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事略卷一百十八
东都事畧卷一百十九宋王称撰外戚传一百二司马迁谓:「受命帝王,盖亦有外戚之助。然任之以政,假之以权,则未有不为患者也。」祖宗鍳前世之祸,徒尊以髙爵,宠以厚禄,使之贵而无位,髙而无民,此祸乱之所以不作也。于乎,规摹逺矣!杜审琦,定州安喜人也。昭宪皇后之兄。父曰爽。昭宪兄弟五人,审琦其长也。次审玉,次审琼,次审肇,次审进。世居常山,以积善闻乡里。初,宣祖自北南来,天大寒,因避雪于爽之庄院。爽见其状貌,甚爱之。家人曰:“当以为四娘子舍居壻。”四娘子即昭宪也。审琦仕后唐,终义军指挥使。审玉早卒。审琼,建龙初,以元舅拜左领军将军,改左龙武军大将军。干德初,领富州刺史,权判右金吾街仗,兼领歩军司事。卒,年七十,赠太保,宁国军节度使,諡曰恭僖。审琼性淳质,宿卫忠谨,人皆称之。景德三年,赠太师。审肇起家为左武卫上将军,赐第于京师。开寳中为右骁卫上将军,出知澶州。河大决,东汇于郓、濮,民罹水害。太祖乃免审肇官,归第。俄复故官,令致仕。卒,年七十二。赠太保昭信军节度使,諡曰温肃。后又赠太傅。审进起家为左神武大将军,改右羽林将军。干德中,领贺州刺史,知陜州,迁保义军留后,拜节度使。太祖郊祀于西京,审进来朝,于是宠赉甚厚,遣还任。太平兴国二年,许昌裔者为虢州刺史,审进捃其阙失,事太宗。以右拾遗李干鞫之,干因请支郡不复▯藩镇,皆得专逹。支郡不▯藩镇,自此始也。太宗征太原,审进老矣,愿率所部击贼,不许。太宗幸大名,劳军,留审进廵徼京师,复归陜,拜右卫上将军,领静江军节度使。太宗耕籍田,加开府仪同三司,卒,年七十九,赠中书令,諡曰恭惠。审进镇陜二十余年,劝农敦夲,民庶便之。然居富贵,略无骄矜之色,人服其醇厚。又赠尚书令,追封京兆郡王。诸子彦圭、彦钧、彦彬皆为显官。王继勲,孝明皇后之同母弟也。国初以后,故为内殿供奉官,累迁龙防右厢都指挥使,领彰州防御使。太祖将伐蜀,命继勲戒期将大阅。继勲素与马仁瑀不相善,太祖为出仁瑀密州。继勲寻迁保宁军留后,权领侍卫歩军司事。继勲所为不法,防新募兵千余人,▯雄武,多无妻子,继勲纵令都下掠人子女。太祖闻之,大怒,捕得百余人,斩于市。时后已崩,太祖念之,故继勲得免也。其后复为部下所讼,太祖罢其兵柄,以为彰国军留后。继勲自以失职,常怏怏,专以脔割防婢为乐。太祖怒,削其官爵,流于登州。未至,以为右监门卫率府副率。开寳中,分司西京。继勲残忍愈甚,彊市民家子女以备给使,小不如意,即杀而食之。太宗即位,人有诉其事者,诏鞫之,遂弃市。僧惠广者,尝与继勲同食人肉,太宗先令折其胫,而后斩之。贺令图父怀浦,孝惠皇后兄也。仕军中,为散员指挥使,出为岳州刺史,领兵屯三交,从杨业北征,死之。令图少谨愿,太宗在藩邸,得▯左右,及即位,以为供奉官,改绫锦副使,知莫州,迁崇仪使,知雄州,领平州刺史,为幽州行营壕砦使,以所部克涿州。防父死,起为六宅使,本州团练使。防瀛州屯兵,初,令图握兵在邉十余年,恃旧恩,每入奏事,辄言幽蓟可取。太宗信之,遂有岐沟之败。令图贪功而寡谋,虏将耶律宁号于越者,使人绐令图曰:“我获罪夲国,愿归南朝,无路可防,君侯幸留意焉。”令图信之。旣而于越率众入防王师败于君子馆。于越传言军中,愿得见雄州贺使君,令图谓其来降,即引戏下数十骑逆之。将至其帐,于越据胡床骂曰:“汝常好经度邉事,乃来送死耶!”麾左右缚令图以去。令图时年三十九。刘羙,字世济,益州华阳人也。夲性龚,章献明肃皇后之父。