见。等见到刘承钧的兵力和护卫十分薄弱，心里非常后悔。刘承钧封李筠为西平王，李筠自己说承受周朝大恩，不敢吝惜一死。刘承钧默然不语，大概是因为刘承钧与周氏世代为仇。刘承钧留下李筠的儿子守卫上党，自己率兵向南进发。太祖命石守信、高怀德率兵讨伐，在长平大败李筠军。太祖亲自前往征讨，山路险峻、峡谷中石块很多，无法通行，太祖亲自在马上背负几块石头，群臣和六军也都背石头，当天开成大道，与石守信、高怀德会合，在泽州境内大败李筠军三万人。李筠退走，退守泽州。太祖命人排列栅栏包围城池，亲自督战，攻破城防，李筠投火自焚。李筠死后，他宠爱的妾刘氏跟随李筠到了泽州。当时王师攻城，形势十分危急。刘氏对李筠说：“城中还有多少匹好马？”李筠说：“你为什么问这个？”刘氏说：“孤城危急逼迫，破城就在早晚之间。如今如果真能得到几百匹马，和心腹将士冲出包围，守住昭义，向河东求援，总比坐着等死好。”李筠认为有理，召集左右商议，得知马匹还不少于一千匹。当天晚上准备出城，有人对李筠说：“现在帐前将士如果有人劫持您投降，后悔还来得及吗？”李筠犹豫不决，城池于是陷落。李筠将要投火时，刘氏想和他一起死，李筠因为她怀孕，挥手让她离开。太祖进军攻打上党，李守节献城投降。当初李筠将要起兵时，他的从事闾丘仲卿向他献计说：“您以孤军起事，形势危险啊！即使依靠河东援军，也恐怕不能得到真正的助力。大梁的精兵强将难以正面抗衡，不如向西越过太行山，直抵怀、孟，堵塞虎牢，占据洛邑，向东争夺天下，这是上等策略。”李筠说：“我与世宗义同兄弟，是周朝的宿将，禁卫士卒都是我的旧部，他们听说我到来一定会倒戈归附我，何必担忧不能夺取天下呢？” 李筠没有采用他的计策。李筠起初名叫李荣，后来为了避世宗的名讳而改名。李筠曾说：“李筠，李筠，难道是玉帛之类吗！”人们把这件事传为笑谈。李守节投降后，诏令赦免他的罪，历任单州、济州团练使，出任辽州知州，改任和州团练使，去世，享年三十二岁。李重进，他的祖先是沧州人。他是周太祖的外甥，母亲就是福庆长公主。晋天福年间，任殿直。后汉、后周时期，屡次升迁至武信军节度使。李重进年长于世宗，太祖病重时，召李重进接受遗命，命他拜见世宗，以确定君臣名分。世宗即位，任侍卫亲军马步军都虞候。跟随征讨高平，因功兼领忠武军节度使。又进军讨伐太原，任行营马步军都虞候。军队回师后，加同平章事，改镇归德，兼任侍卫马步军指挥使。世宗亲自征讨淮甸，李重进任招讨使，功劳最多。攻克寿州后，加侍中。又改镇天平。世宗北征，驻跸瓦桥关，李重进与诸将率军到达，当时关南已经平定。恭帝继位，调镇淮南。太祖建立宋朝后，加中书令，调镇青州。起初李重进与太祖一同侍奉后周，内心忌惮太祖。太祖即位后，他暗中已有反叛的意图。调镇青州后，更加疑惧。太祖赐给他铁券。李重进想入朝，被左右亲信迷惑，又自以为是周朝的近亲，于是反叛，派人向李景请求援助。李景害怕，没有接受。听说太祖命石守信、王审琦、李处耘、宋延渥四将率禁军讨伐他，并削夺他的官爵，太祖说：“朕对于后周旧臣，从来没有猜忌离间之心。李重进不体察朕的心意，自己怀有反叛之心。如今六军在外，朕应当暂且亲自前往慰问安抚。”于是亲自征讨，军队驻扎在大仪顿。石守信派使者说：“扬州很快就要攻破了，希望陛下亲临察看。”太祖径直到城下，当天就攻克扬州。李重进全族自焚而死。当初李重进反叛时，有两个儿子在京师，都任宿卫。