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东都事略八十

东都事略卷八十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254–256 段

东都事略》卷八十一宋王称撰列传六十四邵亢字兴宗,润州丹阳人也。举茂才异等,除建康军节度推官。召为国子监直讲,改馆阁校勘,同知太常礼院。张贵妃崩,议筑园陵,禁京师乐一月,大臣主其事,礼官莫敢言。亢上疏论其不可。为开封府推官,三司度支判官。契丹遣使来,至徳清军。仁宗崩,有欲郤之者,有欲俟其至国门而谕使去者,议未决。亢请令奉国书,柩前使得见,上以安逺人,议者是之。神宗为頴王,遴选府僚,以亢为翊善。加直史馆。英宗召对羣玉殿,谓曰:“学士真国器也。”擢同修起居注。亢言:“皇子受室,顾于昬礼不可废;公主下嫁,不可杀舅姑之尊。”英宗深纳之。神宗在藩邸,一日自禁中还,英宗语曰:“朕以翊善端直朴厚,已辍为谏官矣。”遂知制诰,知谏院。神宗为皇太子,以亢兼右庻子。神宗即位,迁龙图阁直学士。王陶以御史中丞弹宰相韩琦等不立外朝班,其言多过。参知政事吴奎言隂阳不和,由陶所致也。神宗命陶为翰林学士,而奎持之三日不下。亢疏曰:“御史中丞职在弹劾,隂阳不和,执政之咎也。奎不自咎,而以咎人,其言岂不悖哉?今陛下新即大位,命出辄废,何以令天下乎?”奎由是待罪,为枢密直学士,知开封府。拜右谏议大夫,枢密副使。西人犯边,朝廷欲命大臣讨之。亢曰:“天下财力屈,未可用兵,宜论以边臣生事,因抚其人,若不从命,然后出兵益有名矣。”因条上其事,诏报之曰:“朕承五圣大器,日惧不克,永为受寄之重。故前者咨询羣公,欲求良画,且休此役。又内有所愧惧者,卿奏困贼之计,甚为得防,已悉如卿奏。”未几,其国主谅祚死,西人请和。或欲承此更取塞门之地。亢曰:“幸人之丧,非计也。请以绥州易之。”议既定,防陈升之至阙,请城绥州。韩琦亦不欲废绥州事,遂格。亢为人乐易,不忤物,有长者之誉。然在枢府,充位而已。于是谏官孙觉论亢以为不才。亢引疾辞位,以资政殿学士、给事中知越州,徙知鄂、郓、亳三州,迁吏部侍郎,以卒,年六十一,赠吏部尚书,諡曰安简。冯京字当世,鄂州江夏人也。父式,为左侍禁,以终。京防儁迈不羣,式常取其所读书,题其后云:“将作监丞,通判荆南军府事。”冯京。式既没十一年,京举进士,自卿选至廷对,俱防名第一,为将作监丞,通判荆南,如式之言。时人谓式为知子。召试直集贤院,同修起居注。张贵妃崩,追防为皇后,时礼官吴充以中宫在执,不可出,知髙邮军。京论充言是,不当逐,亦罢黜。不半歳,复为记注。召试知制诰。宰相富弼,京之妇翁也。易龙图阁待制,知▯州,徙江宁府。拜翰林学士,知开封府。韩琦为相,京数月不一见。琦谓其傲,以语富弼。弼使往见之。京谓琦曰:“公为宰相,而京不妄诣公者,乃所以重公也,岂曰傲哉?”出安抚陜西,迁羣牧使。久之,以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知太原府。夏国主秉常遣使来,又以兵犯塞。神宗问京方略,多见听用。复召为学士,知开封府,改御史中丞。京上疏论时政,因陈六事。神宗以示王安石,安石深诋之,至谓京烛理不明,若鼓以流俗,即不能自守。神宗曰:“京作中丞,恐失职。”安石曰:“京作中丞,充位尔,非能启迪陛下聪明也。”神宗曰:“朕欲以京为枢密副使,卿意何如?”安石曰:“陛下用之,何不可?”遂拜右谏议大夫,枢密副使。