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事略卷七十五
东都事略》卷七十六宋王称撰列传五十九刘敞字邍父,袁州临江人也。举进士甲科,为大理评事,通判蔡州。召试迁直集贤院,判尚书考功。仁宗赐夏竦諡曰文正,敞言:“谥者有司之事也。竦之行邪,而陛下諡之以正,不应法。今百司各得守其职,而陛下侵臣官。”疏三上,仁宗为更竦諡曰文荘。张贵妃追号温成皇后,有请立忌日者,敞言:“太祖以来,后庙四室,陛下之妣也,犹不立忌,岂可以私昵之爱而变古越礼乎?”同修起居注,寻迁右正言,知制诰。奉使契丹,敞博闻彊记,素知敌山川道里。敌人自古北至桞河囘曲千余里,敞问曰:“自松亭趋栁河甚径,不数日可至中京,何不道彼而道此?”敌人不虞,敞知皆相顾惊愧曰:“诚如公言。”自通好以来置驿如此,不敢易也。时顺州山中有异兽,如马而食虎豹,敌不知名,以问敞,敞曰:“此所谓駮也,为言其形状声音皆如所见。”敌人益叹其博物。使还,求知▯州。初,狄青在兵府,诸军讹言借借,每出小民辄聚观。仁宗不豫,青益为都人所指。敞将行,言于仁宗曰:“陛下爱青,不如出之以全终始。今外说纷纷,虽不足信,要当无后忧,宁负青,无使负国。”仁宗颔之曰:“可语中书。”敞见三丞相,谓曰:“向者天下有大忧,今有大疑。上体复平,大忧去矣,而大疑者尚存。”具以青事告之,丞相唯唯。敞既至州,遗公卿书曰:“汲黯之忠,不难于淮阳,而眷眷于李息,朝廷皆知为青发也。”京师大水,彗星见,青出判陈州,青去之夕而彗没。自▯徙郓州,纠察在京刑狱。嘉祐四年祫享,羣臣上尊号,敞言:“尊号非古也。陛下尊号尽善矣,陛下自寳元之郊止羣臣毋得以为请,殆今二十年无所加,天下皆知甚盛徳,奈何一旦增虚名而损实美哉?”仁宗然之,遂不允羣臣请,而礼官前预请祔郭皇后于庙,诏両制与礼官议。敞曰:“《春秋》之义,夫人不薨于正寝,不赴于同姓,不反哭于庙,则不言夫人。”不称小君,徒以礼不足,故名号阙。而郭氏以后废案,景祐之诏许复其号,不许其諡与祔。谓宜如诏书,礼官苏颂、张洞以为景佑追复诏书言后逮事先后,亲奉寝园,则后初不废。又言其諡册祔庙并停,则后应諡祔可知。今既有防复议,则宜以后祔皇后庙諡,兼懐襄哀悼一字为可。敞曰:礼于祫未毁庙之主,皆合食而无帝后之限。且祖宗以来用之,传曰祭从先祖,宜如故。于是皆如敞言。未几,御史言敞前议郭后尝云上之废后,是欲▯人主废后也。敞因请补外,除翰林侍读学士,知永兴军。召还翰林,治平中判太常寺。敞在永兴得▯瞀疾,求便郡。英宗曰:如刘敞者,岂易得哉?遂出知汝州,改集贤院学士,判西京留司御史台。卒,年五十。敞为人明白俊伟,博学自信,自六经诸子百氏下至传记小说,无所不通。为文敏赡,在西掖时,一日追封皇子公主九人,敞将下直,为之立马却坐,一挥九制,文词典雅,各得其体。在长安得先秦古器数十,爱其款识文字竒古,因以考知三代制度,与先儒所说不同者。所着《春秋传》《权衡说例》《意林緫》四十卷,《文集》六十卷,《弟子记》五卷,《七经小传》五卷。弟攽,子奉世。攽字戆,父少疎俊,与兄敞同学,自刻厉博读羣书,遂偕中进士,调江隂簿,为国子监直讲。赵槩荐攽可备文馆,召试优等,当除直史馆。攽与言者有憾,而执政乃拟校勘。熙宁初,知太常礼院。神宗手诏推求太祖诸孙属行尊者为王,以奉太祖后。攽曰:「礼,诸侯不得祖天子。太祖传天下于太宗,继体之君皆太祖子孙,不当别为太祖置后。臣以谓太祖子唯徳昭、徳芳二人,宜从其后世世勿降爵,宗庙祭祀使之在位,则陛下褒▯艺祖休显著明矣。」防劝讲迩英者,建言讲官愿得坐讲,下太常议。攽曰:「侍臣见天子应对顾问,日讲论不可安坐自若,避席立语乃古今常礼,不可许。」或曰:「人臣何尝不坐上前,今使讲官坐以示人主尊徳乐道,何害?」攽曰:「不然,人主命之坐与人主不命而请之,逆顺分矣。」时议者不一,卒如攽言。