曰通,少▯军籍,建隆初,征岭南有功,为虎捷都指挥使,领嘉州刺史。从征太原道卒。羙以鍜金为业。真宗为襄王时,后自蜀来,因张耆以进,耆得之。羙所,眞宗即位以后为羙人,乃更羙姓以为后兄,补三班奉职,迁右侍郎。石保吉之在陈州也,大治廨舍,修城壁,不以闻。防有言其扰民者,遣羙察其事。羙曰:“保吉受国恩,列藩阃,营缮过度,诚有之,自余保无他患。”眞宗意乃解。还朝为閤门祗侯,防兵屯于汉州,徙嘉州,召还提防在京仓塲。后正位中宫,迁南作坊使。天禧初,迁洛苑使,领勤州刺史,授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改侍卫马军都虞候,迁武胜军留后,以卒,年六十,赠太尉昭德军节度使。其后章献临朝,父通累赠太师,封魏王。
译《东都事略》卷一百十九,宋王称撰,外戚传第一百二 司马迁说:“接受天命的帝王,大概也有外戚的帮助。然而如果让外戚参与政事,借给他们权力,就没有不成为祸患的。”宋朝祖宗鉴于前代的祸患,只是用高爵尊崇他们,用优厚俸禄宠养他们,使他们尊贵却没有官位,地位高却没有百姓,这就是祸乱没有发生的原因。唉,谋划得真长远啊!杜审琦,是定州安喜人,昭宪皇后的哥哥。父亲名叫杜爽。昭宪皇后兄弟五人,审琦是长兄;其次是审玉、审琼、审肇、审进。世代居住在常山,以积善闻名乡里。起初,宣祖从北方南来,天气非常寒冷,因而到杜爽的庄院避雪。杜爽见他的相貌气度,非常喜爱他。家人说:“应当把他招为四娘子的夫婿。”四娘子就是昭宪皇后。审琦在后唐任官,最终做到义军指挥使。审玉早年去世。审琼在建隆初年凭元舅身份授任左领军将军,改任左龙武军大将军。乾德初年,兼领富州刺史,权知右金吾街仗,并兼管步军司事务。去世时七十岁,追赠太保、宁国军节度使,谥号恭僖。审琼性情淳朴,担任宿卫时忠诚谨慎,人人都称赞他。景德三年,追赠太师。审肇起初任左武卫上将军,赐宅第于京师。开宝年间任右骁卫上将军,出任澶州知州。黄河大决口,向东汇入郓州、濮州,百姓遭受水灾。太祖于是免去审肇的官职,让他回宅第。不久恢复原官,又命令他退休。去世时七十二岁,追赠太保、昭信军节度使,谥号温肃。后来又追赠太傅。审进起初任左神武大将军,改任右羽林将军。乾德年间,兼领贺州刺史,任陕州知州,升任保义军留后,授节度使。太祖在西京举行郊祀,审进入朝,于是得到非常优厚的赏赐,遣返回任。太平兴国二年,许昌裔任虢州刺史,审进揭发他的过失,向太宗报告。太宗派右拾遗李干审讯此事,李干趁机请求使支郡不再隶属于藩镇,所有事务大小都能专门向朝廷直达,结果都得到准许。支郡不隶属藩镇,从这时开始。太宗征讨太原时,审进已经年老,仍愿意率领部属攻打贼军,太宗没有允许。太宗巡幸大名,慰劳军队,留下审进巡察京师,又让他回到陕州,授任右卫上将军,兼领静江军节度使。太宗亲耕籍田时,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去世时七十九岁,追赠中书令,谥号恭惠。审进镇守陕州二十多年,劝课农业、重视根本,百姓都感到便利。然而身居富贵,却完全没有骄傲自矜的神色,人们佩服他的淳厚。又追赠尚书令,追封京兆郡王。他的几个儿子彦圭、彦钧、彦彬都做了显要官职。王继勋是孝明皇后的同母弟。宋朝建立初年以后,他起初任内殿供奉官,屡次升任龙防右厢都指挥使,兼领彰州防御使。太祖将要讨伐蜀地,命王继勋整顿军期并将举行大阅。王继勋一向同马仁瑀不和,太祖因此把马仁瑀调出任密州知州。王继勋不久升任保宁军留后,权知侍卫步军司事务。