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事略卷一百九

译《东都事略》卷一百十，宋王称撰，忠义传第九十三。古语说：“不要为了求生而损害仁德，不惜牺牲自身来成全仁德。”孟子也说：“所追求的东西有比生命更重要的，那么就舍弃生命而取义。”确实，面临死亡，是人难以做到的；而能够死得其所，更是难上加难。天下太平时，忠义之士能够保全自己的荣誉名声；天下动乱时，忠义之士的气节才会显现。君主忧患，臣子便感到耻辱；按道义必须去死，不因祸福而动摇内心，不因生死而改变操守，这才是真正的刚烈大丈夫啊！唉！自祖宗以来，忠义之士以身殉国的并不是没有，只是很少有这样的机会，大概是因为遇上了太平盛世。至于靖康之难，守死而坚持气节的人才显现出来，这就是所谓“时局动荡才识得忠臣”吧？刘平，字士衡，是开封祥符人。他的父亲刘汉凝，官至崇仪使。刘平为人刚直，任侠好义，善于骑射，读书过目不忘。考中进士，任无锡县尉，任鄢陵、南充二县知县。因父丧离职，途中经过兴州，有贼人拦路抢劫，刘平引弓射杀三人，其余贼人逃走。寇准惊异于他的才能，推荐他起任殿中丞，任泸州知州。刘平任南充知县时，夷人入侵，刘平代理州事，率领当地豪强将他们击退。等到刘平重新到任，夷人都畏惧服从。任期届满回朝，任颍州通判。召回任监察御史，多次上疏议论政事，被丁谓厌恶。很久以后，任三司盐铁判官，授殿中侍御史、陕西转运使。仁宗即位，升任侍御史。当初真宗知道他的才干，本来已经打算任用他。丁谓说：“刘平是将门子弟，熟悉军事，如果让他统领西北军队，可以制服戎狄。”章献皇后记住丁谓的话，把刘平改任尚衣库使、邠州知州，逐步升为慈州团练使。刘平认为元昊表面臣服、实际上僭越窃据，并且将要反叛，应当防备他。转任温州防御使，升任邕州观察使、步军都指挥使、静江军留后。元昊反叛后，刘平上疏说：“五代以来，中国多有事变，只有对西戎的控制，似乎还略有防备。在那个时候，中国从未派出一名骑兵、一名士兵，远驻边塞，只是任用当地豪强，把州邑交给他们，因此边境没有发生战事。后来大臣不能作长远考虑，把朔方的李彝兴、灵武的冯继业迁到内地，从此灵州、夏州逐渐衰败，中国在十年之中兵民交相困苦。灵武失守后，赵德明害怕被问罪，愿意充当藩臣，朝廷便把灵、夏两镇交给他。如今元昊僭越叛逆，又和唃厮啰结交，这正是上天要使他灭亡的时候。臣请求招抚山界、洪宥等州的当地豪强，授予他们官职名号，给予金帛，使勇士贪图俸禄，富人贪图安定，不到一个月人心自然就会安定。也可以把灵武授给唃厮啰，使他逼迫元昊在黄河以外的部族营帐；再调出鄜延、石州的蕃汉步骑兵，收取河西部族，招抚他们的酋帅，等他们的部众离心背叛后，再以大军进讨，用所夺得的城邑封赏他们。元昊不过是逃窜在黄河以外的一个困窘贼寇罢了。如果朝廷宽赦元昊的罪过，臣担心北狄会认为朝廷养兵百万，却不能制服一个小小的戎人，从而产生轻视中国的心思。不过也必须商议防守御敌的长远策略，请召夏竦、范雍和两府大臣商议攻取、防守之策，命令边臣遵守执行。” 他的奏疏上报后没有得到答复。这时元昊大举进兵攻打保安军，从土门路侵入。延州帅范雍写信召呼延赞平到保安军，与石元孙会合，呼延赞平赶赴土门。不久，又有人报告贼兵将逼近金明、包围延州，范雍再次召两将回军救援延州。