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东都事略七十四

东都事略卷七十四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235–237 段

东都事略》卷七十五宋王称撰列传五十八余靖字安道,韶州曲江人也。为人质直刚劲,举进士,为赣县尉,书判拔萃,改将作监丞,知新建县,迁袐书丞,集贤校理。范仲淹以言事忤意宰相,贬饶州,谏官御史不敢言,靖上疏论仲淹不当贬,且言陛下亲政以来,屡逐言事者,恐钳天下口,不可坐落职,监筠州酒税,徙秦州,知英州,以母忧去官,免丧复为校理,除右正言。方是时,仁宗励精政事,増谏官贠,将以有所为,靖数言事合意。庆歴四年,元昊纳誓请和,将加封册,而契丹以兵临境上,遣使言为中国讨贼,且告师期,请毋与和,朝廷患之,欲听重绝夏人而兵不得息,不听生事北边,议未决。靖独以谓中国厌兵久矣,此契丹所幸,一日使吾息兵养勇,非其利也,故用此以挠我尓是不可听也。朝廷虽是其言,犹留夏册不遣,而假靖谏议大夫以报,卒屈其议而还。朝廷遂发夏册,臣元昊西师既解严,而北边亦无事。是歳除知制诰,史馆修撰,而契丹卒自攻元昊,使来告捷,又以靖徃报。靖通外国语,至为蕃语诗,为御史劾奏,出知吉州。靖甞劾茹孝标不孝,坐废,靖既失势,孝标因之告靖少时尝犯法,靖闻之不自得,左迁将作少监,分司南京。六年起知防州,以父忧去官。侬智髙防雍州,乗胜连破岭南州县,围广州,乃即丧次起靖,以袐书监知潭州,改桂州。智髙围广州不克,则还据邕,自智髙初起,交趾请出兵助讨贼,靖以谓智髙交趾叛者,宜听出兵,毋沮其善意,累疏论之不报。至是靖曰:邕州与交趾接境,今不纳,必忿而反助智髙,乃以便宜趣交趾防兵,及智髙入邕州,遂无外援。既而朝廷遣狄青防靖,兵败贼于归仁,智髙去入海,邕州平,除工部侍郎,仍帅桂管,拜集贤院学士。久之,徙知潭州,又知青州,除吏部侍郎。交趾冦邕州,杀五巡检,以靖安抚广西,至则移檄交趾,召其臣费嘉祐诘责之,嘉祐皇恐对曰:「种落犯边,罪当死,愿归取首恶以献。」即械五人,送钦州,斩于界上。迁尚书左丞,知广州,拜工部尚书。代还,卒于金陵,年六十五。赠刑部尚书,諡曰襄。蔡襄字君谟,兴化军仙游人也。举进士,歴漳州判官,西京留守推官,改著作佐郎,馆阁校勘,迁袐书丞,知谏院,兼修起居注。仁宗以天下久安,而西师无功,慨然厌兵,思正百度,排羣议,进用二三大臣,又诏増置谏官四贠。襄在选中,于是宰相吕夷简宠遇最隆,襄言其过,请罢其军国大事。元昊使人乞和,所请过多,襄上言曰:“元昊始以元卒之号为请,又欲称男,而号吾祖,此足见羌戎悖慢之意。今纵使元昊称臣,而上书于朝廷,自称曰‘吾祖’,朝廷赐之诏书,亦曰‘吾祖’,是何等语耶?”以右正言直史馆知福州,以便亲,遂为福建路转运使,复古五塘,以溉田,民以为利,为襄立祠于塘侧。又奏减闽人五代时丁口税之半,以父忧去官,服除,复修起居注。御史唐介以直言贬春州别驾,襄言贬太重,介得改英州。迁起居舍人,知制诰。御史吕景初、吴中复、马遵坐论宰相梁适罢台职,襄封还词头,不草制。其后屡有除授非当者,辄封还之。仁宗嘉其有守,闻其母老,特赐冠帔以宠之。迁龙图阁直学士,知开封府,进枢密直学士,知泉州,徙福州,复移泉州。襄为政精明,而于闽人尤知其风俗。时闽士多好学而专词赋以应科举,襄得郷先生周希孟以经术传授学者,尝至数百人。襄为亲至学舍,执经讲问,为诸生率,延见处士陈烈,尊以师礼。而陈襄、郑穆方以学行著称郷里,襄皆折节下之。闽俗重凶事,其奉浮圗会賔客,以尽力丰侈为孝,徃徃至数百千人,至有亲亡不举哭,必破产办具而后敢发丧,有力者乗其急时贱买其田宅,而贫者立劵举债,终身困不能偿。襄下令禁止,于巫觋生病、蛊毒杀人之类,皆痛断絶之。召拜翰林学士三司使,仁宗山陵,襄緫其事,调度供亿,皆数倍劳费,既广,为议者所非。

