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事略卷一百十二

译《东都事略》卷一百十三，宋王称撰《儒学传》第九十六 太祖皇帝承受上天眷顾授予的命运，成为天下的帝王，国家大业刚刚建立，每天都忙得没有空闲。即位之初，首先亲临国学，拜谒先圣，增修装饰祠宇，亲自撰写赞文，尊重老师、重视道术，唯恐来不及。儒学重新振兴，确实从这里开始。到了真宗亲临曲阜、祭奠孔林时，对近臣说：“唐明皇褒封先圣为王，我想加谥号为帝，可以吗？”有人说孔子是周朝的陪臣，周朝只称王，不应加帝号，于是增加尊号为至圣。当时，研究儒学的臣子讲论经义，学校里的士人带着经书接受学业，文治灿然，即使汉、唐盛世也没有听说过这样的盛况。庆历年间，仁宗锐意治理，于是下诏命郡县修明并振兴学校政务。天下学士于是纷纷向往效法，实在是因为君上以劝善彰明道理，所以教化施行、风俗美好，接近三代盛世，或许可以期待吧？神宗尊崇六经以培养人才，推重三舍法以兴办学校。从这以后，文学之士都精勤于学，光明盛大，值得记述。至于身为大夫而做到卿相、师傅，并且在政事上以儒学成效显现的人，自有本传；其次是专门诵习经书、以此友善教导士大夫的人，就详载在这里。聂崇义，是河南洛阳人。年轻时考取三礼，精通礼学，通晓经书。后汉乾祐年间，任国子礼记博士，校订《公羊春秋》。后周显德年间，升任国子司业，兼任太常博士。世宗将要在太庙举行禘祭，有人说宗庙中没有迁祧的神主，不应举行禘祫之礼。聂崇义援引魏晋以来的旧例，认为应当举行。并且说祭祀是追念奉养先人的道理，随着时令推移、节气变化，孝子感动而思念亲人，所以在岁首进献祭品，在仲月举行祭祀，间隔举行禘祫，按照昭穆排列次序，这才是礼的常法，并不是说宗庙神主是否完备才可以举行。世宗采纳了他的建议，又诏令聂崇义参与制定郊祀、宗庙祭祀所用的器物和玉器。聂崇义于是取来《三礼图》重新考订，到宋朝初年进献上去。不久聂崇义去世，《三礼图》便流行于世。聂崇义作为学官掌管礼仪，世人都推重他的学问广博完备。郭忠恕，字恕先，是洛阳人。擅长写文章和书法，通晓史书、小学，精通九经。七岁时考取童子。后汉湘阴公镇守徐州，征召他任从事；他与记室董裔争论事情，辞职离去。后周太祖召他任《周易》博士。宋朝初年，他在朝堂上与监察御史符昭文争执发怒，被贬为干州司户，于是不再做官。太宗听说他的名声，召任国子监主簿，命他刊定历代字书。郭忠恕纵情饮酒，放言议论时政，颇有诽谤之语。言论传到朝廷后，被发配流放到登州。走到齐州临清时，他对押送的官吏说：“我死了。”于是挖地做成一个洞，估量可以容下脸，便俯身窥视洞中而死。草草葬在道路旁边。几个月后，故人想替他改葬，却只有衣服和被褥而已。郭忠恕所订定的《古文尚书》及其释文，一同流行于世。王昭素，是开封酸枣人。年轻时专心求学，有志向和操守。乡里有人发生诉讼，不到官府去，而是到王昭素那里，王昭素替他们辨析是非，没有人不敬服。王昭素博通九经，又撰写《易论》三十三篇。太祖召见他，命他讲解《易经》，并趁机询问民政。王昭素所说诚实，没有隐瞒，太祖更加赞赏他。