神宗又欲用吴充参知政事,安石以亲嫌为言,乃以京参知政事,充充枢密副使。京与安石共政,数与争辨于上,又荐刘攽、苏轼为外制。神宗不应。神宗尝问周世宗何如,京曰:“世宗威胜于徳,故享国不永。”安石曰:“世宗之殂,逺迩哀慕,非无徳也。”安石率以强辨胜同列。类此,王韶言秦州荒土几万顷,可募人耕以资边费,事下帅司按示,李师中等以为见有地一顷余数十亩尔。京与文彦博论韶欺防生事,及遣韩缜徃示,缜乃望以言得渭傍荒田四千余顷,议者谓缜取弓箭手地以为荒田数云。时议令祖周官兵乗之。制令保甲,养马,京以为不可。防选人郑侠上书,直言政事阙失,因荐京之贤。言事者以为交通,罢知亳州,徙河南府,迁资政殿学士,知渭州。茂州夷人叛,徙知成都府。夷人冦鸡棕关,京出兵,夷人惧,请降。议者欲荡其巢穴,京禁侵掠,恤伤残,给稼器饷粮,使归。夷人出犬豕盟,愿世为汉藩。召知枢密院,易通议大夫,枢密使。京以疾未至。神宗梦京造朝,甚慰,乃赐京诏,有渴示仪形,不忘梦寐之语。及病愈,造朝,神宗首以所梦语之。三司火,神宗御右掖门示之,顾近珰曰:“急走马歩司就近差两指挥之兵救之。”京奏曰:“故事,发兵须得枢密院宣,防内臣传宣发兵不可启。”

译《东都事略》卷八十一,宋王称撰,列传六十四 邵亢,字兴宗,润州丹阳人。以茂才异等被选,授建康军节度推官。召任国子监直讲,改馆阁校勘、同知太常礼院。张贵妃去世,朝廷讨论修筑园陵、禁止京城音乐一个月,大臣主持此事,礼官没有人敢进言。邵亢上疏论说不可。任开封府推官、三司度支判官。契丹派使者来,到了德清军。仁宗去世,有人想拒绝使者,有人想等他们到国门后再告知使者离去,议论尚未决定。邵亢请求让使者奉国书,在灵柩前得以拜见皇帝,以此安抚远方之人,议论此事的人都认为他正确。神宗为颍王时,选拔王府属官,任邵亢为翊善。加直史馆。英宗在群玉殿召见问对,对他说:“学士真是国家的栋梁。”提升为同修起居注。邵亢说:“皇子娶妻,婚礼不可废弃;公主出嫁,不可削弱对舅姑的尊敬。”英宗非常采纳。神宗在藩邸时,一天从宫中回来,英宗说:“朕认为翊善端正刚直、朴实厚道,已经停下他的职务改任谏官了。”于是邵亢任知制诰、知谏院。神宗为皇太子时,邵亢兼任右庶子。神宗即位,升任龙图阁直学士。王陶任御史中丞,弹劾宰相韩琦等人没有在外朝排列朝班,他的言辞多有过失。参知政事吴奎说阴阳不和,是王陶造成的。神宗命王陶任翰林学士,但吴奎把诏命扣住三天不下达。邵亢上疏说:“御史中丞的职责在于弹劾,阴阳不和,是执政大臣的过错。吴奎不责怪自己,反而把过错归给别人,他的话难道不是悖谬吗?如今陛下刚即位,诏命一出就被废止,凭什么号令天下?”吴奎因此待罪,任枢密直学士、开封府知府。邵亢任右谏议大夫、枢密副使。西夏人侵犯边境,朝廷想命大臣讨伐。邵亢说:“天下财力困乏,还不能用兵;应当认为是边臣无事生非,先因此抚慰那里的百姓;如果他们不听命,然后出兵就更加名正言顺了。”于是分条上奏此事,诏令答复说:“朕承继五位圣人的大业,每天都担心不能胜任,永远承担着受先人托付的重任。因此先前询问群臣,是想求得良策,并且暂且停止这场战事。又有内心惭愧忧惧之处,卿提出困制敌人的计策,非常合乎谋略,已经全部依照卿的奏议办理。”不久,西夏国主谅祚去世,西夏人请求讲和。有人想乘此机会进一步夺取塞门一带的土地。邵亢说:“幸灾乐祸地利用别人丧亡,不是良策。请用绥州交换它。”议定后,正好诏令陈升之到朝廷,他请求修筑绥州城。韩琦也不愿废止绥州之事,于是把这项建议搁置了。邵亢为人平易快乐,不违逆他人,有长者的声誉。然而在枢密院任职时,只是充数而已。