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事畧卷三十九
东都事略》卷四十宋王称撰列传二十三李沆字太初,洺州肥郷人也。父炳,仕至侍御史。沆好学,沉厚寡言,器度宏逺炳甞谓人曰:「此儿异日必至公辅。」举进士,爲将作监丞,通判潭州,转著作佐郎,直史馆。雍熈三年,右拾遗王化基上书自荐。太宗曰:「李沆、宋湜皆佳士也。」并除右补阙,知制诰,迁翰林学士。淳化三年,拜给事中,参知政事。四年,罢归故官。眞宗爲皇太子,以沆爲賔客,待以师傅礼。眞宗即位,迁户部侍郎,参知政事。咸平初,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监修国史。防契丹入边,眞宗北幸,命沆留守京师,肃然加门下侍郎,尚书右仆射。李继迁乆以西鄙叛,遂有图取朔方之意。时朝廷困于飞挽,朔方危蹙,左右大臣及中外之议,咸以爲灵州廼必争之地,不可失。眞宗以问沆,沆曰:「灵州必非朝廷有也。臣请发单车之使,召州将,部分戍卒居民,委其空垒而归。如此则闗右之民可息肩矣。」未几,灵州陷,眞宗益信重之。眞宗甞问沆曰:「人皆有密启,而卿独无,何也?」沆曰:「臣待罪宰相,公事则公言之,何用密启?夫人臣有密启,非谗即佞,臣常恶之。」眞宗遣使持手札问沆,欲以后宫刘氏爲贵妃,沆对使者自引烛爇之,附奏曰:「但道臣沆以爲不可。」其议遂寝。眞宗又问沆治道所先,沆曰:「不用浮薄新进、喜事之人,此最爲先。」眞宗问其人,沆曰:「如梅询、曽致尧辈是矣。」眞宗深以爲然,故终眞宗之世,数人者皆不进用,所用皆得厚重之士,由沆之力也。沆甞言:「吾在朝廷无功可纪,惟四方之言利者,未甞有一施行,用此以报国。」在相位日,取四方水旱、盗贼奏之。参知政事王旦以爲细事,不足烦上听。沆曰:「人主少年,当使知四方囏难,不然血气方刚,不留意声色犬马,则土木甲兵、祷祠之事作。吾老不见矣,此君异日之忧也。」景徳元年,薨于位,年五十八。眞宗对侍臣曰:「沆忠亮淳厚,终始如一,言之泣涕。」赠太尉中书令諡曰文靖,干兴元年配享眞宗庙廷。沆内行修谨,识大体,不求声誉,所居湫隘,处之晏然。沆既薨,其后眞宗朝陵,展礼封山,行庆钜典,盛仪无所不举。旦爲相,每思沆之言,叹曰:「李文靖圣人也。」故当时谓沆爲圣相云。弟维维字仲方,举进士爲保信军节度推官,召试中书,除直集贤院。兄沆爲宰相,与维友爱,暇日相与笑言,而未甞及世务。然维终欲避权势,出知歙州。沆薨,累擢知制诰,翰林学士,以疾出知许州,复入翰林爲承旨,修眞宗实録。累迁刑部尚书,换相州观察使,知亳州,徙河阳,又知陈州。卒,年七十一。维以文学进,与修册府元▯,至老手不释卷。性寛厚,喜怒不形于色,善谈论,工诗,嗜酒,常曰:“人生诗酒足,复何营哉!”既卒,家无余财。王旦字子明,大名莘人也。父祐,有传。旦少好学,祐器之,甞手植三槐于庭,曰:“吾之后必有爲三公者。”举进士,爲大理评事,知临江县,再迁殿中丞,通判郑、濠二州。王禹偁荐其才,旦亦献其所爲文章,得直史馆,拜右正言,知制诰。赵昌言参知政事,旦以壻避嫌,改集贤殿修撰。昌言罢,复知制诰。眞宗即位,拜中书舍人,翰林学士。钱若水名能知人,甞见旦曰:“眞宰相器也。”若水爲枢密副使,罢,召对苑中,问谁可大用者,若水言旦可大用。眞宗曰:“吾固已知之矣。”咸平三年,拜给事中,同知枢密院事。明年,以工部侍郎参知政事。景徳元年,契丹犯边,眞宗幸澶州,雍王元份留守京师,得暴疾,命旦驰自行在,代元份留守。三年,拜工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监修国史。天书降,爲天书仪仗使。东封泰山,西祀汾隂,俱爲大礼使。累迁右仆射,昭文馆大学士。圣祖降,爲玉清奉圣像大礼使。眞宗以兖州寿丘爲圣祖降生之地,建景灵宫,以旦爲朝修使。宫成,册拜司空,进司徒,迁太保。方是时,契丹既已请盟,赵徳明亦纳誓约,愿守河西故地,二边兵罢不用,天下无事。旦以谓宋兴三世,祖宗之法具在,其爲相务行故事,进退能否。眞宗久而益信,之所言无不听,虽他宰相大臣有所请,必曰:“王旦以谓如何?”事无大小,非旦所言不决。旦在相位乆,外无夷狄之虞,兵革不用,海内富实,羣工百司各得其职,故天下称爲贤相。旦于用人,不以名誉,必求其实,茍贤且才矣,必久其官,众以爲宜其职,然后迁。其所荐引人,未甞知。冦准爲枢密使,当罢,使人告旦,求爲使相,旦大惊曰:“将相之任,岂可求邪?