太祖又问治理天下、修养自身的方法，王昭素说：“治理天下不如爱护百姓，修养自身不如减少欲望。”太祖看重他的话，把它写在屏风上。任命他为国子博士，后来在家中去世，时年八十九岁。参知政事李穆以下当时有声望的人，都是他的门生。他的儿子王仁著，也有潜藏的德行。孔维，字为则，是开封雍丘人。凭九经考中，任国子《周易》博士，升为礼记博士。出使高丽时，高丽王治询问礼制，孔维以君臣、父子的道理以及升降等差、尊卑威仪的次序回答，高丽王治非常高兴，称赞他说：“我今天又见到了中国的孔夫子。”多次升任国子司业，上书请求禁止原蚕以利国。马乐史上奏说：“陛下已经颁下明诏，在籍田举行有关礼仪，而禁止养原蚕的制度又下达了，这难道不是互相矛盾吗？”孔维又上疏说：“《周礼》夏官司马的职掌中禁止原蚕，是因为它会伤害马匹。” 《月令》说，仲春祭祀马祖，季春享祭先蚕；为马祈福称为马祖，为蚕祈福称为先蚕，这说明蚕和马属于同一类事物。养蚕兴盛，马匹就会受损，这是气机相感造成的。我认为依照《周礼》禁止原蚕是适当的。”太宗认为他说得对，授任国子祭酒，去世时六十四岁。孔维是儒者，但为人急躁好胜，缺少谦退的风度。曾经校订五经疏义，临终时以尚未完成为遗憾。李觉，字仲明，是青州益都人。考取九经，初入仕任将作监丞，任建州通判，升任泗州知州，调任秘书丞。孔维推荐李觉的学问和品行，升任礼记博士。曾出使交州，交州首领说：“这里山川险峻，中原人初次经历，难道不疲倦吗？”李觉说：“国家疆域万里，分设四百郡，有的地方平坦易行，也有的地方险要坚固；这一带地方有什么值得说的呢？”出使回来，升任国子博士。太宗亲临国子监，回头看见讲学的座位，左右侍从说李觉正在聚集学生讲书，太宗立即命李觉面对御座讲学。李觉说：“陛下乘六龙御车亲临，臣怎么敢随便登上高座？”太宗命有关部门张设帷幕，另设座位，诏令李觉讲《周易》的《泰卦》。李觉于是阐述天地感通、君臣相应的道理。太宗非常高兴，加任直史馆，命李觉详细校订群经及《春秋正义》，改任判国子监，升任司门员外郎，去世时四十六岁。李觉性情刚强坚毅而聪明敏捷，多次上书议论时事，陈述养马、漕运、屯田三件事，十分详细完备，深受太宗喜爱和奖赏。他又曾仿效韩愈《毛颖传》作《竹颖传》；竹颖，就是箭的意思。崔颐正，是开封雍丘人。他和弟弟崔偓佺一同考中进士、明经。崔颐正任高密县尉时，孔维推荐他的名声，任命他为国子直讲。判国子监李至说，先前校订各部经书的音义和疏文，仍有很多错误。博士杜镐、直讲崔颐正、孙奭都博通九经，请求命他们刊正。太宗同意了。咸平初年，真宗召见崔颐正，他每天到御书院讲说《尚书》，讲到第十卷时，因年老退休，仍充任直讲，改任国子博士。咸平三年去世，时年七十九岁。