于是谏官孙觉议论邵亢,认为他没有才能。邵亢以疾病为由请求辞去职务,以资政殿学士、给事中身份任越州知州,又调任鄂州、郓州、亳州三州知州,升任吏部侍郎,任上去世,终年六十一岁。追赠吏部尚书,谥号安简。冯京,字当世,鄂州江夏人。父亲冯式任左侍禁,任至终身。冯京年少时才华出众、不同寻常,冯式常取来他读过的书,在书后题写道:“将作监丞,通判荆南军府事。冯京。”冯式去世十一年后,冯京考中进士,从乡试选拔到廷试,都是第一名,任将作监丞、通判荆南,正如冯式所说。当时人称冯式了解自己的儿子。召试后任直集贤院、同修起居注。张贵妃去世,追赠为皇后。当时礼官吴充认为皇后在任,不能追赠,出任高邮军知军。冯京认为吴充说得对,不应驱逐他,自己也被罢黜。不到半年,又恢复记注之职。召试后任知制诰。宰相富弼是冯京妻子的父亲。改任龙图阁待制、扬州知州,调任江宁府知府。任翰林学士、开封府知府。韩琦任宰相时,冯京几个月没有去见他一次。韩琦认为他傲慢,把这件事告诉富弼。富弼让冯京去拜见。冯京对韩琦说:“您身为宰相,而冯京不随便前往拜见您,正是为了尊重您,怎么能说是傲慢呢?”出任陕西安抚使,升任群牧使。过了很久,以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身份任太原府知府。夏国主秉常派使者来,又出兵侵犯边塞。神宗询问冯京的方略,多数都听取采用。再次召任学士、开封府知府,改任御史中丞。冯京上疏论述时政,趁机陈述六件事。神宗把奏疏给王安石看,王安石极力诋毁他,甚至说冯京不能明察事理,如果受到流俗影响,就不能守持自己。神宗说:“冯京任御史中丞,恐怕会失职。”安石说:“冯京任御史中丞,只是充数罢了,不能启发陛下的聪明。”神宗说:“朕想任冯京为枢密副使,卿的意见怎样?”安石说:“陛下任用他,有什么不可以?”于是任冯京右谏议大夫、枢密副使。神宗又想任吴充为参知政事,王安石以亲属关系有嫌疑为由反对,于是任冯京为参知政事,吴充为枢密副使。冯京与安石共同执政,多次在皇帝面前争辩,又推荐刘攽、苏轼任外制。神宗没有答应。神宗曾问周世宗是怎样的人,冯京说:“周世宗威势胜过德行,所以享有国祚不长。”安石说:“周世宗去世时,远近之人都哀悼仰慕他,并不是没有德行。”王安石常常靠强辩压倒同列。类似这样的事,王韶说秦州有几万顷荒地,可以招募人耕种以补助边境军费;事情交给帅司核查后,李师中等人认为实际只有一顷多、数十亩罢了。冯京与文彦博议论王韶欺罔并制造事端,等到派韩缜前去核示时,韩缜却希望凭此上言获得渭州旁四千多顷荒田;议论者说,韩缜是把弓箭手的土地算作荒田。正当讨论命令祖周官兵乘驿传递时,又制定保甲、养马的法令,冯京认为不可。诏令选人郑侠上书,直言政事的缺失,并趁机称赞冯京贤能。言事者认为郑侠与冯京交通,冯京被罢为亳州知州,调任河南府,升资政殿学士、渭州知州。茂州夷人叛乱,调任成都府知府。夷人侵犯鸡棕关,冯京出兵,夷人害怕,请求投降。议论者想荡平他们的巢穴,冯京禁止侵掠,抚恤伤残,发给耕种器具和粮饷,让他们回去。夷人拿出犬和猪举行盟誓,愿世代成为汉人的藩属。召任知枢密院,改任通议大夫、枢密使。冯京因病没有到任。神宗梦见冯京入朝,非常欣慰,于是赐给冯京诏书,有“渴望见到卿的仪容,梦寐不忘”之语。等到病愈入朝,神宗首先把梦中的话告诉他。三司发生火灾,神宗到右掖门查看,回头对身边的宦官说:“赶快骑马到步司,就近调两指挥的兵来救火。”冯京上奏说:“按照旧例,调发军队必须得到枢密院的宣札,不能让内臣传宣发兵,否则会开此先例。”