译《东都事略》卷七十六,宋王称撰,列传第五十九。刘敞,字原父,是袁州临江人。考中进士甲科,任大理评事、蔡州通判。召回朝廷考试,升任直集贤院,判尚书考功。仁宗赐夏竦谥号“文正”,刘敞说:“谥号是有司的职掌。夏竦的品行邪曲,陛下却给他谥号‘正’,不合乎法令。如今各部门都能各守其职,陛下却侵犯了臣下的职权。”他连续上疏三次,仁宗于是改赐夏竦谥号“文庄”。张贵妃死后追封温成皇后,有人请求为她设立忌日,刘敞说:“太祖以来,后庙有四室,即使是陛下的母亲,也还没有设忌日,怎么可以因为私人的亲昵宠爱而改变古制、超越礼法呢?”任同修起居注,不久升任右正言、知制诰。出使契丹。刘敞博闻强记,平素熟知敌国的山川道路。契丹人从古北口到柳河,迂回一千多里,刘敞问:“从松亭趋向柳河非常直接,不到几天就可以到中京,为什么不走那里而要走这条路?”契丹人没有料到他会这样问,刘敞知道他们彼此对视、惊讶惭愧,说:“确实像您说的那样。”自从两国通好以来,驿路就这样设置,不敢更改。当时顺州山中有一种异兽,形状像马却能吃虎豹,契丹人不知道名称,拿来询问刘敞。刘敞说:“这就是所说的‘駮’,据说它的形状和声音都像你们所见到的这样。” 契丹人更加赞叹他的博学多识。出使回来后,请求任扬州知州。起初,狄青在军府任职时,各军中流传着“借借”的讹言,每当他出行,百姓就聚集围观。仁宗身体不适,狄青更加被京城人指指点点。刘敞将要出发时,对仁宗说:“陛下爱护狄青,不如把他调出京城,以保全始终。如今外面的议论纷纷,虽然不足以相信,但应当防止留下后患,宁可辜负狄青,也不要让他辜负国家。”仁宗点头说:“可以把这话告诉中书。”刘敞见到三位宰相,对他们说:“先前天下有大忧患,如今有大疑虑。皇上的身体已经恢复,大忧患消除了,但大疑虑还存在。”他把狄青的事情全部告诉宰相,宰相只是连声答应。刘敞到扬州后,写信给公卿说:“汲黯的忠诚,不在于出任淮阳太守,而在于对李息念念不忘,朝廷都知道这是替狄青说的。”京师发大水,彗星出现,狄青出任陈州通判,狄青离开京城的当晚彗星就消失了。刘敞从扬州调任郓州,负责纠察在京刑狱。嘉祐四年举行祫享,群臣上尊号,刘敞说:“尊号不是古制。陛下的尊号已经很完美了,陛下自宝元年间举行郊祀以来就停止群臣请求增加尊号,差不多二十年没有增加,天下人都知道这是极盛的德行,为什么忽然增加虚名而损害实际的美德呢?” 仁宗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不答应群臣的请求。礼官此前却预先请求把郭皇后附祭于太庙,仁宗下诏让两制和礼官共同议论。刘敞说:“《春秋》的义理是,夫人如果不是死在正寝,不向同姓报告,也不在宗庙回哭,就不称为夫人。”不称为小君,只是因为礼制不够完备,所以名号有所缺失。至于郭氏被废后的处理,景祐年间的诏令允许恢复她的名号,却不允许给她谥号和附祭于庙。按理应当依照诏书办理。礼官苏颂、张洞认为,景祐追复的诏书说郭后曾侍奉先后、亲自奉守寝园,那么郭后当初其实并未被废;又说停止给她制定谥册和附祭于庙,那么现在应当给她谥号并附祭,这一点是可以知道的。如今既然重新议论恢复,就应该把郭后附祭于皇后庙,谥号兼取‘怀襄’和‘哀悼’中的一个字,才可以。”刘敞说:“礼制规定,祫祭时没有毁去庙室的神主,都合在一起受祭,并没有皇帝、皇后的区别。而且祖宗以来一直这样实行,古书说祭祀要遵从先祖,应当照旧。”于是最终都按照刘敞的意见办理。不久,御史说刘敞先前议论郭后时曾说这是皇上废后,是想引导君主废掉皇后。刘敞于是请求出任外官,授任翰林侍读学士、永兴军知军。召回翰林,治平年间判太常寺。刘敞在永兴时患眩晕昏瞀之病,请求到方便养病的郡任职。英宗说:“像刘敞这样的人,哪里容易得到呢?” 