译偓佺由连江县尉李至上奏推荐，任直讲。太宗曾问：“四皓中的一位先生，有人说他姓用字加一撇，有人说加‘防’字旁，究竟是哪一种？”偓佺说：“秦朝时，程邈整理篆隶书，‘隶’就是像仆隶那样容易役使的意思。现在的字和古字有时不同。我听说‘刀’字下面写作【字样不清】，读音为‘两防’；下面写作‘鹿’，读音为‘用’。上面加一撇和加‘防’，都不能构成字。”太宗认为他说得对。后来真宗到国子监，召见偓佺讲解《尚书》，真宗非常赞赏他。偓佺去世时七十九岁，曾编纂《帝王手鉴》十卷。孔宜，字不疑，是兖州曲阜人，大概是孔子的第四十四代孙。孔子生孔鲤，孔鲤生孔伋，孔伋生孔白，孔白生孔求，孔求生孔箕，孔箕生孔穿，孔穿生孔谦，孔谦生孔鲋，并以弟子孔襄为继承人。秦朝遭逢祸乱时，孔襄把孔家的书藏在房屋墙壁中。孔襄生孔忠，孔忠生孔武，孔武生孔延年和孔安国。孔延年生孔霸，孔霸号褒成君。孔霸生孔福，孔福生孔房，孔房生孔均，被封为褒成侯。王莽失败，孔家失去封国；世祖又封孔均的儿子孔志为褒成侯。孔志生孔损，孔损承袭爵位，改封褒亭侯。孔损去世后，儿子孔皠继承爵位。孔皠去世后，儿子孔元继承爵位；孔元没有儿子，便由弟弟的儿子孔羡承袭爵位。魏时封为宗圣侯。孔羡生孔震，晋时改封奉圣亭侯。孔震生孔嶷，孔嶷生孔抚，孔抚生孔谷，孔谷生孔鲜，宋时孔鲜承袭奉圣侯。孔鲜生孔乘，后魏封他为崇圣大夫。孔乘生孔灵珍，孔灵珍承袭爵位，改封崇圣侯。孔灵珍生孔文泰，孔文泰生孔渠，北齐改封孔渠为恭圣侯。后周追封孔子为邹国公，并由孔渠承袭。孔渠生孔长孙，隋封孔长孙为邹国公。孔长孙生孔嗣哲，改封绍圣侯。孔嗣哲生孔德伦，唐封为褒圣侯。孔德伦生孔崇基，孔崇基承袭侯爵。孔崇基生孔璲之。明皇下诏追谥孔子为文宣王，改封孔璲之为褒圣侯。孔璲之承袭文宣公。孔璲之生孔萱，孔萱承袭封爵；孔萱生孔齐卿，孔齐卿生孔惟防，孔惟防生孔荣。从孔璲之到孔荣五代，都承袭文宣公。孔荣生孔振，孔振生孔昭俭。从孔荣到孔昭俭三代，每年供给封绢，用来供奉祭祀。孔昭俭生孔光嗣，孔光嗣生孔仁玉，后唐时孔仁玉承袭文宣公。到后周时，孔仁玉任曲阜令。孔宜是孔仁玉的儿子。干德年间，孔宜到朝廷上书，陈述家世，诏令任命他为曲阜主簿，并承袭文宣公。不久，孔宜任密州通判。太宗北征时，他奉诏督运军粮，渡过巨马河，溺水而死，时年四十六岁。他的儿子孔延世，字茂先，因为父亲去世而任曲阜主簿，后改任曲阜令，承袭文宣公。皇帝诏令转运使和兖州长吏以宾客之礼接待他。孔延世去世时三十八岁。孔延世的儿子孔圣佑，真宗东封泰山时到曲阜，拜谒孔子庙，举行酌献礼；又到孔林察看孔子墓，加谥孔子为至圣文宣王，追封孔子父亲叔梁纥为齐国公，母亲颜氏为鲁国夫人，妻子亓官氏为郓国夫人。提拔孔圣佑为奉礼郎，承袭文宣公，主管仙源县。后来改名为孔佑。孔佑去世后，由孔宗愿承袭封爵，主管仙源县。孔宗愿已经是孔子的第四十七代孙。仁宗封孔子后裔为衍圣公，哲宗时改为奉圣公，徽宗时又恢复为衍圣公。臣云称颂道：“司马迁叙述《孔子世家》，只写到十几代。孔宜是圣人的后代，得到他的谱系，又参照旧史，叙述历代承袭爵位以及受到褒奖尊崇的典制，详细而完备。这就是所谓能够世代承继家业的人吧。” 穆修，字伯长，是汶阳人。他拜陈抟为师，传承了陈抟的《易》学。年轻时豪放不羁，考中进士后，调任海州理掾。穆修仗恃才华，曾经触犯监郡官，因此被搜罗罪过，获罪削除名籍，隶属于池州。遇到赦免后恢复叙用，任颍州文学参军，所以当时人称他为穆参军。起初，丁谓和穆修有平民时期的旧交，穆修却常常轻视他。