神宗然之,即于榻前出宣付近珰而出。时论以京为是。顷之,以观文殿学士、光禄大夫知河阳,改成徳军,复知河阳。哲宗即位,进银青光禄大夫,拜保宁军节度使,知大名府,改镇彰徳。告老,遂以观文大学士、中太一宫使兼侍读,复告老,以宣徽南院使、太子少师致仕。卒,年七十四,赠司徒,谥曰文简。始京登第时,张尧佐恃外戚,欲妻以女,使吏拥入其家。顷之中人以酒肴至,且示以奁具甚厚,京不肯就,力辞之。其后京擢用,尝荐种谔、种谊有将帅才,两人者咸能以功庸自见。鄂倅南宫成,故与京善,京执政而成已亡矣,遂以郊恩官其子。又尝过外氏之亲朱适,询其婢,乃同年进士妻也,京恻然请而嫁之。其笃于故旧者如此。所着文集、奏议三十卷。元绛,字厚之,杭州钱塘人也。举进士,擢髙等,殿试被黜。复举进士中第,为著作佐郎,知靖海县。江淮制置使建言:「私贩盐至二十斤以上坐徒。」绛曰:「海傍之民恃盐以生,非羣贩者止笞而纵之。」累擢江西转运判官,又为转运使。侬智髙反岭南,而宿军邕州,歳漕不足以。绛直集贤院,为广东转运使,建濒江水砦数十,以待逋防。缮治十五城楼堞器械皆偹,军食有余。以功迁工部郎中,歴两浙、河北转运使。召为盐铁副使,擢天章阁待制。累迁工部侍郎,为河北都转运使。拜龙图阁直学士,知郓州。召为翰林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熙宁五年,中书奏请议僖祖神主祧迁,下两制详议。绛等言:「自古受命之主,既以功徳享有天下,皆推其本统以尊事其祖。故商、周以契、稷为始祖者,以其承契、稷之本统也。使契、稷自有本统承其后,而汤与文王又为别子之后,则自当祖其别子,不复以契、稷为祖矣。所以祖契、稷者,非以有功与封国为重轻也。诸儒适见契、稷有功于唐、虞之际,故以谓祖有功。若祖必有功,则夏后氏何以郊鲧乎?今太祖受命之初,立亲庙自僖祖始。僖祖之上世数既不可复而知,然则以僖祖之为始祖无疑矣。傥以谓僖祖不当比契、稷为始祖,是使天下之人不复知尊祖,而子孙得以有功加其祖考也。况欲毁其庙,迁其主而不祔于子孙之室,此岂所以称祖宗尊祖之意哉?谓宜以僖祖为始祖之庙。」翰林学士韩维言:「昔先王既有天下,迹基业之所由起,奉以为太祖,所以推功美重本始也。太祖皇帝孝养仁圣睿智神武,兵不血刃,坐清大乱,子孙遵业,万世防泽,功徳卓然,为宋太祖,无可议者。僖祖于太祖髙祖也,然仰迹功业,未见其所自上,寻世家,又不知其所以始。若以所事稷、契奉之,窃恐于古无考,而于今亦有所未安也。」天章阁待制孙固言:“汉髙帝之得天下,与商周异,故太上皇不得为始封;而光武之兴,不敢尊舂陵而祖髙帝。今国家据南面之尊,享四海九州之奉者,皆太祖之授也,不当以僖祖替其祀。请以太祖为始祖,而为僖祖立庙,如周人别祀姜嫄之礼。禘祫之日,奉祧主东面,此韩愈所谓‘祖以孙尊,孙以祖屈’之意也。”乞特为僖祖立室,置祧主其中,由太祖而上亲尽迭毁之主,皆藏之僖祖之室。礼官章衡等请以僖祖为别庙,苏祝请以僖祖祔景灵宫。神宗以固议问王安石,安石曰:“为祖立别庙,自古无此礼。姜嫄所以有别庙者,盖姜嫄禖神也,以先妣故,盛其礼与歌舞,皆序于先祖之上。不然则周不为喾庙而立姜嫄者,何也?”神宗以安石论姜嫄之言为然,于是诏依绛等议,奉僖祖神主为太庙始祖。绛立朝无特操,在翰林谄事王安石,然甚工于文辞,名流皆推许之。拜三司使,三司火落,侍读学士,未几复职,为羣牧使,拜叅知政事。防太学生虞蕃上书讼博士受赇不法,逮繋诸生,时绛子耆寜校书崇文馆,词连耆寜,御史台捕耆寜下吏。绛上疏愿纳职禄,乞许耆寜即讯于外,许之。绛坐黜知亳州,改颍州。明年除资政殿学士,提举中太一宫,请老以太子少保致仕,卒,年七十六,赠太子少师,谥曰章简。有文集四十卷,谳狱集十三卷。臣称曰:“宗庙之议,大矣。议宗庙之事者,必谨于礼。宋兴创业垂统,实自太祖而始,祖之奉乃舍本统之所因,而推追尊之所自,是岂合于礼哉?”元绛之言美则美矣,而未尽善也。至今太祖东向之位犹未正云。

