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事略卷四十六
东都事略》卷四十七宋王称撰列传三十杨亿字大年,建州浦城人也。生之夕,其祖文逸梦一羽衣,自称懐玉山人,觉而亿生,有毛被其体,其长盈尺,逾月始堕。母口授以书,随即成诵。六嵗学吟诗,七嵗善属文。年十一,以童子召对,试诗赋五篇,下笔立成。太宗叹异,以爲秘书省正字,制曰:“汝方在髫龄,不烦师训,精爽神助,文字生知,越景絶尘,一日千里,予有望于汝也。”从祖徽之知许州,亿徃依焉。徽之间与语,叹其学问该博,曰:“兴吾门在汝矣。”淳化中,命读书秘阁,迁光禄寺丞。太宗观华后苑,召命赋诗。明年苑中曲宴,亿复以诗献。太宗诘有司不时召对曰:“非贴职不与。”即以亿直集贤院。眞宗即位,拜右正言,修太宗实録,凡八十篇而亿独成五十六卷。出知处州,召还,拜左司谏,知制诰。咸平中,诏近臣议灵州弃守,亿上疏曰:“臣闻汉武帝北筑朔方郡,平津侯谏以爲罢敝中国,以奉无用之地,愿罢之。贾捐之建议弃朱厓,当时公卿亦有异论。元帝罢众多之说,下诏废之,人颂其徳。夫灵武之地,自继迁叛命,横行沙漠,诸将出师,累年未尝出一兵,驰一骑,敢与敌角,此灵武之存无益明甚。平津所言‘罢敝中国以奉无用之地’,正今日谓也。臣愿陛下如元帝之弃朱厓而弃灵武,以息民力,以省餽运。臣窃见太祖命姚内斌领庆州,董遵诲领环州,二人所统之兵裁五六千而已,阃外之事一以付之。军市之租不从中覆,用能士卒效命,羌夷畏威,朝廷无旰食之忧,疆埸无羽书之警。臣欲望陛下选用二三骁将,付以精兵一二万人,以数县租税给其用度,令分守边郡,则继迁可计日成擒矣。”景徳初,同王钦若修册府元▯。大中祥符初,爲翰林学士。尝以疾在告,眞宗遣使挟太医疗之,亿表谢,眞宗批纸尾赐诗,有“副予前席待名贤”之句,其顾遇如此。亿于歴代典章制度尤爲该洽,经传子史百家之学罔不通贯,爲文敏赡,数千百言不加防窜。对客谈笑挥毫,无滞论治道,谈世务,必稽古验今,究切利病。厚风义,重名教,诱进后学,乐道人善。贤士大夫翕然宗之。然评品人物,黒白太明,亦以此取疾于人,而人多谗毁之者。亿尝草荅契丹书,云“邻壤交欢”。眞宗自注其侧云“朽壤、防壤、粪壤”,亿遽改爲“邻境”。明日引唐故事,学士草制有所改爲,不称职,亟求罢。眞宗语宰相曰:“杨亿不通商量,眞有气性。”及章献后之立也,眞宗欲得亿草制,使丁谓谕旨,亿难之。谓曰:“大年勉爲此,不忧不富贵。”亿曰:“如此富贵,亦非所愿也。”乃命陈彭年草制。亿既频忤旨,而王钦若、陈彭年深所谗毁。亿甞入直夜,召见禁中,命坐,赐茶,从容顾问,久之。出文藁数箧,以示亿曰:“卿识朕书迹乎?皆朕自起草,未尝令臣下代作也。”亿皇恐不知所对,顿首再拜而出。乃知谗言得行矣。亿有别墅在阳翟,亿母往视之,防母病,亿不俟报而行。谗者以爲慢朝廷。亿素体羸,至是以病闻,乃授太常少卿,分司西京,进秘书监,起知汝州。会加玉皇圣号召爲寳册参详仪制副使。天禧二年,迁工部侍郎,知贡举,坐谴,降秘书监。母丧,诏起复爲翰林学士。亿尝代冦准草奏,请皇太子亲政,斥丁谓等奸邪事。准既逐,亿亦忧畏而卒,年四十七。景祐元年,枢密使王晦叔上其事,仁宗嘉叹,诏赠礼部尚书,諡曰“文”。有司举故事,非尝任二府及事东宫,四品无赠官。