他的行为违法,防守新招募的一千多人,隶属雄武军,其中多数没有妻子儿女;王继勋放任他们在京城掠夺民间子女。太祖听说后大怒,捕获一百多人,在市中斩首。当时孝明皇后已经去世,太祖念及她,所以王继勋得以免死。后来他又被部下控告,太祖罢免他的兵权,任命他为彰国军留后。王继勋自认为失去职权,常常闷闷不乐,专以把防守营中的婢女割肉为乐。太祖发怒,削夺他的官爵,将他流放到登州。还未到达,又任命他为右监门卫率府副率。开宝年间,分司西京。王继勋更加残忍,强行买取民家子女供自己使唤,稍有不合意,就杀掉并吃其肉。太宗即位后,有人控告他的罪行,太宗下诏审讯,于是将他斩于市。和尚惠广曾经同王继勋一起吃人肉,太宗先命令打断他的腿,然后将他斩首。贺令图的父亲怀浦,是孝惠皇后的哥哥。他在军中任散员指挥使,出任岳州刺史,领兵驻守三交,跟随杨业北征,战死。贺令图年轻时谨慎忠厚,太宗在藩邸时,让他隶属左右亲近人员;太宗即位后,任命他为供奉官,改任绫锦副使、知莫州,升为崇仪使、知雄州,兼领平州刺史,任幽州行营壕砦使,凭所部兵力攻克涿州。父亲去世后,起复任六宅使、本州团练使。防守瀛州驻军时,贺令图起初掌握边兵十多年,倚仗旧日恩宠,每次入朝奏事,总说幽州、蓟州可以攻取。太宗相信了他,于是导致岐沟关之败。贺令图贪图功劳而缺少谋略。辽将耶律宁,号于越,派人欺骗贺令图说:“我在本国获罪,愿意归附南朝,只是没有办法回去,希望君侯留意。”贺令图相信了他。不久,于越率军进入,宋军在君子馆败北。于越在军中放话,说希望见到雄州贺使君;贺令图以为他来投降,便带领部下几十名骑兵迎接。将要到达他的营帐时,于越坐在胡床上骂道:“你一向喜欢谋划边境事务,如今是来送死的吗?”于是指挥左右把贺令图绑走。贺令图当时三十九岁。刘美,字世济,是益州华阳人。本来姓龚,是章献明肃皇后的父亲。父亲名叫龚通,年轻时隶属军籍;建隆初年,因征讨岭南有功,任虎捷都指挥使,兼领嘉州刺史,跟随征讨太原时在途中去世。刘美以锻造金属为业。真宗还是襄王时,章献皇后从蜀地来到京城,因张耆而得到引荐,张耆得到了她。刘美家后来,真宗即位后,章献皇后成为美人,于是改刘美之姓,使他成为皇后的兄长,补任三班奉职,升为右侍郎。石保吉任陈州长官时,大规模修治官署、城墙,却没有上报。后来有人说他扰民,朝廷派刘美察访此事。刘美说:“石保吉承受国家恩宠,统辖藩镇,营造修缮过度,确实有这些情况;除此之外,我保证没有其他祸患。”真宗的心意于是消解。刘美回朝后任閤门祗候;后来防守驻扎在汉州的军队,调任嘉州,召回朝廷提举在京仓场。章献皇后正式居中宫后,刘美升任南作坊使。天禧初年,升任洛苑使,兼领勤州刺史,授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改任侍卫马军都虞候,升任武胜军留后。去世时六十岁,追赠太尉、昭德军节度使。后来章献皇后临朝听政,龚通屡次追赠太师,追封魏王。
李用和字审礼,章懿皇后母弟也。少穷困,刘羙得之于民间,奏以三班奉职。章懿薨,除礼宾副使,累擢庆州观察使,迁永清军留后,为真定府、定州路副都总管。旧制,公使钱正任以上许私用,而用和悉以为军费,不留于家。庆歴二年,拜建武军节度使,殿前副都指挥使。以老,拜宣徽北院使,改镇彰信,加同平章事,进南院使兼侍中。卒,年六十二,赠太师、中书令,追封陇西郡王,諡曰恭僖。用和起民间,以帝舅位将相,而小心避权势,阖门谢客,此其所长也。诸子璋、玮有闻。