译《东都事略》卷七十五,宋王称撰,列传第五十八。余靖,字安道,是韶州曲江人。他为人质朴正直、刚强坚毅。考中进士后,任赣县县尉,因书判成绩卓异,改任将作监丞,任新建县知县,升任秘书丞、集贤校理。范仲淹因进言论事触怒宰相,被贬到饶州,谏官、御史都不敢进言,余靖上疏论说不应贬范仲淹,并且说:“陛下亲自处理政事以来,多次驱逐进言论事的人,恐怕会钳制天下人的言论;不应只降职,而应让他任监筠州酒税。”又调任秦州,任英州知州,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后,恢复校理之职,授任右正言。当时仁宗振作精神处理政务,增加谏官员额,准备有所作为,余靖多次进言,合乎仁宗心意。庆历四年,元昊接受誓约请求讲和,朝廷将要加以封册,但契丹派兵逼近边境,派使者说要替中国讨伐贼人,并告知出兵日期,请求不要同夏人讲和。朝廷对此忧虑,想听从契丹,就会重重断绝与夏人的关系而使战争不能停止;不听从,又会在北部边境引起事端,议论未决。只有余靖认为,中国厌恶战争已经很久了,这是契丹所希望的;如果有一天让我们停止战争、休养兵力,反而不利于契丹,所以他们是借此扰乱我们,不能听从。朝廷虽然认为他说得对,仍扣留给西夏的册书不发,同时借给余靖谏议大夫的身份,让他出使答复契丹,最终使契丹屈服于朝廷的主张而返回。朝廷于是发出给夏国的册书。元昊方面的西部战事解除戒严,北部边境也没有发生事情。这一年,余靖授任知制诰、史馆修撰。契丹后来亲自攻打元昊,派使者来报告胜利,又派余靖前去答谢。余靖通晓外国语言,甚至作过蕃语诗,因此被御史弹劾,出任吉州知州。余靖曾弹劾茹孝标不孝,因此获罪被罢职。余靖失势后,茹孝标借机告发余靖年轻时曾犯法。余靖听说后很不自在,被降为将作少监,分司南京。庆历六年,起用为知郴州,因父亲去世离职。侬智高侵犯邕州,乘胜连续攻破岭南州县,包围广州,于是朝廷在余靖服丧期间起用他,以秘书监身份任潭州知州,改任桂州知州。侬智高不能攻克广州,便退回占据邕州。自侬智高最初起兵以来,交趾请求出兵帮助讨贼,余靖认为侬智高是交趾的叛臣,应当允许交趾出兵,不要阻挠它的善意,多次上疏论奏却没有得到答复。到这时,余靖说:“邕州与交趾接壤,如今不接受他们的援军,他们必然恼怒,反过来帮助侬智高。”于是便根据情况权宜行事,催促交趾调集防兵。等到侬智高进入邕州时,便没有了外援。后来朝廷派狄青统领余靖所部,狄青在归仁击败贼军,侬智高逃入海中,邕州平定。余靖授任工部侍郎,仍统领桂管,拜为集贤院学士。过了很久,调任潭州知州,又任青州知州,授任吏部侍郎。交趾侵犯邕州,杀死五名巡检,朝廷任命余靖为广西安抚使。他到任后便向交趾发布檄文,召见其臣费嘉祐责问。费嘉祐惶恐地回答:“部落侵犯边境,罪当处死,希望回去捉拿首恶献上。”于是给五个人戴上刑具,送到钦州,在边界上斩首。升任尚书左丞,任广州知州,拜工部尚书。任期结束回朝,死于金陵,享年六十五岁。追赠刑部尚书,谥号襄。蔡襄,字君谟,是兴化军仙游人。考中进士后,历任漳州判官、西京留守推官,改任著作佐郎、馆阁校勘,升任秘书丞、知谏院,兼修起居注。