呼延赞平督率骑兵先出发，步兵随后推进，夜里到达三川口西十里的地方扎营。他命骑兵先赶赴延州，夺取城门，约定第二天早晨会合。步兵还没有到，石元孙和呼延赞平便回头迎击。行进二十里，遇到步兵，便与他们一同到达三川口，遭遇贼兵并交战。呼延赞平左耳和右胫都被流箭射中，战斗中稍稍退却。鄜延驻泊都监、内臣黄德和带兵先逃走。呼延赞平转战三日，贼兵问主将在哪里，为什么不投降？呼延赞平派人回答说：“狗贼尚且不投降，我为什么要投降！”由于兵力悬殊，无法抵敌，他与石元孙一同被擒。呼延赞平不再进食，多次骂道：“狗贼，我的脖子长三尺，为什么不快杀了我？（OCR疑误）把我绑起来要带到哪里去呢？”于是被杀，时年六十八岁。黄德和逃走以后，反而诬陷呼延赞平投降了贼兵。诏令派兵包围他的家，命殿中侍御史文彦博立即在河中府设置监狱，派知同州庞籍前去审讯。最终查明了事实，于是释放了他的家人。黄德和获罪被腰斩，赐给呼延赞平家信陵坊第一宅，追赠忠武军节度使兼侍中。呼延赞平的几个儿子中，只有季孙有声望。季孙字景文，年轻时勤奋好学，能作诗文。苏轼任杭州知州时，季孙以左藏库副使任两浙兵马都监，苏轼推荐他的才干，朝廷任命他为隰州知州，后来做到文思副使，任内去世。苏轼当时任兵部尚书，哀悼季孙的死，上奏说：“季孙专心向学，博通史传，擅长诗文，轻视财利而重视道义，熟悉军政。至于忠义勇烈，也有呼延赞平的风范。他性情喜爱奇书、古文和石刻，所得俸禄赏赐全都用来收藏书籍。季孙死后，家中没有一甔一石的粮食，妻子儿女寒冷饥饿，过路的人都为之悲伤叹息。我确实同季孙相知，既为他有这样的才气而悲哀，又为呼延赞平以忠义死于国事而悲哀。他们父子声名事迹相接四十年，而子孙却衰败得不能得到收录，这难道是朝廷的本意吗？希望朝廷优厚地赙赠，以解除他妻儿日常饥寒的忧患，也使人知道忠义殉国者的子孙即使经历多年，朝廷仍然会给予存恤，这对劝善奖忠的道理也不算小小的补益。”苏轼的话说到这个程度，那么季孙的贤能就可以知道了。

译任福，字祐之，是开封人。起初补任卫士，经过殿前诸班六次升迁，做到遥郡刺史。元昊反叛后，任命他为莫州刺史，兼知陇州，后来又任庆州知州。他与诸将攻打元昊的白豹城，因功授任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贺州防御使，参与谋划泾原边防事务。正好安抚使韩琦巡视边境，赶赴泾州，听说元昊正在检阅军队，折姜防谋划入侵，于是率兵一万八千人，命任福统率诸将攻击贼兵，以耿傅任参军事，桑怿任先锋。泾州驻泊都监王珪、武英也各自率领所属军队，听从任福节制。韩琦把作战方略交给任福，让诸将合兵聚势，从怀远城赶赴德胜砦，到达羊牧隆城，从贼兵后方出击。如果不能交战，就据守险要设伏，等他们回军后再拦截攻击。任福等已经上路，韩琦又郑重告诫他们。任福率数千轻骑在张家堡与贼兵交战，贼兵假装败退，桑怿率骑兵追赶，任福也跟在后面。恰逢天晚，全军在好水川驻扎。任福等追击败兵三天，到达笼竿城北，遇到贼兵，距羊牧隆城五里，诸将于是上前接战。桑怿首先战死，任福随后战死，王珪、武英以下也都陷没。任福临死前，有个小校刘进劝他设法自救，任福说：“我是要以死报国的。” 于是他挥动四刃铁简，挺身奋力搏斗，最终战死。时年六十一岁，追赠武胜军节度使兼侍中。