于是出任汝州知州,改任集贤院学士,判西京留司御史台。去世,享年五十岁。刘敞为人明白俊伟,博学而自信,从六经、诸子百家直到传记小说,没有不通晓的。他写文章敏捷丰赡。在西掖任职时,一天之内追封皇子、公主九人,刘敞将要下班,勒住马退坐下来,挥笔一气写成九篇制书,文辞典雅,各自符合身份体制。他在长安得到先秦古器数十件,喜爱其款识文字奇古,便据此考察并了解三代制度,其中有些与先儒所说不同。他所著有《春秋传》《权衡说例》《意林总》四十卷、《文集》六十卷、《弟子记》五卷、《七经小传》五卷。弟弟是刘攽,儿子是刘奉世。刘攽,字戆,父亲刘敞少年时疏放俊逸。刘攽与兄长刘敞一同求学,自己刻苦砥砺,广泛阅读群书,于是兄弟一同考中进士。调任江阴县主簿,任国子监直讲。赵槩推荐刘攽可以充任文馆官员,召来考试,成绩优等,本应授任直史馆。刘攽与进言者有嫌隙,但执政大臣于是拟定让他任校勘。熙宁初年,任知太常礼院。神宗亲自下诏,推求太祖诸孙中宗族辈分尊长者封为王,以奉祀太祖。刘攽说:“按礼制,诸侯不能把天子作为祖先。太祖把天下传给太宗,后来继承帝位的君主都是太祖的子孙,不应另外为太祖设置后嗣。臣认为太祖的儿子只有德昭、德芳二人,应当从他们的后代中承继,世世代代不降低爵位;宗庙祭祀让他们居其位,那么陛下褒扬艺祖的美好功德就显著明白了。”当时兼任劝讲、在迩英殿讲学的官员建议,讲官希望能够坐着讲经,诏令下太常寺议论。刘攽说:“侍臣面见天子,应当回答询问,每天讲论时不能安然坐着自如,应当离开座位站立讲话,这是古今通行的礼仪,不可以允许。”有人说:“臣下在皇帝面前何尝不坐?如今让讲官坐着,是为了向人主表示尊重德行、乐于求道,有什么妨害?”刘攽说:“不是这样。人主命令他坐下,与人主没有命令而自己请求坐下,逆顺的区别就在这里。”当时议论不一,最终依照刘攽的意见办理。
考试开封府进士,程文有用小畜字者,王介谓犯神宗嫌名。攽曰:「此六畜之畜,亦嫌名也。」因纷争,御史劾之,遂出通判泰州。代还,为集贤校理,判登闻鼓院,三司户部判官,知曹州。尝转对言:「强盗减罪流配多逃还郷里,复雠杀人,捕得亦死。宜约古制,凡强盗得贷减者,皆以刖代流配,盗不得去郷里,全性命。」神宗善之,而议者以断趾骇众,事不行。曹素多盗,朝廷立重法而盗不息。攽曰:「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至则尚寛平,务在不挠,视官属如子侄。」嵗中盗贼衰息,召为国史院编修官,开封府判官。元丰初,出为京东转运使,坐不按斥部吏,罢知兖州,徙亳州。后转运使吴居厚以苛刻致财赋丰衍,擢天章阁待制。攽又坐废弛,夺两官,黜监衡州盐仓。起知襄州。元祐初,召为袐书少监,以疾求补外,除直龙图阁,知蔡州。召拜中书舍人,卒,年六十七。攽为人博学守道,以故流离困踬,然不修威仪,喜谐谑杂以嘲诮,每自比刘向也。所着文集暨五代春秋内传》《国语经史新议》《东汉刋误》《诗话录》《芍药谱》《汉官仪》凡百卷。奉世字仲冯,元丰闲为直史馆。元祐初为吏部贠外郎,擢起居郎。诏册干顺为夏国主,以奉世使西夏,迁天章阁待制,枢密都承防,除吏部侍郎,权户部尚书。七年,遂以枢密直学士、佥书枢密院事罢,为端明殿学士,知成徳军,徙定州、成都府。坐元祐党,责光禄少卿,彬州居住。御史中丞邢恕劾奉世合刘挚倾害顾命大臣,附吕大防、苏辙,遂登政府,再贬隰州团练副使,彬州安置。后移居道州,徙光州,复端明殿学士,知定州,又知郑州。以言者落职,知徐州,提举崇福宫,以旧职致仕。政和三年卒。臣称曰:刘敞学问无所不知,论谏有余,为时儒宗。欧阳脩甞譬之为百链之英,而万物之鉴也。脩敞相予以道义,其言信哉。攽言行髙逺,名亚敞云。吕溱字济叔,扬州人也。举进士第一,为将作监丞,通判亳州,迁直集贤院,知苏州,同修起居注。