译《东都事略》卷四十,宋王称撰,列传第二十三。李沆,字太初,是洺州肥郷人。父亲李炳,官至侍御史。李沆喜欢学习,沉稳厚重而少言,气量宏大深远。李炳曾对人说:“这个孩子将来一定能做到公辅。”李沆考中进士,任将作监丞、潭州通判,转任著作佐郎,直史馆。雍熙三年,右拾遗王化基上书自荐。太宗说:“李沆、宋湜都是优秀士人。”于是一起授任右补阙、知制诰,升任翰林学士。淳化三年,授给事中、参知政事。四年,罢免参知政事,回任原官。真宗任皇太子时,以李沆为宾客,按照师傅的礼节对待他。真宗即位,升任户部侍郎、参知政事。咸平初年,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监修国史。为防备契丹入侵边境,真宗北行,命李沆留守京师,庄重地加授门下侍郎、尚书右仆射。李继迁长期在西部边境反叛,于是产生了图谋夺取朔方的意图。当时朝廷被运输军粮等事务困扰,朔方形势危急,左右大臣以及朝廷内外的议论,都认为灵州是必争之地,不可丢失。真宗询问李沆,李沆说:“灵州必定不会归朝廷所有。臣请求派一名轻车简从的使者,召来州将,安排戍卒和居民,放弃空城堡垒而回。这样,关右的百姓就可以得到休息了。”不久,灵州陷落,真宗更加信任和器重他。真宗曾问李沆:“人人都有秘密奏启,只有你没有,这是为什么?”李沆说:“臣身为宰相,公事就公开说出,何必要秘密奏启?臣下有秘密奏启,不是进谗言就是献媚取宠,臣一向厌恶这种做法。”真宗派使者拿着亲笔手札询问李沆,想把后宫刘氏立为贵妃。李沆面对使者,亲自引火把手札烧掉,并附带奏答说:“只须告诉皇帝,臣李沆认为此事不可。”这项议论于是搁置。真宗又问李沆治理国家应先做什么,李沆说:“不要任用浮薄轻佻、刚入仕而又喜欢生事的人,这是最应优先做的事。”真宗问他说的是哪些人,李沆说:“像梅询、曾致尧这一类人就是。”真宗深以为然,所以直到真宗一朝,这几个人都没有得到任用;所任用的都是厚重之士,这是李沆的力量。李沆曾说:“我在朝廷没有什么功劳值得记载,只有各地那些以谋利为名提出的建议,从来没有一项实行过,我用这一点来报效国家。”他任宰相期间,把各地水旱灾害、盗贼等情况上奏。参知政事王旦认为这些是小事,不值得烦扰皇帝。李沆说:“君主年少,应当让他知道四方的艰难;否则血气正盛,如果不留意声色犬马,就会兴起土木工程、制造兵器和祷告祭祀等事情。我年老了,看不到那一天了;这将是陛下将来的忧患。”景德元年,李沆在任上去世,享年五十八岁。真宗对侍臣说:“李沆忠诚正直、淳厚朴实,始终如一。”说到这里流下了眼泪。追赠太尉、中书令,谥号文靖;干兴元年,配享真宗庙庭。李沆在家中的品行修养谨慎,懂得大体,不追求声誉,居所狭小低洼,却安然处之。李沆去世后,后来真宗朝拜陵墓,举行祭礼、封禅泰山,举办盛大的庆典,各种隆重仪式无不举行。王旦任宰相时,常常想起李沆的话,感叹说:“李文靖真是圣人。”