王珪是开封人。十九岁时应募担任亲从官，升为殿前第一班，擢任礼宾副使、泾州驻泊都监。元昊侵犯镇戎军，王珪率三千骑兵作为先锋，从瓦亭到师子堡，被贼兵包围数层。王珪奋力攻击，斩获许多首级，乘间隙叩击镇戎军城门请求增兵，没有获准，只向他缒送粮食。士卒吃饱后，王珪对他们说：“兵法讲以少击多，关键在于黄昏。我军人数少，趁他们天晚，可以取得胜利。”于是驰马冲入贼阵，一名将领用枪直刺他的胸部，刺伤了他的右臂。王珪左手拿杵击碎那人的胫骨，另一名将领又持枪进攻，王珪夹住他的枪，挥鞭将他击死。敌人惊惧，于是退去。这年改任泾原都监。第二年，他跟随任福大举进军好水川，连续战斗三天，诸将全都陷没。王珪于是向东拜了两拜，说：“不是臣辜负国家，而是力量不能胜任。只有一死报国罢了。”于是再次投入战斗，击杀一百人，眼中中了飞箭而死。那是镇戎之战，王珪把缴获的两支枪插在山上。王珪死后，边地人就在他作战的地方为他建庙。王珪通晓阴阳术数，好水之战时，知道自己不能生还，临行前对家人说：“你们赶快离开，不要被敌人寻仇。” 等到敌兵攻打瓦亭，果然寻找他的家人，正如他所说。追赠金州观察使。他有个儿子叫光祖，因王珪的恩荫补任供奉官。淯井夷人入侵，光祖任梓夔路钤辖，与都监王宣合兵征讨，贼兵于是弃城离去。茂州土蕃包围茂州，占据鸡棕关，朝廷让内侍王中正筹划此事，命光祖负责防守和接应。光祖招抚接纳余下各族，收复了鸡棕关。正好王中正到了茂州，于是让光祖回泸州；蛮人乞弟包围安夷砦和罗个牟村，王宣战死。王宣所率军队溃散，光祖到江安后，溃兵全都归附光祖。不久光祖跟随韩存宝攻取夷劳口，当时久雨，士卒暴露在外，贼兵据守巢穴。光祖劝韩存宝进军落共城，又进军梅岭。贼兵以数万人出兵驻扎在落个栈，韩存宝急忙停止前进，光祖只是与贼兵对垒而按兵不动。不久贼兵逃去，韩存宝仓促班师。神宗认为韩存宝逗留不进，派步军都虞候林广代替他。光祖说：“不行，乞弟的祸患还没有消除。”林广到后，便进入贼兵巢穴，没有找到乞弟，就把那里焚烧抢掠一空，退兵驻扎在落共江门等砦。光祖因功升任四方馆使，于是设置泸南防边安抚使，命他兼知泸州来统领此职。后来升任客省使、嘉州刺史，任泾原路副总管，改任河东，调任定州，去世，时年六十七岁。武英是太原人。他的父亲武密任左侍禁，与契丹交战而死。朝廷因武英的缘故补授他为三班借职，他积累功劳升任内殿承制、环庆路都监。在白豹城击破元昊军队，因功升任礼宾副使。跟随任福在好水川作战，战死。追赠邢州观察使。桑怿是开封雍丘人。善于使用剑和铁简，有智谋方略，谨慎畏惧，常常像能力不足的样子。他年轻时多次参加进士考试都没有考中，曾遇到大水灾，家中有两廪粮食，原本打算用船运走；见百姓逃避洪水，有人溺水，便丢下自己的粮食而用船救人，使他们都得以不死。后来迁居汝州、颍州一带，各县盗贼很多，他主动请求补任耆长，只带一把剑前往，几乎把盗贼全部杀获，邻县也因此没有盗贼。转运使上奏此事，授任他为郏城尉，调任渑池，改任右班殿直，担任永安巡检。群盗听说桑殿直来了，都逃走了。宜州蛮人叛乱，杀死海上巡检，官军不能制服，于是命桑怿前往，他把他们全部杀掉，获得閤门祗候的官职；又把功劳推让给比自己地位高的人，有人讥笑他喜欢求名，桑怿说：“如果想避开名声，那么什么事都不能做了。”