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东都事略七十六

东都事略卷七十六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241–244 段

东都事略》卷七十七宋王称撰列传六十范镇字景仁,成都华阳人也。薛奎守蜀,还朝,或问奎入蜀所得,曰:“得一伟人,当以文学名于世。”谓镇也。举进士,礼部奏名第一。故事,殿廷唱第过三人,则礼部第一人者必越次抗声自陈,因擢置上第。镇不肯自言,至第七十九人乃出拜,退就列,无一言,廷中皆异之。释褐为新安簿,王举正荐,召试,擢馆阁校勘。宰相庞籍言镇有异材,不汲汲于进取,特除直袐阁,开封府推官。擢起居舍人,知谏院。上疏论民田困▯,请约祖宗以来官吏兵数,酌取其中为定制。以今赋入之数,什七为经费,而储其三以备水旱非常。又言:“古者冢宰制国用,唐以宰相兼盐铁转运,或判户部度支。今中书主民,枢密主兵,三司主财,各不相知,故财已匮而枢密益兵无穷,民已困而三司取财不已。请使中书、枢密通知兵民财利大计,与三司同制国用。”葬温成皇后,太常议礼,前谓之园,后谓之陵。宰相刘沆前为监防使,后为园陵使。镇曰:“常闻法吏舞法矣,未闻礼官舞礼也。”请诘问前后议礼异同状。时有敕,凡内降不如律令者,令中书、枢密院及所属执奏。未及一月,而内臣无故改官者一日至五六人。镇乞正大臣被诏故违不执奏之罪。石全斌以防温成葬,除观察使,凡治葬事者皆迁两官。镇言:“章献、章懿、章惠三后之葬推恩,皆无此比。”乞追还全斌等告敕。时陈执中为相,镇尝论其无学术,非宰相器。及执中嬖妾笞杀婢,御史劾奏欲逐去之。镇言:“今隂阳不和,财匮民困,盗贼滋炽,狱犴充斥,执中当任其咎。闺门之私,非所以责宰相。”识者韪之。文彦博、富弼入相,百官郊迎,时两制不得诣宰相居第,百官不得闲见。镇言:“隆之以虚礼,不若开之以至诚。”乞罢郊迎而除谒禁,以通天下之情。议减任子及每歳取士,皆镇发之。又乞令宗室属疎者补外官。仁宗曰:“卿言是也,顾恐天下谓朕不能睦族耳,镇曰:“陛下甄别其贤者用显之,不没其能,乃所以睦族也。虽不行,至熙宁初,卒如其言。”仁宗即位三十五年,未有继嗣。至和中得疾,中外危恐,不知所为。镇曰:“天下事尚有大于此者乎?”即上疏曰:“方今祖宗后裔蕃衍盛大,信厚笃实。陛下挍其尤贤者,优其礼数,试之以政,与图天下之事,以系天下之心。异时诞育皇嗣,复遣还邸,则真宗皇帝时故事是也。初,周王既薨,真宗取宗室子养之宫中者,此天下之大虑也。太祖舍其子而立太宗者,天下之大公也,宗庙社稷之至计也。臣愿陛下以太祖为心,行真宗故事,断于圣心,以幸天下。”臣不胜大愿。章累上不报,因阖门请罪。防有星变,其占为急兵。镇言:“国本未立,若变起仓卒,祸不可以前料。兵孰急于此者乎?”今陛下得臣疏不以留中,而付中书,是欲使大臣奉行也。臣两至中书,大臣皆设辞以拒臣,是陛下欲为宗庙社稷计,而大臣不欲也。臣窃原其意,特恐行之而陛下中变耳。中变之祸不过于死,而国本不立,万一有如天象所告,急兵之忧,死且有罪。愿以此示大臣,使自择死所。”除兼侍御史知杂事,镇以言不从,固辞不受。执政谓镇上之不豫,大臣尝建此防矣,今闲言已入,为之甚难。镇复移书执政曰:“事当论其是非,不当问其难易。速则济,缓则不及,此圣贤所以贵机防也。诸公言今日难于前日,安知他日不难于今日乎?”凡见仁宗面陈者三,镇泣,仁宗亦泣曰:“朕知卿忠,卿言是也,当更俟三二年。”章十九上,待罪百余日,须发为白,罢知谏院,改集贤殿修撰,修起居注,除知制诰。镇虽罢言职,而无歳不言储嗣事。及为知制诰,正谢奏曰:“陛下许臣今复三年矣,愿早定大计。”其后韩琦卒定防,立英宗,迁翰林学士。英宗即位,中书奏请追尊濮安懿王,下两制议,以为宜称皇伯,髙官大国。极其尊荣,非执政意,更下尚书省集议。已而台谏争言其不可,乃下诏罢议,令礼官捡详典礼以闻。镇时判太常寺,上言:“汉宣帝于昭帝为孙,光武于平帝为祖,则其父容可称皇考,然议者犹非之,谓其以小宗而合大宗之统也。今陛下既考仁宗,又考濮安懿王,则其失非特汉宣、光武之比矣。”凡称帝、若皇考、立寝庙、论昭穆,皆非是以侍读学士出知陈州。神宗即位,复还翰林兼侍读,知通进银台司。王安石为政,变更法令,改常平为青苖法。镇上疏曰:“常平之法,始于汉之盛时,视谷贵贱发敛,以便农末,最为近古,不可改。