太祖召见他们，对他们说：“你们的父亲为什么苦苦反叛？江淮兵力薄弱，又没有良将，谁能和他共同谋划大事？你们赶快乘驿车去劝告他，我不会杀你们。”两个儿子战栗流汗，哭泣着辞别。李重进当时正与诸军商议军务，忽然两个儿子到来，把太祖的话全部告诉他，李重进大为惊骇。士卒听说后，于是都有了归附或反抗的想法。不久王师逼近，李重进不知如何是好，最终投火自焚。当初李重进派亲信官吏翟守珣前往潞州，暗中联络李筠。翟守珣平素认识太祖，往来京师时，暗中告诉枢密承旨李处耘，请求拜见太祖。太祖召见询问：“我想赐给李重进铁券，他会相信我吗？”

译翟守珣说：“李重进长期蓄谋反叛，必定没有归顺的意愿。”太祖厚赏翟守珣，命他劝说李重进，暂缓他的谋划，不要让两个凶徒同时发动，使我军兵力分散。翟守珣回去后，劝李重进养成威势、谨慎持重，不可轻率发动。李重进听信了他。等李筠被诛杀后，李重进反叛，完全符合太祖的策略；等他不接受铁券，也和翟守珣所说的一样。臣王称说：帝王的兴起，确实有天命啊！太祖接受天命，建立宋朝，四方内外没有不服从的。李筠、李重进竟敢谋划叛逆，可以说是不知道天命了！等到宋军兵威所到之处，没有不能攻克的。他们接踵而灭，都踏入了烈火。乱臣贼子，上天难道会容许他们吗！” 《东都事略》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东都事略》卷二十三，宋王称撰，列传六 孟昶，他的祖先是邢州龙冈人。本名仁赞，父亲知祥，娶唐庄宗的妹妹琼华公主为妻。庄宗派魏王李继岌、郭崇韬平定王衍，以知祥为成都尹，充任节度副大使。庄宗去世后，明宗护送公主的两个儿子入蜀，安重诲掌权，任命李严为西川监军使，图谋对付知祥。知祥于是杀死李严，又与东川董璋结为婚姻，谋划占据剑南。不久明宗诛杀董璋全族，派使者晓谕知祥，说讨伐蜀地是安重诲的主意。安重诲死后，知祥才上书谢罪。董璋怀疑知祥有二心，于是发兵袭击知祥。董璋失败，明宗把两川交给知祥，封他为蜀王，允许他行使墨制。明宗去世后，知祥于是僭越称帝，国号蜀，改年号为明德。这样便完全占有王氏旧有的土地，任孟昶为崇圣宫使、东川节度使、同平章事。知祥病重，立孟昶为皇太子，监理国政。知祥去世，孟昶即位，尊母亲李氏为皇太后。四年，改年号为广政。周世宗攻取秦州、凤州后，孟昶害怕，写信给世宗，自称大蜀皇帝。世宗因他礼数傲慢而发怒，没有答复。孟昶心中不安，于是在剑门、夔峡大量积聚草料和粮食，增加军队，禁止以铁铸钱；凡境内用铁制作器物的，都设置场所收购，以独占其利益。立他的儿子元喆为皇太子，任用王昭远、伊审征、韩保正、赵崇韬等人分别掌管机要。他的母亲对孟昶说：“我见庄宗和你父亲在位时，不是有功劳的人，不让他主持军队，因此人人都畏服，乐意为他们效力。王昭远出身微贱，只是你最初学习时在身边供事；韩保正等人都是世代享受俸禄的子弟，不懂军事。高彦俦是你父亲的旧友，秉性忠实，经历丰富，这个人可以委以重任。”孟昶没有采纳她的意见。宋朝兴起后，孟昶害怕，暗中联络太原的刘承钧作为援助，以扰乱中原。干德二年，派间谍孙遇从小路带着蜡封信，信被朝廷截获。太祖得到后，高兴地说：“我出兵已经有名义了！”于是命王全斌、崔彦进、王仁赡、刘光毅、曹彬等分路伐蜀，所到之处都攻克了。刘光毅的军队到达夔州，有人劝守将高彦俦投降，高彦俦说：“老幼一百口都在成都，如果只为自己偷生，全族又有什么罪过？