仁宗曰:“亿爲国竭忠,有君子之大节,可拘以常典乎?”亿晚年颇留意释典,有文集一百九十四卷,又别有《西昆詶倡》等集,又手録时人所作爲儒苑时文録》数十篇。眞宗尝谓王旦曰:“亿辞学无比,后学皆师慕之。文章有贞元、元和风格,自亿始也。”旦曰:“后学皆师慕亿,唯李宗谔久与之游,终不得其鳞甲,谓其体弱,不宗经典云。”刘筠,字子仪,大名人也。举进士,爲馆陶尉。入爲秘阁校理。契丹内侵,眞宗北廵,以筠爲大名府观察判官,与修《册府元▯书成,转左正言,直史馆,修起居注。召试中书,迁左司谏,知制诰,史馆修撰。出知邓州,徙陈州。入爲翰林学士。初,筠草丁谓、李廸罢相制,既而谓复留,命筠草制,筠不奉诏。谓再相时,眞宗久疾,谓寖擅权,筠请补外,遂以右谏议大夫知庐州。仁宗即位,复召爲翰林学士,拜御史中丞。已而数以疾辞,进枢密直学士,知颍州。召入,复爲翰林学士承旨,同修国史,兼龙图阁学士。出知庐州,卒,年六十一。筠自景徳以来,居文翰之选,与杨亿齐名,当时号爲「杨刘」。三入禁林,三典贡举,以策论升降天下士,自筠始也。性不茍合于时,临事明达,而所治尚简严云。
译《东都事略》卷四十七,宋王称撰,列传三十 杨亿,字大年,建州浦城人。出生那天晚上,他的祖父文逸梦见一个羽衣人,自称“怀玉山人”;醒来后杨亿便出生了。他身上长满毛,毛长达一尺,过了一个多月才脱落。母亲口授书文给他,他随即就能背诵。六岁学习吟诗,七岁便擅长写文章。十一岁时,以童子身份被召入应对,试作诗赋五篇,提笔立即写成。太宗惊叹奇异,任命他为秘书省正字,诏书说:“你正处在童年,不用烦劳老师教导,精气神明仿佛得到神助,文章天生就会,超过景物、绝尘而行,一天能行千里,我对你寄予希望。”他的从祖杨徽之任许州知州,杨亿前往依附他。杨徽之有时与他交谈,感叹他的学问广博,说:“振兴我们家门的希望就在你身上了。”淳化年间,命他在秘阁读书,升任光禄寺丞。太宗游览华清后苑,召他作诗。第二年在苑中举行曲宴,杨亿又献诗。太宗责问有关部门为什么没有及时召他应对,回答说:“不是贴职不能参与。”于是立即任命杨亿直集贤院。真宗即位,授右正言,修撰《太宗实录》;全书共八十篇,杨亿一人独自完成五十六卷。出任处州知州,召回后,授左司谏、知制诰。咸平年间,诏令近臣商议灵州放弃守卫一事,杨亿上疏说:“臣听说汉武帝在北方修筑朔方郡,平津侯劝谏说这样会使中原疲敝,却去供养无用之地,希望停止这件事。贾捐之建议放弃朱厓,当时公卿也有不同意见。元帝采纳了多数人的意见,下诏废弃朱厓,人们歌颂他的德行。灵武这个地方,自从李继迁违抗命令、横行沙漠以来,诸将出兵多年,却从未派出一兵、驰出一骑敢于同敌人交战;这样看来,保留灵武显然没有益处。平津侯所说的“使中原疲敝,却去供养无用之地”,正是对今天情况的说明。臣希望陛下像元帝放弃朱厓那样放弃灵武,以使民力得到休息,节省粮饷运输。臣私下看见太祖命姚内斌统领庆州,董遵诲统领环州,两人统率的兵力不过五六千人,边境以外的事务全都交给他们。军市的租税不从中途上缴朝廷,因此士卒能够效死尽力,羌夷畏惧威势,朝廷没有夜不能食的忧虑,边境也没有紧急军书的警报。臣希望陛下选用两三名骁勇善战的将领,交给他们一两万精兵,用几个县的租税供给他们的费用,让他们分守边郡,那么李继迁就可以计算日子等着被擒获了。”