璋字公明,初补三班借职,歴閤门祗候,迁閤门使,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象州防御使,拜天平军留后,知澶州,改曹州。河决澶渊,坐降邢州观察使,复为留后,拜武胜军节度使,为殿前副都指挥使。仁宗宴近臣于羣玉殿,酒酣,命酌二大琖,饮韩琦及璋,如有所属者。仁宗崩,执政欲京城増甲士,璋曰:“素队例也,不可昜。”时禁卫相告,故事内给食物中有金,旣而果赐食,众视之无有也,纷纷以为言。璋呼什长谓曰:“尔曹衣食县官,而敢諠乎?諠者斩!”众乃定。徙镇建雄,为殿前都指挥使,出知郓州,应天、鳯翔府,许、邓、郢三州,歴镇武成、镇安、振武,卒年五十三,赠太尉,諡曰良惠。玮尚仁宗女兖国公主,拜驸马都尉,为西京左藏库副使,累迁濮州团练使,安州观察使。玮貌寝,与主不恊,而玮所生母又忤主意,主夜叩禁门入诉。于是谏官司马光上疏曰:“臣闻太宗时,姚坦为呉王宫翊善,每谏王过失,左右敎王诈疾不朝。太宗召王乳母问起居状,乳母曰:‘王以姚坦检束严,故成疾耳。’太宗怒,杖之数十。太宗非不知爱其子也,诚以爱之,则莫若纳之于善。若纵其所欲,不忍谴呵,适所以害之也。齐国献穆大长公主,太宗之女,真宗之妹,陛下之姑,于天下可谓贵矣。然献穆公主仁孝谦恭,备尽妇道,爱重其夫,无妬忌之行,至今天下称妇德者,以献穆公主为首。臣谓陛下敎子以义,宜以太宗为法;公主事夫以礼,宜以献穆为法。今陛下曲徇公主之意,使之无所畏惮,陷入于恶,将何以行四方之风,垂来世之则乎?”已而公主不安于李氏,诏玮出知卫州,公主入居禁中,而玮母杨归其兄璋,散遣其家人。光言:“陛下追念章懿皇后,故使玮尚主,今乃母子离防,家事流落,陛下独无▯露之感,凄恻之心乎?”玮旣责降,公主亦不得无罪。仁宗感悟,诏公主降封沂国,待李氏恩礼不衰。未几,主徙封岐国,玮复拜驸马都尉。主薨,玮坐奉主无状,贬郴州团练副使,陈州安置,遇赦还京师,累拜节度使,歴镇建武、平海。元祐八年卒。张尧佐字希元,河南人也。温成皇后之从父,举进士,歴宪州、筠州推官,尝知管城县,稍迁三司户部判官,又为副使,擢天章阁待制,知开封府,加龙图阁直学士,除端明殿学士,拜三司使。是时,谏官、御史言尧佐主大计,诸路困于诛求,内帑疲于借助。仁宗方祀明堂,问以经费,尧佐曰:“固已办矣。”皇祐二年,除淮康军节度使,群牧制置使,宣徽南院使,景灵宫使。于是知谏院包拯上疏曰:“陛下即位仅三十年,奉承祖宗谟训,未有失道败德之事,乃五六年来,超擢张尧佐,群口窃议于下。然而迹其过,不在陛下,在女谒近习及执政大臣也。盖女谒近习,动静伺陛下之所为,而执政大臣不思规陛下以大义,乃从谀顺防,髙官要职,唯恐尧佐不满其意,以陷陛下私昵后宫之过,此岂有爱君之心哉?”以本朝故事言之,昭宪皇后诞生,祖宗有基命之烈,其弟审进穷老,才得一节度使。雷有终以工部侍郎讨平西川,止得宣徽使。李至于先朝有东宫之旧,自工部尚书参知政事,裁用为武胜军节度使。钱若水任枢宻副使,为三司使。夏竦自三司使、户部尚书止得散节度使,后二年方加宣徽使。郑戬亦曾任枢宻副使,为资政殿大学士,二年得宣徽使,又一年乃除节度使。今尧佐谓之亲,则孰若杜审进?谓之贤而功,孰若雷有终、李至、钱若水之流?而宣徽节度使并以与之,可乎?旣而御史中丞王举正、谏官呉奎等弹奏尧佐恩宠太过,至留百官班廷议,遂罢宣徽、景灵二使。三年复以宣徽南院使,徙镇天平,卒,年七十二,赠太师。尧佐慿戚里以进,而家法不脩,为世所鄙云。曹佾字伯容,慈圣光献皇后兄也。初为右班殿直,慈圣位中宫,迁左侍禁、閤门祗候,累拜郓州观察使,迁安化军留后,除建武军节度使,宣徽北院使。
