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事略卷一百五

译《东都事略》卷一百六，宋王称撰，列传第八十九。王黼，字将明，是开封祥符人。他很有口才，辩才出众而学术浅薄，极其机巧，善于逢迎。考中进士，调任相州司理参军。宰相何执中推荐他，授任秘书郎，升任符宝郎，又迁任左司谏。张商英任宰相后，逐渐失去徽宗的心意。徽宗把蔡京从钱塘召回，派中使赐给他玉环。王黼揣知徽宗的意图，多次上奏蔡京的政事，并弹劾张商英使其离职。蔡京复任宰相，很感激王黼对自己的帮助，提拔他为左谏议大夫、给事中、御史中丞。从校书郎升到这里还不到两年，不久又兼任侍读，入翰林任学士。郑居中与蔡京不合，却多次称荐王黼的才能。蔡京认为王黼背叛自己，非常愤怒，调他任户部尚书，准备以财用不足作为王黼的罪名。后来班直禁卫领取赏赐没有按期发放，到左藏库喧闹。王黼听说后，立即到库中张贴告示，约定某月某日发放，众人便相互顾望后散去。蔡京的计谋没有得逞，王黼又恢复为翰林学士。王黼原名王甫，徽宗改名为王黼，升任承旨。遭父丧，过了五月，起复任宣和殿学士，提举上清宝箓宫。赐给他的宅第在昭德坊旁边，就是许将的宅第。王黼依仗宦官势力强行夺取它，许将的子弟发出怨言，王黼便在白天驱逐他们使其离去，听到此事的人都替他们不平。王黼又任翰林学士承旨。政和八年，授尚书左丞，迁中书侍郎。宣和二年，拜为少宰。他由通议大夫越级超授八阶为特进，这是本朝以来任命宰相时从未有过的。蔡京退休后，王黼于是把他的所作所为全部反过来，奏请罢除方田法，裁汰堂吏，毁掉辟雍以及医学、算学，减去横行、遥郡官的俸禄收入一半，并废止防要六典等局。各路茶盐钞法不再考核，上户科配的一切负担都予以免除。当时声誉顿时大振。但王黼得势后，乘着高位权势而行邪事，大量蓄养子女、积聚玉帛供自己享用。徽猷阁待制邓之纲的妾很美，因经过王黼外宅，王黼派人诱骗并夺取了她，反而把这件事作为邓之纲的罪过，将邓之纲流放到岭南。朝廷士人畏惧他，侧目而视。王黼迁入赐第时，所有陈设器物，徽宗都命令由县官供给；还用教坊乐队为他导引，并设宴款待他的家属以示荣耀。于是王黼以少保任太宰，渐渐沿袭蔡京旧迹，专门把宴饮享乐当作事务。御史中丞陈过庭刚任职，便上言请求全部罢除冗官，尤其是以“御前使唤”为名设置的官职。京西转运使张汝霖请求停止进献西京的奇异果品。王黼上章弹劾他，二人都以散官身份调往远郡。睦州方腊起兵时，提点刑狱张苑向朝廷报告，王黼正在铺张太平，厌恶听到外患，便不据实向皇上报告，反而责怪张苑夸大其事、制造事端。于是贼势终于无法控制，甚至攻陷六州；朝廷派军队讨伐，过了几个月才平定。王黼因功升为少傅，又拜为少师。辽人李良嗣在本国不得志，逃来归附。他说辽国可以攻取，如果能派使者与女真结盟，共同谋取辽国，那么石晋割让的燕云之地就可以收复。徽宗拿这件事询问大臣郑居中、邓洵武，二人都认为不可，只有王黼赞同这个计策，并以自身承担责任，说：“中国与辽国虽然是兄弟之邦，但一百多年间，辽国屡屡挑衅、轻慢我们的事情很多。况且兼并弱小、攻取昏昧，是用兵的良法。如今如果这样放置而不取，那么女真独自强大起来，我们将不得不向它臣事，中原地区恐怕就不能重新归我们所有了。”王黼急于成功，于三省设置经抚房，专门处理边境事务，不再由枢密院征括天下丁夫，按人口摊出钱数，称为免夫钱，共得钱六百二十万亿。后来童贯攻伐燕地没有功劳，以重金贿赂女真，得到空城以及所取得的支郡，便率领百官到文德殿称贺。