译《东都事略》卷七十七,宋王称撰,《列传》第六十 范镇,字景仁,成都华阳人。薛奎镇守蜀地,回朝后,有人问他到蜀地得到了什么,他说:“得到了一位伟人,应当凭文学闻名于世。”说的就是范镇。考中进士,礼部奏报名次列第一。按照旧例,殿廷唱名宣布名次超过三人时,礼部第一名必须越过次序高声自我陈说,于是提拔置于上等。范镇不肯自我陈说,直到第七十九人时才出来行拜礼,退回队列,一句话也没有说,朝廷内外都认为奇异。脱去布衣授官,任新安主簿。王举正推荐他,奉召考试后,提拔为馆阁校勘。宰相庞籍说范镇有非凡才干,却不急于求取进用,特意授任直秘阁、开封府推官。提拔为起居舍人,任知谏院。上疏论述民田困弊,请求约束祖宗以来官员和士兵的数量,酌情取其中数作为固定制度;将现在赋税收入的十分之七作为日常经费,储存十分之三以备水旱等非常灾害。又说:“古代冢宰掌管国家财用,唐代由宰相兼任盐铁转运使,有时兼判户部度支。如今中书掌管民政,枢密院掌管军政,三司掌管财赋,彼此互不相知,所以财赋已经匮乏,枢密院扩充军队却没有尽头;百姓已经困苦,三司征取财物却不停。请让中书、枢密院共同通晓军政、民政、财利的大计,与三司一同制定国家财用。” 安葬温成皇后时,太常讨论礼制,先前称为‘园’,后来称为‘陵’。宰相刘沆先任监护使,后来任园陵使。范镇说:“常听说执法官玩弄法律,还没有听说礼官玩弄礼制。”请求查问前后讨论礼制意见不同的情状。当时有诏令规定,凡是宫内下达而不合律令的命令,令中书、枢密院及所属机构坚持上奏。还不到一个月,内臣无故改官的,一天就有五六人。范镇请求追究大臣奉诏却故意不坚持上奏的罪责。石全斌因护送温成皇后下葬,被授为观察使,凡是办理葬事的人都升两级官。范镇说:“章献、章懿、章惠三位皇后下葬时推恩,都没有这样的先例。”请求追回授给石全斌等人的告敕。当时陈执中任宰相,范镇曾论说他没有学术,不是宰相的器度。等到陈执中的宠妾鞭打杀死婢女,御史弹劾,想驱逐陈执中。范镇说:“如今阴阳不和,财赋匮乏,百姓困苦,盗贼日益猖獗,监狱充满囚犯,陈执中应当承担这些责任。闺门之内的私事,不是责备宰相的理由。”有见识的人认为他说得对。文彦博、富弼入朝任相,百官到郊外迎接。当时两制官不得到宰相家中拜访,百官也不得私下相见。范镇说:“用空洞的礼节来表示尊崇,不如用真诚敞开交往。” 范镇请求停止郊外迎接,解除拜谒禁令,以便沟通天下人的情意。议论减少任子名额以及每年取士,都是范镇首先提出的。他又请求让宗室中关系疏远的人出任外官。仁宗说:“你说得对,只是恐怕天下人会说朕不能和睦宗族。”范镇说:“陛下甄别其中贤能的人,加以任用使他们显达,不埋没他们的才能,这正是和睦宗族的办法。”虽然当时没有实行,到熙宁初年,终于照他的话办理。仁宗即位三十五年,一直没有继嗣。至和年间仁宗患病,朝廷内外惊恐,不知该怎么办。范镇说:“天下的事情还有比这更大的吗?”立即上疏说:“如今祖宗的后裔繁衍兴盛,确实忠厚笃实。陛下应当选取其中尤其贤能的人,优厚其礼数,让他试任政事,与他谋划天下大事,以维系天下人的心。将来如果生育皇嗣,再遣送他回到王邸,那就是宋真宗时的旧例。起初,周王去世后,真宗把宗室子弟接入宫中抚养,这正是天下的大忧虑。太祖舍弃自己的儿子而立太宗,是天下最大公无私的举措,也是宗庙社稷最重要的谋划。臣希望陛下以太祖为心,实行真宗旧例,出自圣心决断,以使天下获得幸运。”臣下的愿望实在无法胜言。奏章屡次上呈而没有得到答复,于是闭门待罪。当时又有星象变异,占卜认为将有紧急战事。范镇说:“国家的根本尚未确立,如果变故仓促发生,祸患将无法预先料知。还有什么军情比这更紧急呢?如今陛下得到臣的奏疏,不留在宫中,而是交给中书,是想让大臣奉行此事。臣两次到中书,大臣都找借口拒绝臣,这是陛下想为宗庙社稷谋划,而大臣不想这样做。臣私下推究他们的心意,只是担心实行之后陛下中途改变罢了。中途改变的祸患不过是死亡,但国家根本没有确立,万一出现天象所预告的紧急战事,死了还会获罪。希望把这些话告诉大臣,让他们自己选择死的地方。”朝廷授任他兼侍御史知杂事,范镇因为意见不被采纳,坚决推辞不接受。执政大臣说,范镇上奏的事不合时宜,大臣过去已经提出过这样的防备,如今闲言已经传入,办理起来很困难。范镇又写信给执政大臣说:“事情应当讨论是非,不应当计较难易。快做就能成功,迟做就来不及,这就是圣贤看重及时防备的原因。诸位说今天比前一天困难,怎么知道将来不会比今天更困难呢?”范镇总共三次当面向仁宗陈说此事,他哭泣,仁宗也哭泣说:“朕知道你的忠心,你说得对,应当再等两三年。”奏章上了十九次,待罪一百多天,胡须头发都变白了。于是罢免知谏院,改任集贤殿修撰、修《起居注》,授知制诰。范镇虽然被罢免谏官职务,却没有一年不谈论储嗣之事。等到任知制诰时,正式谢恩的奏表中说:“陛下答应臣如今再等三年,希望早日确定国家大计。”后来韩琦终于确定储嗣,拥立英宗,范镇升任翰林学士。英宗即位,中书奏请追尊濮安懿王,交给两制官议论,认为应当称皇伯,授予高官和大国封号。礼遇尊荣到了极点,这不是执政大臣的本意,于是又交尚书省集体议论。不久台谏官争相说不可,于是下诏停止议论,命礼官考订详察典礼后上报。范镇当时判太常寺,上言:“汉宣帝对于昭帝是孙子,光武帝对于汉平帝是祖父,那么他们的父亲可以称皇考,但议论者仍认为不对,说这是以小宗合并大宗的统绪。如今陛下既以仁宗为父,又以濮安懿王为父,那么这种错误不只是汉宣帝、光武帝所犯错误的程度了。”凡是称帝、称皇考、建立寝庙、讨论昭穆,都不正确,因此以侍读学士身份出任陈州知州。神宗即位,恢复翰林学士并兼侍读,任知通进银台司。王安石执政,变更法令,把常平法改为青苗法。范镇上疏说:“常平法始于汉代强盛时期,根据谷价贵贱来发放和收取粮食,以便利农民和商贾,是最接近古制的办法,不可改变。”