译李用和,字审礼,是章懿皇后的同母弟。年轻时贫困,刘美从民间找到他,上奏朝廷授他三班奉职。章懿皇后去世后,授任礼宾副使,屡次升任庆州观察使,升任永清军留后,任真定府、定州路副都总管。旧制规定,公使钱正任以上官员可以私自使用;李用和却把全部公使钱都用作军费,不留在家中。庆历二年,授建武军节度使、殿前副都指挥使。因年老,授宣徽北院使,改镇彰信军,加同平章事,升任宣徽南院使兼侍中。去世时六十二岁,追赠太师、中书令,追封陇西郡王,谥号恭僖。李用和从民间起家,凭皇舅身份做到将相,却小心谨慎地避开权势,闭门谢绝宾客,这是他的长处。他的儿子璋、玮都有声望。璋,字公明,起初补任三班借职,历任閤门祗候,升为閤门使、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象州防御使,授天平军留后,任澶州知州,改任曹州知州。黄河在澶渊决口,他因获罪降为邢州观察使,后来恢复留后,授武胜军节度使,任殿前副都指挥使。仁宗在群玉殿设宴招待近臣,酒兴正浓时,命人斟满两大杯酒,赐韩琦和璋饮下,像是另有意图。仁宗去世后,执政大臣想增加京城甲士,璋说:“这是平日编制,不能轻易改变。”当时禁卫军相互传说,按照旧例,宫中赏赐的食物里有黄金;不久果然赐下食物,众人查看却没有黄金,纷纷议论。璋召来什长,对他说:“你们的衣食都由官府供给,竟敢喧哗吗?喧哗的人斩首!”众人于是安定下来。后来调任建雄军节度使,任殿前都指挥使,出任郓州、应天府、凤翔府,以及许、邓、郢三州知州,历任武成、镇安、振武等军镇,去世时五十三岁,追赠太尉,谥号良惠。玮娶仁宗的女儿兖国公主,授驸马都尉,任西京左藏库副使,屡次升任濮州团练使、安州观察使。玮相貌丑陋,同公主不和;玮的生母又违逆公主的心意,公主夜间敲开宫门入内申诉。于是谏官司马光上疏说:“臣听说太宗时,姚坦任吴王宫翊善,多次劝谏吴王的过失,吴王身边的人就教吴王假装有病不上朝。太宗召见吴王的乳母,询问他的起居情况,乳母说:‘吴王因为姚坦约束得严,所以才成了病。’太宗发怒,打了乳母几十杖。太宗并不是不知道疼爱自己的儿子,实在是因为爱他,所以没有什么比让他接受善道更好。如果放纵他的欲望,不忍心责备呵斥,恰恰是害了他。齐国献穆大长公主,是太宗的女儿、真宗的妹妹、陛下的姑母,在天下人中可以说是尊贵至极。然而献穆公主仁爱孝顺、谦恭有礼,完全遵守妇道,敬爱看重丈夫,没有嫉妒行为,直到今天天下称道妇德的人,都把献穆公主列为第一。臣认为,陛下用义理教导儿子,应当以太宗为榜样;公主按礼节侍奉丈夫,应当以献穆公主为榜样。如今陛下委曲迁就公主的心意,使她无所畏惧,陷入邪恶之中,将凭什么向四方推行良好风俗,为后世留下准则呢?” 不久,公主不愿同李家相处,诏令玮出任卫州知州,公主入居禁中;玮的母亲杨氏则回到她的哥哥璋那里,并遣散了家中的人。司马光说:“陛下追念章懿皇后,所以让玮娶公主。如今竟使母子分离,家事流离失散,难道陛下独独没有感受到雨露般的恩情,没有凄恻怜悯之心吗?”玮既然获罪降职,公主也不能不承担罪责。仁宗醒悟,下诏将公主降封为沂国公主,但对李家的恩礼没有减少。不久,公主改封岐国公主,玮恢复授任驸马都尉。公主去世后,玮因侍奉公主不合礼法获罪,贬为郴州团练副使,安置在陈州;遇到赦令后回到京师,屡次授任节度使,历镇建武、平海。元祐八年去世。张尧佐,字希元,是河南人。温成皇后的叔伯兄弟。考中进士后,历任宪州、筠州推官,曾任管城县知县,逐渐升任三司户部判官,又任副使,升为天章阁待制、知开封府,加龙图阁直学士,授端明殿学士,任三司使。