景德初年,与王钦若共同修撰《册府元龟》。大中祥符初年,任翰林学士。曾因病请假,真宗派使者带着太医为他治病;杨亿上表谢恩,真宗在表尾批写诗句赏赐他,其中有“副予前席待名贤”一句,真宗对他的眷顾和待遇就是这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二万人〕 杨亿对历代典章制度尤其熟悉,经传、诸子、史书和百家之学没有不贯通的。他写文章敏捷丰赡,即使数千上百字也不用删改。面对宾客谈笑之间挥笔成文,对讨论治国之道没有滞碍;谈论世事,总是考察古代、验证当今,深入探究利弊。他重视厚重的风义和名教,诱导、提携后辈,乐于称道别人的长处。贤士大夫一致尊奉他。然而他品评人物时黑白分明,也因此被人憎恶,诽谤他的人很多。杨亿曾起草答复契丹的国书,写有“邻壤交欢”。真宗在旁边亲自批注“朽壤、防壤、粪壤”,杨亿立即改成“邻境”。第二天,他援引唐代旧例,说学士起草诏制而被改动,是不称职,急忙请求罢职。真宗对宰相说:“杨亿不懂得商量,确实很有气性。”章献皇后被册立时,真宗想让杨亿起草册立诏制,派丁谓传达旨意,杨亿对此为难。丁谓说:“大年,你勉强做了这件事,不必担心不能富贵。”杨亿说:“如果是这样的富贵,也不是我所希望的。”于是命陈彭年起草诏制。杨亿已经多次违背皇帝旨意,又被王钦若、陈彭年深深诋毁。杨亿曾夜间入宫值班,真宗在禁中召见他,命他就座并赐茶,从容地询问他,过了很久。真宗拿出几箱文章稿本给杨亿看,说:“你认得出我的笔迹吗?这些都是我亲自起草的,从未让臣下代写。”杨亿惶恐,不知道如何回答,叩头拜谢后退出。由此才知道谗言已经得逞。杨亿在阳翟有别墅,他的母亲前往那里探视;遇到母亲生病,杨亿没有等候奏报获准便前往。进谗言的人以此为他怠慢朝廷。杨亿一向身体羸弱,这时又上报患病,于是授太常少卿,分司西京;升任秘书监,起复任汝州知州。正好朝廷加上玉皇圣号,召他任宝册参详仪制副使。天禧二年,升任工部侍郎、知贡举,因获罪被谴责,降为秘书监。母亲去世,诏令起复任翰林学士。杨亿曾代寇准起草奏章,请求皇太子亲自处理政务,并陈述丁谓等人奸邪的事情。寇准被贬逐后,杨亿也忧惧而死,享年四十七岁。景祐元年,枢密使王晦叔上奏说明他的事迹,仁宗嘉许感叹,下诏追赠礼部尚书,谥号为“文”。有关部门援引旧例说,不是曾任二府官员或侍奉东宫的官员,四品官不得追赠官职。仁宗说:“杨亿为国家竭尽忠诚,具有君子的大节,难道可以拘泥于通常的典制吗?”杨亿晚年很留意佛教经典,有文集一百九十四卷,另有《西昆酬唱》等集,又亲手抄录当时人所作文章,编成《儒苑时文录》数十篇。真宗曾对王旦说:“杨亿的辞章学问无人能比,后来的学者都把他当作老师并仰慕他。他的文章具有贞元、元和年间的风格,从杨亿开始出现。”王旦说:“后来的学者都把杨亿当作老师并仰慕他,只有李宗谔长期同他交游,最终也没有学到他的皮毛,说他的文体虚弱,不尊奉经典。” 刘筠,字子仪,大名人。考中进士,任馆陶县尉。入朝任秘阁校理。契丹入侵,真宗北巡,任刘筠为大名府观察判官,与人共同修撰《册府元龟》,书成后,转任左正言、直史馆,修撰起居注。召入中书考试,升任左司谏、知制诰、史馆修撰。