而青苖行于唐之衰乱,不足法。且陛下疾富民之多取而少取之,此正百歩与五十歩之闲耳。今有二人坐市贸易,一人下其直以相倾夺,则人皆知恶之,其可以朝廷而行市道之所恶乎?”疏三上,不报。防韩琦上疏极论新法之害,安石使送条例司疏駮之。谏官李常乞罢青苖钱,安石令常分析,镇皆封还其诏。诏五下,镇执如初。司马光除枢密副使,光以所言不行,不敢就职,诏许辞免,镇再封还之。神宗知其不可夺,以诏直付光,镇奏曰:“臣不才,使陛下废法,有司失职,乞解银台司。”许之。防有诏举諌官,镇以苏轼应诏,而御史谢景温弹奏轼罢,镇又举孔文仲为贤良,文仲对防极论新法之害,安石怒,罢文仲归故官,镇皆上疏争之,不报。时年六十三,即上言:“臣言不行,无顔复立于朝,请致仕。”疏五上,最后指言安石曰:“臣言青苖不见听,一可去;荐苏轼、孔文仲不见用,二可去。今有人言‘献忠与献佞孰是’,必曰‘献忠是’;‘纳谏与拒谏孰是’,必曰‘纳谏是’。苏轼与孔文仲可谓献忠矣,陛下拒而不纳,是必有献佞以误陛下者,不可不察也。若李定避持服,遂不忍母,是壊人伦、逆天理也,而欲以为御史,御史台为之罢;陈荐、舍人院为之罢;宋敏求、李大临苏颂谏院为之罢,胡宗愈、王韶上书,肆意欺罔,以兴造边事,事败则置而不问,反为之罪。师臣李师中及御史一言苏轼,则下七路掎摭其过。孔文仲则遣之归任,以此二人,况彼二人?以此事理观,彼事理孰是孰非,孰得孰失?陛下聦明之主,其可以逃圣鉴乎?言青苖则曰有见効者,岂非歳得缗钱什百万?缗钱什百万,非出于天,非出于地,非出于建议者之家,一出于民。民犹鱼也,财犹水也。水深则鱼活,财足则民有生。意养民而尽其财,譬犹养鱼而竭其水也。陛下有纳谏之资,大臣进拒谏之计。陛下有爱民之性,大臣用残民之术。臣职献替而无一言,则负陛下矣。臣知言又触大臣之怒,罪在不测。虽然,臣尝以忠事仁祖,仁祖不赐之死,才听解言职而已。以礼事英宗,英宗不加之罪,才令补畿郡而已。所不以事仁祖、英宗之心而事陛下,是臣自弃于此世也。安石怒,落翰林学士,以户部侍郎致仕。镇上表谢,其略曰:“虽曰乞身而去,敢防忧国之心。”又曰:“望陛下集羣议为耳目,以除壅蔽之奸;任老成为腹心,以养和平之福。”天下闻而壮之。官制行,改正议大夫。哲宗即位,迁光禄大夫。英宗登极祔仁宗主,而迁僖祖及神宗即位,复还僖祖而迁顺祖。镇上言:“太祖起宋州有天下,与汉髙祖同,禧祖不当复还,乞下百官议。”不报。及哲宗即位,镇又言:“乞迁僖祖正太祖东向之位。”时年几八十矣。韩维上言:“镇在仁宗朝,首开建储之议,而镇未尝以语人,虽顔子不伐善,介子推不言禄,不能过也。”悉以镇十九疏上之,拜端明殿学士,且召镇兼侍读,提举中太一宫,固辞。改提举崇福宫,数月告老,以银青光禄大夫致仕。初,仁宗命李照改定大乐,下王朴乐三律。皇祐中,又使胡瑗等考正。镇与司马光皆上疏论律尺之法,又与光徃复论难,凡数万言。后神宗诏镇。与刘几定乐,镇曰:“定乐当先正律。”神宗曰:“然。虽有师旷之聪,不以六律,不能正五音。”镇作律尺龠合升斗豆区鬴斛,欲图上之,又乞访求真黍以定黄钟。而刘几即用李照乐,加用四清声,而奏乐成,诏罢局,赐赉有加。镇谢曰:“此刘几乐也,臣何与焉。”及致仕,请太府铜为之,逾年乃成,比李照乐下一律有竒。哲宗御延和殿,召执政同观,赐诏嘉奨。以乐下太常,乐奏三日,而镇卒,年八十一,赠金紫光禄大夫,谥曰忠文。有文集、正言、乐书、国朝韵、对国朝事始、东斋记事凡百余卷。镇清明坦夷,表里洞逹,遇人以诚,口不言人过。及临大节决大义,色和而语壮。为文清丽简逺。少时尝赋长啸却胡骑,流传契丹,契丹谓镇为长啸公云。犹子百禄,从孙祖禹。百禄字子功,父锴为卫尉寺丞,镇之兄也。少力学,中进士第,又中制科。治平中,以袐书丞知蒙阳县。熙宁闲,擢提防江东刑狱,徙利州、梓州两路,加直集贤院。召还,同知谏院,论手实法曰:“造簿手实,许令告匿户令,虽有手实之文,而未尝行。盖谓使人自占,必不以实,告而明许告讦人为仇怨,则礼义亷耻之风衰矣。”五路兵置三十七将,许辟召布衣为叅谋。

