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事略卷四十一

译《东都事略》卷四十二，宋王称撰，列传第二十五。高琼，家世是燕人。父亲高干迁居亳州蒙城。高琼年轻时睡在屋外，一天夜里父亲去看他，仿佛看见有身穿金甲的人侍立在他身旁，父亲感到奇异。高琼长大后，凭借才能勇力在太宗潜邸侍奉太宗。太宗即位后，任命他为御龙直指挥使。跟随征讨太原，命他押领弓弩两班合围攻城。征讨幽蓟时，太宗加倍赶路返回京师，留下高琼率军中鼓吹殿后，六班扈从来不及跟上，只有高琼率领所属部队赶到皇帝驻地，太宗非常高兴，于是屡次升任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兼领归义军节度使，调镇保大。真宗即位，改镇彰信。咸平初年，契丹侵犯边塞，高琼率领并代地区的军队，与石保吉防守镇州、定州。不久傅濳因逗留误期获罪，便由高琼代替他统领军队。战事结束后，又回到治所。三年，授殿前都指挥使。在此以前，各将领面对敌人退却失败，真宗已经宽免了他们的罪。议论者认为败军之将应当诛杀，真宗询问高琼。高琼回答：“罪确实应当诛杀，但陛下去年已经赦免了他们的罪，如今又重新施行诛杀；况且各路正在驻军，并不是时候更换将领，臣担心众人心中疑惧。”于是停止了这件事。景德初年，契丹入侵，有大臣想避开敌人到江南、西蜀，寇准认为不可；将领中只有高琼与寇准意见相同。寇准极力争辩后，真宗说：“你是文臣，怎么能完全了解用兵的利害？”寇准说：“请召高琼来。”高琼到后，竟然说避开敌人是便利的办法，寇准大惊，以为高琼改变了主意。不久高琼慢慢说道：“避开敌人固然安全，但只怕护卫皇帝的将士在半路逃散，没有人愿意陪着皇帝向西南而去。”真宗于是大惊，这才决定北上出征。真宗亲自出征后，当时前军已经与契丹交战，有人劝真宗南返，高琼便说：“契丹的军队已经疲惫，陛下应当亲临观察军队，督促他们取得成功。”真宗赞许他的话，立即到澶州南城。高琼坚持请求渡河，真宗听从了他。到浮桥时，皇帝的车驾停下没有前进，高琼便拿着挝杖敲打驾车人的背说：“为什么不赶快走？如今已经到这里了，还有什么可疑虑的？”真宗于是命令车驾前进。到达后，真宗登上北门城楼，张起黄龙旗，城下将士都高呼万岁，气势增加百倍。契丹大将挞览被弩箭射中而死，契丹于是退兵。第二年，因停止用兵而检阅、裁减各班直的士卒：服役十年的出补军校，年老的退为本班剩员。高琼说：“这不是激励劝勉的办法，难道宿卫之士不劳苦吗？”从此服役八年的人都能依次补授官职。高琼因病请求解除兵权，授忠武军节度使，去世，享年七十二岁，追赠侍中，谥号武烈。高琼通晓军政，善于训导几个儿子，使他们读书，大都能在当时自立。儿子有继勋、继忠、继和、继宣、继隆、继元。继宣官至防御使，继忠官至四方馆使、荣州团练使。继勋，字绍先。起初补任殿直，宋太宗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提拔为寄班祗候。咸平初年，任益州监兵，王均叛乱，继勋带兵与叛军交战，转战到嘉州边界，将其击败，又回军全力攻打益州城。王均连夜溃逃，继勋因功升任崇仪使，调任绵、汉、剑门都巡检，又调任陕西钤辖。回朝后，他陈述用兵方略，宋真宗嘉奖他，任命为宫苑使兼代州钤辖，调任岢岚军。敌军入侵时，继勋对军使贾宗说：“敌军虽然人多，却不能列成阵势，这是没有主帅。应当赶快攻击他们。”于是设伏于要害之地，在寒光岭与敌交战，伏兵出击，斩杀俘获敌人很多。他升任弓箭库使，多次升迁至东上阁门使，以陇州团练使身份知雄州，授任威武军节度使、马军副都指挥使，调镇保顺军，又调镇昭信军。景祐二年，他因年老入朝觐见，朝廷特许他免行拜礼，并允许他的儿子扶持他。不久，他辞去管军职务，于是改镇天雄军，知滑州，去世，享年七十八岁。