因此当时称李沆为“圣相”。弟弟李维。李维,字仲方,考中进士,任保信军节度推官。召入中书考试,授直集贤院。哥哥李沆任宰相时,兄弟二人友爱亲密,闲暇时相互谈笑,却从不谈及政务。然而李维最终还是想避开权势,于是出任歙州知州。李沆去世后,李维屡次升任知制诰、翰林学士;因病出任许州知州,又入翰林任承旨,修撰《真宗实录》。屡次升任刑部尚书,改任相州观察使,任亳州知州,调任河阳,又任陈州知州。去世时七十一岁。李维凭文学才华得到进用,参与编修《册府元龟》,直到老年仍手不释卷。他性情宽厚,喜怒不表露在脸上,善于谈论,擅长作诗,嗜好饮酒,常说:“人生有诗有酒就满足了,还要谋求什么呢!”去世后,家中没有剩余财产。王旦,字子明,是大名莘县人。父亲王祐,事迹另有传。王旦年轻时喜欢学习,王祐很器重他,曾亲手在庭院中种下三棵槐树,说:“我的后代中一定会有做到三公的人。”王旦考中进士,任大理评事、临江县知县,连续升任殿中丞,任郑州、濠州通判。王禹偁推荐他的才能,王旦也献上自己所作的文章,于是任直史馆,授右正言、知制诰。赵昌言任参知政事,王旦因为女婿关系而避嫌,改任集贤殿修撰。赵昌言罢职后,王旦又任知制诰。真宗即位,授中书舍人、翰林学士。钱若水以善于识人闻名,曾见王旦说:“这是做真宰相的器度。”钱若水任枢密副使,罢职后,真宗在苑中召见他,问谁可以重用,钱若水说王旦可以重用。真宗说:“我本来已经知道了。”咸平三年,授给事中、同知枢密院事。第二年,以工部侍郎参知政事。景德元年,契丹侵犯边境,真宗到澶州,雍王元份留守京师,突然得了重病,于是命王旦立即赶到皇帝驻地,代替元份留守。三年,授工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监修国史。天书降下时,王旦任天书仪仗使。东封泰山、西祀汾阴时,都任大礼使。屡次升任右仆射、昭文馆大学士。圣祖降临时,任玉清奉圣像大礼使。真宗认为兖州寿丘是圣祖降生之地,修建景灵宫,任王旦为朝修使。宫殿建成后,册拜司空,进位司徒,升任太保。正在这时,契丹已经请求结盟,赵德明也接受誓约,愿意守住河西旧地,两边停止用兵,天下太平。王旦认为宋朝兴起已经三代,祖宗的法度都在,所以他做宰相时致力于遵行旧制,任用或罢黜官员都依据其才能。真宗日益信任他,王旦所说的无不听从;即使其他宰相大臣有所请求,真宗也一定说:“王旦认为怎么样?”事情无论大小,不是王旦说过就不决定。王旦任宰相很久,外部没有夷狄忧患,不用兵革,天下富足充实,百官各司都能各守其职,所以天下称他为贤相。王旦任用人才,不看重名声,一定考察实际才能;如果确实贤能而且有才,就让他长期任职,众人认为他适合该职,然后才升迁。凡是他推荐、引进的人,他从不让对方知道。寇准任枢密使,任期将满时,派人告诉王旦,请求任使相。王旦大惊说:“将相的职位,怎么可以求取呢?