仁宗认为天下长久安定,而西部战事没有功绩,感慨地厌恶战争,打算整顿各种政务,排除群臣的议论,提拔任用几位大臣,又下诏增加四名谏官。蔡襄在被选任的人中,于是宰相吕夷简受到的宠信最为隆厚,蔡襄进言指出他的过失,请求免去他掌管军国大事的职务。元昊派人请求讲和,所提出的要求过多,蔡襄上言说:“元昊起初请求使用‘元卒’的称号,又想自称‘男’,并且称我们的祖先为他的祖先,这足以看出羌戎悖逆傲慢的意图。如今即使元昊称臣,并向朝廷上书自称‘吾祖’,朝廷赐给他的诏书也称他为‘吾祖’,这是什么样的话呢?”以右正言身份任直史馆、福州知州,因为便于奉养亲人,于是任福建路转运使。他恢复修建古代的五塘,用来灌溉田地,百姓认为有利,便在塘边为蔡襄立祠。又上奏请求把闽人在五代时所承担的丁口税减去一半。因父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后,又恢复修起居注。御史唐介因直言被贬为春州别驾,蔡襄说贬罚太重,唐介得以改任英州。升任起居舍人、知制诰。御史吕景初、吴中复、马遵因进言论宰相梁适而获罪,被罢去台职,蔡襄封还诏令的词头,不替他们起草制书。此后多次有不适当的授官任命,他总是封还诏书。仁宗嘉奖他有操守,听说他的母亲年老,特意赐给冠帔来宠荣她。升任龙图阁直学士,任开封府知府,进为枢密直学士,任泉州知州,调福州,又调回泉州。蔡襄处理政务精明,尤其了解闽人的风俗。当时闽地士人多爱好学习,却专门研习词赋以应付科举,蔡襄找到乡里的先生周希孟,让他用经学传授学生,曾经有几百人。蔡襄亲自到学舍,手执经书讲解询问,给诸生作表率;又延请隐士陈烈相见,以师礼尊敬他。陈襄、郑穆当时也因学问品行在乡里闻名,蔡襄都降低身份礼敬他们。闽地风俗重视丧事,举行佛事、宴请宾客,把竭尽力量办得丰厚奢侈视为孝,往往达到几百、几千人;甚至有亲人去世却不哭,必须破产置办齐全后才敢发丧。有财力的人乘人危急低价买下其田宅,贫穷者立即立契借债,终身困窘而无法偿还。蔡襄下令禁止这些事,对于巫觋借人生病、蛊毒杀人之类的事情,也都严厉禁绝。召回朝廷,拜为翰林学士、三司使。仁宗修建山陵时,蔡襄总管其事,物资调度和供应费用都达到数倍,工程既已扩大,受到议论者非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初,仁宗既立皇子,而外人稍言襄尝有异议,英宗在庆宁闻。之及亲政,数问大臣襄如何人。因襄数请告,英宗曰:“三司掌天下钱谷,事务烦多,而襄久在病告,何不更用人?”后夏人犯边,英宗又曰:“边事将兴,军须未备,三司当择人。”襄闻之,不自安,遂求知杭州。即拜端明殿学士,迁礼部侍郎,知杭州。于是韩琦进曰:“蔡襄事出于流言,难以必信。前世人主以疑似之嫌,害及忠良者,可以为鉴。”欧阳脩曰:“陛下曾见襄章疏否?”英宗曰:“不见也。”脩曰:“徃时夏竦欲防富弼,乃令婢子学石介书,岁余学成,仍伪作介与弼书,谋废立事,为言者所发。頼仁宗圣明,弼得免祸。臣亦尝为小人嫉忌,伪作臣一劄子,乞沙汰内官,欲以激怒羣阉,亦頼仁宗保全。由是而言,陛下曾见襄章疏,犹湏更辨真伪,况传闻疑信之言哉?”英宗曰:“传闻何可信也?”未几,襄丁母忧,以疾卒,年五十六。赠礼部侍郎。襄于朋友重信义,闻其丧则不御酒肉,为位而哭。尝防饮防灵东园,客有射矢误中伤人者,客指为襄矢,京师喧然。事既闻,仁宗以问襄,襄即再拜媿谢,终不自辨。退亦未尝以语人。工于书,人得其字以为珎藏。