追赠太尉，谥号穆武。继勋为人谦逊谨慎，有机谋和才略，善于安抚士卒，作战常常立功。他的第三子遵甫，最终官至西作坊使；女儿就是宣仁圣烈皇后。琼多次追赠为魏王，继勋追赠为楚王，遵甫追赠为鲁王。遵裕，字公绰，是继宣的儿子。因父亲的官职荫补为三班借职，逐渐升任供备库副使、镇戎军驻泊都监。夏人进犯大顺城，谅祚中箭后引兵退去。英宗去世时，遵裕传达哀讯，抵达宥州下宫。夏人派王盥奉命前来，竟穿着吉服站在朝廷上，遵裕严厉斥责他，于是王盥换下吉服听取遗命。随后在上宫备办饮食，谈到大顺城的事情，王盥说：“不过是一群抢掠之徒罢了。”遵裕说：“那些扶着伤员逃走的，不正是你们的君主吗？”夏人愤怒地说：“宋朝使者竟蔑视我国；我国虽然小，控弦之士有数十万，也能亲自拿着弓箭袋和弓，与您周旋。”遵裕瞪眼呵斥他。当时谅祚正在屏风间窥视，挥手示意他停止。宋神宗听说后嘉奖遵裕，提拔他知保安军。种谔攻取绥州，主帅恼怒他擅自兴兵，想按军法处置。种谔声称从遵裕那里得到密旨，种谔获罪，遵裕也降为干州兵马监押。熙宁初年，王韶建议准备收复洮、陇，朝廷命遵裕随行，于是担任王韶的副手，统领秦凤军。王韶任熙河帅后，调遵裕为总管。熙宁六年，遵裕跟随王韶攻取岷州，因功升任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知熙州。因事获罪，罢去知颍州之职，起任环庆帅，又因奏报不实，降为西上阁门使，知淮阳军。后来起任知代州，不久以团练使身份知庆州。宋神宗命令各路军队讨伐夏国，泾原军听从遵裕节制。军队渡过旱海，距灵州一百里时，驻扎在南平泺。敌军骑兵突然到来，遵裕派出精锐骑兵接战，斩首一千多级，于是会合泾原军包围灵州。刘昌祚请求分兵攻打东关，认为一定可以攻下，遵裕阻止了他。围城很久仍未攻下，敌人引河水灌入我军，水势到来后，宋军截断炮木作为桥梁渡水；追击的骑兵赶到，转战多日，敌骑稍稍退却。泾原军负责殿后，被敌军乘势攻击，全军溃败。遵裕因此被贬为郢州团练副使，安置居住。后来恢复为右屯卫将军，去世，享年六十四岁。绍圣年间，追赠奉国军留后。史臣称道：“高琼与寇准共同谋划，劝宋真宗亲自出征，合力击破敌军，于是成就了莫大的功劳。从此两国和好更加巩固，人口逐年增长，北方边境没有烽火警报，持续了一百多年。盛大德行所得到的报偿，福庆流传到后代，笃实地生下圣后，成为女子中的尧舜，这实在是上天在兴盛宋朝。”

译傅潜，冀州衡水人。宋太宗还在藩邸时，召他置于身边。太宗即位后，任东西班指挥使。跟随征讨太原时，一天之内两次被流箭射中。又跟随征讨范阳，先到涿州，与契丹交战，立有战功。多次升迁至云州防御使。雍熙三年，朝廷命曹彬北征，任傅潜为幽州道行营前军都指挥使。他与契丹在拒马河交战失败，被责授右领军卫大将军，起任内外马步军头，升任殿前都虞候，兼领容州观察使。端拱初年，授昭化军节度使，调镇武成军。宋真宗即位后，改镇忠武军。契丹入侵边境，任傅潜统领镇定、高阳关三路行营军。傅潜畏惧怯懦，拥兵步骑八万人，闭门自守，从未出战。将校们都蓄积锐气，争相奋战，他却用丑恶的言语辱骂他们。不久，契丹攻破狼山寨，于是进攻威虏，掠夺宁边军以及祈、赵两地的游骑，使邢、洺、镇、定诸路交通阻断一个多月。朝廷派使者督促他出兵，各位将领也多次催促他，他都不听。将领们愤怒了，便骂傅潜说：“您胆怯，竟然还不如一个老妇人！”都钤辖张昭允又多次劝傅潜，傅潜笑着说：“贼军势力如此强大，让我同他们交锋，只会白白挫伤我的锐气。” 于是傅潜分出骑兵八千、步兵二千，交给各位将领在高阳关迎击敌军，并答应派兵增援。各位将领与敌军血战，傅潜却始终没有到达。康保裔于是陷于陈地。宋真宗将要亲征，又命石保吉从大名率领前军赶赴镇定，傅潜却逗留不发，致使敌骑侵犯德、棣，渡过黄河，劫掠百姓，焚烧房屋。