徽宗解下玉带赐给王黼，拜他为太傅，封楚国公。王黼认为帝王的盛德大业应当表彰出来，以示万世，坚决请求徽宗上尊号。徽宗说：“这是神宗皇帝都不敢接受的！”拒绝了，没有答应。起初，王黼掌握国政后，考虑没有什么能迎合皇上的心意、巩固自己的宠幸，于是奏请设置应奉司，便亲自领任，并以梁师成为副手。近处则包括外台耳目之司，远处则包括郡县牧宰之属，都责令他们供办。于是各地奇异物产从四面送来：铅、松、怪石、珍禽奇兽、美镠和宝、明珠大贝、通犀、琴瑟，以及绝域珍异，充满宫内园囿；外国珍宝，遍布外宫。凡是悦目之色、适口之味、难以取得的珍奇、违背时令的物品，全都汇集到燕私之处；天下的费用大都归入应奉司，还夺取漕运的士卒供其役使，而户部不敢追问。四方珍奇全都进入王黼、梁师成两人的家中，进入尚方的仅有十分之一。每次陪从皇帝参加曲宴，他们甚至表演俳优等鄙贱技艺来博取笑容和宠幸。当时钦宗在东宫，郓王楷很受宠，于是王黼产生了夺取嫡位的意图。钦宗的长子谌先已封为崇国公，王黼对钦宗说，皇孙不可以与皇子同等，于是召宫臣耿南仲到府第，命他代替东宫上奏辞去谌的官爵；大概王黼是想借此动摇东宫。徽宗对王黼的待遇日益优厚，恩宠和赏赐不同于其他宰相；将他的居所题名为“得贤”，把“治定”题写出来，赐名赓堂、宠光亭等，共有七块匾额。有玉芝生在堂柱上，徽宗亲临他的宅第设宴观赏，梁师成与王黼宅第相连，打通便门来往。王黼把梁师成当父亲侍奉，每次递送便笺都称他为“恩府先生”。徽宗经过那里，才开始察觉他们结交的情状，从此王黼的恩宠渐渐减退。于是提拔白时中、李邦彦共同执政，以分割王黼的权力。宣和六年，王黼以太傅身份退休，但仍领应奉司。钦宗即位，贬为崇信军节度副使，安置于永州，并籍没其家。开封尹聂山与王黼有旧怨，王黼到雍丘辅固村时，被盗贼杀死。聂山取下他的首级献上。王黼仪表俊美，面如敷粉，胡须、头发以及眼中的精光都呈金黄色，张开嘴能自行容纳拳头。他原来由何执中提拔，等到担任言官，便上疏弹劾何执中的罪行，向徽宗说明，请求罢免何执中，想让蔡京独掌国政。徽宗不答应，此事才作罢。他逢时得君，又承接蔡京之后，所作的奸恶之事反而超过蔡京。对内勾结梁师成，对外依顺童贯，覆灭辽国，招惹女真人，都是王黼的罪过。他的儿子王闳、王孚、王隽孚，官职最高做到待制、修撰，后来也被削除名籍，家属迁徙到吴地。

译朱勔，是平江人。他的父亲朱冲，原本出身闾巷，身份卑微低贱，家境贫困，生活潦倒，靠给人做佣工为生；他强横悍暴而不驯服，因抵罪而获徒刑，便逃到邻县，乞求借贷以求活命。遇到一个异人，把几根黑铁和一部方书传给他，说：“不要久留在这里作客，将来回去就会成为大富之家。”朱冲回到乡里，查看原来的黑铁，发现它发光，卖掉后才知道是金子。他用这笔钱按照方书所传的方法开设药铺，没过多久，远近的人都一致称誉他，买药的人纷纷而来，家业于是富裕起来。他修整营园，结交游客，称誉他的人也越来越多。起初蔡京居住在钱塘，经过吴地，想在梵室建立经藏，听说朱冲有干办决断、处理事务的才能，叫来委托给他，两个月便完成了。蔡京暗中器重他的才能，等到被召回京，朱冲在道路旁拜见，请求让朱勔随他同行。当时徽宗很留意奇异花木和山石，于是蔡京推荐朱勔，授给他官职，命他告诉父亲秘密搜取浙中珍奇进献。起初只进献黄杨三四株，徽宗已经嘉奖。后来年年逐渐增加，但每次不过二三贡，每贡不过五七品。童贯掌握兵权，蔡京把朱勔托付给他，借助边功使朱勔升迁。童贯见到朱勔很高兴，开始扩大供备来讨好皇上，船只接连不断，号称“华石纲”。