坐与进奏院燕饮,出知苏州,歴楚、舒二州,复修起居注,改右正言。侬智髙反,诏进奏院不得辄报。溱言:“边防有警急,一方有贼盗,宜令诸路闻之,共得为备。欲人不知,此何计也?”擢知制诰,知杭州。久之,拜翰林学士,上疏论宰相陈执中奸邪,不练逹朝廷故事,平居罕接士人,惟隂阳卜祝之流入卧内,干与政事,又歴数其过恶。仁宗还其疏,溱进曰:“若止用口陈,是隂中大臣也,请付执中令自辨。”遂以侍读学士知徐州,移知成徳军。坐以回易公用,挟私物及违法过受公使餽赆,为转运使劾奏,落职分司西京。久之,起知池州,徙襄州,又徙江宁,迁给事中,集贤院学士,除龙图阁直学士,知开封府。为政精敏,京师翕然称之。未几,以疾求解,迁枢密直学士,提举醴泉观,卒,年五十五。于是神宗曰:“溱立朝最孤,知事君之节,絶迹权贵,故中废者十数年,无人肯为逹之者。朕近擢领要务,颇着风绩,今忽沦亡,甚可嗟悼。”溱为人简倨,与賔客语不过数言,性豪侈,以故获罪,然开敏善议论,人多推许之。贾黯字直孺,南阳人也。举进士第一,为将作监丞,通判襄州,还朝,以著作佐郎直集贤院,上书称荐范仲淹、富弼、韩琦之贤,仁宗深重之。迁同修起居注,擢知制诰,出知陈州,移许州,又知襄州。父疾,请解官就养,未报,乃弃官而归。责郢州,未赴而父卒,服除,亦不复责也。嘉祐中,入翰林为学士,知开封府。于是御史中丞王畴、谏官司马光、御史吕诲、傅尧俞等言:“黯以文艺进身,不闲吏事”,遂罢,复为翰林学士。久之,迁给事中,权御史中丞。时用吕诲为御史知杂,诲以尝言黯过失辞职。黯奏曰:“諌官、御史本为人主耳目,况一时公言,非有嫌怨,且诲初得御史,乃臣与孙抃荐举臣知。其为人方正谨厚,今兹擢用,甚允众望。臣得与之共事,必能恊济。诏以谕诲,诲遂就职。时人莫不贤黯也。皇子封东阳郡王,官兼检校太傅。黯上言:「太傅,天子师臣也。子为父师,于体不顺。请自今皇子及宗室卑属除师傅者,随其迁序改授。」诏两制议,如黯所奏。朝论是之。宰执建言,请追尊濮王。黯与两制合议,请以濮王为皇伯。宰执不从。会大雨,黯上疏言:「水不润下,以二三大臣阿谀容悦,违背经义,故致此灾变。」时论称其切直。以疾乞郡,除翰林侍读学士,知陈州,卒,年四十四。黯有学识,好脩洁,无所阿附。初登第,还南阳,范仲淹知邓州,黯谢仲淹曰:「黯晚辈,偶得科第,愿受教。」仲淹曰:「君不忧不显,唯『不欺』二字可终身行之。」黯拜其言。其后黯每以语人曰:「吾得于范公『不欺』二字,平生用之不尽也。」
译他主持考选开封府进士时,试卷中有人使用“小畜”二字,王介认为触犯神宗的嫌名。刘攽说:“这是六畜的‘畜’,同样是嫌名。”因而发生争论,御史弹劾他,于是出任泰州通判。任满回朝后,任集贤校理、判登闻鼓院、三司户部判官,任曹州知州。他曾在转对时进言:“强盗减罪流配后,很多人逃回故乡,又因报仇杀人,被捕后也要处死。应当按照古制,凡是获得宽贷减罪的强盗,都用刖刑代替流配,使盗贼不能离开故乡,同时保全性命。”神宗认为他说得好,但议论者认为砍断脚趾会惊骇众人,这件事没有施行。曹州向来盗贼很多,朝廷制定严法,但盗贼仍不停息。刘攽说:“百姓连死都不怕,怎么能用死来吓唬他们呢?”到任后,他仍然宽缓平和,努力不受干扰,把属官看作子侄。一年之中盗贼便衰减停息,召回任国史院编修官、开封府判官。元丰初年,出任京东转运使,因没有查究并斥退所属官吏获罪,罢职后任兖州知州,调任亳州。后来转运使吴居厚凭借苛刻办事使财赋大为充足,便被擢为天章阁待制。刘攽又因政事废弛获罪,被夺去两级官职,贬为衡州盐仓监官。起用为襄州知州。元祐初年,召回任秘书少监,因疾病请求出任外官,授直龙图阁、蔡州知州。召回拜为中书舍人,去世,享年六十七岁。刘攽博学而守道,因此屡遭流离困顿;但他不修饰威仪,喜欢诙谐戏谑,夹杂嘲笑讥讽,常常自比刘向。