宋真宗驻扎大名，而边防军还没有到达；他听说骁将石普、杨延昭等多次请求增兵，傅潜却不肯给他们。有军队取得胜利，傅潜又压下不报。宋真宗大怒，命高琼单骑到军中取代傅潜，命傅潜到行在来。傅潜到后，被交付御史府审理，按法律应当斩首。宋真宗宽赦了他，削夺官爵，长期流放房州。张昭允也被贬为道州，遇到大赦后迁居汝州，恢复团练使，改任左千牛卫将军，分司西京，升任左监门卫大将军。过了很久，任判左金吾仗，去世时七十九岁。王超，赵州人。刚满二十岁时，身高七尺多。宋太宗任开封尹时，召他隶属于麾下。即位后，任命他隶属御龙直；他多次立下战功，最终官至河西军节度使、殿前都虞候。改镇天平军。咸平二年，宋真宗在东郊大规模检阅二十万禁兵，王超执掌五方旗，以节制进退。宋真宗在戎幄中观看，回头对王超说：“士卒严整，军队训练有素，都是你的功劳。”契丹入侵边境，宋真宗亲征，任王超为先锋都部署。考察傅潜拖延观望的情况后，命王超代替他统领镇州行营军。又统领镇定、高阳三路军，在遂城与契丹交战，斩杀契丹副王及骑将十五人，俘获并斩首的敌人共计二万人。李继迁攻陷清远军，宋真宗命王超统领西面行营军抵御，调任永兴军帅。宰相说王超有将帅之才，于是任王超为定州路行营帅，王继忠为副帅。不久又加任镇定、高阳关三路屯驻定州的军务。咸平六年，契丹入侵边境，王继忠在望都与敌交战，王超却没有前去救援，王继忠于是陷于契丹。景德初年，宋真宗驻跸澶渊，命王超前往救援，王超又迟缓行军，契丹于是深入境内。等到契丹通好后，宋真宗罢免王超三路主帅之职，任命他为崇信军节度使，知河阳。后来调镇安远军，知潞州，又调镇建雄军，知青州。去世，享年六十二岁，追赠侍中。王超治理部下很有恩惠，曾与高琼一同掌管禁军。一次休假时经过营垒，军校没有出迎，高琼命人鞭打他。王超说：“如果按照军纪，当然可以惩罚他不严肃整肃；但人们会称赞我的宽恕。”然而王超统领军队缺少谋略，不善于作战。他有个儿子叫王德用，仁宗朝任枢密使、同平章事，另有传记。王继忠，开封人。父亲任军校戍守边疆时战死，王继忠因此得以补任殿直。宋真宗在东宫时，王继忠入宫供职于左右，多次升迁至云州观察使。咸平末年，契丹入侵边境，王继忠统领定武军在望都以北出战，自认为受到朝廷厚待，奋力作战以图报答；但他的服饰稍有不同，被契丹认出。转战多日，援兵没有到达，于是陷于契丹。朝廷以为他已经死了，追赠大同军节度使。景德初年，契丹命王继忠请求修复和好，朝廷答应了他的请求，收兵息民，王继忠对此出了力。从此朝廷派使者到契丹，必定厚赐王继忠；王继忠面对宋朝使者，也必定流下眼泪。他曾附表请求召还宋真宗，和好誓约确定后，宋真宗赐诏告谕他。契丹主对他十分优厚，改他的姓名为耶律显忠，又改名宗信，封为吴王，后来不知他的结局。葛霸，真定人。起初在太宗潜邸任事，以勇猛著名。太宗即位后，补任殿前指挥使，三次升迁为散员都虞候。雍熙年间，北伐契丹，各位将领失利，任葛霸为骑军都指挥使，兼领檀州刺史，戍守定州。他在唐河与敌军交战，将其击败。召入任御前忠佐马步军都军头。端拱初年，出任博州团练使，多次升任澶州观察使、殿前都虞候，授任保顺军节度使。出任镇州帅，调任天雄军。宋真宗到大名时，任葛霸统领镇定、高阳关前军，并就地升任副都指挥使。改任邠宁、泾原、环庆等军，升任侍卫马军都指挥使，调镇镇、感德二军。契丹进犯边境，宋真宗商议亲征，任葛霸为李继隆的副手，任排阵使，驻扎澶州。第二年召回，葛霸以年老请求解除军职，授昭德军节度使，出任并代帅，调任知耀州。去世，享年七十五岁，追赠太尉。葛霸为人鄙陋吝啬，但凭借谨慎正直保住了官位。儿子叫怀敏。

