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事略卷四十四
东都事略》卷四十五宋王称撰列传二十八张咏,字复之,濮州鄄城人也。举进士,知崇阳县,又知浚仪县,稍迁太常博士,爲荆湖北路转运使。入觐,除虞部郎中,授枢密直学士,同知银台封駮司。张永徳爲并州帅,有小校犯法,笞之至死,诏按其罪。咏封还诏书,且言:“陛下方委永徳边任,若以一部校故摧辱主帅,臣恐下陵上自此始。”太宗不从。未几,果有营卒胁诉军校者,咏复引前事爲言,太宗乃改容劳之。出知成都府,时李顺乱后,冦掠之际,民多胁从。咏移文谕以朝廷恩信,使各归田里。咏曰:“前日李顺胁民爲贼,今日吾化贼爲民,不亦可乎?”后广武卒刘旰谋作乱,掠懐安,破汉州及永康军。蜀州招安使上官正顿师不进,咏以言激正,勉其亲行,仍盛爲供帐饯之。酒酣举爵,谓将校曰:“尔曹受国厚恩,此行当直抵冦垒,平荡丑类。若旷日持乆,此地即尔死所矣。”正惧,由是遂取胜。时民间讹言有白头翁午后食人,男女郡县譊譊,至暮路无行人。既而得倡爲讹言者,戮之于市,即日帖然。咏曰:“妖讹之兴,沴气乗之,妖则有形,讹则有声。止讹之术,在乎识断,不在乎厌胜。其爲政,恩威并用,蜀民畏而爱之。”初,蜀士知向学而不乐仕宦,咏察郡人张及、李畋、张逵者,皆有学行,爲乡里所服,遂延奬加礼,敦勉就举,而三人者悉登科。于是蜀之学者知劝,文风日振。咏在蜀,采访民间事,悉得其实。尝曰:“询君子得君子,询小人得小人,各就其党,询之则事无不审矣。”入拜给事中,爲御史中丞,以工部侍郎出知杭州。遇嵗歉,民私鬻盐者輙寛之,使获安济。有与其姊婿讼家财者,壻言妇翁疾笃,子才三嵗,遗书明言异日资产以什之三付子,余七与壻。咏曰:“汝妇翁智人也,以子幼托汝,茍以七与子,则子死汝手矣。”命以七给其子,余三给壻,时皆服其明决。知永兴军,眞宗以咏在蜀治行优异,复命知益州,仍加刑。部侍郎,眞宗遣使传谕曰:「得卿治蜀,朕无西顾忧。」归朝,求知頴州。眞宗乃命知升州。州率火灾,咏廉知民之不逞者爲之,惩以峻刑,其患遂息。转工部尚书,进礼部。咏自金陵造朝,以脑疡未见,咏恨不得面陈所懐,乃抗论言:「近年虚国家帑藏,竭生民膏血,以奉无用之土木者,皆贼臣丁谓、王钦若启上侈心之所爲也。不诛死,无以谢天下。」章三上,出知陈州。初,咏与青州傅霖少同学,霖隐不仕。咏既中第,致位光显,散遣亲密,四方求霖者三十年,不可得。咏守陈一日,霖来谒,阍吏走白咏。咏责吏曰:「傅先生天下贤士,吾尚不得而友,汝何人敢姓名乎?」霖笑曰:「别子一世尚尔邪?是岂知世间有傅霖者乎?」咏且问:「昔何隐?今何出?」霖曰:「子将去矣,来报子尔。」咏曰:「咏亦自知之。」霖曰:「知复何言?」翌日而去。后一月而咏卒,年七十,赠右仆射,諡曰忠定。咏刚方尚气,尝有士人游宦逺郡,不能制其仆,咏假以出郊,断其首而还。又有小吏忤咏,械其颈,吏恚曰:「吏罪不至斩。」咏怒其悖,即斩之。少学击劒,好爲大言,喜事竒节,尝谓其友人曰:「张咏幸生明时,言典坟以自律,不尔则爲何人邪?则爲何人邪?」故其言曰:「事君者,廉不言贫,勤不言苦,忠不言已,效公不言已能,斯可以事君矣。」咏卞急,不喜人拜,有拜之者则连拜不已,或倨坐忿骂。