丁谓已经显贵做官，而穆修还没有出仕；两人在汉水边相遇，穆修作了一揖便离去。丁谓因此记恨他。真宗曾问侍臣：“穆修有文才，公卿为什么不推荐他？”丁谓回答：“穆修的品行赶不上他的文章，所以没有推荐。”穆修年老后更加贫困，家中有唐代韩愈、柳宗元文集，便刻板印刷，在京师出售。有几个儒生总来取阅，穆修对他们说：“诸位前辈如果能读通一篇文章，我就送给你们一秩。”从此经过多年也没有卖出一部。明道初年，穆修去世，时年五十四岁。有见识的人都为他悲痛怜惜。当时，学者都致力于声律文章，还不知道学习古文，穆修首先倡导古文。后来尹源和他的弟弟尹洙才跟随他学习古文，又传承他的《春秋》学。李之才，字挺之，是青州人，性情洒脱卓异，不同流俗，拜穆修为师。考中进士后，任孟州司户参军、共城县令。当时邵雍在苏门山百丈源上建屋居住，穿布衣，吃粗食。李之才听说邵雍刻苦立志、喜好学习，便亲自到他的住所，问邵雍：“你学习什么？”邵雍说：“学习科举取士所需要的学问。”李之才说：“科举之外，还有义理之学，你知道吗？”邵雍说：“还不知道，希望得到教诲。”李之才说：“义理之外，还有物理之学，你知道吗？”邵雍说：“还不知道，希望得到教诲。”李之才说：“物理之外，还有性命之学，你知道吗？”邵雍说：“还不知道，希望得到教诲。”于是邵雍传承了他的学说。李之才后来任殿中丞，签书泽州判官，任内去世。泽州人刘羲叟晚年出自他的门下，学习历法，也成为名士。《易》学只有邵雍得到了传承。起初，华山人陈抟研读《易》，把数学传给穆修；穆修传给李之才，李之才传给邵雍。陈抟又把象数学传给种放，种放传给许坚，许坚传给范谔昌。据说许坚是庐江人。周尧卿，字子余，他的祖先是汝阴人，后来迁居荆州南部。周尧卿聪敏机警、记忆力强，以学问和品行闻名。考中进士后，历任连州、衡州司理参军，桂州司录，主管江安、宁化二县，提点刑狱。杨纮进入辖境时，有一个受过刑的人正在锄苗，杨纮便上前询问原因。他回答：“我贫穷，因为利益的缘故替别人纠正冤屈，使县令不能欺骗我，而我却欺骗了他，我又有什么可怨恨的呢？”

译杨纮到县邑后，把自己听到的情况上报推荐了他。后来周尧卿任饶州通判，逐步升官至太常博士。庆历年间，范仲淹推荐他，说他经学和品行可以作为士人的表率，但还没来得及任用便去世了，时年五十一岁。周尧卿十二岁时，父亲去世，他悲痛忧伤得像成年人一样。见到母亲时，却压抑感情、忍住悲哀，不愿使母亲伤心。母亲感到惊异，对族人说：“这个孩子这样爱护我，今后一定很懂得孝顺奉养。”他后来果然以孝顺奉养来实现母亲的心愿，正如母亲所说。他对兄弟尤其友爱深厚。为母亲守丧时，倚庐守丧三年，以柴薪为席、土块为枕，即使生病也不饮酒吃肉。安葬之后，有数百只慈乌衔土聚集在坟垄上，人们认为这是孝心感动所致。周尧卿为人简朴持重，不计较那些怠慢自己的人，却一定厚礼相待，使对方感到惭愧。他任官所得俸禄虽少，却一定用来周济宗族和朋友，钱财用尽才停止。做学问不迷信传注，而是询问、辨析、思考，以通晓义理为目标。