且吾不受私请。”准深恨之。已而制出,除准武胜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准入见,泣涕曰:“非陛下知臣,何以至此?”眞宗具道旦所荐,准始媿叹,以爲不可。及赵徳明言民饥。求粮百万,大臣皆曰:“徳明新纳誓,而敢违?请以诏书责之。”眞宗以问旦,旦请敕有司具粟百万于京师,诏徳明来取。眞宗大喜。徳明得诏书,慙且拜曰:“朝廷有人大中祥符中,天下大蝗。眞宗使人于野得死蝗以示大臣。明日执政有袖死蝗以进者,云蝗实死矣,请示于朝,率百官贺。旦独以爲不可。”后数日,方奏事,飞蝗蔽天。眞宗曰:“使百官方贺,而蝗如此,岂不爲天下笑邪?”宦者刘承规病且死,求爲节度使。眞宗以语旦,曰:“承规待此以瞑目。”旦执以爲不可,曰:“他日将有求爲枢密使者,奈何?”自是内臣官不过留后。旦任事乆,有谤于上者,旦輙引咎,未甞自辨。人有过失,虽人主盛怒,可辨者辨之,必得而后已。荣王宫火,延前殿,有言非天灾,请置狱劾火事,当坐死者百余人。旦独请见曰:“始失火时,陛下已罪已,诏天下而臣等皆上章待罪,今反归咎于人,何以示信?且火虽有迹,寜知非天谴邪?”由是当坐者皆免。日者上书言宫禁事,坐诛,籍其家,得朝士所与往还问吉凶之説。眞宗怒,欲付御史问状。旦曰:“此人之常情,且语不及朝廷,不足罪。”眞宗怒不解。旦因自取甞所占问之书进曰:“臣少贱时,不免爲此,必以爲罪,愿并臣付狱。”眞宗曰:“此事已发,何可免?”旦曰:“臣爲宰相,执国法,岂可自爲之?幸于不发,而以罪人。”眞宗意解。旦至中书,悉焚所得书。既而眞宗悔,复驰取之。旦曰:“臣已焚之矣。”于是获免者众。旦在政府十八年,以病求罢,入见滋福殿。眞宗曰:“朕方以大事托卿,而卿疾如此。”因命皇子拜旦。旦言:“皇子盛徳,必任陛下事。”因荐可爲大臣者十余人,其后不至两府者,李及、凌防二人而已,然亦爲名臣。旦屡以疾请,眞宗不得已,拜太尉兼侍中,五日一朝,遇军国大事不以时参决。以疾恳辞,册拜太尉、玉清昭应宫使。初,旦以宰相兼领,至是罢政,仍领使宫观专。置使始于旦,自旦病,使者存问,日甞三四。眞宗手自和药,赐之。薨,年六十一,赠太师尚书令魏国公,諡曰文正。干兴元年,配享眞宗庙廷。旦事寡嫂谨,兄弟友爱尤笃,而务以俭约率励子弟,使在富贵不知爲骄侈。兄子睦欲举进士,旦曰:“吾常以太盛爲惧,其可与寒士争进?”至其薨也,子素犹未官云。子雍、冲、素、雍官至司封郎中,冲至左賛譱大夫。素字仲仪,以父遗恩授太常寺太祝。御史中丞孔道辅荐其材,拜侍御史。道辅贬,素亦出知鄂州,徙宣州。召还知谏院。时以皇子生,议大赦及恩赐者,素上疏言:“方元昊叛,契丹多所要求,县官财用大屈,谓宜惜费以纾民力。且将士以乆劳待恩赐,而臣下乃坐享无劳之奉,皆非所以爲国计也。”议遂寝。仁宗甞召谏官欧阳脩及素等四人,嘉其论事无所避,悉赐章服,擢天章阁待制,淮南都转运使,徙知渭州。宣抚使范仲淹劾转运使刘京市木扰民,事连素,降知华州,又落职知汝州。乆之,复天章阁待制,知渭州。除龙图阁直学士,蒋偕知原州,说范仲淹筑堡大虫巉堡,未备而爲明珠灭臧伺闲邀击之,偕遁归,伏庭下请死,素贳其罪,令复徃立功以自赎。緫管狄青曰:“偕轻而无谋,不可遣。”素曰:“偕死则君往,青不敢复言。”偕卒能致其酋长,全所筑堡而还。迁枢密直学士,知开封府。仁宗问素曰:“大僚中孰可命以相事者?”素曰:“陛下命相,臣何敢言?”仁宗曰:“姑言之。”