尝自号乖崖公,以爲乖则违众,崖不利物云。马亮字叔明,其先茂陵人也。自其祖韬徙居庐州,遂爲合淝人。举进士,乆除外官。亮有治剧才。太宗初置提防刑狱官,亮领福建治狱,察寃多所全活,就除知福州。苏易简荐其才,召还同提防三司。乆之,出知饶州。州豪白氏多持吏短长,尝杀人,防赦得原,益横甚。亮发其奸而诛之,郡中肃然。改殿中侍御史。眞宗即位,亮言:“陛下初即政,军赐宜速,而所在不时给,请遣使分督之。”又州郡逋负至多,赦书虽爲蠲除,而有司趣责如故,非所以宣布恩泽也。国朝故事,以亲王尹开封,地势尊重,疑隙易生,非保亲全爱之道。契丹仍嵗内侵,河朔萧然,请修好以息边民。凡四事后,皆施用之。咸平初,命徃京西、河东二道放积欠,奏除者数百万。使还,拜三司磨勘司。王均反,以为西川转运使。贼平,主将诛戮不已,亮救免者千数。及械送诖误者仅九十人,至京师,知枢密院周莹欲尽诛之。亮言:“胁从者众,此特百之一二,若不贷之,恐益危惧,贻朝廷忧。”从之。加直史馆,复还部,奏除废井盐逋二百余万。代还,知潭州。乆之,入爲御史中丞。请父祖未▯者不许析居,以厚风敎。明年,以兵部侍郎知庐州,徙江寜府。告老,以太子少傅致仕。卒,年七十三。赠右仆射,諡忠肃。
译《东都事略》卷四十五,宋王称撰,列传二十八 张咏,字复之,是濮州鄄城人。考中进士,任崇阳县知县,又任浚仪县知县,逐渐升为太常博士,任荆湖北路转运使。入朝觐见,授虞部郎中,任枢密直学士、同知银台封驳司。张永德任并州主帅时,有个小校犯法,张永德将他鞭打至死,诏令查办他的罪行。张咏封还诏书,并且说:“陛下正把边疆职任托付给张永德,如果因为一个部下校官的缘故而摧辱主帅,臣恐怕下级凌犯上级将从此开始。”太宗没有听从。不久,果然有营中士卒胁迫军校上诉,张咏又引用前事进言,太宗才改变脸色,慰劳他。出任成都府知府。当时李顺叛乱之后,正值盗贼抢掠,百姓多被胁迫跟从。张咏发布文书晓谕朝廷的恩德信义,让他们各自回到田地乡里。张咏说:“从前李顺胁迫百姓做贼,今天我把贼转化为百姓,不也是可以的吗?”后来广武军士卒刘旰谋反,抢掠怀安,攻破汉州和永康军。蜀州招安使上官正停兵不进,张咏用言语激励上官正,勉励他亲自出征,并且盛情置办供帐为他饯行。酒兴正浓时,他举杯对将校们说:“你们受到国家深厚的恩惠,这次出行应当一直攻到贼寇营垒,扫平这些丑类。如果拖延日久,这里就是你们的死地了。” 他正在害怕,因此终于取得了胜利。当时民间谣传有一个白头老翁午后吃人,男女老少在各郡县喧嚷不休,直到傍晚路上都没有行人。不久查获了散布谣言的人,将他在市中处死,当天人们就安静下来。张咏说:“妖异谣言的兴起,是邪气乘虚而入的结果;妖异有形,谣言有声。制止谣言的方法,在于明察决断,不在于用厌胜之术。治理政事,要恩威并用,这样蜀地百姓才会既敬畏又爱戴他。”起初,蜀地士人知道向学,却不乐意出仕做官。张咏察知郡人张及、李畋、张逵三人,都有学问和品行,为乡里所敬服,于是邀请他们来,加以勉励并提高礼遇,诚恳劝他们参加科举,三人最终都考中进士。于是蜀地求学的人受到激励,文风日益振兴。张咏在蜀地时,访察民间的事情,都能得到实际情况。他曾说:“询问君子,就能得到君子的情况;询问小人,就能得到小人的情况。