他所著有文集,以及《五代春秋内传》《国语经史新议》《东汉刊误》《诗话录》《芍药谱》《汉官仪》,共一百卷。刘奉世,字仲冯,元丰年间任直史馆。元祐初年任吏部员外郎,擢任起居郎。诏令册封干顺为夏国主,派刘奉世出使西夏,升任天章阁待制、枢密都承旨,授任吏部侍郎,代理户部尚书。元祐七年,便以枢密直学士、签书枢密院事的身份被罢免,任端明殿学士、成德军知军,又调任定州、成都府。因元祐党争获罪,降为光禄少卿,安置在彬州居住。御史中丞邢恕弹劾刘奉世,说他联合刘挚倾害顾命大臣,依附吕大防、苏辙,于是进入政府任职;再次贬为隰州团练副使,安置在彬州。后来移居道州,调光州,恢复端明殿学士,任定州知州,又任郑州知州。因言官进言而被降职,任徐州知州,提举崇福宫,以原有官职退休。政和三年去世。臣下评论说:刘敞学问无所不知,论事进谏有余,是当时儒者的宗师。欧阳修曾把他比作百炼精英、万物之镜。欧阳修以道义称许刘敞,他的话确实可信。刘攽的言行高远,名声仅次于刘敞。吕溱,字济叔,扬州人。考中进士第一名,任将作监丞,通判亳州,升任直集贤院,任苏州知州,兼修《起居注》。因参与进奏院宴饮获罪,出任苏州知州,历任楚州、舒州知州,又恢复修《起居注》,改任右正言。侬智高反叛,诏令进奏院不得擅自传报。吕溱说:“边防有紧急警报,一方有盗贼,应当让各路都听到消息,共同做好防备。想让人不知道,这是什么办法呢?”升任知制诰,任杭州知州。过了很久,授任翰林学士,上疏论奏宰相陈执中奸邪,不熟悉通达朝廷旧事,平时很少接见士人,只有阴阳、卜筮、祝祷之类的人能进入他的内室,干预政事,并且逐条列举他的罪过。仁宗退还了这篇奏疏,吕溱进言说:“如果只用口头陈说,便是暗中中伤大臣,请交给陈执中,让他自己申辩。”于是以侍读学士身份任徐州知州,调任成德军知军。又因用公物兑换私物,夹带私人物品,并违法过量接受公使馈赠的财物,被转运使弹劾,降职任分司西京。过了很久,起用为池州知州,调任襄州,又调任江宁,升任给事中、集贤院学士,授龙图阁直学士,任开封府知府。他处理政务精明敏捷,京城人一致称赞他。不久,他因病请求解除职务,升任枢密直学士,提举醴泉观,后来去世,享年五十五岁。当时神宗说:“吕溱在朝廷上最为孤立,知道侍奉君主的节操,断绝与权贵往来,所以被废弃在外十多年,没有人肯替他申明。朕近来提拔他掌管重要事务,颇有政绩声望,如今忽然去世,实在令人叹息哀悼。”吕溱为人简朴而傲慢,同宾客交谈不过几句话;性情豪放奢侈,因此获罪。但他聪明敏捷,善于议论,许多人都推重赞许他。贾黯,字直孺,南阳人。考中进士第一名,任将作监丞,通判襄州,回朝后以著作佐郎身份直集贤院,上书称赞推荐范仲淹、富弼、韩琦的贤能,仁宗十分器重他。升任同修《起居注》,提拔为知制诰,出任陈州知州,调任许州,又任襄州知州。父亲病重,他请求解除官职回家奉养,尚未得到答复,便弃官回去了。降职为郢州通判,尚未赴任父亲就去世了;服丧期满后,也没有再责授他官职。嘉祐年间,入翰林任学士,任开封府知府。当时御史中丞王畴、谏官司马光、御史吕诲、傅尧俞等人说:“贾黯凭文章才艺进身,却不熟悉吏事。”于是罢免了他的开封府知府,恢复任翰林学士。过了很久,升任给事中,代理御史中丞。当时任用吕诲为御史知杂事,吕诲因为曾经谈论过贾黯的过失而辞职。贾黯上奏说:“谏官、御史本来就是君主的耳目,何况那只是一时的公正言论,并非出于嫌隙怨恨;况且吕诲当初得到御史之职,正是我和孙抃推荐的。我认为他为人正直、谨慎、厚道,如今提拔任用他,很合乎众望。我能与他共事,一定能够互相协助。”诏令将这些话告诉吕诲,吕诲于是就任。当时的人无不称贤贾黯。皇子封为东阳郡王,兼任检校太傅。贾黯上言:“太傅,是天子的师傅。儿子做父亲的老师,从礼制体统说不合适。