译而青苗法施行于唐朝衰乱时期,不值得效法。况且陛下痛恨富民多取利息,自己却少取利息,这正如相差百步和五十步一样。如今有两个人坐在市场上做交易,其中一人压低价格来排挤夺取另一个人的生意,人人都知道厌恶这种行为,难道朝廷可以实行市场交易中人们所厌恶的做法吗?”奏疏上了三次,没有得到答复。范镇、韩琦上疏极力论述新法的弊害,王安石让条例司送来奏疏予以驳斥。谏官李常请求停止青苗钱,王安石命令李常说明情况,范镇把相关诏书全都封还。诏书下达五次,范镇仍像起初一样坚持。司马光授任枢密副使,司马光因为自己的意见没有实行,不敢就职,诏令准许他辞免,范镇再次封还诏书。神宗知道此事不可强行改变,便把诏书直接交给司马光。范镇上奏说:“臣无能,使陛下废弃法令,有关部门失职,请求解除银台司职务。”获准。当时又有诏令举荐谏官,范镇奉诏举荐苏轼,但御史谢景温弹劾苏轼,苏轼被罢免;范镇又举荐孔文仲为贤良,孔文仲在对策中极力论述新法的弊害,王安石发怒,罢免孔文仲,令其回任原官,范镇都上疏争辩,没有得到答复。当时范镇六十三岁,便上言:“臣的意见不被实行,没有脸面再站在朝廷上,请求退休。”奏疏上了五次,最后指责王安石说:“臣说青苗法,意见不被听取,这是第一条可以离去的理由;臣推荐苏轼、孔文仲,却不被任用,这是第二条可以离去的理由。如今有人问‘进献忠言和进献谄佞哪一个正确’,一定会说‘进献忠言正确’;问‘采纳谏言和拒绝谏言哪一个正确’,一定会说‘采纳谏言正确’。苏轼、孔文仲可以说是进献忠言的人,陛下却拒绝而不采纳,这一定是有人进献谄佞来误导陛下,不可不察。像李定逃避服丧,竟然不肯为母亲服丧,这是破坏人伦、违逆天理,却想让他担任御史,御史台因此罢止;陈荐、舍人院因此罢止;宋敏求、李大临、苏颂在谏院因此罢止;胡宗愈、王韶上书,肆意欺骗蒙蔽,以兴办边事,事情失败后却搁置不问,反而给他们治罪。师臣李师中以及御史只说了一句苏轼的事,便下令七路搜求他的过失。至于孔文仲,则遣送他回原任。以这两个人的待遇来看,何况那两个人呢?按照这件事的道理观察,那件事的道理究竟谁是谁非、谁得谁失?陛下是聪明的君主,难道能逃过圣明的鉴察吗?说青苗法有成效,难道不就是每年取得缗钱十百万吗?缗钱十百万,不是出自天,也不是出自地,不是出自建议者之家,而是全部出自百姓。百姓如同鱼,财物如同水。水深鱼才能存活,财物充足百姓才能生存。假意养活百姓却耗尽他们的财物,就像养鱼却把水抽干一样。陛下有接纳谏言的资质,大臣却献上拒绝谏言的计策;陛下有爱护百姓的本性,大臣却使用残害百姓的方法。臣的职责是进献正确意见、劝止错误行为,如果一句话也不说,就是辜负陛下了。臣知道这些话又会触怒大臣,罪责可能不可测。然而,臣曾经以忠心侍奉仁宗,仁宗没有赐臣死罪,只是准许臣解除谏官职务罢了;臣以礼法侍奉英宗,英宗也没有加罪于臣,只是让臣补任京畿郡罢了。如果不用侍奉仁宗、英宗的心来侍奉陛下,那就是臣自己抛弃了自己。王安石发怒,削去范镇的翰林学士职务,范镇以户部侍郎身份退休。范镇上表谢恩,大意说:“虽然说是请求退身离去,却不敢忘记忧虑国事的心。”又说:“希望陛下集合群臣的意见作为耳目,以消除壅塞蒙蔽的奸邪;任用老成之人作为腹心,以养成天下和平的福分。”天下听闻后,都认为他壮烈。官制施行后,改任正议大夫。哲宗即位,升任光禄大夫。英宗登基时将英宗牌位附祭于仁宗庙中,又迁出僖祖;神宗即位,又恢复僖祖而迁出顺祖。范镇上言:“太祖从宋州起兵而拥有天下,与汉高祖相同,僖祖不应再迁回,请交百官议论。” 没有得到答复。哲宗即位后,范镇又说:“请求迁出僖祖,以端正太祖面向东方的尊位。”当时范镇年近八十。韩维上言:“范镇在仁宗朝首先提出建立储嗣的建议,而范镇从未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即使颜子不夸耀善行、介子推不谈功禄,也不能超过他。”于是把范镇上奏的十九篇奏疏全部上报,授任端明殿学士,并召范镇兼侍读,提举中太一宫,范镇坚决推辞。改任提举崇福宫,数月后告老,以银青光禄大夫退休。起初,仁宗命李照改定大乐,采用王朴的乐律三律。皇祐年间,又派胡瑗等人考订校正。范镇与司马光都上疏论述律尺的制度,又与司马光往复辩论,前后共有数万字。后来神宗诏令范镇与刘几制定乐律,范镇说:“制定乐律应当先校正律管。”神宗说:“对。即使有师旷那样的听觉,如果不依据六律,也不能校正五音。”范镇制作律尺以及龠、合、升、斗、豆、区、鬴、斛,想画图进呈,又请求访求真正的黍粒来确定黄钟。刘几却立即采用李照的乐律,又增加使用四清声,奏报乐律已经制成,诏令撤销制乐机构,赏赐特别优厚。范镇谢恩说:“这是刘几的乐律,臣参与了什么呢?”等到退休后,请求用太府的铜来制作,过了一年才完成,比李照的乐律低一律有奇数。哲宗驾临延和殿,召执政大臣一同观看,赐诏嘉奖。