我今天只有死路一条。”于是穿戴好衣冠，向西北遥望拜了两拜，登楼放火自焚。当初孟昶的母亲说只有高彦俦可以委任，到这时他果然为国死难。三年，王全斌的军队驻扎魏城，孟昶上表请求投降。太祖下诏安慰他。起初，王师将要到达蜀境时，孟昶派他的儿子元喆为元帅，守卫剑门；元喆从成都带着歌伎乐队，嬉游而行，听说剑门已经失守，便逃回成都。孟昶又命王昭远、赵崇韬统领军队抵抗。王昭远说：“这次出征，哪里只是击败敌人，还应当平定中原。”他拿着铁如意指挥军事，把自己比作诸葛亮。等赵崇韬战败，王昭远便逃窜藏在东川百姓家中，很快被追兵擒获。其余人都成了投降的俘虏。军队出征总共六十六天，两川便平定了。孟昶于是和他的官属沿峡江而下。孟昶到达京师，太祖亲临崇元殿，以完备礼仪接见他，授开府仪同三司、兼中书令、秦国公。七天后去世，册封楚王，谥号恭孝。从知祥割据到孟昶亡国，共三十二年。起初，孟昶的母亲李氏跟随他来到京师，太祖称她为国母，对她说：“不要忧伤地思念故乡，日后我应当送您回去。”李氏说：“让我回哪里去？”太祖说：“回蜀地。”李氏说：“我的家乡在太原，如果能回去养老，这是我的愿望。”太祖听后非常高兴，说：“等我平定刘承钧，就满足母亲的愿望。” 孟昶去世后，李氏不哭，洒酒在地上说：“你不能为社稷而死，却贪生到今天。我之所以没有死，是因为你还活着。你既然死了，我还活着做什么？”于是绝食而死。太祖听说后很悲痛。孟昶的三个弟弟仁贽、仁祐、仁操，在蜀国时分别封雅王、彭王、嘉王。归附朝廷后，一并任环卫官。仁贽最终任大同军节度使，仁祐任右羽林军统军，仁操任左龙武统军。孟昶的儿子有元喆、元珏。元喆在蜀国封秦王，孟昶广政二十五年立为皇太子。王师伐蜀时，孟昶任他为元帅，元喆守剑门，后来逃回。跟随孟昶入朝后，授泰宁军节度使，在镇所十多年，也有治理的政绩。调镇定州，跟随平定太原，又跟随征讨幽州，与诸将军在徐河击破契丹，因功封滕国公，主管滑州，又主管滁州，去世，享年五十五岁。元珏起初封襄王，归朝后任右千牛卫上将军，升任右神武统军，出任滑州知州，后来去世。元喆有儿子隆訨、隆诂、隆说、隆诠，都考中进士。刘鋹，他的祖先是蔡州上蔡人。五世祖安仁，任唐朝潮州刺史，子孙于是定居岭南。宰相韦宙把自己哥哥的女儿嫁给安仁的儿子，生下韦谦；韦谦生韦隐。韦谦官至封州刺史。唐昭宗时，嗣薛王李知柔镇守广州，任韦隐为司马，把兵权交给他。宰相徐彦若接替李知柔后，任韦隐为节度副使。徐彦若去世前留下奏表推荐韦隐任留后，于是授任节度使。梁开平初年，兼任静海军节度使，封南平王。韦隐去世，弟弟韦陟继位。当时邕州叶广略、容州庞巨昭、交州曲承美都擅自掌握兵权和赋税，韦陟兼并了他们，于是完全占有岭南地区，僭越称帝，国号大汉，改年号为乾亨，改名为岩。后来又改名为袭，又改名为龚。龚性情残酷暴虐，施行炮烙、剖腹、剔骨、割舌、灌鼻等刑罚。建造玉堂珠殿，用金、碧玉、翠羽装饰。见到北方人，必定自称世代居住在咸阳、秦地，以做南方蛮夷的君主为耻，称中原天子为洛州刺史。龚去世，儿子玢即位，被弟弟晟杀死，晟自立。晟设置铁汤、铁床等酷刑，听说湖南马氏兄弟有嫌隙，于是派兵夺取桂林、柳州、贺州一带。