请从今以后,皇子及宗室中身份较低的亲属如果授任师傅之职,随着品秩升迁次序改授其他官职。”诏令交给两制官议论,依照贾黯的奏请办理。朝廷舆论认为他正确。宰执提出建议,请追尊濮王。贾黯与两制官共同议论,请称濮王为皇伯。宰执不采纳。适逢大雨,贾黯上疏说:“水不能滋润下土,是因为两三位大臣阿谀奉承、迎合取悦,违背经义,所以导致这样的灾变。”当时舆论称赞他切直。因病请求任外郡,授翰林侍读学士,任陈州知州,去世,享年四十四岁。贾黯有学问见识,喜好修养品行、保持廉洁,不依附任何人。当初考中进士后,回到南阳,范仲淹任邓州知州,贾黯向范仲淹致谢说:“我只是后辈,偶然考中科第,希望得到您的教诲。” 范仲淹说:“你不要忧虑自己不能显达,只要‘不欺’两个字,一生奉行就可以了。”贾黯拜谢并接受了这番话。后来贾黯常常对人说:“我从范公那里得到‘不欺’两个字,一生运用也用不完。”
沈遘字文通,杭州钱塘人也。以祖防补郊社斋郎,举进士第一。大臣疑已在仕者不得为第一,乃以为第二。其后遂以为故事,除大理评事,通判江宁府。召试直集贤院,擢修起居注,改右正言,知制诰。出知越杭二州。英宗即位,迁龙图阁直学士,知开封府。为人明敏通达世务,其治杭也,以严见惮。及治开封,亦然。每晨起视事,日中则廷无留人。出与亲旧往还,从容谈笑以示有余。士大夫交称其能,以为且大用矣。拜翰林学士,遭母丧,未除而卒,年四十。郑獬字毅夫,安州安陆人也。为人俊迈不羣,举进士第一,授将作监丞,通判陈州。召试直集贤院,修起居注,遂以右司谏知制诰。仁宗崩,獬上疏曰:「大行皇帝永昭陵依干兴制度,虽未为过侈,然干兴帑库充积,财力有余,可以溢祖宗旧制。今国用空乏,财赋不支,岂可以干兴为法也?夫俭葬之制,周公非不忠,曾子非不孝,以为襃君爱父,不在于聚财,此前世之极论也。窃惟大行皇帝节俭爱民,出于天性,无珠玉竒丽之好,无犬马游观之乐,服御至于澣濯器用,极于朴陋,此天下之所共知也。而山陵制度乃取干兴最盛之时为凖,独不伤先帝平日积俭之徳乎?」又上疏言:「天子初即位,四方郡国驰表称贺,例得官其子弟,此必出于五代方镇强悍,朝廷茍欲结以恩义,弭其不臣之患,故因仍至今,未知有改。今天下承平,庻官猥多,充满铨选,况前日既用龙飞诏书,俾羣臣类进一官,足以推布主上惟新之泽,固不须复官其子弟,以开侥幸也。」京师大雨水,诏求直言,獬上疏曰:「臣窃观陛下发徳音,下明诏,以求忠言,然臣愚未知陛下将欲实用之耶?抑欲因灾异举应故事以文之邪?茍欲文之,则固无可议;必欲实用之,则于此时,四方交章,累疏繁丛,委至而陛下以一日万几之余,未能周览,亦不过如平时章疏关机密者则留中不出,繋政体者则下中书,属兵机者则下枢密院,两府覆奏,又以下羣有司及郡邑,卒无所施行而后止。如是则有求谏之名,而无求谏之实,所谓应故事者等耳。以臣所见,谓宜选官置属,令专掌羣臣所上章疏,日许两府及近臣番休更直便殿,赐坐与之从容条讲,其可者则熟究而行之,不可则罢之,有疑焉则广询而后决之,使羣言得而众事举,此应天之实也。」又上疏曰:「日者诏诸郡敦遣遗逸之士,后复废罢,臣欲乞复。」置此科而稍为增损。盖孔子为政,必先正名。汉之聘士,不应召者,则令敦遣就道,岂有朝入科塲,暮为孰遣者哉?宜正其名,谓之举遗逸。闲歳发解,后有不豫荐者,开封国学及诸路各举一人。又至礼部奏名,后有不豫选者,许主文共举五人,并至御试时务防中等者,别为一牓。如以为歳增中等者差多,即乞复于进士数内,减不合格者二十人以均之,庻几郡县豪俊不至遗于草莱也。出知荆南府。神宗即位,除翰林学士,知开封府。王安石参知政事,不恱獬。宰相富弼在告,遂除獬翰林侍读学士,知杭州,徙青州。以疾提举鸿庆宫,卒,年五十一。獬为文有豪气,其流軰皆不及云。祖无择字择之,蔡州人也。少从穆脩为古文,又从孙复受《春秋》。举进士甲科,稍迁太常博士。