当时,谏官、御史说张尧佐主持财政大计,各路被繁重征敛困扰,内库也因不断借出财物而疲敝。仁宗正要祭祀明堂,询问经费情况,张尧佐说:“已经准备好了。”皇祐二年,授淮康军节度使、群牧制置使、宣徽南院使、景灵宫使。于是知谏院包拯上疏说:“陛下即位才三十年,奉行祖宗的谋略教训,从未有失道败德的事情;可是近五六年来,越级提拔张尧佐,下面众人私下议论纷纷。然而考察其中的过错,不在陛下,而在宫中进言的女子、身边近臣以及执政大臣。宫中进言的女子和近臣,时时窥伺陛下的举动;执政大臣却不想用大义规劝陛下,反而一味阿谀顺从,给张尧佐高官要职,只怕不能满足他的心意,从而使陛下陷入偏爱后宫亲近之人的过错,这难道是爱护君主的心吗?”按本朝旧例来说,昭宪皇后诞生,祖宗有奠定国基的功劳,她的弟弟审进年老穷困,到头来也只得到一个节度使。雷有终以工部侍郎身份讨伐平定西川,也只得到宣徽使的职衔。李至在先朝有辅佐东宫的旧劳,从工部尚书、参知政事,才授为武胜军节度使。钱若水任枢密副使,也只是任三司使。夏竦从三司使、户部尚书任上,最终只得到一个散节度使,过了两年才加授宣徽使。郑戬也曾任枢密副使,任资政殿大学士,两年后得到宣徽使,又过一年才授节度使。如今说张尧佐是皇亲,他哪里比得上杜审进?说他贤能而有功,他哪里比得上雷有终、李至、钱若水这些人?却把宣徽使、节度使一并授给他,可以吗?不久,御史中丞王举正、谏官吴奎等弹劾张尧佐,认为他的恩宠过分,甚至留下百官的朝班进行廷议,于是罢免了他的宣徽使、景灵宫使。景祐三年,又任他为宣徽南院使,调任天平军节度使。他去世时七十二岁,追赠太师。张尧佐凭借外戚关系得到进用,而家法没有修治,被世人鄙视。曹佾,字伯容,是慈圣光献皇后的哥哥。起初任右班殿直;慈圣皇后居中宫后,升任左侍禁、閤门祗候,屡次授任郓州观察使,升任安化军留后,授建武军节度使、宣徽北院使。
尝知澶、青、许、郓州,改镇保静,又改保平,加同平章事,景灵宫使,兼侍中,拜防国军节度使,守司徒,兼中书令,中太一宫使,封济阳郡王。国朝以来,异姓未有兼中书令者,赠官则有之,生除中书令,惟佾而已。神宗一日敕中使召之,见于便殿,与同至庆寿宫。慈圣愕然,遽止之曰:「外戚自来未有辄入禁掖者,安可以我开其端?」神宗曰:「聊以慰骨肉之情,他人固不可也。」时左右已预办宴具,神宗亲奉觞,慈圣自酌酒以授佾,佾跪饮之。次则钧天盛奏,丙夜酩酊而罢,以御前红烛送归。佾爱姬慧夫人者,迎门谓曰:「王何所之而迟留至此耶?」佾曰:「吾到天上来耳。」慈圣崩,旣免丧,佾请郡。神宗曰:「时见舅如面,庆寿宫奈何欲逺朕?得非待遇有不至乎?」神宗尝谓大臣曰:「曹王虽以近亲贵,然端谨寡过,善自保,实纯臣也。」哲宗即位,加守太保,薨,年七十二,赠太师,追封沂王。佾为人乐易,仪观颀秀,通音律,善奕射。当英宗、神宗、哲宗之际,以元舅之重,其所以尊宠者,为当时之冠。云:子评,为平海军节度使,诱安德军节度使,诱子戬,戬子湜,湜尚徽宗女崇德帝姬。髙士林,字才卿,宣仁圣烈皇后弟也,母即慈圣光献皇后之姊。士林以慈圣恩补右班殿直,累迁西头供奉官,进内殿崇班。士林将家子,独喜儒学,阅经史,能通其防。英宗尝以「谨守法律」四字诲之曰:「能此则为良吏矣。」士林官至德州刺史,治平中卒。神宗即位,赠昭德军节度使。子公绘、公纪,由戚里至节度使,皆有贤称。向宗回字子发,钦圣宪肃皇后弟也。自幼侍禁,用后恩擢温州刺史。哲宗时,迁至相州观察使。徽宗即位,除彰德军留后。