各自到他们所属的群体中去询问,那么事情没有不能审察清楚的。”入朝后被授为给事中,任御史中丞,后来以工部侍郎身份出任杭州知州。遇到年成歉收时,对民间私自贩卖食盐的人往往从宽处理,使他们得以安定度日。有一个人因家产同自己的姊婿打官司,姊婿说:“岳父病得很重,孩子才三岁;遗书明白写着,将来家产的十分之三交给孩子,其余十分之七给姊婿。”张咏说:“你的岳父是个聪明人,因为孩子年幼才把他托付给你;如果把十分之七给孩子,那么孩子就会死在你的手里。” 张咏命令把十分之七的家产给孩子,其余十分之三给姊婿,当时人们都佩服他的明察果断。他任永兴军知军时,真宗因为张咏在蜀地的治理政绩优异,又命他出任益州知州,并仍加授刑部侍郎。真宗派使者传达谕旨说:“有卿治理蜀地,朕就没有西顾之忧。”张咏回朝后,请求出任颍州知州,真宗于是命他任升州知州。升州常常发生火灾,张咏查明是民间不逞之徒所为,便用严刑惩治他们,这一祸患于是平息。张咏转任工部尚书,又升任礼部尚书。张咏从金陵来到朝廷,因为头部疮疡尚未痊愈而未能被召见;他遗憾不能当面陈述心中的想法,于是直言上奏说:“近年来使国家府库空虚,耗尽百姓的膏血,用来供奉无用土木工程的,都是贼臣丁谓、王钦若启发皇上的奢侈之心所造成的。不把他们处死,就没有办法向天下谢罪。”奏章上了三次后,他被出任陈州知州。起初,张咏与青州人傅霖年少时一同求学,傅霖隐居不仕。张咏考中进士以后,官位显赫,便派遣亲近的人到四方寻找傅霖,找了三十年也没有找到。张咏镇守陈州的一天,傅霖前来拜见,守门吏跑去禀告张咏。张咏责备守门吏说:“傅先生是天下的贤士,我尚且不能和他交朋友,你是什么人,竟敢直呼他的姓名?”傅霖笑着说:“和你分别一世了,你还是这样吗?难道你不知道世间还有一个叫傅霖的人吗?” 张咏又问:“从前为什么隐居,如今为什么出仕?”傅霖说:“你将要离开人世了,我是来告诉你这件事的。”张咏说:“我自己也知道。”傅霖说:“既然知道,还有什么可说的?”第二天傅霖就离去了。一个月后张咏去世,享年七十岁,追赠右仆射,谥号忠定。张咏刚强正直而崇尚意气。曾有一个士人在远方郡县任职,不能约束自己的仆人,张咏借口带他出城郊游,把他的仆人斩首后回来。又有一个小吏违逆张咏,张咏给他戴上刑具锁住脖子,小吏愤怒地说:“我的罪过还不至于被斩首。”张咏因他出言悖逆而发怒,立即把他斩了。张咏年轻时学习击剑,喜欢说大话,喜爱行奇特高尚的节操。他曾对朋友说:“张咏有幸生在圣明的时代,能够谈论典籍,以此约束自己;不这样做,我还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呢?还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呢?”所以他曾说:“侍奉君主的人,清廉而不谈贫困,勤劳而不谈辛苦,忠诚而不谈自己,效力于公事而不谈自己的才能,这样才可以侍奉君主。”张咏性情急躁,不喜欢别人向他行礼;有人向他行礼,他就接连不断地还礼,有时还傲慢地坐着,愤怒斥骂。张咏曾自号“乖崖公”,认为“乖”就是违背众人,“崖”就是不利于万物。马亮,字叔明,他的祖先是茂陵人。