出任邓州知州,调任陈州知州。入朝任翰林学士。起初,刘筠起草丁谓、李迪罢相的诏制,后来丁谓又被留任,命刘筠起草诏制,刘筠不奉诏。丁谓再次任宰相时,真宗长期患病,丁谓逐渐擅权,刘筠请求出任外职,于是以右谏议大夫身份任庐州知州。仁宗即位,又召回任翰林学士,授御史中丞。不久多次以疾病辞职,升为枢密直学士,任颍州知州。召入后,又任翰林学士承旨、同修国史,兼任龙图阁学士。出任庐州知州,去世,享年六十一岁。刘筠自景德以来,入选文翰之职,与杨亿齐名,当时号称“杨刘”。三次进入禁林,三次主持贡举,根据策论评定天下士人的高下,从刘筠开始。其性情不苟且迎合时俗,遇事明达;他治理政务崇尚简约严明。”}],
臣称曰:「文章之难,莫难于复古。亿与筠皆以文名于世,然去古既逺,时尚骈俪。虽词华之妙,足以畅帝谟;而议论之粹,亦足以谋王体。至于属辞比事,用各有当,虽云工矣,而简严典重之体、温厚深淳之气,终有愧于古焉。夫欲维持斯文,使一变而复古,必得命世之大才,而后可也。」戚纶字仲言,应天府楚丘人也。父同文,字文约。幼孤,事祖母以孝闻。从邑人杨慤受经。慤隐居不仕,而以女弟妻同文。遇疾,因托以家事。同文爲▯其三世之未▯者。遭世丧乱,亦不复仕,且思见混一,遂以同文爲名。慤勉之仕。同文曰:“长者不仕。”同文亦不仕。聚徒讲学,相继登科者五十六人,践台阁者亦至十数。尚信义,喜周人,急所与交,皆当世知名士。杨徽之因使至郡,多所詶倡。及卒,徽之与其门人諡曰坚素先生。应天府民有曹诚者,即同文旧居,广舍百五十楹,聚书千余卷,以延学者。眞宗嘉之,赐名曰应天府书院云。同文长子曰维,仕至户部郎中。纶其次子也,笃于古学,喜谈名教。举进士爲沂州簿,徙知太和县。同文卒,诏令起复。太和民险悍,好兴讼,纶爲谕民诗五十篇,言近而易晓,老幼多传之。坐鞫狱失实,免。久之,知永嘉县,有惠政。眞宗即位,杨徽之荐其文学纯谨,除秘阁校理。眞宗初置龙图阁待制,首以任纶。累迁兵部贠外郎,掌吏部选事。方是时,祥文荐降,歌诵日兴,纶恐流俗托朝廷嘉瑞事,诈爲神灵木石之异,幻惑愚众,如少君栾大者,上疏极谏。眞宗嘉纳之,迁户部郎中,直昭文馆,擢枢密直学士。出知杭州,发运使胡则季浦恶其脩洁,相与捃摭,徙知▯州,又徙徐州。迁左谏议大夫,代还,复知青州,改郓州,复爲劝农使。王遵诲所诬,奏谓其尝讪朝廷,左迁岳州▯练副使,改保静军节度副使,又改太常少卿,分司南京,卒,年六十八。梁颢字太素,郓州项城人也。从王禹偁爲学,禹偁颇器之。举进士,太宗召升殿,擢冠甲科,爲大名府观察推官。迁右拾遗,直史馆。始赵昌言在大名,颢在幕府。昌言入爲枢密副使,坐翟马周事罢,颢亦贬虢州司户参军。起知鱼台县,召还,复直史馆,爲开封府推官。累迁左司谏,度支判官,同修起居注。眞宗幸大名访羣臣边事,颢上疏曰:「陛下命将出师,乗秋备塞。大将傅濳奉明诏,握重兵,逗挠无谋,迁延翫冦,守陴闭垒,巽懦以自全。锐卒精兵,局束而不用,以至敌马南牧,蹂践河朔。此以贼遗陛下者也。陛下赦而不诛,则何以谢横死之民?黜而不戮,则何以恢用兵之略邪?臣愚望陛下于边将中择有武勇谋略,取十人,人付骑兵五千,器甲全备,轻赍粮糗,逐水草于边上,往复扞御,不得入郡邑,亦不得一处相聚。遇有敌人,随时掩杀。