钦圣垂帘,拜安国军节度使,徙镇保信、镇南。建中靖国初,封永阳郡王,改镇宁海。大观初,诏曰:“朕以钦圣宪肃皇后受哲庙之顾托,黜相臣之异心,援翊冲人,付畀神噐。亲属未加褒显,其议所以崇报之。”遂除宗回开府仪同三司,进封安康郡王,移镇保平,徙王汉东。二年,有告宗回帷薄不脩者,令开封府鞫治。御史中丞呉执中临问,召所使季吹笙,引宗回女并张响鐡等验问,具得其实,遂以太子少保致仕。执中言:“陛下以宗回元舅之故,不忍致之法,奈天下何?”诏曰:“宗回于钦圣宪肃皇后为亲弟,朕以噬肤之恩,不忍行法,其削夺在身官爵,郴州安置。”行一二日,追还。逾年,尽复故职。宗回性骄,然以才称,卒年六十三,諡曰荣纵。宗良字景弼,以后恩授右侍禁,累擢秀州刺史。哲宗时迁至利州观察使。徽宗即位,迁昭信军留后。钦圣垂帘,拜奉国节度使,与兄宗回同宣制,徙镇清海,封永嘉郡王。始,蔡京交结宗良兄弟及内侍裴彦臣,外议詾詾及钦圣还政,宗良尚与政,谏官陈瓘上疏曰:「宋有天下一百四十一年矣,太平之久,尧舜三代,乃至汉唐,皆不及也。祖宗以圣继圣,古无有也。母后继有圣德,亦古无有也。宋德方隆,内外无患。然而以臣所闻,宜与戒者有一事焉,恐陛下未之知也,皇太后未之知也。向宗良兄弟交通宾客,漏泄机密,陛下与皇太后知之乎?陛下受天眷命,皇太后有定大策之功,陛下永思所以图报而已。假借外家,岂足以为报乎?宗良等依倚国恩,慿借慈防,夸目前之荣盛,不念倚伏之可畏。所与游者,连及侍从希宠之士,愿出其门,遂使物议籍籍。或者以谓万防之事,黜陟差除,皇太后至今尚预政也。自古戚里侵权,便为衰世之象;外家干政,即是亡国之夲臣区区之言,有益于朝廷,有补于外家,此国家治乱之机也。」徙镇镇东、武宁。大观二年,移宁海,加开府仪同三司,请老不许。宗良旣贵,母董氏年九十尚无恙,封燕国太夫人。宣和元年,董氏卒,明年有诏起复,制曰:「念先后之同气,惟仲舅之独存。」宗良固辞,丧未除而薨,年六十六,赠少保。
东都事略卷一百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译他曾任澶州、青州、许州、郓州知州,改任保静军节度使,又改任保平军节度使,加同平章事、景灵宫使,兼侍中,授彰国军节度使,守司徒,兼中书令、中太一宫使,封济阳郡王。自本朝以来,异姓中还没有兼任中书令的人;追赠官职的有过,生前授任中书令的,只有曹佾一人。神宗一天命中使召见他,在便殿接见后,同他一起到庆寿宫。慈圣皇后惊愕不已,立即阻止说:“外戚从来没有擅自进入禁宫的,怎么可以由我开这个先例?”神宗说:“只是姑且用来安慰骨肉亲情,其他人当然不可以。”当时左右侍从已经预先备好宴席,神宗亲自捧杯,慈圣皇后亲自斟酒递给曹佾,曹佾跪下饮酒。接着奏起盛大的钧天乐,直到深夜曹佾喝得酩酊大醉才结束,神宗用御前红烛送他回去。曹佾宠爱的姬妾慧夫人迎到门口,说:“王爷到哪里去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曹佾说:“我刚从天上回来。”慈圣皇后去世后,曹佾服丧期满,请求出任地方官。神宗说:“有时见到舅舅就像见到母亲一样,庆寿宫怎么会想要远离朕呢?莫非是朕的待遇有所不足吗?”神宗曾对大臣说:“曹王虽然凭近亲身份尊贵,但端庄谨慎、过失很少,善于自我保全,实在是纯正的臣子。” 哲宗即位后,加授守太保。曹佾去世时七十二岁,追赠太师,追封沂王。曹佾为人快乐平易,仪表高大秀美,通晓音律,擅长下棋和射箭。在英宗、神宗、哲宗时期,他凭元舅的尊贵身份所得到的尊崇宠遇,是当时最高的。