译神宗认为他说得对,立即在御榻前写出宣札交给身边的宦官,然后发出。当时舆论认为冯京正确。不久,以观文殿学士、光禄大夫身份任河阳知州,改任成德军知军,又任河阳知州。哲宗即位,升银青光禄大夫,任保宁军节度使、知大名府,改镇彰德。请求告老,于是以观文大学士、中太一宫使兼侍读身份退休;又请求告老,最终以宣徽南院使、太子少师身份致仕。去世,终年七十四岁。追赠司徒,谥号文简。当初冯京登第时,张尧佐仗恃外戚身份,想把女儿嫁给他,派吏员拥着冯京进入张家。不久宦官带着酒菜来到,又给他看丰厚的嫁妆,冯京不肯接受,极力推辞。后来冯京得到升擢,曾推荐种谔、种谊有将帅才能,两人都能凭功劳成就显露自己。鄂州通判南宫成,过去与冯京友好,冯京执政时南宫成已经去世,于是凭郊祀恩典授予他的儿子官职。又曾拜访外家亲戚朱适,询问他的婢女,才知道那婢女是同年进士的妻子;冯京怜悯她,请求为她另行婚嫁。他厚待故旧,就像这样。他所著文集、奏议共三十卷。元绛,字厚之,杭州钱塘人。考中进士,升为高等,殿试时却被黜退。后来再次考进士中第,任著作佐郎、靖海县知县。江淮制置使建议:“私自贩盐超过二十斤的,判处徒刑。”元绛说:“海边百姓依靠盐业生活,不是成群结伙贩卖的,只应处以笞刑后放掉。”多次升任江西转运判官,又任转运使。侬智高在岭南反叛,长期驻军邕州,每年漕运的粮食不够供给。元绛任直集贤院,出任广东转运使,建议沿江修建几十座水寨,用来防备逃亡者。修缮治理十五座城池,楼橹、城堞和器械全部完备,军粮还有富余。因功升任工部郎中,历任两浙、河北转运使。召任盐铁副使,升天章阁待制。多次升任工部侍郎,任河北都转运使。授龙图阁直学士、郓州知州。召任翰林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熙宁五年,中书省奏请讨论僖祖神主迁出太庙之事,下交两制官详细议论。元绛等人说:“自古以来受天命建立王朝的君主,既然凭功德享有天下,都推寻本统,尊敬地奉祀自己的祖先。所以商、周把契、稷作为始祖,是因为承继了契、稷所开创的根本统绪。” 假如契、稷各自有本支宗统,由其后代承继,而汤和文王又是别支之子的后代,那么就应当以他们各自的别支先祖为祖,不再把契、稷作为祖先了。所以尊契、稷为祖,并不是因为有功或受封建国而有轻重之分。诸儒只是恰好看见契、稷在唐、虞之际有功,便认为应当以有功者为祖。若尊祖必定要以有功为条件,那么夏后氏为什么还要郊祀鲧呢?如今太祖受命之初,建立亲庙从僖祖开始。僖祖以上的世系既然已经无法再考知,那么以僖祖作为始祖便无疑了。假如认为僖祖不应当同契、稷一样作为始祖,这就是使天下人不再懂得尊祖,反而让子孙可以凭功劳来抬高自己的祖考。何况还想毁掉他的庙,迁出他的神主而不将其附祀于子孙的宫室,这难道是称颂祖宗、尊敬祖先的本意吗?臣认为应当以僖祖为始祖之庙。翰林学士韩维说:从前先王既已拥有天下,便考察帝业由何处开始,把那位奉为太祖,这是为了推崇功德、重视根本。太祖皇帝孝养、仁圣、睿智、神武,不经过流血便取得胜利,安坐而平定大乱,子孙遵守他的事业,万世都受到他的福泽;功德卓著,作为宋太祖是没有什么可争议的。