他研究《诗经》，依据孔子所说“《诗》三百篇，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思想没有邪恶”，以及孟子所说“解说《诗》的人，要用自己的心意去迎合诗人的本意，这才算理解了诗”。他考察经书的旨趣，发现毛传、郑笺各有得失，说：“毛传想求简略，有时对义理说明得不够，不能用一句话概括；郑笺想求详尽，有时又远离人的情性，不能算是用自己的心意去迎合诗人的本意。” 这样难道可以不加以取舍吗？他研究《春秋》，认为《左氏春秋》的记载详细，能够了解经书为什么这样书写；至于三传之间的异同，他都认为有些不可取，说：“圣人的意思，难道会有两种吗？”他读庄周、孟轲的书，说：“庄周善于谈论义理，但还没有达到穷尽义理的境界；穷尽义理，就会使好恶不违背圣人，孟轲就是这样的人。孟轲善于谈论人的本性，但谈论本性还没有达到完全认识自己的本性；能够完全认识自己的本性，就能完全认识万物的本性，并与天地并列，这难道只有圣人才做得到吗？上天还说了什么呢？关于人的本性和天道，正是子贡所没有听到的。”从前宰我、子贡善于辞令，冉耕、闵损、颜渊善于谈论德行。孔子说：“至于辞令，我就不行了。”只是因为他不说，所以说自己不行罢了，大概是说辞产生于自身不足。他的讲解和议论，大多如此。周尧卿长于毛传、郑笺以及《左氏春秋》，有文集二十卷，《诗春秋说》各三十卷。代渊，字仲颜，是永康人。考中进士后，任清水主簿，没有赴任，退居青城山，以著书为乐。历次升迁至太常丞，后来退休。田况从蜀地回朝后，又把代渊所著《周易防要》二十卷上呈朝廷。朝廷优待他，转任祠部员外郎，但他始终不喜欢做官。胡瑗，字翼之，是泰州如皋人。胡瑗做教师时，以自己的言行感化学生，使诚实明达的人通晓道理，使昏昧愚钝的人受到激励，使顽固傲慢的人改变。因此，他制定的教学方法严明而令人信服，所传的道术长久而受人尊崇。景祐、明道以来，学者有老师的，只有胡瑗、孙复、石介三人。胡瑗以平民身份被召见，讨论音乐，授官校书郎。他曾任湖州学官。庆历四年，京师建立太学，有司请求下令湖州，取胡瑗的教学方法作为准则。召他任诸王宫教授，因病免职。不久，以太子中允退休。皇祐年间，召他到京师讨论音乐一年多，任光禄寺丞、国子监直讲，升大理寺丞。嘉祐年间，升太子中允，充任天章阁侍讲。不久又因病不能入朝，再以太常博士退休。他东归时，太学学生和贤士大夫送到东门，行弟子礼。路人都感叹，认为这是荣耀。去世时六十七岁。胡瑗议论音乐，多改变古代制度。他的乐制以一粒黍的宽度作为一分，用来制定尺；他的律管长度为三分四厘六毫四丝，周长为十分三厘九毫三丝，发出的声音比旧乐低半律。此外，钟磬的大小都一律以黄钟为标准。孙复，字明复，是晋州平阳人。年轻时多次参加进士考试都没有考中，居住在泰山南面，学习《春秋》，著有《尊王发微》。他不受传注迷惑，不作牵强曲解来扰乱经义。他的言论简明平易，对于诸侯、大夫的功过，用来考察当时世道的盛衰，并推究王道政治的治乱，往往更多地获得了经书的本义。鲁地有很多学者，自石介以下，都以弟子身份侍奉他。孙复四十岁时，家贫未娶，丞相李迪想把弟弟的女儿嫁给他。孙复对此心存疑虑。