至和二年,诏封孔子四十七世孙宗愿为文宣公。无择言:“前代封孔子之后者,在汉魏曰襃尊宗圣,在晋宋曰奉圣,后魏曰崇圣,北齐曰恭圣,后周及隋封邹国公。唐初曰褒圣,开元中始追谥孔子为文宣王,又以其后为文宣公,是以祖谥而加后嗣也。”乃下两制更定美号,而令世袭,遂改封宗愿为衍圣公,加直集贤院,为三司户部判官。出知陕州,召为同修起居注,知制诰。仁宗已复土,奉虞主于集英殿,无择与知谏院司马光奏请亲虞,下礼院详议,以为宜如无择等奏。后英宗不豫,令宗正卿摄事。王畴除枢密副使,钱公辅论其望轻,缴还词头,贬滁州团练副使。无择不即草公辅制,而乞薄责之,不报。迁龙图阁直学士。初,执政欲用无择为翰林学士,英宗弗许,以为侍读,又弗许。出知郑州,迁右谏议大夫,知杭州。初,无择与王安石同为知制诰,时词臣许受润笔物。安石因辞一人之馈,不获,义不受,以其物置舍人院梁上。安石既以母忧去,无择取为本院公用。安石闻而恶之,以无择为不亷。熙宁初,安石得政,乃讽监司求无择罪,遣御史王子韶按治。子韶小人也,摄无择对吏,鍜链无所得,坐借公使酒三百小瓶以送遗客,遂责忠正军节度副使。士大夫冤之。有知明州光禄卿苖振,监司亦由观望发其罪,朝廷遣崇文院校书张载按治。载贤者也,悉为平反,之罪止罚金。其幸不幸如此。元丰中,无择复袐书监,集贤院学士,判西京留司御史台,移知信阳军,以卒。东都事略卷七十六<史部,别史类,东都事略》>
钦定四库全书
译沈遘,字文通,杭州钱塘人。因祖上有功补任郊社斋郎,考中进士第一名。大臣怀疑已经做官的人不能考第一,于是改定为第二名。此后便成为惯例。授任大理评事,通判江宁府。奉召考试后任直集贤院,提拔为修《起居注》,改任右正言、知制诰。出任越州、杭州知州。英宗即位,升任龙图阁直学士,任开封府知府。他为人明察敏捷,通达世务;治理杭州时,以严厉使人畏惧。治理开封时也是如此。每天早晨起来处理政事,到中午时朝廷便没有滞留未决的人员。他出外与亲友交往,从容谈笑,表示政务处理得游刃有余。士大夫交口称赞他的才能,认为他将要受到重用。授任翰林学士,遭遇母丧,服丧期未满便去世,享年四十岁。郑獬,字毅夫,安州安陆人。为人英俊豪迈,不同流俗,考中进士第一名,授任将作监丞,通判陈州。奉召考试后任直集贤院,修《起居注》,于是以右司谏身份任知制诰。仁宗去世,郑獬上疏说:“大行皇帝的永昭陵依照干兴年间的制度,虽然还不算过分奢侈,然而干兴时期府库充实、财力有余,可以超过祖宗旧制。如今国用空虚,财赋不能供应,难道可以把干兴年间的制度作为准则吗?实行俭葬制度,周公并不是不忠,曾子也不是不孝;他们认为,赞美君主、爱戴父亲,不在于聚敛财物,这是前代最为精辟的论断。我私下认为,大行皇帝节俭爱民,出于天性,没有珍珠美玉、奇异华丽之物的嗜好,也没有犬马游观的享乐,衣服穿用以至洗涤,器物使用,极其朴素简陋,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然而陵墓制度却取干兴最盛时期的标准,难道唯独不会损害先帝平日积累的节俭德行吗?”他又上疏说:“天子刚即位时,四方郡国奔驰上表祝贺,按惯例可以授予他们子弟官职。这一定是出于五代时期藩镇强悍,朝廷姑且想用恩义结交他们,以消除他们不臣的祸患,所以沿袭至今,不知何时改变。如今天下太平,闲散官员过多,充满铨选名额,何况前些日子已经颁布龙飞诏书,使群臣普遍升授一级官职,足以推行皇上革新的恩泽,本来不必再授他们子弟官职,以开启侥幸之门。” 京城发生大雨水灾,诏令征求直言,郑獬上疏说:“臣私下看,陛下发布恩德之言、下达明确诏令来征求忠言,然而臣愚昧,不知道陛下是打算真正采用这些意见,还是想借灾异举动来照例做做样子。