从他的祖父马韬起迁居庐州,于是成为合淝人。马亮考中进士,长期被授任外官。马亮有治理繁剧事务的才能。宋太宗初年设置提防刑狱官,马亮负责福建的狱讼事务,查察冤狱,救活了许多人,随即被授任福州知州。苏易简推荐他的才能,朝廷召他回朝,任同提防三司。过了很久,出任饶州知州。饶州豪强白氏常常凭借权势操纵官吏,曾经杀人,因遇到赦免而得以免罪,后来更加横暴。马亮揭发他的奸恶并将其诛杀,郡中于是肃然。改任殿中侍御史。真宗即位后,马亮上言:“陛下刚开始亲理政务,军队的赏赐应当迅速发放,但各地不能按时供给,请派遣使者分赴各处督促。又有各州郡拖欠的赋税债务很多,赦书虽然已经宣布蠲除,但有关官吏仍像过去一样催促追讨,这不是宣布恩泽的做法。按本朝旧例,由亲王任开封府尹;开封地位尊重,容易产生猜疑嫌隙,这不是保全亲王、全其亲爱之道。契丹年年入侵,河朔一带一片萧条,请与契丹修好,以使边地百姓得到安宁。”这四件事后来都得到施行。咸平初年,朝廷命他前往京西、河东两道,蠲免积欠,奏请除去的欠额达数百万。使者任务完成回朝后,被授任三司磨勘司。王均反叛,朝廷任命他为西川转运使。叛贼平定后,主将仍被不断诛杀,马亮营救免死的有数千人。等到用刑具押送那些因牵连而误入罪名的人时,仅有九十人。到了京城,知枢密院周莹想把他们全部杀掉。马亮说:“被胁迫跟从的人很多,这些人只占其中百分之一二。如果不宽赦他们,恐怕会使人更加惊恐不安,给朝廷留下忧患。”周莹听从了他。加任直史馆,随后回到本部任职,上奏请求免除废弃盐井所欠的二百多万债额。任期替代者到来回朝后,任潭州知州。过了很久,入朝任御史中丞。请求父祖尚未安葬的,不许分家居住,以此敦厚风俗教化。第二年,以兵部侍郎知庐州,调任江宁府。告老,以太子少傅身份退休。去世时七十三岁,追赠右仆射,谥号忠肃。
薛映字景阳,唐中书令元超八世孙也。后徙居于蜀,父允中仕孟氏爲给事中,还朝爲都官郎中。映举进士爲大理评事,通判绵州,稍迁殿中丞,爲监察御史,知开封县。太宗召对,顾谓左右曰:“薛映贤士也。”除江南转运使,迁直史馆,爲京东、河东转运使,请郡,知相州。眞宗即位,以吏部贠外郎复爲京东转运使,迁礼部郎中,知制诰。景徳初,以右谏议大夫知杭州。映临政敏锐,庭无留事。居五年,入知通进银台司。眞宗东封,爲东京留守判官,迁给事中,出知河南府。以枢密直学士知升州,徙▯州,进刑部侍郎。建言:“升州官有牛赋,民出租牛,死租不得蠲。”眞宗览奏矍然曰:“有是哉,此岂朝廷所知邪?”悉蠲之。天禧初,知并州,入判集贤院,改尚书右丞,知永兴军,拜工部尚书,御史中丞,加礼部尚书,又迁刑部,爲集贤院学士,知曹州。顷之,分司南京,卒,年七十四。赠右仆射,諡曰文恭。映好学该博,典藩府其治严明,吏不能欺。每五鼓冠带,黎明据案决事,寒暑无一日异云。凌防字子竒,宣州人也。世给事州县。策幼孤独,励志好学,举进士,起家爲广安军判官,换西川节度推官,又佥书两使判官。代还,通判定州。李顺之乱,朝廷择官于川峡,策自陈尝三莅蜀矣,虽逺不敢惮,乃命知蜀州,徙緜州,又知▯州。王旦言策莅事强济,乃以爲江南转运使。召拜右谏议大夫,集贤院学士,知益州。初,策登第,梦人以六印加劒遗之,其后官劒外者凡六人,以爲异。策处事精审,所至有治迹。