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事略卷一百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东都事略卷一百十四。宋王称撰。儒学传九十七。李觏字泰伯,旴江人也。以文章知名,通经术,四方从学者常数百人。素不喜孟子,以为孔子尊王,孟子教诸侯为王。尝试制科六论,不得其一。曰:“吾书未尝不读,必孟子注疏也。”掷笔而出。人为检视之,果然终不中第。泰伯有富国彊兵之学,着《礼论》《易论》《明堂书》,行于世。以海门簿召赴太学,说书以卒。其所为文十七卷,号《退居类藁》。尝自述曰:“天将寿我,与所为固未足也。不然,斯亦足以借手见古人矣。”时以其言为然。苏洵字明允,睂州睂山人也。数举进士、贤良不中。当至和、嘉祐间,与其二子轼、辙至京师。欧阳脩得洵书二十篇,大爱其文辞,以为贾谊、刘向不过也。以其书献诸朝,公卿士大夫争▯之。其二子同举进士,又同登制科。一日父子▯然名动京师,而苏氏文章遂擅天下,一时学者皆尊其贤,学其文以为师法,以其父子俱知名,号为老苏。脩既上其书,得召试,而洵不就。除试挍书郎,是时王安石名始盛,欧阳脩劝洵与之游,而安石亦愿交于洵。洵曰:“吾知其人矣,是不近人情者,鲜不为天下患。”乃作《辨奸》一篇,其文曰:“事有必至,理有固然。惟天下之静者,乃能见微而知著。月晕而风,础润而雨,人人知之。人事之推移,理势之相因,其疎阔而难知,变化而不可测者,孰与天地隂阳之事而贤者有不知?其故何也?好恶乱其中,而利害夺其外也。昔者山巨源见王衍,曰:‘误天下苍生者,必此人也。’郭汾阳见卢杞,曰:‘此人得志,吾子孙无遗类矣。’自今而言之,其理固有可见者。以吾观之,王衍之为人,容貎、言语固有欺世而盗名者,然不忮不求,与物浮沉。使晋无惠帝,仅得中主,虽衍千百,何从而乱天下乎?卢杞之奸,固足以败国,而不学无文,容貌不足以动人,言语不足以▯世。非徳宗之鄙暗,亦何从而用之?由是言之,二公之料二子,亦容有未必然也。今有人口诵孔老之言,身履夷齐之行,収召好名之士,不得志之人,相与造作言语,私立名字,以为顔渊、孟轲复出,而隂贼险很,与人异趣,是王衍、卢杞合而为一人也。其祸岂可胜言哉?夫面垢不忘洗,衣垢不忘澣,此人之至情也。今也不然,衣臣虏之衣,食犬彘之食,囚首丧面而谭诗书,此岂其情哉?凡事不近人情者,鲜不为大奸慝。竖刁、易牙、开方是也。以盖世之名而济其未形之患,虽有愿治之主,好贤之相,犹……”举而用之,则其为天下患,必然而无疑者,非特二子之比也。孙子曰:“善用兵者,无赫赫之功。”使斯人而不用也,则吾言为过,而斯人有不遇之叹,孰知祸之至于此哉!不然,天下将被其祸,而吾获知言之名,悲夫!后十年而安石用事,其言乃信。洵既命以官,会太常脩纂建隆以来礼书,乃以为文安簿,与项城令姚辟同脩太常因革礼。仁宗山陵事,从其厚,公私骚然。洵言于韩琦曰:“昔华元厚▯其君,君子以为不臣,与其取厚▯之名,曷若建薄▯之议?上以遂先帝恭俭之徳,下以纾百姓目前之患,内以解华元不臣之议。”琦谢之,为省其过甚者。礼书既成,未报而洵卒,年五十八。英宗闻而哀之,特赠光禄寺丞。有文集二十卷,諡法三卷。洵晚而好易,曰:“易之道深矣,汨而不明者,诸儒以附会之说乱之也。去之则圣人之防见矣。”作易传,书未成而卒。王囘字深父,福州侯官人也。惇行孝友,质直平恕。