译怀敏起初因父亲的恩荫被授为西头供奉官。怀敏通晓时事，善于迎合，因此有很多人推荐他的才能。曾任益州路提点刑狱，知隰、莫、保、雄、沧、滁六州。陕西用兵时，任泾原、秦凤经略安抚副使，升任眉州防御使，知泾州，升任鄜延路副都总管，改任泾原兼经略安抚使。元昊进犯镇戎军，敌人带兵假装逃跑，怀敏于是率领各位将领赶往定川。环庆路都监刘贺率蕃兵五千与敌交战，不能取胜而溃败。怀敏进入定川寨据守，泾原钤辖曹英又在寨子东北角战败。怀敏部下的人惊慌奔逃，怀敏被众人拥挤，几乎被踩死，抬到瓮城才苏醒。敌军于是包围城池，怀敏与各位将领谋划前往镇戎军，敌军截断他们的归路，怀敏与各位将领都遇害。敌军于是长驱直入，抵达渭州。当初，怀敏任命为鄜延路副都总管时，范仲淹说他胆怯懦弱、不懂军事，于是调任泾原，最终果然因他而败坏战事。奏报送到朝廷后，追赠镇西军节度使，谥号忠隐。冯守信，字中孚，滑州白马人。太平兴国初年，应募入军籍，跟随征讨太原，首先登城，斩杀俘获敌人很多。到宋真宗时，凭军功升任天武都虞候，跟随皇帝到大名，升任御龙直都虞候。又跟随宋真宗北巡，驻扎在卫南顿。宋真宗问他：“契丹入侵边境，你们这些人准备怎样尽力效命？”守信说：“臣等担任宿卫，常愿拼死效命；如今却使陛下劳驾亲征，这是将帅的过错。”宋真宗嘉奖他的忠诚，授任天武军都指挥使，多次升迁为莱州团练使。守信虽然出身行伍，但本是农家子弟，很了解民间疾苦，处理政务不扰民。调任沧州，不久选任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英州防御使，出任知定州，调任高阳关，知瀛州。黄河在滑州城西决口，立即命守信掌管州事，就地加授步军副都指挥使、容州观察使，兼领威虏军节度使。去世，享年六十六岁，追赠太尉，谥号勤威。石普的祖先是幽州人。他自称是唐代河中节度使石雄的后代。自他的曾祖父起迁居太原。父亲石通，在太宗晋王府任职。石普十岁时，也留在王府中，补任寄班祗候。因督捕盗贼有功，转任内殿崇班，兼带御器械。李顺叛乱时，任西川行营先锋，与马知节等合力攻击叛军。李顺被诛后，升任西京左藏库使。叛党王鸬鹚又进犯邛、蜀，他再次任西川捉贼使。于是通过驿站飞驰上奏，陈述蜀地动乱的原因是赋税征收急迫，使农民失去生计、无法自存，最终成为盗贼，请求一律免除他们的租赋。宋太宗答应了，百姓因此感激喜悦。叛贼平定后，王均占据益州叛乱，又任石普为招安使。雷有终攻城，王均逃走，石普追赶，在富顺监斩杀了他，因功授任冀州团练使。第二年，契丹入侵，石普担任先锋，在炎凉城杀败敌骑，又在长城击败敌军，调任定州帅。灵州失守，增兵防守关中，又调任永兴军。宋真宗认为石普性情刚愎，不能与众人和睦相处，于是调任莫州。石普说军中的号令派人飞驰传达，担心被奸诈之人误导。宋真宗于是制作传令牌；石普又献上御戎图，建议挖壕沟、设置陷阱来绊倒敌军战马，升任冀州防御使。宋真宗到澶渊时，王继忠正替契丹请求和好，并写信送给石普，同时暗中附上表章请求和好。事情平定后，石普也出了力，升任容州观察使，又升任保平军留后，随后授任河西军节度使，知河阳，调任许州。宋真宗当时正崇尚符瑞之事，石普请求停止天下的醮祭，每年可以节省缗钱七十多万，用来充实国用，因此违逆了皇帝的心意。大中祥符年间，石普说九月下旬有三次日食，又说商人从泰州来，称唃厮啰想要报仇杀害边臣，请求把自己献上的地图作为决胜的依据。宋真宗大怒，将他交给御史弹劾，按法应当处死，下诏贬为贺州，改任率府副率，安置在房州。后来逐渐恢复为右武大将军，去世，享年七十五岁。石普有胆略，听说敌人在什么地方，就立即骑马赶去，亲自冒着箭石，前后作战从未稍有挫败。他通晓兵书，也懂得阴阳、六甲、星历、推步等术。宋太宗曾命工匠制作金带，石普当时任带御器械，便当面请求赏赐，太宗解下金带赐给他。后来即使被贬谪废黜，每逢太宗忌日，他一定全家到佛寺斋戒荐祭，年年如此。《东都事略》卷四十二。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