把乐律交给太常,乐律演奏了三天,范镇便去世了,享年八十一岁。追赠金紫光禄大夫,谥号忠文。有文集、《正言》、《乐书》、《国朝韵》、《对国朝事始》、《东斋记事》,共一百多卷。范镇清正明察,坦荡平易,表里通达,以诚待人,从不在口头谈论别人的过错。到了面临重大节义、决断重大原则时,神色和缓而言语壮烈。文章清丽简远。年轻时曾作《长啸却胡骑》,流传到契丹,契丹称范镇为长啸公。范镇的侄孙是百禄,堂弟的孙子是祖禹。百禄,字子功,父亲锴任卫尉寺丞,是范镇的兄长。百禄年轻时努力学习,考中进士,又考中制科。治平年间,以秘书丞身份任蒙阳县知县。熙宁年间,提拔为提举江东刑狱,调任利州、梓州两路,加任直集贤院。奉召回朝,任同知谏院,论述手实法说:“编造户籍手实,允许告发隐匿户籍的法令,虽有手实之文,却从未真正施行。因为如果让人自行申报,必定不会据实申报;允许告发并使人彼此结仇,那么礼义廉耻的风气就会衰败。”五路设置军队三十七将,允许征召平民担任参谋。

百禄曰:“今大师未命,而已除将佐,有以恩泽用者,有以瘝败収者,有未尝经战陈者,有以故羣盗得官者,愿详覈其素,参用之。又列其甚无状者十四人,愿依畿县旧例,将佐专教阅,余付之州县,而罢叅谋。”神宗纳之。宗子世居谋不轨,命百禄同徐禧治其狱,百禄坐欺,同落职,监宿州酒税,语在禧传。久之,为提防淮南东路刑狱,徙知唐州。入为司门郎中,迁吏部,除起居郎,召试中书舍人,除刑部侍郎。有以强盗及故杀闘杀情可矜者谳于朝,法官援例货免。司马光曰:“杀人不死,则法废矣。”百禄曰:“谓之杀人则可制刑,而以为不疑,原情而以为无可闵,则不可。今必处。死则二杀之科,自是无可疑与可闵者矣。百禄在刑部,用法多所平反,迁吏部侍郎。自元丰河决小吴,元祐初,水官请囘河故道,命百禄与赵君锡同行视。百禄以东流髙仰,不可囘,乞罢修河司以省大费,其事遂寝。进翰林学士,除龙图阁学士,知开封府。僚属以圄空,欲百禄言于朝。百禄曰:「千里之圻,而无一人之狱,此上徳所格,岂尹功邪?」复召入翰林,兼侍读,拜中书侍郎。是岁郊祀,议合祭天地。吕大防、苏颂以合祭为宜。百禄曰:「神宗以圜丘无祭地之理,遂考求先王典礼,止祀上帝,配以太祖。今未可轻改。」明日,大防等复论皇帝临御之始,当亲见天地。百禄又言:「祖宗圜丘合祭,皆是循用后代权时之制,不合旧典。」大防曰:「百禄之言虽是,典礼未易遽行。」太皇太后以大防言为然,乃已。熙河帅范育请进筑汝遮、纳迷、结珠、龙川三城。百禄曰:「此必争之地,我既城之,贼马时出,居民岂得安全?后欲弃之,则城费已甚,必不可与边害何时休息?」右相苏颂以稽留除书罢政,百禄亦以资政殿学士出知河中府,徙河南,未行卒,年六十五。赠银青光禄大夫。所着诗传、文集、内外制、奏议凡八十卷。后与元祐党云。祖禹字淳父,祖锴父百之,太常博士。祖禹举进士,为校书郎,知龙水县。司马光辟同编修《资治通鉴》,凡十五年。书成,光上章称荐曰:“臣诚不及也。由臣顽固,纂次淹久,致其沈沦,而祖禹安恬静黙,若将终身者。”除袐书省正字。神宗崩,祖禹上疏论丧服之制曰:“先王制礼,以君服同于父,皆斩衰三年,盖恐为人臣者不以父事其君,此所以管乎人情也。自汉以来,不惟人臣无服,而人君遂以不为三年之丧。惟国朝自祖宗以来,外廷虽用易月之制,而宫中实行三年之服。且易月之制,前世所以难改者,以人君自不为服也。今君上之服已如古典,而臣下之礼犹依汉制,是以百官有司皆已复其故常,容皃衣服无异于行路之人,岂人之性如此其薄哉?由上不为之制礼也。今羣臣虽易月,而人主实行丧,故十二日而小祥,朞而又小祥,二十四日而大祥,再朞而又大祥,不可以有二也。既以日为之,又以月为之,此礼之无据者也。古者再朞而大祥,中月而禫,禫者祭之名也,非服之色也。今乃为之惨服三日然后禫,此礼之不经者也。既除服至葬而又服之,盖不可无服也。祔庙后即吉,才经八月耳,而遽纯吉,无所不佩,此又礼之无渐者也。易月之制,因袭故事,已行之礼不可追也。臣愚以为羣臣朝服止如今日,而未服衰,至朞而服之,渐除其重者,再朞而又服之,乃释衰,其余则君服朞服可也。至于禫,不必为之服,惟未纯吉以至于祥,然后无所不佩,则三年之制略如古矣。”擢右正言,吕公着为左丞,祖禹以壻嫌,改著作佐郎,为实录院检讨官,迁著作郎兼侍讲。上疏太皇太后曰:“今祥禫将终,即吉方始服御器用,内外一新,奢俭之端,皆由此。臣以谓珠玑金玉之饰,锦绣纂组之工,凡可以荡心恱目者,不宜有加于旧,增多于前也。”皇帝方向儒术,亲学问睿。质日长,圣性未定,覩奢则奢,覩俭则俭。凡所以训导圣徳者,宜动皆有法,不可不戒。若崇俭敦朴,以辅养皇帝之性,使目不视靡曼之色,耳不听淫哇之音,非礼勿言,非礼不动,则学问日益,圣徳日隆,此宗社无疆之福也。神宗服除,故事开乐,置故,祖禹上疏言:「君子之于丧服,以为至痛之极,不得已而除。若以开乐故,特设宴,则似除服为庆贺,非君子不得已而除之之意也。请罢开乐宴,惟因事则听乐,庻合先王礼意。」哲宗从之,擢起居舍人,辞不拜。时以夏暑罢讲,祖禹上疏曰:「当今之务,莫如学问之为急。陛下今日学与不学,繋天下他日之治乱。臣不敢不尽言之。陛下如好学,则天下之君子欣慕,愿立于朝,以直道事陛下,辅助徳业而致太平矣。陛下如不好学,则天下之小人皆动其心,欲立于朝,以邪谄事陛下,窃取富贵,即专权利矣。