仁宗尤称爱之,御制元舅陇西王碑,命襄书之。其后又以襄书温成皇后父清河郡王碑,襄不肯言曰:“此待诏职也。”性耆茶,第其品目以为谱。云何郯,字圣从,成都人也。举进士,由太常博士为监察御史,迁殿中,擢侍御史,知杂。上疏言:“宰相陈执中寡学术,参知政事丁度轻脱,枢密使夏竦囘佞,皆不协人望,不当在此位。”亲从官谋不轨,窃发寝殿,而连日贼未得。内臣杨懐敏倚夏竦兾免失职之过,郯劾其罪,章累上,而懐敏未去。郯言不已,仁宗正色曰:“古之谏臣常有碎首者,卿能行此否?”郯曰:“古者谏不行,言不听,故臣有碎首。今陛下从谏如流,何用此举?必若碎首龙墀,则美归于臣子,而过在君上,臣不忍为也。”仁宗恱,懐敏遂斥去。方是时谏官有进奸言者,以贼之根本起于皇后阁,意欲倾中宫以进贵妃,且言贵妃有扈跸之功。郯曰:「此必奸邪之人欲陥皇后,愿陛下详察。」仁宗悟郯,由是名重朝廷。又言郭承祐不当为宣徽使,张尧佐不当为三司使。居职三年,以亲老乞郡,除直龙图阁,知汉州,就迁集贤殿修撰,知梓州,进天章阁待制,入判银台司。殿中丞龙昌期上所注书,赐章服。郯言:「昌期异端之学,不宜崇长。」诏追所赐。文彦博少从昌期学,恶郯言,出为龙图阁直学士,河东都转运使。劾奏故相梁适帅太原,职事多弛。适徙河阳,又劾内侍苏安静为都钤辖,怙宠不法,而安静亦降为河中府钤辖。英宗即位,移知永兴军,徙河南府。郯上九事:一曰开听纳,二曰遵典故,三曰敦教化,四曰辨邪正,五曰明功罪,六曰寛刑典,七曰择监司,八曰进贤才,九曰重名器。召还判三班院,知梓州。始郯为御史,鲠切无所避,为仁宗所知。晚节稍囘畏,在梓州因地震言:「隂盛臣彊」,以讥切韩琦。又乞召还王陶,以合上意,由是名声损于御史时也。后提举玉局观,以尚书右丞致仕,卒,年六十九。梅挚字公仪,成都新繁人也。举进士,稍迁太常博士,知苏州。二浙饥,官贷种食,已而督偿之。摰曰:“贷民所以为惠也,反挠民可乎?”奏请缓期输之。庆歴中,为御史,权知谏院。元昊纳欵,石元孙来归,议者欲援赦释之,挚不可,曰:“元孙不能死行陈,今不诛,何以厉将臣哉?”李用和除宣徽南院使,不数日,又除同平章事,挚言:“国初杜审琼,国舅也,官止大将军;李继隆,功臣也,晚年方得使相。陛下岂可以名器而私外戚哉?”又言:“张尧佐縁宫掖以进,恐上累圣徳。”仁宗曰:“梅挚言事殊有体。”为三司户部副使,以事出知海州,徙苏州。入为三司度支副使,拜天章阁待制,陕西都转运使,迁龙图阁直学士,知滑州。州歳调民以备河,民甚困,摰以州兵代之,而民获休息。入知三班院,出知杭州。仁宗赐诗以宠其行,徙江宁府,拜右谏议大夫,移知河中府。卒,年六十五。挚资性纯厚,不为矫厉之行,平居未尝问家业云。

译起初,仁宗已经册立皇子,外界渐渐有人说蔡襄曾经有不同意见,英宗在庆宁宫听到了。等到英宗亲自处理政务,多次问大臣蔡襄是怎样的人。因为蔡襄多次请求告假,英宗说:“三司掌管天下钱粮,事务繁多,而蔡襄长期因病请假,为什么不改用别人?”后来夏人侵犯边境,英宗又说:“边事将要兴起,军需还没有准备好,三司应当选择合适的人。”蔡襄听说后,心中不安,于是请求任杭州知州。随即授任端明殿学士,升任礼部侍郎,任杭州知州。于是韩琦进言说:“蔡襄的事情出自流言,很难确定相信。前代君主因为似是而非的嫌疑,伤害忠良,这可以作为鉴戒。”欧阳修说:“陛下曾经见过蔡襄的奏章吗?”英宗说:“没有见过。”欧阳修说:“从前夏竦想陷害富弼,就让婢女学习石介的书法,学了一年多,又伪造石介写给富弼的信,图谋废立之事,被进言者揭发。依靠仁宗圣明,富弼才免于祸患。