译晟去世，儿子刘鋹即位。刘鋹起初名叫保兴，封卫王，继位后改为现在的名字，改年号为大宝，把政事交给宦官，后宫也让妃嫔穿戴官服参与政事。他的臣下有小过错却将要受到重用时，就对他们施加宫刑；设置烧煮、剥剔、刀山、剑树等刑罚，有时还命罪人和虎、象搏斗。又频繁而沉重地征收赋税，百姓无法生活。百姓进入城中要缴纳一钱，琼州每斗米的税是五钱。设置媚川都，规定贡课，命人下海五百尺采珠。他居住的宫殿栋梁屋宇，都用珍珠和玳瑁装饰，淫侈没有限度。干德年间，王师南征，攻克郴州，俘获他的内品十多人。其中有余延业，太祖见到他，问：“你在岭南担任什么官？”他回答：“任扈驾弓箭官。”太祖命人取弓箭给他，余延业用尽力气也拉不开弓弦。太祖于是笑着询问刘鋹治理国家的情况，余延业详细说明他的奢侈残酷。太祖惊骇地说：“我应当拯救这一方百姓。”于是下诏让江南的李煜劝刘鋹称臣，刘鋹不听。李煜又派臣子龚正仪出使刘鋹，送给刘鋹一封信说：“近来大朝南征，图谋恢复楚地疆域，自从交战以来，便结成了嫌隙。详细观察事势，深感忧虑，希望平息大朝的军队，永远实现亲善仁爱之愿。我们引颈向南遥望，到如今已经多年。昨天我命使臣入朝进贡，大朝皇帝果然把这件事宣示说：‘如果对方按照侍奉大国的礼节来侍奉我，我又何苦要讨伐他？如果要同我兴兵交战，’那么我就以必定夺取为准则了。如今大规模整顿军队，仍把秋季作为期限。深深推测大朝的心意，并不是贪图利益，而是恼怒有人不来宾服。但是您并没有什么不得已的事情，也没有什么不可改变的谋略，大概只是一时的愤怒罢了。考察古代用兵而必定交战的情形，有四种：父母、宗庙之仇，这是必定要战的；敌我双方都是乌合之众，百姓没有固定的归属，关系到存亡，只能以战争求生，这是必定要战的；敌人一旦进攻就必不停止，我想求和却不能，退守也没有道路，作战会亡，不作战也会亡，于是奋不顾身，这是必定要战的；对方已有天命将亡的征兆，而我怀有进取的机会，这是必定要战的。如今您与大朝之间，并没有父母、宗庙之仇，不是处在乌合之众决定存亡的关头，既不同于进退无路、不能停止而奋不顾身的情形，也不同于乘机进取的时候。既然大朝答应与你通好，你却拒绝不从，凡是有利于国家社稷的人，难道会这样做吗？何况大朝皇帝是当世英杰，光大安定中原，正要遏制天下的兵锋，等待贵国传来友好的消息，这正是大国的义举，也就很好了。” 您的愤怒，也可以平息了。即使您坚定不移，也可以说对宗庙社稷有利，可以说对百姓有利，可以说对天下有利，也可以说对自身有利。若没有任何一项好处，为什么要抛弃德行而结怨，自行制造仇敌，使显赫的南国将要变成祸乱的根源，像火焰炽烈一样，怎么能接近呢？我近来奉大朝的谕令加以防备，因为认为您没有通好的心意，必定会发动今年秋天的战事。虽然友好邻国的心愿，是希望永远保持友好，但奉事大国的礼节，哪里敢固执违抗？恐怕我就不能奉事您了。陈鋹收到信后，便把正仪囚禁在驿馆，写信答复李煜，言辞十分不恭。李煜把这封信上报，命令潘美讨伐陈鋹。军队驻扎在白霞，陈鋹派龚澄枢守贺州，薛崇誉守桂州，李托守韶州，以作防备。这一年，潘美平定昭州、桂州、连州、贺州等州，又平定韶州。第二年，平定英雄二州。王师将抵达广州，陈鋹害怕了，派臣子萧漼奉表请求投降。王师驻扎在城外，陈鋹又派弟弟保与出战抵抗。潘美进军，陈鋹又派保兴到潘美军中请求投降，潘美没有接受。陈鋹把金银全部烧掉，又焚毁兵器和府库，想把广州变成空城，认为王师不能久驻，必定会向北撤回。不久广州被攻克，于是擒获陈鋹，并将他的臣子刘保兴、潘崇彻、龚澄枢、李托、薛崇誉等一同押送献上。有关官署用帛带捆住陈鋹及其属官，献于太庙、太社。