他更加自信，升任西头供奉官，任广南驻泊都监，又升任内殿崇班、鄜延路兵马都监。一个多月后，调任泾原路镇守戎军，好水之战中战死，追赠解州防御使。耿傅，字公弼。他的祖父耿昭化任蜀州司户参军，盗贼占据城池，想用官职胁迫他，耿昭化怒骂贼兵，不肯屈服而死。耿傅因父祖荫庇补授官职，后来以将作监丞任永宁县知县，任仪州通判，调任庆州，成为任福行营参军。山外之战中，诸将曾告诫耿傅稍稍避开贼兵锋芒，但耿傅反而不断向前，指挥应对神色自若。等到贼骑大举到来，武英又劝耿傅说：“您不是主兵将领，为什么要和我一起送死呢？”耿傅写信留给任福，告诫他要持重。没过多久任福战死，耿傅也战死。有人说，任福的失败是由于耿傅催促诸将过急。韩琦得到他的书信后上奏，尹洙也作《闵忠》《辨诬》两篇文章。《闵忠》说：“世人谋求自身周全，实在太过分了！山外之战中，诸将因力战而死，事实明白，不可欺骗。有人责怪他们失策，并且不肯承认他们的死。唉！为了追逐利益而违背节度，这确实是失策；但他们秉持道义、至死不屈，为什么又不承认他们是与国同死呢？忠义，是世人所推崇的；死亡，是人所难以承受的。以极其艰难的节操，背负至高的名声。如果既然承认他们有忠义，就应当践行这种道义。何必还要替自己谋算呢？善于为自己谋算的人却不是这样，他们一定会说：‘丧失军队、挫伤威势，即使因此而死，我也不承认这是忠义。’

译这样一来，他们既享受自己的富贵，又保全自己的生命，做到问心无愧，为自身打算，难道不是周全吗？敌寇在境内，军队正在出征，却希望他们保全战功，难道容易吗？唉！丧失军队、挫伤威势而导致死亡，难道是诸将的本心吗？也只是遭遇不幸罢了。为国家执政的人，不要让那些只为自身谋算的人最终侥幸逃避死亡。道义是重要的；如果遭遇不幸，节义之士就会受到鼓励。”《辨诬》说：“山外战役中，参军事耿傅随军出征。交战后，敌骑越来越多，有人认为耿傅是文官，没有领兵作战的责任，劝他避开离去，耿傅不顾这些，身中数处创伤，死在阵中。有人诬陷他说：‘耿傅督促诸将进兵，和大批敌军突然遭遇而失败，是耿傅造成的。’后来得到耿傅写给诸将的信，信中告诫他们要持重，担心被敌人诱骗，这难道是督促诸将进兵吗？宋朝建立八十年来，文官为国殉难的，有的是因为负有守城责任，有的是不幸遭遇祸患而死，道义是一样的。至于面对强敌不畏惧，和骁勇之士争相献出生命，像耿傅这样的人，也很少见。可悲啊！谋划既没有被采用，又跟随他们战死，仍然免不了被诬陷。制造诬陷的人，难道只是喜欢标新立异吗？还是厌恶忠义之人呢？”尹洙的文章发表后，对耿傅的诽谤才停止。朝廷追赠耿傅右谏议大夫。马遂是开封人，起初补任散直，任北京指使。王则在贝州反叛，马遂半夜听到消息便大声呵斥，早晨起来到留守贾昌朝那里，请求随军出征，贾昌朝命他拿着榜文招降。王则穿戴盛装出来见他，与他同坐，马遂向他说明祸福。王则不回答，当时张得一侍立在贼兵身旁，示意他不要回答，马遂便扼住张得一的喉咙。张得一击打马遂，打得他流血，但左右没有人相助；贼徒中骁勇敏捷的士卒石庆砍断马遂的一条手臂。马遂骂他道：“妖贼，我恨不得把你剁成万段；如今竟被你杀了。”事情传到朝廷，仁宗感叹了很久，追赠马遂为宫苑使。后来抓获石庆，交给马遂的儿子，让他剖开石庆的心来祭奠父亲。孔宗旦是鲁地人，任邕州司户参军。当初，侬智高暗中在溪洞聚集人众，而邕州郡府庭院中有白气升起，旁边江水突然暴涨。