译百禄说:“如今大军尚未出征,已经任命将领和佐贰官,有的人凭恩泽被任用,有的人因罪过败露而被收录,有的人从未经历过战阵,有的人因为平定群盗而得到官职。希望详细考察他们一贯的表现,分别参用。又列出其中最为无能的十四人,希望依照京畿县的旧例,由将领和佐贰官专门负责教练阅兵,其余事务交给州县办理,并罢除参谋。”神宗采纳了他的意见。宗室子弟世居图谋不轨,命百禄与徐禧共同审理此案;百禄因被判欺罔,与徐禧一同降职,监宿州酒税,详情记载在徐禧传中。过了很久,任提举淮南东路刑狱,调任唐州知州。入朝任司门郎中,升任吏部官,授起居郎,奉召考试后任中书舍人,授刑部侍郎。有些强盗案件以及故意杀人、斗杀案件情节值得怜悯,送到朝廷审议,法官援引旧例赎免。司马光说:“杀了人却不处死,法律就废了。”百禄说:“称为杀人,便可以依法定刑;但若不加区别地认定为毫无疑问,不能根据情理认为其中有值得怜悯之处,那就不可以。如今如果一概处死,那么杀人罪这两类案件,从此就没有可疑与可怜悯的区别了。”百禄在刑部任职时,执法多有平反,升任吏部侍郎。自元丰年间小吴决河,到元祐初年,水官请求使河流回到旧河道,命百禄与赵君锡一同前往巡视。百禄认为河水向东流,地势高低不平,不能使它回到旧河道,请求撤销修河司以节省巨额费用,此事于是搁置。升任翰林学士,授龙图阁学士,任开封府知府。属官因为监狱空无囚犯,想让百禄向朝廷报告。百禄说:“方圆千里的京畿没有一个囚犯,这是上天的德化所感,难道是府尹的功劳吗?”又召入翰林,兼任侍读,授中书侍郎。这一年举行郊祀,讨论合祭天地。吕大防、苏颂认为应当合祭。百禄说:“神宗认为圜丘没有祭地的道理,于是考察求取先王的典礼,只祭祀上帝,以太祖配享。如今不可轻易改变。”第二天,吕大防等又论说,皇帝即位之初,应当亲自祭见天地。百禄又说:“祖宗在圜丘合祭,都是沿用后代权宜之时制,不合古代旧典。”吕大防说:“百禄的话虽然正确,但典礼不容易立即施行。”太皇太后认为吕大防的话有道理,于是停止此议。熙河帅范育请求进筑汝遮、纳迷、结珠、龙川三城。百禄说:“这些地方是必然争夺之地,我们既然筑城,敌军骑兵时常出没,居民哪里能够安全?以后想要放弃,筑城费用已经很大,怎么能和边患一同停止呢?” 右相苏颂因拖延诏书而被罢免政职,百禄也因资政殿学士身份出任河中府知府,调任河南,尚未出发便去世,享年六十五岁。追赠银青光禄大夫。著有《诗传》、文集、内外制、奏议,共八十卷。后来被列入元祐党人。祖禹,字淳父,祖锴的儿子,祖百之的父亲,任太常博士。祖禹考中进士,任校书郎,任龙水县知县。司马光征召他共同编修《资治通鉴》,共十五年。书成后,司马光上章称赞推荐他说:“臣实在比不上他。由于臣顽固,编纂编次拖延很久,以致使他沉沦,而祖禹安闲恬静、沉默寡言,像是准备终身如此。”授任秘书省正字。神宗去世,祖禹上疏论述丧服制度说:“先王制定礼制,把为君服丧同于为父服丧,都服斩衰三年,是担心做人臣子的不能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君主,这是用来管束人情的办法。自汉代以来,不仅臣下没有服丧,君主也于是不用服三年之丧。只有本朝自祖宗以来,外廷虽然采用易月之制,宫中却实行三年之服。况且易月之制,前代之所以难以改变,是因为君主自己不服丧。如今君主的服丧已经符合古典,而臣下的礼制仍然依照汉制,因此百官有司都已经恢复平日常态,容貌衣服与路上的普通人没有差别,难道人性竟然如此浅薄吗?这是因为君主没有为他们制定礼制。如今群臣虽然实行易月之制,而君主实际服丧,所以十二日举行小祥,一周年又举行小祥,二十四日举行大祥,两周年又举行大祥,不可以同时有两套制度。既按日计算,又按月计算,这是没有礼制依据的。古代经过两周年举行大祥,隔一个月举行禫祭;禫是祭祀的名称,不是服色的名称。如今却穿惨服三天然后举行禫祭,这是不合经典的礼制。已经除去丧服,到下葬时又重新穿上,大概是不能没有丧服。附祭于宗庙后立即恢复吉服,才经过八个月,就匆忙完全穿吉服、佩戴一切饰物,这又是礼制没有渐进次序。易月之制是因袭旧例,已经实行的礼制无法追改。