入知通进银台司。眞宗尝言策有才,用治蜀敏而有断。拜给事中,御史中丞,以疾罢爲工部侍郎,卒,年六十二。李及字幼几郑州人也举进士冦准荐其才擢知兴化军通判曹州州有赵谏者素交通权贵而持郡短长纵爲奸利及既受命而谏适至京师求见及及拒之乃慢骂而去因诬及尝讪毁朝政防有上书发谏事者命转运使与及察其状尽疏前后所爲以闻下御史鞫之斩于都市及由是知名稍迁至户部副使出爲淮南转运使改知秦州议者以及谨厚非守边之才也及至秦州州之将吏亦颇易之防有禁卒白昼掣妇人钗金于市吏执以闻及方坐观书召之使前略加诘问其人服罪及亟命斩之复观书如故于是将吏皆惊服迁枢密直学士入判吏部铨出知杭州于时内侍江徳元居中用事其弟徳明奉使过杭及待之薄僚佐惊曰江使者兄弟荣枯大臣如反掌耳今公不加礼待之公虽不求福独不畏其爲祸乎及曰待之如是足矣既而徳明谓僚佐曰李公春秋髙何不求闲郡以自处而居杭繁剧之地邪僚佐走语及曰果然江使者之言可惧也及笑曰及老矣诚得闲郡以自逸庸何伤既而徳明亦不能伤也时人重其操守及资性清介治尚简严喜慰荐下吏而乐道人之善忌杭风俗轻靡未尝事宴游一日微雪遽出郊众谓当命賔朋爲髙防乃独造林逋清谈至暮而归在杭未尝市物惟置白乐天一集而已徙知应天府迁工部侍郎知郓州又徙河南召拜御史中丞卒年七十赠礼部尚书諡曰恭惠臣称曰:「治民之术,贵乎刚柔适中而已矣。刚则民怨而不服,柔则民肆而难制。刚足以制其肆,而不起其怨;柔足以收其怨,而不致于肆者,自非因时乗理之君子,其何以能之哉?」以咏之明决,亮之开济,映之果敢,策之敏锐,及之沉毅,施于有政,号爲称职,而皆得刚柔之中,有益于治。求诸汉世,其韩延寿、尹翁归之流,近之矣。
东都事略卷四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译薛映,字景阳,是唐中书令薛元超的八世孙。后来迁居蜀地,父亲薛允中在孟氏政权任给事中,回朝后任都官郎中。薛映考中进士,任大理评事、绵州通判,逐渐升为殿中丞,任监察御史、开封县知县。太宗召见问对,回头对左右说:“薛映是贤士。”授江南转运使,升直史馆,任京东、河东转运使,请求任州郡,任相州知州。真宗即位,以吏部员外郎再次任京东转运使,升礼部郎中、知制诰。景德初年,以右谏议大夫知杭州。薛映处理政务敏捷锐利,公堂上没有积压的事务。在杭州五年,入朝主管通进银台司。真宗东封时,任东京留守判官,升给事中,出任河南府知府。以枢密直学士知升州,调扬州,升刑部侍郎。他进言说:“升州官府有牛赋,百姓租借耕牛,牛死了租税却不能免除。”真宗看了奏章惊讶地说:“竟有这种事吗?这难道是朝廷所知道的吗?”于是全部免除。天禧初年,任并州知州,入朝判集贤院,改尚书右丞,任永兴军知军,授工部尚书、御史中丞,加礼部尚书,又升刑部尚书,任集贤院学士,知曹州。不久,分司南京,去世时七十四岁,追赠右仆射,谥号文恭。薛映好学而知识广博,主管藩镇府州时,治理严明,属吏不能欺骗他。每天五更便戴好冠帽、穿好官服,天刚亮就凭案处理政事,寒暑从未有一天不同,世人都这样说。凌策,字子奇,是宣州人。祖辈世代在州县任职。他幼年丧父,励志好学,考中进士,初任广安军判官,改任西川节度推官,又任两使判官。任期替代者到来回朝后,任定州通判。