凡是延福宫、艮岳中的各座山，都依靠这些供奉。一时之间，负责应奉的官员，没有人能比得上他。他多次升迁，任合州防御使、提举惠民河公事，并专门在平江设置应奉局，把内帑视为自己囊中之物，每次发取便动辄数十百万。外计所积蓄的财物，即使是封椿禁钱，也不问名目类别，全部取用。监司徐铸、王安道、王仲闳等人助长他的恶行，耗空县官的经常财用作为应奉，往往以亿、巨万计算。而所进献的物品，都是强行夺取、搜刮掠取，百姓连丝毫补偿也没有。搜遍山岩，刮尽薮泽，隐僻之处也不放过；一株花、一棵树，只要曾经贴过黄封，如果看守不谨慎，就加以大不恭之罪。有人拥有嘉木奇花，便指为不祥，只怕不能迅速砍除。百姓一旦被牵连到这项差役，中等人家都全部破产，甚至卖掉妻子儿女来供应他的需求。凿山搬石，限期督促极其惨酷，即使是江湖中深不可测、凭人力无法运出的东西，也要想尽办法搬出，甚至称为“神运”。他们拦截各条道路上的运输纲船，又四处搜罗商船，掀开船上所载的贡物，暴露在船面上；船樯相连，橹桨相接，日夜不断。撑篙的、掌舵的凌辱郡县官吏，人们只敢用眼色相互示意，不敢指责谁。广济卒四指挥，全都用来充当搬运工，仍然不够。蔡京开始为此感到忧患，向徽宗进言，希望抑制朱勔做得太过分。徽宗也苦于这种骚扰，于是禁止使用运粮纲船，告诫不得挖掘坟墓、毁坏房屋，不得把黄封帕加盖在百姓园囿上等，共十多项禁令；唯独留下朱勔和蔡攸听任他们进贡，其余进奉全部停止。从此朱勔稍稍收敛，但不到两年，便比起初更加严重。吴地百姓已经无法生活。方腊起兵，以诛杀朱勔为名，各郡纷纷响应。童贯出兵，奉承皇上的旨意，全部停止华石进奉纲。徽宗也贬黜朱勔父子、兄弟、侄子中在任职的人，百姓大为欢悦。叛乱平定后，朱勔仍然得志，倚仗权力势力，父子各自建立门户，声势气焰炽盛，贿赂纷纷，形成市场。邪人污吏争相等候在他门下，肆意亲昵狎近，借此求取显要职务，越级升到侍从的，衣袖相接。有人不依附他，立即就被罢免。 당시人称东南为“小朝廷”。徽宗末年，暗中约束宦官中的奸邪之徒，逐渐诛杀数人以削弱他们的势力。朱勔因此得以进谗，竭力排斥梁师成，渐渐成为徽宗亲近倚重的人，出入宫禁，进见时不避开嫔妃。攻伐燕地时，认为朱勔有功，由庆远军承宣使升为宁远军节度使、醴泉观使。前后盘结以牢固保持宠幸达二十年，卖弄恩宠、毁坏法度，是过去从未有过的。他还在私宅中建造神霄殿，把皇帝的画像供奉在其中。监司和郡邑官吏每逢朔望都在庭下拜见他。他又借口运输船只而招募数千士兵，带着他们护卫自己。他的宅第仿照宫省，名园别墅冠绝吴郡。衣服、饮食、器物、用具逼近皇帝的膳食器用，华美精致更超过它。轿夫和低贱奴仆腰缠金带、屡次出使，充满他的门庭。他的儿子汝贤、汝功，侄子汝楫、汝舟，都被提拔为承宣观察使；汝翼任直龙图阁。天下人为此扼腕叹息。钦宗即位，削除朱勔的官职，放回乡里。不久，又将他羁管于循州，籍没其家，随后赐死，子孙迁徙到湖南。与朱勔同时有个李彦，也因受恩宠而逐渐升官，做到翊卫大夫、安德军承宣使。宣和年间，他曾经括取民田，巡行河北、河东、京东、京西，所到州郡都傲慢地坐在黄堂上，却让监司、郡守排列侍立在旁，他的凶焰竟嚣张到如此地步。他夺取百姓的常产，加重租税征收，官吏没有人敢违抗。当时人说，朱勔在东南结下怨恨，李彦在西北结下怨恨。钦宗即位，揭露他的罪行，赐死，并籍没其家。臣王称说：天下的祸乱，没有不是由小人造成的。看王黼把奇技淫巧作为谋求自身利益的手段，朱勔专门以花石供奉皇上。小人误国的罪行，即使拔尽他们的头发也数不清。