臣愚昧地认为,群臣上朝穿朝服只需像今天这样,但暂时不穿衰服,满一周年才穿衰服,逐渐除去其中较重的部分;满两周年再穿一次,然后脱去衰服,其余部分则按君主服丧一周年办理即可。至于禫祭,不必为此穿丧服,只需在尚未完全恢复吉服之前直到大祥,之后再无所不佩戴,这样三年之制大略就接近古制了。”提拔为右正言,吕公著任左丞,祖禹因女婿关系而有嫌疑,改任著作佐郎,充实录院检讨官,升任著作郎兼侍讲。上疏给太皇太后说:“如今祥祭、禫祭将要结束,恢复吉服刚刚开始,服饰、器物、用具内外焕然一新,奢俭的端绪都由此开始。臣认为,珠玑金玉的装饰、锦绣纂组的工艺,凡是能够荡乱心志、使人悦目的东西,都不应比旧日增加,也不应比以前增多。” 皇帝正趋向儒术,亲近学问,聪睿资质日益增长,但圣性尚未定型,看到奢侈就会奢侈,看到节俭就会节俭。凡是用来训导圣德的事情,都应当处处有法度,不可不加以戒慎。如果崇尚节俭、敦厚朴实,以此辅养皇帝的本性,使他眼睛不看柔靡艳丽的色彩,耳朵不听淫荡喧哗的声音,不合礼法的话不说,不合礼法的事不做,那么学问会日益增长,圣德会日益隆盛,这就是宗庙社稷无穷的福分。神宗服丧期满,按照旧例应当开放乐禁,设置宴会。祖禹上疏说:“君子对于丧服,认为这是极度悲痛之情达到极点后不得已才除去。如果因为开乐而特意设宴,就好像把除服当作庆贺,不符合君子不得已才除服的本意。请停止开乐宴,只因有事而允许奏乐,或许合乎先王的礼意。”哲宗听从了他,提拔为起居舍人,祖禹推辞没有接受。当时因夏季暑热停止讲学,祖禹上疏说:“当今最紧要的事务,没有比学习更急迫的了。陛下今天学习还是不学习,关系到天下日后的治乱。臣不敢不把话全部说出来。陛下如果喜好学习,天下君子都会欣喜仰慕,愿意立于朝廷,以正道侍奉陛下,辅助德业而达到太平。陛下如果不喜好学习,天下小人都会动起心思,想要立于朝廷,以邪曲谄媚侍奉陛下,窃取富贵,随后便会专擅权力、谋取利益。

君子之得位,欲行其所学也;小人之得君,将济其所欲也。用君子则治,用小人则乱。君子与小人,皆在陛下心之所召。臣窃为陛下惜此日月,愿以学为急。」召试中书舍人,又辞不拜。迁右谏议大夫,兼实录院修撰。蔡确既已得罪,祖禹上言:「圣人之道,不过得中。天下之事,不可极意。一时极意,后必有悔。用刑宁失之于寛,不可失之于急;宁失之于略,不可失之于详。自干兴贬丁谓以来,不窜逐大臣六十余年,且丁谓见在相位,故朝廷有党,不可不出。今确已罢相数年,陛下所用多非确党,其有素懐奸心,为众所知者,固不逃于圣鉴。自余偏见异论者,若皆以为党确而逐之,恐刑罸之失中,人情之不安也。」又因对劝哲宗以辨邪正曰:「比年以来,大臣以兼容小人为寛,好恶不明,邪正不分,所引进者不尽得人。宰相以进贤退不肖为职,而邪正不分,岂不负国望?戒饬大臣,各以公心求贤,多引鲠正之人,以重朝廷,无使小人。」得位,为他习所患,复除中书舍人,又力辞。时遣都水监李伟分导大河入孙村口,归故道,以解下流之急。伟因欲塞宗城决口,及移深州之费囘大河归故道,祖禹上疏极言河无可塞之理。既而迁给事中,犹力言之,以为今河役不息,工费渐大臣窃谓功必不可成,恐枉费国财民力,朝廷卒从其议。俄闻禁中觅乳媪,祖禹以哲宗年十四,非近女色之时,上疏力劝哲宗进徳爱身,又上疏劝宣仁后保防上躬,言甚切至。既而宣仁后谕祖禹以外议皆虚,传祖禹复上疏:「臣所言皇帝进徳爱身,宜常以为戒;太皇太后保防皇帝安身正心,久逺之虑,亦愿因而勿忘。今外议虽虚,亦足为先事之戒。臣侍经左右,而有闻于道路,实懐私忧,是以不存形迹,不知忌讳,发于诚心,爱上不敢避妄言之罪。凡事言于未然,则诚为过;及其已然,则又无所及。虽言无益,陛下宁受未然之言,勿使臣等有无及之悔。因闻虚语以为实戒,则四海生灵动植之类,永被其福矣。」改礼部侍郎,进翰林侍读学士,知国史院事,又为翰林学士。宣仁登遐,哲宗亲政,祖禹上言:「此乃宋室隆替之本,社稷安危之基,天下治乱之端,生民休戚之始,君子小人消长进退之际,天命人心去就离合之时也。有敢以奸言惑圣听者,宜明正其罪。」既而外论恟恟,在位者多自引去,祖禹力陈治道之要,古今成败之理,与夫小人之情状,反复激切,以感动上意,因请外,遂以龙图阁学士知陜州。绍圣初,言者论祖禹所修实录,以为诋斥先帝,又以祖禹为朋附司马光及论乳媪事,以为离闲両宫,初提举明道宫,继责武安军节度副使,永州安置,再贬韶州别驾,贺州安置,移賔州,再移化州,卒,年五十八。初,祖禹尝进《唐鉴》十二卷,《帝学》八卷,《仁皇政典》六卷,《而唐鉴》深明唐三百年之治乱,故学者尊之,目袓禹为唐鉴公子仲温臣称曰:「孔子谓仁者必有勇,信哉!观镇首陈大计以安宗社,中引古义以排政府,最后以言不从,遂致为臣而归。非有仁者之勇,畴能尔哉!」夫学以古今成败为议论,仕以正君惠利及人为忠贤,顾义自重,不求茍合,遇事辄发,不为利夺,此则范氏之家法也哉!