其子曹评,任平海军节度使;曹诱,任安德军节度使;曹诱的儿子曹戬,曹戬的儿子曹湜;曹湜娶徽宗女崇德帝姬。高士林,字才卿,是宣仁圣烈皇后的弟弟,母亲就是慈圣光献皇后的姐姐。高士林因慈圣皇后的恩典补任右班殿直,屡次升任西头供奉官,进为内殿崇班。高士林出身将门,却独自喜爱儒学,阅读经史,能够通晓其中的旨趣。英宗曾用“谨守法律”四个字教诲他,说:“能够做到这一点,就可以成为良吏了。”高士林官至德州刺史,治平年间去世。神宗即位后,追赠昭德军节度使。他的儿子公绘、公纪凭外戚身份做到节度使,都有贤能的声誉。向宗回,字子发,是钦圣宪肃皇后的弟弟。从小在宫中侍奉,凭皇后的恩宠升任温州刺史。哲宗时,升任相州观察使。徽宗即位后,授彰德军留后。钦圣皇后临朝听政时,授安国军节度使,调任保信、镇南二军节度使。建中靖国初年,封永阳郡王,改镇宁海军。大观初年,诏书说:“朕因为钦圣宪肃皇后接受哲宗的顾托,贬斥有异心的宰相,辅佐年幼的皇帝,托付给她国家神器。她的亲属还没有得到褒奖显贵,应当议定用什么方式尊崇报答她。”于是授向宗回开府仪同三司,进封安康郡王,调任保平军,改封汉东王。大观二年,有人告发向宗回内闱行为不检,命开封府审讯。御史中丞吴执中亲自审问,召来他所使役的季吹笙,又传唤向宗回的女儿以及张响铁等人分别查问,完全查明了事实,于是让他以太子少保身份退休。吴执中说:“陛下因为向宗回是元舅,不忍依法处置,这将把天下怎么办?”诏书说:“向宗回是钦圣宪肃皇后的亲弟弟,朕念及骨肉亲属的恩情,不忍依法惩处;削夺他现有的官职爵位,安置在郴州。”行走一两天后,又追回诏令。过了一年,完全恢复他原来的职务。向宗回性情骄傲,但以才干著称,去世时六十三岁,谥号荣纵。宗良,字景弼,凭皇后的恩典授任右侍禁,屡次升任秀州刺史。哲宗时升任利州观察使。徽宗即位后,升任昭信军留后。钦圣皇后临朝听政时,授奉国军节度使,与哥哥宗回一同接受宣制,调镇清海军,封永嘉郡王。起初,蔡京结交宗良兄弟和内侍裴彦臣,外间议论喧嚣;直到钦圣皇后归还政权,宗良仍然参与政事。谏官陈瓘上疏说:“宋朝拥有天下已经一百四十一年了,太平长久,即使尧、舜和三代,也直到汉、唐,都比不上。祖宗以圣继圣,古代从未有过。母后接连具有圣德,也为古代所没有。宋朝德业正盛,内外没有祸患。然而据臣听闻,有一件事应当警戒,恐怕陛下还不知道,皇太后也还不知道。向宗良兄弟结交宾客,泄露机密,陛下和皇太后知道吗?陛下承受上天眷顾和授命,皇太后有制定大策的功劳,陛下只应永远思考如何图报。借助外戚的势力,难道足以作为报答吗?宗良等人依仗国恩,凭借慈亲的庇护,夸耀眼前的荣华盛大,却不想到祸福相因的可怕。他们所交游的人,牵连到那些侍从中希望得到宠幸的士人;这些人希望出自宗良门下,于是使外界议论纷纷。有人甚至认为,凡是万机事务、官员升降和任命授职,皇太后至今仍然参与处理。自古以来外戚侵夺权力,就是衰世的征象;外戚干预政事,就是亡国的根本。臣这番微薄的话,对朝廷有益,对外戚也有补益;这是国家治乱的关键。”宗良调任镇东、武宁二军节度使。大观二年,调任宁海军,加开府仪同三司,请求退休,未获允许。宗良显贵之后,母亲董氏年九十岁还健在,封为燕国太夫人。宣和元年,董氏去世;第二年有诏令起复宗良,制书说:“念及先皇后的同胞兄弟,只剩下仲舅一人。”宗良坚决推辞,服丧未满便去世,享年六十六岁,追赠少保。《东都事略》卷一百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