太祖驾临明德门接受俘虏，宣读诏书斥责陈鋹。陈鋹伏在地上等待治罪。太祖命令在千秋门外斩杀龚澄枢、李托、薛崇誉，赦免陈鋹的罪，任命他为右千牛卫大将军。军封恩赦，候保兴任右监门率府率。【“军封恩赦”文意疑有讹误，无法确释。】太祖曾到讲武池，陈鋹先到，太祖赐给他一杯酒。陈鋹怀疑酒中有毒，哭着说：“臣承受父祖的基业，却违抗朝廷，劳烦王师前来讨伐，罪本来就应当处死。陛下不杀臣，如今能够见到太平，得以做大梁的平民，也就满足了。希望延续早晚的性命，以保全陛下使臣获得新生的恩德，臣不敢饮这杯酒。”太祖笑着说：“朕把一片赤诚之心放在人的腹中，哪里会有这种事？”于是拿过酒亲自饮下，另外斟酒赐给陈鋹。陈鋹非常惭愧，叩头谢罪，升任左监门卫大将军，封为彭城郡公。太平兴国初年，封为卫国公。太宗准备讨伐太原，召近臣设宴饮酒，陈鋹也在其中。他自己说道：“朝廷的威灵已经达到远方，四方那些僭越而割据的君主，今天全都在座中。早晚平定太原，刘继元也会来到，臣率先归附朝廷，希望能够手执兵器，做各国投降君王的首领。”太宗大笑，他所说的诙谐话大多都属于这一类。陈鋹去世时三十九岁，追赠太师、南越王。当初陈鋹命术士占卜国家的国运，得到《复》卦变为《丰》卦，术士说：“大概要有五十五年吧？”后来果然如此。李煜，字重光，徐州人。他的祖父是李昪，父亲是李景。李昪曾任吴国将领，是徐温的养子，因此冒姓徐，名叫徐知诰。唐天成二年，徐温去世，李昪将要出镇，想把国事交给李景，于是参与政事。李昪镇守金陵，升李景为司徒、平章事，任中外诸军副都统。李昪接受吴国禅让，国号为齐，改年号为升元，僭称帝号，自认为是唐朝的后代，于是恢复李姓，国号改为唐。李景起初名叫景通，后来改名为璟，为避后周讳，又改名为景。起初封吴王，任诸道元帅，录尚书事，后来改封齐王。李昪去世，李景继位；继承君位后，改年号为保大，尊母亲宋氏为皇太后，立妻子钟氏为皇后，任用宋齐丘、周宗为宰相。周世宗已经全部夺取江北十四州的土地，李景害怕了，接受后周正朔，上表自称国主。周世宗回信说：“皇帝恭敬地问候江南国主，不过是慰劳罢了。”李景因此颇为急躁愤怒，于是杀死宋齐丘等人。太祖受命后，李景派使者入朝进贡，并把都城迁到南昌。李景去世，儿子李煜继位。李煜上表请求追尊李景为帝，太祖答应了，谥李景为明道崇德文宣孝皇帝，庙号元宗，陵墓称顺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升〕

译李煜本名从嘉，起初封安定郡公，屡次升任诸卫大将军、副元帅，封郑王，后来又封吴王。李景迁都南昌后，立李煜为太子，命其监国；李煜在建康继承君位，改用现在的名字，立母亲钟氏为圣尊后，这是因为父亲的名讳为泰章；立妻子周氏为国后。李煜派使者入朝进贡，奉表陈述继承君位的情况。太祖下诏答复。自从李景归附朝廷，周世宗曾写信给李景，到这时才赐诏给李煜而不直呼其名。岭南平定后，李煜害怕了，上表请求，于是把唐国主改称江南国主，把唐国印改称江南国印，又请求所赐诏书直呼其名，太祖答应了。于是降低礼制，把下书称为教；把中书门下省改为左右内史府，把尚书省改为司防府，把御史台改为司宪司，把翰林院改为文馆，把枢密院改为光政院；降诸王的封爵为国公，官号名称也大多作了改动。每年在长春节进贡钱三千万，派他的弟弟从善入朝，任泰宁军节度使，赐给宅第，留在京师。