仍令烽候相望,交相救应。縁边州郡守城兵帅,即坚壁以待之。遇游骑近城掩杀敌人,即城内量出甲兵援救。如此则乗城者不坚闭垒门,免坐观于胜负;扞边者不茍依郡郭,可行备于冦攘。虽非良筹,且殊胶柱也。」时论韪之。除知制诰,迁右谏议大夫,拜翰林学士,知开封府,卒,年四十二。颢风姿粹美,强力少疾,闺门雍睦,与人交久而无改,士大夫多之。子固继世擢第一,爲直史馆,早卒。固弟适相仁宗,自有传。孙何,字汉公,蔡州汝阳人也。幼耆学,与丁谓齐名。王禹偁尤所题奬,以爲自唐韩、栁后三百年有孙、丁也。时人谓之“孙丁”。举进士,开封礼部殿试俱第一。爲将作监丞,通判陜州。召入直史馆,迁秘书丞,京西转运副使。歴右正言,改右司谏。唐制,郊祀行庆止进勲阶。五代肆赦例迁官秩。宋兴因之,未暇革也。何与起居郎耿望言其非制。眞宗嘉纳,遂定三年磨勘进秩之法。郊礼止加散官勲爵。眞宗数访以边事,何请择将帅于文武之内,参用谋臣。凡奏边防则宜陛见廷问,以防壅阏。縁边州县有合救援处,则督以军令,听其便宜。今敌骑充斥,粮运则宜轻赍疾驱。凡此皆当今之急务也。时傅濳逗挠无功,何又请斩濳以徇。寻出爲京东、两浙转运使。何辨急颇事苛察,日有捶楚。州县吏患之,乃求古碑字磨灭者,纸本掲之馆中。
译臣称赞说:“文章的难处,没有比复兴古文更难的了。亿和筠都以文章闻名于世,然而距离古代已经很远了,当时的风尚又崇尚骈俪文。即使文辞华美精妙,足以畅达皇帝的谋议;议论精粹,也足以谋划王道政治的根本。至于组织文辞、联系事实,各自都能恰当运用,虽然可以说是工巧了,但在简洁严整、典雅厚重的文体,以及温厚深沉淳朴的气韵方面,最终还是比古人有所不及。要想维持这种文章,使它一变而复归古风,必定要得到当世罕有的大才之士,才可以做到。” 戚纶,字仲言,是应天府楚丘人。父亲同文,字文约。他幼年丧父,侍奉祖母以孝顺闻名。跟随同乡杨慤学习经书。杨慤隐居不出仕,把自己的妹妹嫁给同文为妻。杨慤患病,于是把家事托付给同文。同文为他三代中尚未安葬的人办理了【原文“▯”字疑为“葬”,据字形无法确定】安葬。后来遭逢世道丧乱,也不再出仕,并且希望看见天下统一,于是把儿子取名为“同文”。杨慤勉励他出仕。同文说:“长者不出仕。”同文自己也没有出仕。他招集门徒讲学,先后考中科举的有五十六人,做到台阁官职的也有十多人。他崇尚信义,乐于周济他人,对所结交的人都很热切,这些人全是当时有名的士人。杨徽之因出使来到郡中,和他多有诗文酬答【“詶”字疑为“酬”,OCR存疑】。同文去世后,杨徽之和他的门人给他谥号为“坚素先生”。应天府有个叫曹诚的人,就是同文过去的居所;他扩建房舍一百五十楹,聚集书籍一千多卷,用来招待学者。真宗嘉奖此事,赐名为“应天府书院”。同文的长子叫维,官至户部郎中。戚纶是他的次子。他专心于古学,喜欢谈论名分教化。考中进士后任沂州主簿,调任太和县知县。同文去世,诏令起复他。太和县百姓凶险强悍,喜欢兴起诉讼,戚纶作《谕民诗》五十篇,语言浅近而容易明白,老幼之人多有传诵。因审理案件失实获罪,被免职。过了很久,任永嘉县知县,有惠民的政绩。真宗即位,杨徽之推荐他,说他文学纯正谨慎,于是授任秘阁校理。真宗初次设置龙图阁待制,首先任命戚纶担任。多次升迁为兵部员外郎,掌管吏部选官事务。