僖祖是太祖的高祖,然而考察他的功业,却看不出其事业从何处开始;查考世系,也不知道这一宗族究竟从何而始。如果要像奉祀稷、契那样奉祀他,臣私下恐怕古代没有可考的依据,而在今天也有不妥之处。天章阁待制孙固说:汉高帝取得天下的情况与商、周不同,所以太上皇不能成为始封之祖;光武帝兴起时,也不敢尊奉舂陵而以高帝为祖。如今国家居南面之尊,享有四海九州的供奉,都是太祖传授给后代的,不应以僖祖取代太祖的祭祀。请以太祖为始祖,另为僖祖立庙,像周人另行祭祀姜嫄的礼制一样。举行禘祫之祭时,奉迁出的神主面向东而坐,这就是韩愈所说的‘祖因孙而尊,孙因祖而屈’的意思。于是请求特意为僖祖建立一室,把迁出的神主安置在其中;从太祖以上亲尽而依次毁去的神主,都收藏在僖祖之室。礼官章衡等人请求把僖祖作为别庙,苏祝请求把僖祖附祀于景灵宫。神宗把孙固的意见拿去询问王安石,王安石说:自古以来没有为始祖另立别庙的礼制。姜嫄之所以有别庙,是因为姜嫄是禖神;又因为她是先妣,所以把祭祀礼仪和歌舞隆重举行,都排在先祖之上。否则周人不为喾建立庙宇,却为姜嫄立别庙,原因是什么呢?神宗认为王安石关于姜嫄的论述是对的,于是下诏依照元绛等人的意见,奉僖祖的神主为太庙始祖。元绛在朝廷中没有特别坚定的操守,在翰林院谄媚侍奉王安石,但很擅长文辞,名流都推重赞许他。他被任命为三司使,三司发生火灾后,任侍读学士;不久恢复原职,任群牧使,拜为参知政事。后来防太学生虞蕃上书控告博士收受贿赂、违法行事,朝廷逮捕并拘系诸生。当时元绛的儿子元耆宁在崇文馆任校书,供词牵连到元耆宁,御史台便逮捕元耆宁交给司法官吏审问。元绛上疏愿意交还官职俸禄,请求允许元耆宁在外受审,朝廷答应了。他因此获罪被降职,出知亳州,改知颍州。第二年,授资政殿学士,提举中太一宫;请求退休,以太子少保身份致仕。去世时七十六岁,追赠太子少师,谥号章简。有文集四十卷、《谳狱集》十三卷。史臣评论说:宗庙之议,是大事。讨论宗庙事务,必须谨守礼制。宋朝兴起、创建基业并垂统于后世,实际是从太祖开始的;奉太祖为祖,却舍弃本宗统绪的起点,而推尊追崇的祖先所由出,这难道合乎礼制吗?元绛的话说得漂亮是漂亮,却还没有完全妥善。直到今天,太祖面向东的尊位仍然没有端正。

孙固字和父,郑州管城人也。举进士,稍迁袐书丞,为审刑详议官。宰相韩琦深知之,引为编修中书诸房文字。神宗为颍王,以固侍讲,王府东宫建,为太子侍读。神宗即位,擢工部郎中,天章阁待制,知通进银台司。出知澶州,还知审刑院,复领银台封駮,兼侍读与议。始祖固议上,见元绛传,韩琦叹曰:“此议足以传不朽矣。”迁右諌议大夫,龙图阁直学士。初,神宗问固曰:“王安石,朕欲以为相,可乎?”固曰:“安石文行甚髙侍从献纳,其选也。然宰相自有度,而安石为人少容。”凡四问,四以此对。及安石当国更法度,固数议事不合,久之,出知真定府。熙寜末,以枢密直学士知开封府。元丰元年,擢拜同知枢密院事。谍者告夏人幽其主,神宗遽欲西讨,固谏曰:“举兵易,解祸难。”前后论之甚苦,神宗意坚甚,固曰:“必不得已,请声其罪,薄伐之,分裂其地,使其酋长自守。”神宗笑曰:“此真郦生之说尔。”时执政有议直度河者,固曰:“然则孰为陛下任之者?”神宗曰:“吾以属李宪。”固曰:“西伐大事也,岂可使宦者为之?今陛下任李宪,则士大夫孰肯为用乎?”神宗不恱。他日固又言曰:“今五路进师,而无大帅,就使功成,兵必为乱。”神宗曰:“大帅诚难其人。”吕公着曰:“既无其人,曷若已之?”