李煜虽然表面恭敬顺从，内心实际上整修铠甲兵器，作为战争准备。太祖告谕命令他入朝，他不听从。开宝七年，太祖下诏命李煜赴阙，李煜又称病不奉诏，于是命曹彬、潘美征讨他，王师所到之处都被攻下。起初，樊若水在江南，考进士没有考中，曾经借钓鱼之机在采石江边往来，用渔船装载丝绳测量江面的宽窄，上书说明江南可以讨伐的形势，请求建造浮桥来运送军队。太祖采用了他的计策，攻下荆湖，建造大桥，用巨舰连接起来顺流而下。李煜对臣子张洎说起此事，张洎回答：“自有典籍记载以来，长江从没有建造浮桥的事。”李煜说：“我也认为这不过是儿戏罢了。”等到王师渡江，逼近城池，果然使用浮桥，而李煜并不知道。樊若水起初被授任舒州推官，计策实行后，便兼领池州，后来改名为樊知古，官至给事中。王师渡江时，李煜把兵权交给皇甫继勋，把机密事务托付给陈乔。张洎在内殿传达诏令，徐元瑀、徐元瑜、刁术边上书告急，徐元瑜等人把奏书藏起来没有上报。等到王师包围城池，李煜又惊又怒，于是杀死皇甫继勋。起初曹彬南征时，太祖告谕他说：“你到金陵后，要戒止暴行和掠夺，显示兵威，使他们归顺，不必急于攻城。”到这时李煜处境十分危急，派臣子徐铉、周惟简到京师。李煜上奏说：“臣鄙陋而羸弱，幸蒙曲意承受陛下的照临，偏处幽远之地，以忠义自持，只有一片心意，上结于英明的君主。” 等到蒙受召唤，反而自取过错，王师四面逼近，所到之处无不攻克；道路穷尽、处境逼迫，实在是上天造成的。向北遥望天门，心中牵挂朝廷，叹惜这一座城中的百姓，都是我们的君主的赤子。微臣这副浅薄的身躯，是我们君主在外的臣子，怎么忍心让他一朝之间便忘却覆育之恩，号哭呜咽，难道不能宽恕我吗？臣的性情实在愚昧，才智没有特别之处，却承受皇朝的奖赏，在天下诸国之中居于首位，怎么能一旦自行跟随蜀汉那些不臣之子的后尘，与同类一起成为囚虏呢？这样会给天下留下责难，使祖先蒙受羞辱。这正是臣不能忍受的，难道只是臣不忍这样做，也是圣明的君主不忍让臣这样做。何况名声受辱、身体毁灭，是古人所嫌恶畏惧的事；人所嫌恶畏惧的事，臣不敢不嫌恶畏惧。只希望陛下宽恕臣、赦免臣。臣又听说，鸟兽虽是微小之物，依附于人，人尚且会怜悯它们；君臣之间有大义，竭尽忠诚，难道能不加怜悯吗？倘若能使臣进退的行迹不至于丑陋，使宗庙社稷的丧失不由臣一身造成，那么臣死生的愿望就完成了，实在是生死存亡中的幸运。难道不只是生死存亡中的幸运，实在是整个国家受到恩赐；难道不只是整个国家受到恩赐，实在是天下受到鼓舞。皇天后土，实在鉴察这些话。”徐铉等到了京师，拜见太祖，说：“李煜有什么罪，陛下要讨伐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况且李煜奉事陛下，就像儿子奉事父亲一样，这番话累计有数百字。”太祖说：“你认为父子可以分成两家吗？”徐铉不能回答。【原文此处“▯”疑为“铉”的OCR异体或误字。】徐铉等返回后，李煜又派他入朝上奏，徐铉说：“李煜奉事大国的礼节十分恭敬，只因生病不能承担朝见，并不是敢于拒绝诏令，请求暂缓军队，以保全一国人的性命。”太祖发怒，按着剑对徐铉说：“不必多说，江南又有什么罪？只是天下是一家，卧榻旁边，哪里容得他人酣睡。”徐铉惊恐地退下。起初太祖下诏各位将领停止攻城，命令自行返回阙下。李煜被左右近臣迷惑，犹豫不决，于是又下诏进兵。开宝八年，城池被攻破，李煜被擒。曹彬用露布上报。