素曰:“唯宦官宫妾不知姓名者可充其选。”仁宗怃然有闲曰:“如此则富弼耳。”素再拜曰:“陛下得人矣。”求补外,除龙图阁学士,知定州。加翰林侍读学士,知成都府,复知开封爲羣牧使,出知许州。夏人冦静边砦,围童家堡,改端明殿学士,再知渭州。英宗劳遣之,比素至则虏围已解,改澶州观察使,知成徳军,移青州观察使,复爲端明殿学士,迁尚书左丞,知太原府,又知汝州。以端明殿学士、工部尚书致仕。本朝故事,宰执侍从引年告谢,必优迁品秩,或爲东宫师傅,未有带职者带职致仕,自素始。卒年六十七,諡曰懿敏。素爲吏敢击断,时称其材。晚节官显,意不在事。诸子中巩知名。巩字定国,从苏轼问学,能爲文章,爲秘书省正字。甞坐轼累,贬賔州。元祐中,用轼荐,除太常博士。其后坐元祐党贬官云。
译况且我也不接受私人请求。”寇准对此深深怨恨。不久诏令下来,授寇准武胜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寇准入宫拜见,流泪说:“如果不是陛下了解臣,臣怎么能得到这个职位?”真宗详细告诉他这是王旦推荐的,寇准这才惭愧叹息,认为自己先前的做法不对。赵德明说百姓饥荒,请求粮食一百万,大臣们都说:“赵德明刚接受誓约,竟敢违约吗?请用诏书责问他。”真宗询问王旦,王旦请求命有关官署在京师准备一百万石粮食,下诏让赵德明来取。真宗非常高兴。赵德明得到诏书,惭愧并下拜说:“朝廷有人。”大中祥符年间,天下发生严重蝗灾。真宗派人到田野中捕来死蝗给大臣看。第二天,执政大臣中有人把死蝗藏在衣袖里带来进献,说蝗虫确实已经死了,请求在朝廷上展示,并率百官祝贺。只有王旦认为不可。几天后,正在上奏政事时,飞蝗遮天蔽日。真宗说:“假如让百官刚刚祝贺过,而蝗灾却是这样,岂不是要被天下人耻笑吗?”宦官刘承规病重将死,请求授任节度使。真宗把这件事告诉王旦,说:“刘承规等着这个任命来闭眼。”王旦坚持认为不可,说:“以后将有人请求任枢密使,那又怎么办?”从此内臣的官职最高不过留后。王旦主持政务很久,有人在皇帝面前诋毁他,他总是主动承担过错,从未为自己辩解。别人有过失时,即使君主十分愤怒,只要可以辩解,他也一定替其辩解,直到得到宽免才罢休。荣王宫失火,火势蔓延到前殿,有人说这不是天灾,请求设置专狱审查火灾之事,应当判处死刑的有一百多人。王旦独自请求入见,说:“刚失火时,陛下已经认为这是自己的过错,向天下下诏,而臣等也都上章待罪;如今反而把过错归给别人,怎么向天下显示诚信?况且火灾虽然有迹象,怎么知道不是上天的谴责呢?”因此应当获罪的人全都得到赦免。有个术士上书谈论宫禁中的事情,因罪被杀,家产也被籍没,搜出朝士与他往来、询问吉凶的书信。真宗大怒,想交给御史审问案情。王旦说:“这是人的常情,而且言语没有涉及朝廷,不值得治罪。”真宗怒气不消。王旦于是拿出自己年轻卑贱时曾经占卜询问吉凶的书进呈,说:“臣年轻卑微时,也免不了做这种事;如果这也应当治罪,请把臣一并交付狱官。”真宗说:“这件事已经揭发,怎么可以免罪?”王旦说:“臣身为宰相,掌管国家法令,怎么能自己做这种事?幸亏事情没有被揭发,难道却要因已经获罪的人而治罪吗?”真宗的怒意才消解。王旦回到中书,把搜出的书信全部烧掉。不久真宗又后悔了,派人快马追回,王旦说:“臣已经把它们烧掉了。” 于是许多本来可能获罪的人得以免罪。王旦在政府任职十八年,因病请求罢职,入宫到滋福殿拜见。