当时祥瑞纷纷降临,歌颂祥瑞的诗文日益兴盛,戚纶担心流俗之人借朝廷嘉瑞之事,伪造神灵、木石的奇异现象,幻惑愚民,于是像少君、栾大那样上疏极力劝谏。真宗嘉许并采纳,升任户部郎中、直昭文馆,提升为枢密直学士。出任杭州知州,发运使胡则、季浦厌恶他的修养廉洁,彼此搜罗他的过失,于是调任扬州知州,又调任徐州知州。升任左谏议大夫,任期届满回朝,又任青州知州,改任郓州知州,再任劝农使。王遵诲诬陷他,奏称他曾讥讪朝廷,于是降为岳州团练副使,改任保静军节度副使,又改任太常少卿,分司南京,去世,享年六十八岁。梁颢,字太素,是郓州项城人。跟随王禹偁学习,王禹偁很器重他。考中进士,太宗召他登殿,提升为甲科第一,任大名府观察推官。升任右拾遗,直史馆。当初赵昌言在大名任职时,梁颢在他的幕府中任职。赵昌言入朝任枢密副使,因翟马周之事获罪被罢职,梁颢也被贬为虢州司户参军。起复任鱼台县知县,召回后恢复直史馆,任开封府推官。多次升迁为左司谏、度支判官、同修起居注。真宗巡幸大名,询问群臣边防事务,梁颢上疏说:“陛下命令将领出兵,乘秋季加强边塞防备。大将傅濳奉行明诏,掌握重兵,却逗留阻挠、毫无谋略,拖延时间玩弄敌寇,守着城墙、关闭营垒,怯懦软弱,只求保全自己。精锐士卒被束缚而不能使用,以至于敌军南下,践踏河朔。这是把贼寇留给陛下啊!陛下如果赦免他而不诛杀,拿什么向横死的百姓交代?如果只是贬黜而不处死,又拿什么来恢复用兵的谋略呢?臣愚昧地希望陛下从边将中选取有武勇和谋略的人,选十人,每人交给骑兵五千,装备齐全,携带轻便的粮食,沿边地追逐水草,往来防御,不许敌人进入郡县,也不许在一处聚集。遇到敌人,便随时掩袭杀敌。还要让烽火台彼此相望,互相救援。沿边州郡的守城军队和将帅,就坚守营垒等待敌人。遇到游骑接近城池,便出兵掩杀;敌人来攻城时,就从城内酌量派出甲兵援救。这样,登城防守的将士就不用死守、关闭营门,也免得坐视胜负;守卫边境的人也不用苟且依靠郡城,可以在外面采取防御来抵御敌寇。虽然这不是最好的谋略,但总比墨守成规强得多。”当时舆论认为他说得对。授任知制诰,升任右谏议大夫,授翰林学士、知开封府,去世,享年四十二岁。梁颢风度姿态纯美,精力强健而少病;家庭和睦,与人交往长久而不改变,士大夫多称许他。其子梁固继承家业,后来考取第一,任直史馆,早年去世。梁固的弟弟梁适辅佐仁宗,自有传记。孙何,字汉公,是蔡州汝阳人。幼年就酷爱学习,与丁谓齐名。王禹偁尤其称赞奖掖他,认为自唐代韩愈、柳宗元以后,三百年间有孙何、丁谓二人。时人称他们为“孙丁”。考中进士,在开封礼部考试和殿试中都考取第一。任将作监丞、陕州通判。召入直史馆,升任秘书丞、京西转运副使。历任右正言,改任右司谏。唐代制度规定,郊祀后举行庆贺,只进封勋阶;五代大赦时,惯例是升迁官秩。宋朝兴起后沿袭这一制度,一时还没有来得及改革。孙何与起居郎耿望说这是不合制度的。真宗嘉许采纳,于是制定了每三年考核一次、据此提升官秩的法令。郊礼只增加散官、勋、爵。真宗多次询问边防事务,孙何请求从文武官员中选拔将帅,并兼用谋臣。凡是上奏边防事务,都应当召见本人,当廷询问,以防信息壅塞。沿边州县有需要相互救援的地方,就用军令督促,同时允许根据实际情况便宜行事。如今敌军骑兵遍布,粮食运输应当轻装快速前进。这些都是当今的急务。当时傅濳逗留阻挠、没有功劳,孙何又请求斩杀傅濳以示众。不久出任京东、两浙转运使。孙何辨察急切,颇好苛细考察,每天都有鞭打杖责。州县官吏苦于此事,于是寻找字迹已经磨灭的古碑,拓成纸本,张贴在馆舍中。