臣也曾被小人嫉妒,他们伪造臣的一篇奏札,请求淘汰宦官,想借此激怒群宦,也依靠仁宗才得以保全。由此说来,陛下即使亲自见到蔡襄的奏章,还需要进一步辨别真伪,何况只是传闻中真假难辨的话呢?” 英宗说:“传闻怎么可以相信呢?”不久,蔡襄遭逢母亲丧事,因病去世,享年五十六岁。追赠礼部侍郎。蔡襄对朋友重视信义,听到朋友去世,就不饮酒、不吃肉,设灵位哭吊。曾经在东园饮宴时,有客人射箭误中伤人,客人指称那是蔡襄射的箭,京城一片喧然。事情传到仁宗那里,仁宗拿来询问蔡襄,蔡襄立即拜谢认错,始终没有为自己辩解。退下后也从未把这件事告诉别人。他擅长书法,人们得到他的字都把它珍藏起来。仁宗尤其称许喜爱他的书法,御制元舅陇西王碑,命蔡襄书写。后来又让蔡襄书写温成皇后父亲清河郡王的碑,蔡襄不肯,说:“这是待诏的职务。”他天性嗜茶,把茶分列品目,编成茶谱。又有何郯,字圣从,是成都人。考中进士后,由太常博士任监察御史,升殿中侍御史,擢任侍御史知杂事。上疏说:“宰相陈执中学术浅薄,参知政事丁度轻浮放纵,枢密使夏竦回护谄媚,都不得人望,不应处在这些职位上。”亲从官谋划叛乱,秘密闯入寝殿,接连多日仍没有捕获贼人。内臣杨怀敏倚仗夏竦,希望免除失职的罪过,何郯弹劾他的罪行,奏章多次上报,但杨怀敏仍未被罢免。”},{ 郯的进言没有停止,仁宗严肃地说:“古代的谏臣常有撞碎脑袋而死的,你能做到这样吗?”郯说:“古时候进谏,如果意见不能实行、言语不能被听取,所以臣下才有撞碎脑袋而死的。如今陛下采纳谏言像水流一样顺畅,哪里用得着采取这种举动?如果一定要在龙墀前撞碎脑袋,那么美名归于臣子,而过错却在君上,臣不忍心这样做。”仁宗很高兴,怀敏于是被斥退。正当这时,谏官中有进献奸邪言论的人,说贼寇作乱的根本起于皇后阁,意图倾覆中宫而使贵妃进位,并且说贵妃有护卫皇帝出行的功劳。郯说:“这一定是奸邪之人想陷害皇后,希望陛下详细察看。”仁宗因郯的进言而醒悟,从此郯在朝廷上的声望更加显著。他又说郭承祐不应当担任宣徽使,张尧佐不应当担任三司使。在任职三年后,因为母亲年老,请求出任一郡长官,授任直龙图阁、知汉州,随即升任集贤殿修撰、知梓州,又升为天章阁待制,入朝判银台司。殿中丞龙昌期进献他所注的书,朝廷赐给他章服。郯说:“龙昌期所学是异端之学,不应当予以推崇和扶植。”诏令追回先前所赐之物。文彦博年轻时曾跟随昌期学习,厌恶郯的进言,于是郯出任龙图阁直学士、河东都转运使。他弹劾上奏说,已故宰相梁适任太原帅时,许多职事都松弛废弛。梁适调任河阳后,郯又弹劾内侍苏安静担任都钤辖,依仗宠幸而违法;苏安静也因此降任河中府钤辖。英宗即位后,郯调任知永兴军,后调任河南府。郯上奏九件事:第一是广开听取和采纳意见的渠道,第二是遵循旧有典章,第三是敦厚教化,第四是辨明邪正,第五是明确功劳和罪过,第六是宽缓刑法条文,第七是选择监司,第八是进用贤能人才,第九是重视名位和器物所代表的名分。朝廷召他回来判三班院,任知梓州。当初郯担任御史时,正直严厉、言辞切直,没有什么需要回避的,因而受到仁宗的知遇。晚年操守渐渐回转而有所畏惧,在梓州任职时借地震上言说:“阴气盛而臣下强大”,用来讥刺韩琦。后来又请求召回王陶,以迎合皇上的心意,因此他的名声比担任御史时有所损伤。后来他提举玉局观,以尚书右丞的身份退休,去世时六十九岁。梅挚,字公仪,是成都新繁人。考中进士后,逐步升任太常博士,任苏州知州。两浙发生饥荒,官府借给百姓种子和粮食,后来又督促偿还。