真宗说:“朕正要把大事托付给你,而你的病却这样重。”于是命皇子拜见王旦。王旦说:“皇子德行盛美,一定能承担陛下的事业。”接着推荐十多名可以担任大臣的人,后来没有进入两府的,只有李及、凌防二人,但他们也都成为名臣。王旦多次以病请求退职,真宗不得已,授太尉兼侍中,五日入朝一次,遇到军国大事则不必按时参与决策。王旦因病恳切辞职,册拜太尉、玉清昭应宫使。起初,王旦以宰相身份兼任此职,到这时罢去宰相职务,仍专任宫观使。设置宫观使一职始于王旦;王旦生病后,使者每天慰问他三四次。真宗亲手调和药物赐给他。王旦去世,享年六十一岁,追赠太师、尚书令、魏国公,谥号文正。干兴元年,配享真宗庙庭。王旦侍奉寡嫂谨慎,兄弟之间尤其友爱;又致力于用俭朴节约来约束和勉励子弟,使他们身居富贵却不知骄奢。侄子王睦想考进士,王旦说:“我常常因为家势过盛而感到忧惧,怎么可以和寒士争相求取仕进呢?”到王旦去世时,他的儿子王素仍未做官。儿子王雍、王冲、王素;王雍官至司封郎中,王冲官至左赞善大夫。王素,字仲仪,因父亲的遗恩授任太常寺太祝。御史中丞孔道辅推荐他的才干,授侍御史。孔道辅被贬后,王素也出任鄂州知州,调任宣州。召回朝廷,任知谏院。当时因为皇子出生,朝廷商议大赦和恩赐之事,王素上疏说:“如今元昊叛乱,契丹又提出许多要求,县官的财用十分困乏,应当节省费用,以减轻百姓负担。况且将士长期劳苦,正等待恩赐;臣下却坐享没有劳绩的俸禄,这些都不是为国家谋划的办法。”议论于是搁置。仁宗曾召谏官欧阳修、王素等四人,赞许他们议论政事无所回避,全部赐给章服,提升为天章阁待制、淮南都转运使,调任渭州知州。宣抚使范仲淹弹劾转运使刘京买木扰民,事情牵连到王素,王素降任华州知州,又削去职务任汝州知州。很久以后,恢复天章阁待制,任渭州知州。授龙图阁直学士。蒋偕任原州知州,听从范仲淹的建议修筑大虫巉堡,城堡尚未完备,便被明珠灭臧窥伺机会加以袭击;蒋偕逃回,伏在朝廷庭下请求处死。王素宽免了他的罪,命他再去立功赎罪。总管狄青说:“蒋偕轻率而没有谋略,不可派遣。”王素说:“如果蒋偕死了,你就去;狄青便不敢再说了。” 蒋偕最终果然能够招致其酋长,保全所筑城堡后返回。升任枢密直学士,任开封府知府。仁宗问王素:“大臣中谁可以任命为宰相?”王素说:“陛下任命宰相,臣怎么敢说?”仁宗说:“姑且说说看。”王素说:“只有那些连宦官、宫妾都不知道姓名的人,才可以列入候选。”仁宗茫然了一会儿,说:“这样看来就是富弼了。”王素拜了两拜说:“陛下得到合适的人了。”王素请求出任外官,授龙图阁学士、定州知州。加翰林侍读学士,任成都府知府;又任开封府知府兼群牧使,出任许州知州。夏人侵犯静边砦,包围童家堡,改任端明殿学士,再任渭州知州。英宗慰劳并派遣他,等王素到达时,敌军的包围已经解除,于是改任澶州观察使、成德军知军,调任青州观察使,又任端明殿学士,升任尚书左丞、太原府知府,后来又任汝州知州。以端明殿学士、工部尚书身份退休。本朝旧例,宰执、侍从官因年老请求致仕并告谢时,一定优先升迁品秩,有的担任东宫师傅;从未有带着职衔退休的,带职致仕从王素开始。去世时六十七岁,谥号懿敏。王素任官时敢于果断处理案件,当时称赞他的才能。晚年官位显赫,但心思已经不在政事上。几个儿子中,王巩最有名。王巩,字定国,跟随苏轼求学,能够写文章,任秘书省正字。曾因苏轼所受牵连获罪,被贬到宾州。元祐年间,因苏轼推荐,授太常博士。后来又因元祐党案获罪而被贬官。