此前，陈乔、张洎侍奉李煜，一同掌管机密政务；朝廷出兵后，二人互相说应当为社稷而死。城池被攻破时，张洎不能死，陈乔径直入内对李煜说：“今天国家灭亡，希望陛下加以显著的杀戮，以向国人谢罪。”李煜说：“这是历数所决定的，你死了也没有益处。”陈乔说：“即使不杀臣，臣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士大夫呢？”于是自杀殉国。内史舍人潘佑曾上书给李煜说：“臣听说，三军可以夺去主帅，匹夫却不能夺去志向。殿下偏袒庇护奸邪反复之人，委曲容纳谄媚虚伪之徒，接受奸臣的谄媚，保护奸臣的骨肉，使国家沉闷昏暗，像太阳将要落下一样；不顾亿万百姓的祸患，不忧虑宗庙社稷的覆亡。” 从古代的情况看，就知道殿下做君主没有道义，像桀、纣、孙皓一样，破国亡家，都是自己造成的，成为千古笑柄。如今殿下听取奸邪反复之人的意见，以致败坏扰乱国家，那么殿下做君主远远不如桀、纣、孙皓了。臣一定要退隐，心中只有一死，不能和奸臣并肩侍奉亡国之君，使自己一旦成为天下人的笑柄。”李煜大怒，杀了潘佑。两年后，国家灭亡。太祖驾临明德门接受俘虏，因为李煜曾奉行正朔，便下诏将露布压下不宣读，赦免他的罪，任命他为右千牛卫上将军，封为违命侯。从李昪到李煜，三位君主，共三十九年而亡国。太宗即位后，加特进，封陇西郡公。李煜去世时四十二岁，追赠太师，封吴王。他的儿子仲寓，在南唐时封清源郡公，归朝后任千牛卫大将军、郢州刺史，去世时三十七岁。

译刘继元，是并州太原人。他的母亲是刘崇的女儿，嫁给薛氏，生下刘继元和他的兄长刘继恩。刘崇是汉高祖的同母弟。后汉初年，刘崇任太原尹、北京留守。隐帝遇害后，周太祖带兵进入京师。汉太后派太师冯道到徐州迎接刘崇的儿子刘赟，想让他继承汉朝君位。少尹李骧对刘崇说：“看郭公的用心，应当会自行取代汉朝。不如带兵到孟津，观察形势，等徐州即位之后，便没有什么可疑的了。”刘崇发怒，认为李骧想离间父子，便把李骧和他的妻子一起杀了。不久周太祖登位，刘崇派人请求让刘赟回到藩镇，这才知道刘赟已经死了。于是为李骧建立庙宇，便僭称帝号，带着厚重的财物结交契丹，像晋高祖约定的父子关系那样，改名为旻，使用汉乾祐年号。契丹册封他为大汉神武皇帝。刘旻死后，儿子刘承钧继承君位，改年号为天会。刘承钧结交李景、孟昶作为援助，仍然向李筠求援。李筠反叛，刘承钧出兵援助他。李筠失败，他的宰相卫融被王师擒获。太祖斥责他说：“你怎么敢援助李筠反叛？”卫融说：“狗只对自己的主人吠。臣有四十口人承受刘氏的丰衣美食，不忍心背叛他。我终究不会为陛下效力，只能找机会逃回河东罢了。” 太祖发怒，命人用棍棒打他。卫融大声说：“大丈夫的死，有的重于泰山，有的轻于鸿毛。今天的死，正是死得其所。”太祖说：“这是忠臣。”立即命令释放他，任命他为太府卿。太祖曾借边境上的间谍对刘承钧说：“你家与周氏是世代仇敌，应该不会屈服。如今我和你之间没有什么仇隙，为什么要使这一方百姓困苦呢？如果有志于中原，就应该越过太行山来决一胜负。”刘承钧派间谍回报说：“河东的土地和兵力不足以抵挡中原。然而承钧家世并非叛逆之人，勉强守着这里，大概只是害怕汉氏的祭祀断绝罢了。”太祖怜悯他的话，笑着对间谍说：“替我告诉刘承钧，我给你们留出一条生路。”于是直到刘承钧一生结束，太祖始终没有用兵。刘承钧死后，刘继恩继位。刘继恩被他的臣子侯霸荣杀死。