然而谁知道他们的祸患竟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呢？唉！华清宫兴盛时羯胡就兴起，华阳宫建成时北方的狄人灾难就兴起。从古至今，导致祸乱、招来灾难，仿佛都出于同一条道路，怎能不令人痛心！当京师失守时，蜀地僧人祖秀曾亲眼见过所谓华阳宫，记述此事说：政和初年，天子命令在禁城东边建造寿山艮岳，下诏让宦官主持工程。用船装载山石，用车搬运泥土，驱使军队万人，筑起十多仞高的冈阜，又增加太湖石、灵璧石，山势雄伟高峻，工程夺取了天然造化。山石都突兀相撞，有的像踢踏，有的像啃咬，牙、角、口、鼻、头、尾、爪、距，千姿万态，奇异怪诞无不具备。用盘曲的树木、树瘿和藤蔓作为辅助，杂植黄杨、对青，遍布山上。又顺着山势回旋的形状，凿石开路；遇到险处就设置石阶，凌空处就架设栈道楼阁。仍在山顶增筑高台榭作为冠饰，搜集远方珍贵木材，汇集天下技艺低劣而善于雕琢的工匠，从此开始营建。山的上下，聚集四方珍禽奇兽，动辄以亿计。

译还认为不够，又凿地形成溪涧，堆石筑成堤岸，任凭山石的自然形态，不加斧凿；又利用剩余的泥土堆成山，山体裸露，峰棱像刀削一样，飘然呈现云的姿态、鹤的形态，称为飞来峰。它高过城墙，翻转之势像长鲸，山腰直径百尺。种梅树一万株，称为梅岭。连接其余山冈，种植丹杏、鸭脚，称为杏岫。又在土石之间增筑层叠的山石，留下空隙洞穴栽种黄杨，称为黄杨巘。筑起修长的山冈种丁香，在其中堆积山石并设置险要，称为丁嶂。又得到赪石，任其自然增叠成山，在上面杂植椒、兰，称为椒厓。连接群山的尽头，增土形成大坡，移植东南的侧柏；枝干柔密，揉折不断，繁密纠结成幢盖，形成鸾、鹤、蛟、龙的形状，动辄有数万，称为龙柏坡。沿寿山西面移植竹子形成竹林，又开小径通行数百步。竹子有同根而枝干各异的，不可胜数，都是各地珍贵进贡之物，又夹杂种植对青竹，十株中有八九株，称为斑竹麓。又得到紫石，光滑洁净如削成，表面直径数仞，便依此造成山峰，紧贴山体高高耸立；在山阴设置木柜，山顶开凿深池。皇帝车驾临幸时，就驱使水工登上山顶，打开闸门注水形成瀑布，称为紫石壁，又名瀑布屏。从艮岳山麓开始，雕琢山石做成台阶，山石都温润洁滑，称为朝真磴。又在洲上种植芳香树木，以海棠为冠，称为海棠川。寿山西面另行修治园囿，称为药寮。其中宫室台榭卓然著名的，有琼津殿、绛霄楼、萼绿华堂。筑台高九仞，可以周览都城，近处仿佛一伸手就能指点看见。建造碧虚洞天，四周环绕着群山。开三个洞门，形成品字形，以通向前后苑。在中央建八角亭，椽、檐、楹柱之间都嵌以玛瑙石。当地雕琢成龙形台基，引导景龙江向东流出，在安远门设置设施，以备皇帝乘龙舟临幸。东西有撷景二园，西园则逆水乘舟到景龙门，以便皇帝临幸曲江池亭。又从潇湘江亭开闸，通向金波门，向北临幸撷芳苑。在堤外筑垒守卫，临水种植绛桃、海棠、芙蓉、垂杨，几乎没有空地。又在旧地建造野店，在山麓修治农圃，开东西两座关口，夹着悬岩上的石阶道路；道路狭窄逼仄，石头多有尖峰棱角，经过的人胆战股栗。凡是从苑中登上群峰，出入都只能经过这两座关口。又建造六七处胜景，如跃龙涧、漾春陂、桃华闸、雁池、迷真洞，其余胜迹无法全部记载。工程完成后，皇上给它命名为华阳宫。然而华阳宫大体上是群山环列其中，取得数十顷平地，用来修治园圃；又在西面开辟宫门，入内的道路比驰道还宽。左右两侧的大石都像树林一样排列，仅有一百多株，以“神运昭功敷庆万寿峰”等名称命名。唯独神运峰，周围宽达百围，高六仞，赐爵为盘固侯；它处在道路中央，用石头围成小亭来遮护，高五十尺，皇帝亲自书写御制记文，立三丈高的碑在山石东南角旁。