孔宗旦认为这是战争的征兆，料定侬智高必然反叛，便写信告诉郡守陈珙，陈珙没有听从。后来侬智高反叛，攻破横州，孔宗旦把家属送往桂州避难，说：“我有官职守土，不能离开；不要一家人都死在这里。”不久侬智高攻破邕州，孔宗旦被擒，贼兵有意任用他。孔宗旦愤怒地说：“贼奴，我今天就要死，难道还能让自己受辱吗！”他不停地慢骂贼兵，于是被杀。追赠太子中允。曹觐是建州人，是故赠谏议大夫曹修古的侄子。曹修古任谏官，以正直闻名，没有儿子，便把曹觐作为继嗣，并上奏朝廷授给他官职。曹觐多次升迁至太子中舍，任封州知州。侬智高反叛后，曹觐认为州中没有兵备，招募五百名敢死之士守城。邻城有人打算采取逃避贼兵的办法，便写信欺骗他说：“贼兵只希望得到邕州、贵州罢了，哪里肯离开巢穴远道而来呢？”曹觐认为说得有理，于是放走所招募的士卒。贼兵到来后，那人又劝曹觐逃走。曹觐斥责他说：“我家世代以忠义自守，我难道是苟且偷生的人吗！”他让妻子儿女逃到民间藏匿，自己佩带郡印，与兵马监押陈晔率领一百多名州兵抵御贼兵。力量不敌，最终被贼兵擒获。他把郡印交给两名士卒，让他们藏在怀中带走。曹觐三天不进食，贼兵劝说想任用他。曹觐斥骂道：“狗猪一样的东西，竟敢这样吗！”于是被杀。封州百姓为曹觐建庙，按时祭祀。朝廷追赠曹觐太常少卿。赵师旦，字潜叔，是（字形不明）之侄。因（字形不明）荫庇补授官职，多次升迁至右赞善大夫，任康州知州。侬智高攻破邕州后，赵师旦派人侦察贼情，回来报告说：“各州长吏都弃城逃走了。”赵师旦说：“你也想让我逃走吗？” 赵师旦立即将那人斩首示众。贼兵将要到达城下时，他便对妻子儿女说：“留在这里一起死，没有益处。”命令他们到山谷间避难。第二天贼兵大举到来，州兵只有三百人。赵师旦与兵马都监马贵奋力作战，箭用尽后，退回坐在厅堂上。侬智高指挥士兵击鼓呐喊冲入，赵师旦大骂道：“朝廷有什么事亏负你们，你们竟敢反叛？大军将要到来，会把你们全部杀掉，一个也不会留下！”侬智高发怒，赵师旦与马贵一同被杀。赵师旦死时四十三岁。贼兵离去后，州人为他建立祠堂。赵师旦的妻子生下儿子几天后便躲避贼兵，把孩子丢在草丛中，三天后孩子仍然没有死，便把他抱回来抚养。朝廷追赠赵师旦为光禄卿。苏缄，字宜父，是泉州晋江人。考中进士，任南海主簿。广州设有市舶司，每当海商到来，就选派官员查验核实货物资产。这些海商首领都是各州县的豪族，到来后便欺凌官府，以对待宾客的礼节来对待主管官员。苏缄被选派前往时，有个大商人樊氏入见，立即登阶坐到榻上。苏缄将他逮捕、拘禁并杖打。樊氏向州府申诉，州将召苏缄来，责问他擅自决定处罚。苏缄说：“主簿虽然官位低，也是县级官员；舶商虽然富有，也是辖区百姓。辖区百姓有罪，县官杖责他，怎么能说是擅自决定？”州将安慰劝解后把他遣走。苏缄任武阳尉时，有个大盗名叫黑李二，官府没有人能捕获。苏缄独自骑马追赶，将他斩杀。府尹贾昌朝说：“儒生竟然这样勇敢吗？”苏缄多次升迁至秘书丞，任英州知州。侬智高反叛、包围广州时，苏缄搜集辖区士兵，招募壮勇，召集几千人赶赴危难，把州中事务交给提点刑狱鲍何。苏缄因功改任供备库副使，任广南东路都监。苏缄袭击贼兵，追至邕州金城砦；余靖督促诸将进战，官军失利，主将陈晓先行退兵，获罪被斩。苏缄被贬为房州司马。