李顺叛乱时,朝廷从川峡地区挑选官员,凌策自陈曾三次任职蜀地,即使路途遥远也不敢畏惧,于是命他任蜀州知州,调绵州,又任扬州知州。王旦说凌策办事强干,于是任江南转运使。召回朝廷,授右谏议大夫、集贤院学士,任益州知州。起初凌策考中进士时,梦见有人把六枚印章放在剑上送给他;后来担任剑外地区官员的共有六人,他认为这是奇异之兆。凌策处理事务精细审慎,所到之处都有治理成绩。入朝主管通进银台司。真宗曾说凌策有才能,治理蜀地敏捷而果断。授给事中、御史中丞,因病罢为工部侍郎,去世时六十二岁。李及,字幼几,是郑州人。考中进士,寇准举荐他的才干,提拔为兴化军知军,任曹州通判。州中有个叫赵谏的人,向来与权贵交往,并把持郡中事务,放纵自己谋取奸利。李及接受任命后,赵谏恰好到京城请求拜见,李及拒绝了他;赵谏便傲慢辱骂后离去,因而诬陷李及曾讥讽诋毁朝政。恰好有人上书揭发赵谏的事情,朝廷命转运使与李及查明情况,李及把赵谏前后所做的事情全部列举上报,交给御史审问,赵谏被斩于都市。李及因此知名,逐渐升至户部副使,出任淮南转运使,改任秦州知州。议论的人认为李及谨慎厚重,不是守边的才干;李及到秦州后,州中的将领和官吏也很轻视他。恰好有禁军士卒白天在市场抢走妇人的金钗,官吏将他捉拿上报。当时李及正坐着读书,召来那人让他上前,略加审问,那人便认罪。李及立即命令斩首,随后照常读书。于是将领和官吏都惊服,升任枢密直学士,入朝判吏部铨选,出任杭州知州。当时内侍江德元在朝中掌权,他的弟弟江德明奉使命经过杭州,李及对他接待简慢,属官惊讶地说:“江使者兄弟的荣辱,大臣的命运转瞬就可决定。如今您不加礼遇,您即使不求福,难道不怕他给您带来祸患吗?”李及说:“这样对待他已经足够了。”后来江德明对属官说:“李公年纪已经很大了,为什么不请求一个清闲的郡来安置自己,却居住在杭州这种事务繁剧的地方呢?”属官跑来告诉李及,说:“果然如此,江使者的话实在可怕。”李及笑着说:“我老了,若真能得到一个清闲的郡来安享,对我又有什么妨害呢?”后来江德明也没能伤害他。当时人们很看重他的操守。李及天性清廉耿介,治理崇尚简约严明,喜欢慰问荐拔下属官吏,也乐于称道别人的优点。他忌讳杭州风俗轻浮奢靡,从不参加宴饮游乐。有一天下着小雪,他忽然出城到郊外,众人都以为他应当召集宾朋举行高雅聚会,没想到他独自拜访林逋,清谈到傍晚才回来。他在杭州从未买过别的东西,只置办了一部白居易文集而已。调任应天府知府,升工部侍郎、郓州知州,又调河南府,召回授御史中丞,去世时七十岁,追赠礼部尚书,谥号恭惠。臣王称说:“治理百姓的方法,贵在刚柔适中罢了。刚硬则百姓怨恨而不服,柔弱则百姓放纵而难以控制。刚硬足以制止他们的放纵,却不激起他们的怨恨;柔和足以收拢他们的怨恨,却不导致他们放纵;若不是能够顺应时势、依据事理的君子,又怎么能够做到这一点呢?”张咏的明察果断,马亮的开创和济世才能,薛映的果敢,凌策的敏锐,李及的沉着坚毅,施行于政事,都称得上称职,而且都达到了刚柔适中的境界,对治理有所裨益。放眼汉代,他们与韩延寿、尹翁归一类的人物相近。《东都事略》卷四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