何至则读其碑,辨识文字,以爪掻发垢而嗅之,遂往往至暮,不复省録文案。又官属罹谴罚者其众,故从者依凭其威,妄爲寒暑,所至骚然。加起居舍人,景徳初,知制诰。卒,年四十四。有文集四十卷。弟仅仅,字邻几,与何俱有名于时。兄弟皆以进士冠天下士,学者荣之。初爲舒州推官,复举贤良方正科,防入第四等,授光禄寺丞,直集贤院。景徳初,拜太子中允,爲开封府判官,擢右正言,知制诰。防永兴择守宰,相以仅爲谙练民政,乃命之。然仅纯厚长者,治郡非所长也。时眞宗作玉清昭应宫,仅甞游骊山,作诗引用陈胜、禄山事以讽,爲谗者所谮,进其诗于眞宗。眞宗读其首篇,有“朱衣吏引上骊山”之语。眞宗曰:“仅小器也,此何足夸?”遂弃不读,而陈胜、禄山之语卒不得闻。人以爲幸。拜右谏议大夫,集贤院学士,知开封府,出知河中,迁给事中。卒,年四十九。仅性端慤中立无竞,笃于儒学,士大夫推其履尚云。有文集五十卷。
东都事略卷四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东都事略》卷四十八宋王称撰列传三十一曾致尧,字正臣,抚州南丰人也。举进士,稍迁秘书丞,爲两浙转运使。谏议大夫魏庠知苏州,介旧恩以进,致尧劾其罪。太宗曰:“是敢治魏庠,可畏也。”徙知寿州,再迁主客贠外郎,爲三司盐铁判官。是时,李继捧以银夏五州来归,其弟继迁亡入碛中爲冦。太宗遂遣继捧往招之,至则诱其兄以隂合,卒复图而囚之。自陜以西,既苦兵矣。眞宗初即位,欲以恩徳来之,许还其地,使听约束。致尧以谓继迁反覆,不可予。继迁已得五州,后二年果叛,围灵武。眞宗知其才,欲以爲知制诰,召试矣,而宰相李沆不可,乃出爲京西转运使,徙知寿州。西鄙兵久不解,命张齐贤爲经略使,以致尧爲判官,仍迁秩,赐以金紫。致尧因抗疏自陈,愿不受章绂之赐,诏御史鞫其罪,黜爲黄州▯练副使,知泰泉、苏、扬、鄂五州。坐知扬州日误添月奉,贬监江寜府酒税,卒,年六十六。致尧性刚率,喜言事,前后屡上章疏,词多激讦,好纂録。所着有《仙凫羽翼》三十卷,《广中台志》八十卷,《清边前要》《西陲要记》十卷,《爲臣要记》十五篇。孙巩、布肈、布宰相,自有传。巩字子固,生而警敏,年十二能文。及冠,游太学,欧阳脩见其文而竒之,自是名闻天下。举进士,调太平州司法参军,召入编修史馆书籍,迁馆阁校勘,集贤校理,爲英宗实録检讨官,通判越州,历知齐、襄、洪、福、明、亳、沧州。进职直龙图阁。巩爲治尚威严。其徙沧州也,过阙,神宗召见劳问,甚宠,遂留判三班院。巩上疏议经费曰:「宋兴,承五代之弊,六圣相继,与民休息,故生齿既庶,而财用有余。