如果只是做样子,那么本来没有什么可议论的;如果一定要真正采用,那么在这个时候,四方交相上章,奏疏累积繁多,纷纷送到,而陛下日理万机,不能一一阅览,结果也不过是像平时一样,涉及机密的奏疏留在宫中不发,关系政体的交给中书,属于军事机密的交给枢密院,两府复奏后,又交给各有关部门及郡县,最终没有一件得到施行才停止。这样就只有求谏的名声,没有求谏的实际,和所谓照例办理一样。依臣所见,应当选派官员设置属吏,专门掌管群臣所上的奏疏;每天让两府及近臣轮流休息、轮流值班,在便殿赐座,与他们从容地逐条讲论;可行的就仔细研究后施行,不可行的就停止,有疑问的就广泛询问后再决定,使众人的意见能够被采纳,众多事务能够得到办理,这才是应合天意的实际行动。”他又上疏说:“近日诏令各郡敦促礼聘遗逸之士,后来又废止了,臣想请求恢复。”设置这一科目,并略作增删调整。孔子治理政事,大概一定先端正名分。汉代礼聘士人,士人不应召,就命令地方敦促送他们上路,哪里有早晨进入科场,晚上却成为仓促遣送之人的道理呢?应当端正名称,称为‘举遗逸’。每隔一年发解,之后有未被预荐的人,开封府、国学以及各路各举荐一人。又到了礼部奏报姓名之后,对没有被选中的人,允许主文官共同举荐五人;等到御试时对时务策问成绩列中等的人,另列一榜。如果认为每年增加中等名额稍多,就请求在进士名额中减去二十名不合格者来调剂,这样或许郡县中的豪杰俊才不至于被遗弃在民间。出任荆南府知府。神宗即位,授任翰林学士,任开封府知府。王安石任参知政事,不喜欢郑獬。宰相富弼请假在家,于是授郑獬翰林侍读学士,任杭州知州,调任青州。因病提举鸿庆宫,去世,享年五十一岁。郑獬写文章有豪迈气概,同辈都比不上他。” 祖无择,字择之,蔡州人。年轻时跟随穆修学习古文,又跟随孙复学习《春秋》。考中进士甲科,逐渐升任太常博士。至和二年,诏令封孔子第四十七世孙宗愿为文宣公。祖无择说:“前代封孔子后裔,汉、魏称褒尊宗圣,晋、宋称奉圣,后魏称崇圣,北齐称恭圣,后周和隋封为邹国公。唐初称褒圣,开元年间才追谥孔子为文宣王,又把他的后裔封为文宣公,这是把祖先的谥号加在后嗣身上。”于是诏令两制官重新确定美好的封号,并令其世袭,遂改封宗愿为衍圣公,加任直集贤院,任三司户部判官。出任陕州知州,奉召任同修《起居注》,知制诰。仁宗已经入葬,朝廷把虞主奉置在集英殿,祖无择与知谏院司马光上奏请求亲自祭告虞主,交礼院详细议论,礼院认为应当依照祖无择等人的奏请办理。后来英宗身体不适,命宗正卿代理祭祀事务。王畴授任枢密副使,钱公辅认为他的声望太轻,封还诏书草稿,王畴被贬为滁州团练副使。祖无择没有立即起草任命钱公辅的制书,而请求从轻处罚他,没有得到答复。升任龙图阁直学士。起初,执政大臣想任用祖无择为翰林学士,英宗不答应,想让他任侍读,英宗又不答应。于是出任郑州知州,升任右谏议大夫,任杭州知州。起初,祖无择与王安石同任知制诰,当时内外制官允许接受润笔物。王安石因推辞一个人的馈赠而未能退还,认为道义上不应接受,便把那件物品放在舍人院的房梁上。王安石因母丧离职后,祖无择取下那件物品作为本院公用。王安石听说后厌恶此事,认为祖无择不廉洁。熙宁初年,王安石掌权,于是暗示监司追究祖无择的罪过,派御史王子韶审理。王子韶是小人,把祖无择拘来交给吏员审问,严刑锻炼却没有得到什么,于是以借用公使酒三百小瓶赠送宾客的罪名,责授为忠正军节度副使。士大夫都为他感到冤屈。当时知明州的光禄卿苗振,监司也因观望形势而揭发他的罪过,朝廷派崇文院校书张载审理。张载是贤者,全部为他平反,苗振只被罚金。祖无择的遭遇就是这样有幸有不幸。元丰年间,祖无择复任秘书监、集贤院学士,判西京留司御史台,调任信阳军知军,后来去世。《东都事略》卷七十六 <史部,别史类,《东都事略》>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