质字子野,旦犹子也。始以防补太常寺太祝,献所爲文,召试,除集贤校理,通判苏州。州守得盗销铸者百余人,以诧质。质曰:“事发无迹,何从得之?”曰:“吾以术钩之。”质曰:“仁者之政,以术钩人,寘之死而又喜乎?”爲开封府推官,出知寿州,徙庐州。盗有杀其徒而并其财者,获之,寘于法。大理駮曰:“法当原。”质以谓:“盗杀其徒而自首者原之,所以疑壊其党而开其自新。若杀而不首,既获而亦原,则公行爲盗而苐杀一人,既得兼其财,又可以赎罪;不获则肆爲盗,获则引以自原。如此,盗不可止,非法意。”疏三上,贬监灵仙宫。起知泰州,迁荆湖北路转运使,知荆南府。爲政有惠爱,召爲史馆修撰,遂拜天章阁待制。初,范仲淹以言事贬饶州,方治党人甚急,质独扶病率子弟饯于东门,留连数日。大臣有以诮质曰:“长者亦爲此乎?何自陷朋党?”复曰:“昔徐晦不负杨临贺,今质愿附范饶州。若得爲党人,公之赐厚矣。”闻者媿伏。明年出知陜州,卒,年四十五。臣称曰:「李沆、王旦相继相章圣。君臣俱欲无爲。上则隂阳和,风雨时;下则水土平,艸木茂;外则边鄙不耸,内则比屋可封。眞得宰相之职矣。而沆犹日奏水旱盗贼之事,以防人主侈心。其先识逺虑,盖如此。以旦之贤,谏行言听,而于此有媿于沆焉。此《春秋》之法,所以责备于贤者也。」东都事略卷四十
钦定四库全书
译王质,字子野,是王旦的侄孙。起初因恩荫补授太常寺太祝,献上自己所作的文章,召来考试,授集贤校理,任苏州通判。州守捕获一百多人,都是销熔铸造盗钱的人,拿这件事向王质夸耀。王质说:“事情发生时没有留下痕迹,你凭什么抓到他们?”州守说:“我用法术把他们钩出来的。”王质说:“仁者的政治,是用法术钩取人,把他们置于死地还要高兴吗?”王质任开封府推官,出任寿州知州,调任庐州。有人杀死同伙并吞并其财产,王质将其捕获,依法处置。大理寺驳议说:“依法应当宽免。”王质认为:“盗贼杀死同伙而自首,所以宽免他,是为了使盗贼团伙互相猜疑、让他有机会改过自新。如果杀人却不自首,既然被捕也宽免,那么就会公开做盗贼,只要杀掉一个人,既能兼并其财产,又可以赎罪;没有被捕就肆意作盗,被捕后则援引此例自行求免。这样一来,盗贼无法制止,也不符合立法本意。”他上疏三次,因此被贬为灵仙宫监。起任泰州知州,升任荆湖北路转运使、荆南府知府。为政有恩惠爱民之意,召任史馆修撰,随即授天章阁待制。起初,范仲淹因进言议事被贬到饶州,当时正严厉惩治党人,王质却独自抱病带领子弟到东门为他饯行,挽留相送数日。大臣中有人讥讽王质说:“长者也做这种事吗?为什么要使自己陷入朋党之中?”王质回答说:“从前徐晦没有辜负杨临贺,如今我愿意依附范饶州。如果能成为党人,那也是您的厚赐了。”听到的人惭愧服气。第二年,出任陕州知州,去世,享年四十五岁。史臣王称说:“自古以来,成就功名的关键,只有果断才能成功,这实在困难啊!当契丹举国入侵时,寇准排除众议,决定亲自出征,一战取胜,于是与契丹议和;成就功名的关键,寇准确实把握住了。等章圣皇帝卧病,政事从帷幕后发出,寇准忘却自身安危而殉身报国,为国家谋划,却因为泄露机密而被贬,并死于贬所,真令人悲哀!韩愈说过:‘事情靠秘密可以成功,却因泄露而失败;未必是本人泄露了机密,但只要谈到他所隐藏的事情,像这样的人自身就危险了。’这说的不就是寇准吗?” 《东都事略》卷四十。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