其余山石有的像群臣进入帷幄侍奉，容貌端正、神情凛然，使人不敢冒犯；有的像因敬畏天威而战栗；有的奋然趋前；又有的像弯腰取物、陈述危急之言，以显示朝廷廷诤的姿态。它们奇异的形状和其他姿态，足以娱人之处很多。皇上既然喜爱，就全部赐予名号。守吏把皇帝的墨迹排列刻在山石向阳的一面；其他轩榭、庭院、道路，各有巨石像棋子、星辰一样排列分布，也都赐予名称。只有神运峰前的群石用金色装饰文字，其余都只是青黛色。这就是用来排列甲乙等次的依据。于是皇帝为各座山峰命名，大略有：朝日升龙、望云坐龙、矫首玉龙、万寿老松、栖霞扪参、衔日吐月、排云冲斗、雷门月窟、蹲螭坐师、堆青凝碧、金鼍玉龟、垒翠独秀、栖烟亸云、风门雷穴、玉秀玉窦、锐云巢凤、雕琢浑成、登封日观、蓬瀛须弥、老人寿星、卿云瑞霭、溜玉喷玉、蕴玉琢玉、积玉叠玉；群峰中秀美而位于水洲上的，称为翔鳞；立在水边的，称为[缺名]。像舞仙一样独自踞坐在洲中的，称为玉麒麟；位于寿山之巅的，称为南屏；小峰而附着在池边的，称为伏犀；怒猊、仪凤、乌龙立在沃泉之上的，称为留云宿雾，又建为藏烟谷；还有滴翠岩、抟云屏、积雪岭。其间有黄石横卧在亭子旁的，称为抱犊；天门又有两块大石，与神运峰相配，因位置特殊而压在众石之上，建亭加以遮护；放置在寰春堂的，称为玉京独秀；放置在萼绿华堂的太平岩，称为卿云万态。奇峰汇集天下的美景，收藏古今的胜迹，在这里全都具备了。善于运来万钧重石、迁移百年大树的，是朱勔父子；善于管理百工技艺、辨识九州珍贵物产的，是宦官梁师成；奉迎君主嗜好而忽视天下安危的，是宰执王黼等人。靖康元年闰十一月，大梁陷落，都城人共同推倒墙壁，躲避敌虏到寿山艮岳之巅。当时大雪刚停，丘壑、林木、池塘灿然如画；凡是天下的美景、古今的胜迹，都集中在那里。祖秀游览数日，咨嗟惊叹，确实认为这是天下杰出的景观，只是天然造化还有没有穷尽。第二年春天，他再次游览华阳宫，而百姓已经把它废弃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枚〕 元老大臣所作的图书、诗颂、题名和记文，人们都厌恶它们，全部砍倒碑石，丢弃在沟中；至于华丽的树木、竹子、箭竹，以及宫室台榭，不久也被百姓当作柴薪。同宇宙一样长存的，只有寿山艮岳以耳目所见的奢华遮蔽尧舜般君主的明智，成为帝王的一件奇异玩物罢了。过去夏、商、周三代因宠幸美色而招致祸患，秦、隋因奢侈而导致覆亡；自从典籍传记写成以来，圣贤没有不把这两件事作为首先告诫的。自我朝艺祖以来，凭圣明资质安定天下，平定孟昶后，查看宫中器物有用珍宝装饰的溺器，立即命令砸碎；平定刘鋹后，废除媚川都，迅速禁止采珠。这是因为奢侈是祸患的媒介，是开国君主所忌讳的。唉！即使富有天下，有美味珍服，也不敢拿来供养自身；即使只有三尺土阶、茅屋屋顶不加修剪，也知道这样就可以了。崇宁时期，皇帝恭敬沉默地求取治理，当时并非没有贤能之人，只是蔡氏先占据了重要职位，祖宗的法度离弃百姓已经很久了。从此崇建大规模苑囿、与敌国结怨，都是由此产生的；否则，一个臣子不守臣节，天下人共同诛灭他，那些丑陋的后裔怎么能够从内部侮辱中原呢？唉！天下士人，听说寿山艮岳已经很久了，谁曾亲眼看见它的兴建和废毁，又让后世凭借什么图画记载来考察它呢？于是概括记述它的大略，作《华阳宫记》说。《东都事略》卷一百六。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