梅挚说:“借粮给百姓本来是施惠,反过来困扰百姓可以吗?”于是上奏请求宽限缴还期限。庆历年间,任御史,代理知谏院。元昊接受款约,石元孙归来,议论者想援引赦令释放他,梅挚不同意,说:“石元孙不能战死在军阵中,如今不杀他,凭什么来激励将领和臣下呢?”李用和被授任宣徽南院使,没过几天,又被授任同平章事,梅挚说:“国初杜审琼是国舅,官职只做到大将军;李继隆是功臣,到晚年才得到使相之职。陛下怎么可以因为名位官器而偏爱外戚呢?”又说:“张尧佐借助宫中关系得到升进,恐怕会给圣德增添负累。”仁宗说:“梅挚进言论事很有体统。”梅挚任三司户部副使,因事出任海州知州,调任苏州。入朝任三司度支副使,拜天章阁待制、陕西都转运使,升任龙图阁直学士,任滑州知州。滑州每年征调百姓来防备黄河,百姓十分困苦,梅挚用州中士兵代替他们,于是百姓得到休息。入朝任知三班院,出任杭州知州。仁宗赐诗为他的出行增光,梅挚调任江宁府,拜右谏议大夫,调任河中府知府。去世,享年六十五岁。梅挚天性纯厚,不做矫饰严厉的行为,平日从不过问家产。

许元字子春,泰州海陵人也。少以防为太庙斋郎,稍迁太子中舍,知如臯县。元为吏,其术长于治财。自元昊叛,西兵出,久无功,而天下劳弊。三司言元有材,以主防货。元言:“先时贾人入粟塞下,京师钱不足以偿,故钱偿愈不足,则粟入愈少,而价愈髙是谓内外俱困。请髙塞粟之价,下南盐以偿之,使东南去滞积,而西北之粟盈,此轻重之术也。”行之果便,于是范仲淹荐其能,擢江淮荆浙制置发运判官。既又为使,元曰:“以六路七十二州之粟不能足京师者,吾不信也。”至则治千艘浮江而上,所过州县留三月食,其余悉发,而州县之廪逺近以次相补。由是不数月,京师足食。既而叹曰:“此可为于乏时,然歳漕不给者,有司之职废也。”乃考故事,明约信令,发敛转徙,至于风波逺近迟速,赏罸皆有法。凡江湖数千里外,谈笑治之,不扰不劳,而用以足。先是江淮歳漕京师者常六百万石,其后十余歳,岁益不充。至元为之,歳必六百万,而常余百万以备非常。仁宗尝谓执政曰:“发运使緫六路之广,其财货调用,币帛谷粟歳千百万,宜得其人而久任之。”擢元天章阁待制。元在职十有三年,已而乞守郡,乃以知扬州、越州,又徙秦州,卒,年六十九。陈希亮字公弼,眉州青神人也。举进士,知长沙县。浮图有海印国师者,出入章献明肃皇后家,与诸贵人交通,恃势据民地。希亮捕治,寘诸法,一县大耸。去为雩都,巫觋歳敛民财祭鬼,谓之春斋,否则有火灾。民讹言有绯衣三老人行火,希亮禁之,民不敢犯,火亦不作,毁淫祠数百区,勒巫为农者七十余家。及罢去,父老送之出境,遣去不可,皆泣曰:“公舍我去,绯衣老人复出矣。”后为开封府司录。青州男子赵宇上书言元昊必反,宰相以宇为狂,徙建州,而元昊果反。宇自讼所部弗受,即亡至京师自讼,宰相怒,下宇开封狱。希亮奏乞以宇所上封事付所司,其言验不当加责,与宰相争不已,宇由此得释。防考杀外戚沈元吉,沈氏诉之,希亮坐免官。盗起京西,富弼荐希亮可用,起知房州。州素无兵备,民凛凛欲亡去。希亮以牢城卒杂山河户得百人,日夜部勒,声振山南,民恃以安,盗不敢入境。转运使使供奉官崔徳赟督捕盗贼,诬向氏父子为盗,枭其首于市。希亮察其寃,下徳赟狱,徳赟竟抵罪。歴知宿、滑、曹、寿四州,提防江东、河北刑狱,入为开封府判官。久之,为京西、京东转运使,知凤翔府。始,州郡以酒相饷,例皆私有之,而法不可。希亮以遗游士之贫者,既而曰:「此亦私也。」以家财偿之,且自劾求去,坐是分司西京,遂致仕。卒,年六十四。希亮为人清劲寡欲,平生不假人以色,自王公贵人皆严惮之。