石介和众弟子进言说：“公卿不肯礼贤下士已经很久了。如今丞相不因先生贫贱，反而想把女儿托付给先生，这是尊重先生的品行和道义。先生应当借此成全丞相的贤名。”孙复于是答应了。孔道辅为人刚正严肃，听说孙复的声望，便去拜访他。石介手持杖、穿着鞋侍立在左右。鲁人从此才知道师生之间的礼节。范仲淹、富弼认为他的道德和经学应当用于朝廷，召授校书郎、国子监直讲。徐州人孔直温因狂妄谋划而被捕治罪，在他家中搜得一首诗，其中有孙复的姓名，孙复因此获罪，贬为坊州商税监，又调任泗水税监，再调任长水县知县、签书应天府判官、陵州通判。翰林学士赵概等上言：“孙复的品行可以作为世人的法则，经学可以为人师表，不应把他弃置在偏远地方。” 于是又任命孙复为直讲，任职三年后去世，时年六十六岁。仁宗命他的门人祖无择到他家中，抄录他的著作十五篇，收藏在秘阁中。石介，字守道，是兖州奉符人。世代务农。考中进士甲科，任郓州观察推官、南京留守推官。御史台征召他任主簿，他没有到任，因为上书议论赦令而被罢免，也没有得到召用。任期届满后，任镇南军掌书记、嘉州军事推官。因父母丧服离职，污面赤足，亲自在徂徕山下耕作，安葬五代以来尚未下葬的祖先七十人。服丧期满，召入国子监任直讲。当时朝廷出兵讨伐元昊，久无功绩，天下极其困顿。仁宗奋发振作，想要重新振兴威德。宰相吕夷简因病罢职回府。夏竦被罢枢密使，章得象、晏殊任宰相，贾昌朝任参知政事，任用杜衍为枢密使，范仲淹、韩琦、富弼为枢密副使，王素、欧阳修、余靖、蔡襄同时任谏官。因此，朝廷求治的意图非常强烈。石介高兴地说：“这是盛大的德政事业，歌颂雅、颂正是我的职责，难道可以停止吗？”于是写《庆历圣德诗》，其中说：“啊，庆历三年三月，皇帝兴起，缓缓走出宫门，清晨坐在太极殿，白天打开宫门，亲自延揽英才，亲手铲除奸邪。宏大的声势轰轰作响，震动四方；像天干发动，像雷霆发作，昆虫惊惶奔走，怪异妖邪藏匿消灭。”

译这和明道初年一样，是天地所嘉许的吉祥之事。起初，听说皇帝忧惧地说：‘我的祖先和父亲把大业交给我，我怕失去它，实在要依靠辅弼之臣。’章得象，你非常敦厚庄重，深沉缜密；你长期辅佐君相，我嘉奖你的功绩。你继续辅佐我，笙镛之乐就能和谐。贾昌朝是儒者，学问广博，与我讨论政事，用经术辅导我。你们辅佐两位宰相，各项政绩大都井然有序。只有范仲淹，我清楚地知道你的忠诚。太后垂帘听政时，形势像沸水烈火；你当时只是小臣，却发表高峻直切的言论，替我任谏官，纠正我的过失；替我任京兆，排斥谗言；西夏叛乱时，你前往抵御。六月酷暑、大冬积雪，你的寒暑都和士卒一样。我听说其中艰辛，你却不说疲乏。我晚年得到富弼，心中很是欣慰。富弼每次见我，从不私下求见，只用正道辅佐我。他的言论深切，我若没有达到尧舜的境界，他便自行责罚。一年任谏官，上奏的奏疏装满箱子；任侍从一年，忠诚和力量几乎耗尽。契丹忘恩负义，像梼杌、饕餮一样，竟敢侮辱大国，言辞傲慢悖逆。富弼奉行我的命令，不畏惧不退缩，终于恢复旧日友好。百姓得以获得粮食和粗布衣服，沙漠千里之地，他始终不改其节操。看富弼的身体，像经霜剥蚀、皮肤开裂；看他的内心，像经过锻炼的金铁。