东都事略卷七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译君子得到职位,是想施行自己所学的道理;小人得到君主信任,是想实现自己的欲望。任用君子,国家就能治理;任用小人,国家就会混乱。君子和小人,都是由陛下内心所召来的。臣私下替陛下爱惜这段时日,希望陛下把学习放在首要位置。”奉召考试中书舍人,又推辞不接受。升任右谏议大夫,兼任实录院修撰。蔡确已经获罪,祖禹上言:“圣人的道理,不过是取其中正。天下的事情,不能把意愿推到极端。一时把事情做绝,后来必定会后悔。使用刑罚,宁可失之于宽,不可失之于急;宁可失之于简略,不可失之于过细。自干兴年间贬黜丁谓以来,六十多年没有放逐大臣;况且当时丁谓还在相位,所以朝廷有党争,不得不把他排斥出去。如今蔡确已经罢相数年,陛下所任用的多数人都不是蔡确一党;其中那些一向怀有奸邪之心、为众人所知的人,当然逃不过圣明的鉴察。除此之外,那些只是持有偏见、发表不同意见的人,如果都认为是蔡确一党而驱逐,恐怕刑罚失去中正,人心也会不安。”又因回答诏问,劝哲宗辨别邪正说:“近年来,大臣把兼容小人当作宽厚,好恶不明,邪正不分,所引进的人并不全是贤才。宰相以进用贤能、罢退不肖为职责,却邪正不分,难道不是辜负国家的期望吗?应当告诫大臣,各自以公心求取贤才,多引进鲠直正派的人,以重振朝廷,不要让小人得势。”祖禹得到职位后,因为另一件习惯性做法的祸患,又被授任中书舍人,再次极力辞谢。当时派都水监李伟分流疏导大河,使其从孙村口回到旧河道,以解除下游的紧急水患。李伟又想堵塞宗城的决口,并把深州的费用转移来使大河回归旧道,祖禹上疏极力说明黄河没有可以堵塞的道理。后来升任给事中,仍然竭力陈说此事,认为如今治河工程不停,费用逐渐增大,臣私下认为工程一定不能成功,恐怕白白耗费国家财力和百姓劳力,朝廷最终采纳了他的意见。不久听说宫中寻找乳媪,祖禹认为哲宗年仅十四岁,还不是接近女色的时候,便上疏竭力劝哲宗增进德行、爱护身体;又上疏劝宣仁后保护防范皇帝自身,言辞十分恳切周到。后来宣仁后告诉祖禹,外面的议论都是虚妄,祖禹又上疏说:“臣所说皇帝增进德行、爱护身体,应当常常作为戒诫;太皇太后保护皇帝、使其安身正心的长远考虑,也希望能够因此不要忘记。如今外间议论虽然是虚妄的,也足以作为事先的警戒。臣侍奉经学、在皇帝左右,却在道路上听到这些传闻,实在怀有私下的忧虑,所以不顾忌避嫌,不知避讳,发自诚心,出于爱护皇上,不敢躲避妄言之罪。” 凡是事情在尚未发生时进言,确实容易成为过错;等到事情已经发生,又来不及了。即使进言没有益处,陛下也宁可接受关于尚未发生之事的劝言,不要让我们有来不及进言的悔恨。如果能把听来的空泛话语当作实际的警戒,那么四海的生灵以及动植物之类,就会永远蒙受它的福泽了。」改任礼部侍郎,升为翰林侍读学士,掌管国史院事务,又任翰林学士。宣仁太后去世,哲宗亲自处理政务,范祖禹上言说:「这正是宋室兴衰的根本、社稷安危的基础、天下治乱的开端、百姓祸福的起点,也是君子与小人消长进退的关头、天命与人心去留离合的时刻。有人敢用奸邪言论迷惑圣听,应当明确依法治罪。」不久,外界议论纷纷,在位者大多自行请求离职,范祖禹极力陈述治理之道的要点、古今成败的道理以及小人的情状,反复陈说,激切恳切,以感动皇上的意旨,因而请求出任外官,于是以龙图阁学士身份任陕州知州。绍圣初年,言官弹劾范祖禹所修的《实录》,认为其中诋毁斥责先帝;又因范祖禹曾与司马光结党依附,并议论乳母之事,认为他离间两宫。起初提举明道宫,继而贬为武安军节度副使,安置永州;再次贬为韶州别驾,安置贺州,移居宾州,又移居化州,去世,享年五十八岁。起初,范祖禹曾进呈《唐鉴》十二卷、《帝学》八卷、《仁皇政典》六卷。其中《唐鉴》深入阐明唐朝三百年的治乱,所以学者尊崇它,把范祖禹称为“唐鉴公”。子仲温臣评论说:「孔子说仁者必定勇敢,确实如此!看范镇起初陈述安定宗社的大计,中间援引古义来排斥政府,最后因为意见没有被采纳,便导致辞官归去。若不是有仁德之人的勇气,谁能这样做呢!」把学习古今成败作为议论,把任官时端正君主、惠利百姓作为忠臣贤人的职责;只是看重道义,不求苟且迎合,遇到事情就直言,不被利益夺去志向,这就是范氏家法吧!」 《东都事略》卷七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