见义勇发,不计祸福,必极其志而后已。所至,奸民滑吏易心改行,不改者必诛,然实出于仁恕,故其为吏严而不残。少时从郷人宋辅游,辅卒于京师,母老子少,希亮以女聘其子,而赡恤其母终身,其笃于恩义如此。吴中复字仲庻兴国军人也。举进士,为招信尉,金坛令,知犍为县,通判潭州。孙抃未识中复,即举为监察御史里行。或问其故,抃曰:“昔人耻呈身御史,今岂荐识面台官耶?”迁殿中侍御史里行,弹治宰相梁适,罢中复亦出,通判防州。未至,知池州。复召还,宰相刘沆逐言官赵抃、范师道,中复论沆治温成防,天下谓之“刘弯”。俗谓鬻棺者为“弯”,则沆素行可知。于是沆罢相,为殿中侍御史,改右司谏,论贾昌朝不宜拜枢密使,迁同知谏院,侍御史知杂事,除三司户部副使,擢天章阁待制,知潭州,徙瀛州,改河东都转运使,进龙图阁直学士,知江宁府,移知成徳军。时方行青苖法,使者至将徧行诸邑,中复谓“敛散固自有期”,止之。移知成都府,时议以永康军为县,中复以为“永康控制威茂,不可废”,其后夷人防茂州,乃复以永康为军云。迁给事中,知永兴军。关右大旱,人多流亡,中复奏请赈防而执政遣使案验,诬以不实,坐夺一官,提举玉隆观。起知荆南,坐用公使违法被劾,罢府事。卒,年六十八。中复为人乐易简约,好周人之急,士大夫称之。

东都事略卷七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译许元,字子春,是泰州海陵人。年轻时因父荫任太庙斋郎,逐步升为太子中舍,任如皋县知县。许元做官,长于治理财赋。自元昊叛乱以来,西部军队出征,长久没有功劳,天下疲困。三司说许元有才能,让他主管籴买军粮。许元说:“先前商人把粮食运入塞下,京师的钱不够支付,因此钱越是不足,运入的粮食就越少,价格也越高,这叫内外都困窘。请提高塞下粮食的价格,降低南方盐的价格来偿付,使东南地区消除积滞的盐货,而西北粮食充足,这就是调节轻重的办法。”实行后果然便利,于是范仲淹推荐他的才能,擢任江淮荆浙制置发运判官。不久又任发运使,许元说:“六路七十二州的粮食,难道还不能供足京师吗?我不相信。”到任后,他治理一千艘船,沿江运粮而上;所经过的州县留下三个月的粮食,其余全部发送,州县粮仓无论远近依次相互补足。这样不到几个月,京师粮食就充足了。后来他叹息说:“这只能在粮食缺乏时应急使用;但每年漕运仍不能供应充足,是有关部门的职责废弛了。”于是考察旧有成例,明确约束和信用,关于粮食的发放、征收、转运、迁徙,以及风浪、远近、迟速等情况,奖赏和惩罚都有法可依。凡是江湖数千里以外的事情,他谈笑之间便能治理,不扰民、不劳民,却能使物资充足。在此以前,江淮每年漕运到京师的粮食通常有六百万石,后来十多年间,年年逐渐不足。到了许元负责时,每年必定达到六百万石,并且通常还剩一百万石以备非常之需。仁宗曾对执政大臣说:“发运使总管六路的广大区域,所调度的财货,钱币、绢帛、粮食每年达千百万,应该得到合适的人,并且长期任用他。”于是擢升许元为天章阁待制。许元任职十三年,后来请求镇守郡府,于是任扬州、越州知州,又调任秦州,去世,享年六十九岁。陈希亮,字公弼,是眉州青神人。考中进士,任长沙县知县。有个叫海印国师的僧人,出入章献明肃皇后的家中,同各位贵人交往,依仗权势占据百姓的土地。陈希亮将他捕获治罪,依法处置,全县大为震动。离任后任雩都知县。巫觋每年征收百姓财物祭祀鬼神,称为春斋,否则就会发生火灾。百姓讹传有三个穿红衣的老人纵火,陈希亮禁止这种说法和行为,百姓不敢违犯,火灾也没有发生;他还毁掉数百处淫祠,勒令巫觋改为务农的有七十多家。