宰相郭无为于是拥立刘继元，改年号为广运，又与契丹结交作为援助。太祖于是亲自征讨，曾派诏书晓谕刘继元，许诺任郭无为为平卢军节度使。刘继元因怀疑郭无为，郭无为又劝他归顺，并且想命令军队出战。太祖命令引汾水灌入太原城。刘继元杀死郭无为来示众。郭无为是棣州人，博学而有辞辩，起初隐居在武当山。刘承钧以谏议大夫征召他出仕，于是任为宰相。太常博士李光赞上奏说：“陛下顺应天意和人心，作战无不胜利，四方依仗险阻、僭越而称帝称王的国家，都已经与中原接壤，如今都成为陛下的臣属。现在天气渐渐炎热，两河水势泛滥，道路艰难，运输车辆滞留。小小的太原，哪里值得陛下亲自讨伐？只怕王师驻扎在甘草地，正逢暑热多雨，军士会有很多疾病。”太祖想要班师，禁军校赵翰等叩头，请求登城急攻，以竭尽死力。太祖说：“你们都是我训练出来的将士，没有谁不能一人抵挡百人，本来是为了防备身边的祸患，与你们同甘共苦。我宁可不能攻取太原，哪里忍心驱使你们冒着刀箭，踏入必死之地呢？”卫士们都感动哭泣，于是班师。太平兴国四年，太宗亲自征讨，于是宰相进谏劝止。太宗说：“朕的决定已经定了。”王师包围太原，太宗用诏书晓谕城中。王师进攻十分急迫，太宗担心诸将屠杀城中百姓，城池将要陷落时，刘继元上表请求投降。从刘崇僭称帝号到刘继元亡国，共四位君主，二十八年。刘继元尚未失败时，太宗先命郭进在石岭关截断契丹的援军。郭进到达那里，契丹果然前来援助，郭进出击将其击退。刘继元仍用蜡丸包裹帛书向契丹求救，郭进得到这些书信，拿到城下示众，直到刘继元投降。太宗宽赦他的罪，授任右卫上将军，封彭城郡公，赐给京师宅第。起初，太宗行军驻扎在澶渊，有太仆寺丞宋防在道路左边迎接拜见。太宗看到他的姓名，高兴地说：“我大概有宋防相助了。”太宗将要到太原时，对侍臣说：“我应当在五月五日于太原城中置酒庆祝。”等到刘继元投降，果然是五月五日。太宗曾对近臣说：“晋朝司马昭拿刘禅回答思念蜀地的话来戏弄他，说什么竟像是郤正教他说的？这是极其不仁的行为。亡国的君主都是由昏暗懦弱造成的，如果有远见，哪里会到灭亡的地步？这正应当令人怜悯悲伤，为什么反而戏弄侮辱他呢？刘继元，就是前些日子被朕俘获的那个人，朕平常总按宾客之礼对待他，还担心不能使他心意满足呢。”太宗把房州改为保康军，授刘继元为节度使。刘继元去世时，遗奏把六岁的儿子三猪托付给朝廷，追赠中书令，封彭城郡王。三猪名叫守节，任西京作坊使，后来升任诸卫将军。史臣说：“从前王朴陈述用兵方略，认为淮南可以最先攻取，而并州那个拼死抵抗的敌寇最后消灭。等到宋朝兴起，反而最后才使并州归服，事情都像王朴所说。其实并不是这样。从前太祖平定湖湘后，曾对太宗说：‘中原自五代以来，战争接连、灾祸不断，府库空虚，必须先攻取巴蜀，接着攻取广南、江南，这样国家的财用就会富足。河东与契丹接境，如果攻取河东，那么契丹的祸患就由我们承受。姑且保留它，把它作为我们的屏障和藩篱，等我们富足充实后再攻取它。’所以太祖即位第六年平定蜀地，又过三年征讨太原，又过两年平定岭南，又过三年平定江表。等到太宗再次北征，才攻克太原。这种谋划深远而决断雄伟，施行先后次序就是如此。难道是因为并州有拼死抵抗的敌寇，才把它放置不取吗？这实在不是王朴所能达到的见识。” 《东都事略》卷二十三。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