译孙何到任后便阅读这些碑文,辨认文字,用指甲抓取头发上的污垢来嗅闻,因此常常一直到傍晚,也不再查阅、登记公文。又因为受到谴责处罚的下属很多,所以原先跟随他的人依仗他的威势,任意妄为,所到之处都骚扰不安。加授起居舍人。景德初年,任知制诰。去世,享年四十四岁。有文集四十卷。他的弟弟孙仅,字邻几,与孙何在当时都很有名。兄弟二人都以进士考试名列天下士人之首,学者以此为荣。孙仅起初任舒州推官,又考取贤良方正科;适逢考入第四等,授光禄寺丞、直集贤院。景德初年,授太子中允,任开封府判官,提升为右正言、知制诰。适逢永兴挑选州县守令,宰相认为孙仅熟悉民政,于是任命他前往。然而孙仅是纯厚的长者,治理郡政并不是他的长处。当时真宗修建玉清昭应宫,孙仅曾游览骊山,作诗引用陈胜、安禄山的事来讽谏,被进谗者诬陷,于是把他的诗进献给真宗。真宗读到第一篇,看到“朱衣吏引上骊山”一句,说:“孙仅器量狭小,这有什么值得夸耀的?”于是放下不再读,因此诗中关于陈胜、安禄山的话最终没有被真宗听到,人们认为这是幸运。授右谏议大夫、集贤院学士、知开封府,出任河中知州,升任给事中。去世,享年四十九岁。孙仅性情端正诚实,持守中道,不与人争竞;他专心于儒学,士大夫推重他的操守和品行。有文集五十卷。《东都事略》卷四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东都事略》卷四十八,宋王称撰,列传三十一 曾致尧,字正臣,是抚州南丰人。考中进士,逐渐升任秘书丞,任两浙转运使。谏议大夫魏庠任苏州知州,凭借旧日恩情谋求进用,曾致尧弹劾他的罪行。太宗说:“这个人竟敢查办魏庠,真令人畏惧。”调任寿州知州,再升主客员外郎,任三司盐铁判官。当时李继捧带着银州、夏州等五州归顺,弟弟李继迁逃入沙漠中成为寇盗。太宗于是派李继捧前往招抚他,到了那里却诱骗他的哥哥暗中会合,最终反而图谋捉拿并囚禁了李继捧。自陕州以西,百姓已经苦于战争。真宗刚即位,想用恩德招抚李继迁,答应归还他的土地,让他听从朝廷约束。曾致尧认为李继迁反复无常,不可以把土地给他。李继迁已经得到五州,过了两年果然反叛,围攻灵武。真宗知道曾致尧有才,想任命他为知制诰,已经召来考试,但宰相李沆不同意,于是出任京西转运使,调任寿州知州。西部边境战争长久没有平息,朝廷命张齐贤为经略使,任曾致尧为判官,同时升迁他的官秩,赐给金紫服饰。曾致尧因此抗疏自陈,希望不接受章绂的赏赐;朝廷下诏让御史审讯他的罪行,降为黄州团练副使,任泰州、泉州、苏州、扬州、鄂州五州知州。因任扬州知州时错误地多领取了一个月的俸禄,贬为监江宁府酒税,去世,享年六十六岁。曾致尧性情刚直率真,喜欢谈论政事,前后多次上奏章,言辞大多激切而攻讦;喜爱编纂记录。著作有《仙凫羽翼》三十卷、《广中台志》八十卷、《清边前要》《西陲要记》十卷、《为臣要记》十五篇。曾巩、曾布、宰相曾布,自有传记。曾巩,字子固,生来机警聪敏,十二岁就能写文章。成年后游学太学,欧阳修读到他的文章,认为奇异,从此名声传遍天下。考中进士,调任太平州司法参军,召入编修史馆书籍,升任馆阁校勘、集贤校理,任英宗实录检讨官,通判越州,历任齐州、襄州、洪州、福州、明州、亳州、沧州知州。升任直龙图阁。曾巩治理政务崇尚威严。他调任沧州时,经过宫阙,神宗召见并慰劳询问,对他十分宠信,于是留下他主持三班院。曾巩上疏议论经费说:“宋朝兴起后,承接五代的弊病,六位皇帝相继即位,与民休息,所以人口已经繁庶,财用也有余。拿景德、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