等到他罢任离开时,父老送他出境,叫他们回去也不肯,都哭着说:“您舍弃我们离开,穿红衣的老人又要出来了。”后来任开封府司录。青州男子赵宇上书说元昊一定会反叛,宰相认为赵宇狂妄,把他调到建州,后来元昊果然反叛。赵宇申诉说所辖部门不接受他的奏章,于是逃到京师自行申诉,宰相发怒,把赵宇交付开封府狱。陈希亮上奏请求把赵宇所上的密奏交给有关部门;如果其中所说的事情得到验证,就不应再加责罚。他和宰相争论不止,赵宇因此获释。陈希亮因考核时杀死外戚沈元吉,沈氏申诉,他获罪被免官。京西盗贼兴起,富弼推荐陈希亮可以任用,起用为房州知州。房州向来没有兵备,百姓战战兢兢,想逃离。陈希亮把牢城卒和山河户混编,得到一百人,日夜部署训练,声威震动山南,百姓依靠他们而安定,盗贼不敢进入州境。转运使派供奉官崔德赟督捕盗贼,诬陷向氏父子为盗,在市场上斩首示众。陈希亮察知他们的冤屈,把崔德赟交付狱官审理,崔德赟最终获罪。历任宿州、滑州、曹州、寿州四州知州,提举江东、河北刑狱,入朝任开封府判官。过了很久,任京西、京东转运使,任凤翔府知府。起初,各州郡按惯例用酒相互馈赠,所得都私自占有,但法律并不允许。陈希亮把这些酒送给贫困的游士,后来又说:“这同样是私占。”于是用家财偿还,并且自己弹劾自己请求离职,因此获罪分司西京,随后退休。去世,享年六十四岁。陈希亮为人清正刚劲、少有欲望,平生不向人假以辞色,即使王公贵人也都严肃畏惧他。他见到合乎正义的事情就勇于行动,不计较祸福,一定要把自己的意志完全实现才停止。他所到之处,奸民和狡猾的官吏都改变心意、改正行为;不改的必定诛杀。但这些做法实际上出于仁慈宽恕,所以他做官严厉却不残酷。年轻时他跟随乡人宋辅交游,宋辅死在京师,母亲年老、儿子年幼,陈希亮便把女儿许配给宋辅的儿子,并终身供养救济宋辅的母亲。他对恩义的笃厚就是这样。吴中复,字仲庶,是兴国军人。考中进士后,任招信县尉、金坛县令、犍为县知县、潭州通判。孙抃还不认识吴中复,就举荐他任监察御史里行。有人问其中缘故,孙抃说:“古人以自荐做御史为耻,如今难道会因为认识面孔就推荐台官吗?”升任殿中侍御史里行,弹劾审治宰相梁适。吴中复被罢职,也出任潭州通判;还未到任,又任池州知州。后来召回朝廷,宰相刘沆驱逐言官赵抃、范师道,吴中复弹劾刘沆治理温成皇后陵墓的罪过,天下人称刘沆为“刘弯”。民间把卖棺材的人称为“弯”,由此可知刘沆平素的行为。于是刘沆被罢相,吴中复任殿中侍御史,改任右司谏,论说贾昌朝不应拜为枢密使,升为同知谏院、侍御史知杂事,授任三司户部副使,擢为天章阁待制,任潭州知州,调瀛州,改任河东都转运使,升龙图阁直学士,任江宁府知府,调任成德军知军。当时正推行青苗法,使者将要在各县普遍施行,吴中复说“收取和发放本来各有期限”,加以制止。调任成都府知府。当时有人议论把永康军改为县,吴中复认为:“永康控制着威州、茂州,不可以废除。”后来夷人侵犯茂州,于是又恢复永康为军。升任给事中,任永兴军知军。关右大旱,百姓多流亡,吴中复上奏请求赈济,执政大臣却派使者查验,诬称情况不实,因此获罪,被夺去一官,任提举玉隆观。起用为荆南知府,又因使用公使钱违法而被弹劾,罢去知府职务。去世,享年六十八岁。吴中复为人乐观平易、简朴节约,喜欢救济别人的急难,士大夫都称道他。《东都事略》卷七十五。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