后来以著作佐郎监越州税，任崇仁县知县，又复任供备库使，任廉州知州。因擅自斩杀失火的军士获罪，降任潭州都监。跟随知鼎州出征。交趾谋划入侵，朝廷任命苏缄为皇城使、邕州知州。苏缄侦察得知实情，写信送给桂州知州沈起，沈起没有把它当回事。等到刘彝代替沈起，交趾人果然大举进攻，号称有八万人，抵达海岸还不到十天，就攻陷钦州、廉州，攻破邕州的四座砦。苏缄听说贼兵将到，环绕城墙防守；州民震惊，准备逃走的人很多。苏缄说：“你们这些人逃走后要到哪里去？只有坚壁固守，等待外援，才能坐待胜利。”于是拿出官府库藏和自己的财物给众人看，说：“我们的兵器已经齐备，储蓄积聚也不缺。现在我和你们约定，有一个人敢出城，我就先把他的妻子儿女一并斩杀。”当时大校翟绩暗中想逃走，苏缄将他斩首示众。因此上下都听从命令。贼兵包围城池，苏缄日夜辛劳慰劳士卒，用神臂弓抵御敌人，射倒敌兵、杀死大象，数量多得无法计算。于是城中人心更加稳固。苏缄起初向刘彝求救，刘彝派都监张守节前往援救，张守节逗留不立即出发。苏缄又派人带着蜡封书信向提点刑狱宋球告急，请他便宜行事，督促张守节出兵。张守节惊慌失措，仓促移军驻扎大夹岭，回头守卫昆仑关，突然遇到贼兵，全军覆没。

译贼兵用各种办法攻城，苏缄随机应变加以抵御。贼兵的计策已经用尽，想要撤走，却知道外援还没有到。有人（原文疑误）擅长土工作业，教贼兵把数万袋土运向城墙，顷刻间堆得像山一样，高达数丈。贼兵登上土袋进入城中，城池于是陷落。苏缄仍然率领受伤的士卒，骑马驰骋作战，越战越猛，但力量敌不过贼兵，于是说：“我按道义不能死在贼人手里。”便回到州治，闭门召集家属三十六人，全都自杀，把尸体藏在坑中，放火自焚。贼兵到来后寻找尸体，始终没有找到，于是杀死官吏、士卒、土丁和居民五万多人，每一百具首级堆成一堆，共五百八十多堆，连同在钦州、廉州杀死的人，估计总数超过十万人。邕州被围共四十二天才陷落，期间没有人叛变。苏缄痛恨沈起、刘彝招致寇患，又不救援危难，想上疏弹劾他们，但道路阻塞无法送达，于是把他们的罪状张榜公布在市中，希望朝廷能够听闻。神宗哀悼苏缄之死，追赠奉国军节度使，谥号忠勇。”}], 彭汝方，字宜老，是彭汝砺的弟弟。因防补任太庙斋郎，后来任衢州知州。当时方腊攻陷歙州、睦州、杭州，而衢州处在这三郡之间，贼军声势非常嚣张，官军力量又少又弱，众人都逃散溃败。汝方与郡中僚属段处约一起守卫这座孤城，城被攻陷后，他辱骂贼军而死，享年七十一岁。追赠龙图阁直学士。詹良臣，字唐公，是严州遂安人。晚年因多次参加科举考试而蒙恩得官，任缙云县尉。方腊在青溪起兵，声势震动江淮，贼军侵犯处州。良臣说：“捕盗是我的职责。”于是率领几十名弓兵前去抵御，被贼军擒获。贼军想劝降他，良臣骂道：“你们这些人怎么敢谋反？往年李顺谋反，被杀于蜀地；王伦谋反，被杀于淮南；王则谋反，被杀于河北。无论同谋者老少，都被处死后弃尸于市，尸体给狗豕食用。你们这些人怎么敢谋反！”贼军大怒，把他的肉割下来，强迫他自己吃。良臣一边吐出一边辱骂，直到死也没有停止声音。看见的人都为之流泪。他死时七十二岁。贼军平定后，徽宗听说此事，怜悯他，授予他的两个儿子官职。《东都事略》卷一百十。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