固曰:“公着言是也。”其后师果无功,神宗始悔不用固言。初议五路入讨,防于灵州,李宪由熙河入,辄不赴,乃自开兰防,欲以弭责。固曰:“兵法期而后至者斩,今诸路皆进,而宪独不行,虽得兰防,罪不可赦。”言虽不用,君子与之。易太中大夫,枢密副使,遂知院事,引疾去位。除观文殿学士,知河阳,提举崇福宫。迁正议大夫,知河南府,徙郑州。元祐二年,除侍读,提举中太一宫,遂拜门下侍郎,进右光禄大夫,知枢密院事。五年,卒于位,年七十五。赠开府仪同三司,谥曰温靖。元符二年,追所赠官,列元祐党籍。徽宗以固尝为神宗宫僚,特出籍。

东都事略卷八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译孙固,字和父,是郑州管城人。考中进士,逐步升迁为秘书丞,任审刑详议官。宰相韩琦很了解他,荐举他担任编修中书各房文字。神宗还是颍王时,以孙固为侍讲;王府改建为东宫后,任太子侍读。神宗即位,提拔为工部郎中、天章阁待制,主管通进银台司。出任澶州知州,回朝后主管审刑院,又兼领银台封驳,并兼侍读、参与议政。关于始祖的议论,是孙固首先提出的,见于元绛传。韩琦感叹说:这番议论足以流传不朽了。孙固升任右谏议大夫、龙图阁直学士。起初神宗问孙固:王安石,朕想任用他为宰相,可以吗?孙固说:王安石的文章和品行都很高,在侍从、献纳之臣中是合适的人选。但宰相自有应有的气度,而王安石为人缺少宽容。神宗一共问了四次,孙固四次都这样回答。等到王安石执掌国政、更改法度,孙固多次因议事与他不合,过了很久,出知真定府。熙宁末年,以枢密直学士知开封府。元丰元年,提拔授任同知枢密院事。间谍报告说夏人幽禁了他们的君主,神宗立即想向西出兵征讨,孙固进谏说:出兵容易,解除祸患却很难。前后极力论说此事,神宗的意志仍十分坚定。孙固说:如果实在不得已,请公开宣布他的罪状,进行有限的征伐,分割他的土地,使他的酋长各自守卫。神宗笑着说:这真是郦生的说法啊。当时执政大臣中有人主张直接渡过黄河,孙固说:那么谁来替陛下承担这个责任呢?神宗说:我把这件事交给李宪。孙固说:向西征伐是大事,怎么可以让宦官来负责?如今陛下任用李宪,那么士大夫中谁肯为您效力呢?神宗很不高兴。另一天,孙固又说:如今五路军队同时进军,却没有大元帅;即使取得成功,军队也必然作乱。神宗说:大元帅确实难以找到合适的人。吕公著说:既然没有这样的人,为什么不停止这件事呢?孙固说:公著说得对。后来军队果然没有成功,神宗才后悔没有采纳孙固的意见。起初商议五路军队入境征讨,约定在灵州会师;李宪从熙河路进入,却擅自不赴约,于是自行开辟兰州、会州,想借此减轻责罚。孙固说:按照兵法,约定时间后才到的人要处死。如今各路都已进军,唯独李宪不行动,即使取得兰州、会州,也不能赦免他的罪。虽然意见没有被采纳,但君子都赞许他。孙固改任太中大夫、枢密副使,随后主管枢密院事务;以疾病为由离职。授观文殿学士,知河阳,提举崇福宫。升任正议大夫,知河南府,调知郑州。元祐二年,授侍读,提举中太一宫,随后拜为门下侍郎,进为右光禄大夫,主管枢密院事务。元祐五年,孙固在任上去世,享年七十五岁。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温靖。元符二年,朝廷追夺他原先所赠的官职,把他列入元祐党籍。徽宗因为孙固曾任神宗的宫僚,特意把他从党籍中除名。《东都事略》卷八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