朝廷用尊贵的名位和高官来酬答他的劳苦，他推辞不接受，志向无人能够改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只有范仲淹和富弼，一个像夔，一个像禹，实在是上天要依赖他们，我怎敢忽视？你们一同来辅佐我，使百姓不受疾病灾祸。杜衍，你来了；我让你以老年之身辅佐我。你侍奉我二十年，头发脱落、牙齿稀疏，内心始终如一，行为守正不逾，终于成为枢密府长官。兵政不能败坏。我很早就认识韩琦。韩琦有奇异的骨相，器宇魁伟高大，难道只能看作门楔之材吗？这个人浑厚质朴，不加雕琢，可以托付大事。他像周勃一样敦厚。韩琦，你辅佐杜衍，能够知人。我的贤哲只有王素、余靖，他们立于朝廷，正直不屈；言论刚正卓异，忠诚特别显著。俸禄微薄、身份卑贱，也不使志向怯弱；曾经斥责文臣，多次遭到降职贬黜。跋涉万里归来，刚直之气没有折损，多次进献直言来补救我的过失。王素是宰相王旦的后代，心怀忠诚、行为清白；过去任御史时，常常叩击我的卧榻进谏，直到今天他的谏疏还在我的箱子里。蔡襄虽然官职不高，名声已经传到我这里，也曾进言规劝我的过失。他刚正自守、纯朴诚实，与王素、余靖相当，都任谏官，以严肃的神色立于朝廷。我的言论能够阻止你们，你们却没有因此闭口。皇帝英明圣哲，辨别忠邪，提拔贤能，扫除妖邪。众多贤人进用，就像拔除茅草；大奸之人被除掉，就像脱去脚上的束缚。上面依靠辅弼掌管调和，下边依靠谏诤维系纲纪。左右都是正人，没有邪恶奸孽。’ 我盼望天下太平，时间不会超过一旬。皇帝在位二十二年，神武而不轻易杀戮，沉默时深不可测，圣明神妙而不可测知，行动则如上天运行。赏罚掌握在手中，从不失去权柄。恭敬自持面南而坐，罢黜奸邪，进用贤能。知道贤人并不容易，不英明就不能做到；除去邪恶最需要艰难而果断，只有明察才不会迷惑，果断才不会差错。既明察又果断，这就是皇帝的德行。群臣战战兢兢，双脚并立，屏住呼吸，彼此相告说：‘只要正直，不要做偏邪之事。’皇帝把你诛杀，诸侯便危险战栗；玉器掉落、鞋子失落，彼此相告。皇帝神明，四时接受朝觐，谨慎修治臣子的职责。四方夷人驱马而来，马镫坠落、符信遗失，彼此相告。皇帝神武，停止战争、修治贡礼，永远成为属国。皇帝一举一动，群臣都震慑，诸侯都畏惧，四方夷人都臣服。臣愿皇帝寿命千万年。诗写成后，孙复对石介说：‘你的灾祸从这里开始了。’夏竦见到诗后便怀恨石介。石介在太学中以老师自居，跟从他的弟子很多。太学的兴盛，是从石介开始的。他任直讲一年多，因杜衍推荐，授太子中允；又因韩琦推荐，任直集贤院、濮州通判，去世时四十一岁。石介去世后，夏竦想借奇祸中伤富弼，便以石介为由制造事端，说石介是假死后向北逃往契丹，请求打开棺材验看。仁宗察觉这是诬陷，石介的棺材得以不被打开。石介所写文章中，斥责佛教、道教和时文的，有《怪说》；论述戒除奸臣、宦官和宫女的，有《唐鉴》，流传于世。《东都事略》卷一百十三。《史部，别史类，东都事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