造次必稽孔孟所为,而不为小防曲谨,以求名誉于世。尝举进士中第,为卫真簿。于事有所不合,称病自免。乆之,不肯仕。在廷多荐之者,命知南顿县。会卒,年四十二。有文集二十卷。回经术粹深,王安石、曾巩与为深交。而当时时之士,亦以为虽汉之儒林不能过也。周敦颐字茂叔,舂陵人也。初名惇实,始以防为将作监主簿,调南安军司理参军。南安囚法不当死,转运使欲深治之,敦颐争不胜,投其告身以去,曰:“如此尚可仕乎?杀人以媚人,吾不为也。”转运使感悟,囚卒不死。后为通判永州,用吕公着荐,擢广南东路转运判官,移提防刑狱,以病求知南康军。病且剧,上南康印,分司南京。敦頥酷爱庐阜,买田其旁,筑室以居,号曰濂溪。卒年五十七。敦頥倡明道学,程珦尝与为友,珦之二子颢、頥闻敦頥论道,遂厌科举之业,慨然有求道之志。敦頥尝着《通书》,行于世。子焘为寳文阁待制。
译钦定《四库全书》。《东都事略》卷一百十四。宋人王称撰。儒学传第九十七。李觏,字泰伯,是旴江人。凭文章闻名,通晓经学,四方前来求学的人常有几百人。他一向不喜欢《孟子》,认为孔子尊崇王道,孟子却教诸侯称王。他曾参加制科考试,六篇论策中一篇也没有考中,说:“我的书没有不读的,一定是《孟子》的注疏没有读。”便扔下笔走了。别人替他检查试卷,果然如此,最终没有考中。泰伯有使国家富足、军队强盛的学问,著有《礼论》《易论》《明堂书》,流传于世。朝廷以海门主簿召他赴太学,他在那里讲学,任内去世。他所作文章十七卷,名为《退居类稿》。他曾自述说:“上天如果要让我长寿,我所作的文章本来还不够;否则,这些文章也足以借此亲手见到古人了。”当时人们认为他的话是对的。苏洵,字明允,是眉州眉山人。多次参加进士、贤良考试都没有考中。至和、嘉祐年间,他和两个儿子苏轼、苏辙来到京师。欧阳修得到苏洵的文章二十篇,非常喜爱他的文辞,认为贾谊、刘向也比不上他。欧阳修把这些文章献给朝廷,公卿士大夫争相传阅。苏洵的两个儿子一同考中进士,又一同考中制科。一天之内,父子三人名声轰动京师,苏氏文章于是闻名天下。当时学者都尊重他们的贤德,学习他们的文章作为师法;因为父子三人都知名,便称苏洵为“老苏”。欧阳修把他的文章上奏后,苏洵得到召试,却没有应试。朝廷授他试校书郎。当时王安石的声名刚开始显盛,欧阳修劝苏洵同他交往,王安石也希望和苏洵交朋友。苏洵说:“我已经看清这个人了,他不近人情,少有不成为天下祸患的。”于是写了《辨奸》一篇,文章说:“事情有必然的发展,事理有固有的规律。只有天下最沉静的人,才能看见细微之处而知道显著结果。月晕便会有风,础石湿润便会下雨,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人事的推移、事理形势的相互承接,其中疏远难知、变化不可测的地方,和天地阴阳的变化相比,难道贤者反而有不知道的吗?原因是什么呢?” 这是因为内心被好恶扰乱,外在又被利害夺取了判断。从前山涛见到王衍,说:‘使天下百姓陷入错误的,一定是这个人。’郭子仪见到卢杞,说:‘这个人一旦得志,我的子孙恐怕一个也保不住。’从今天来看,他们所说的道理确实有可以看见的地方。依我看,王衍的为人,容貌、言语固然有欺骗世人、窃取名声的一面,但他不嫉妒、不贪求,随世俗浮沉。假使晋朝没有惠帝,只得到一位中等的君主,即使有一千个、一万个王衍,又怎么能够扰乱天下呢?卢杞的奸邪固然足以败坏国家,但他没有学问、没有文章,容貌也不足以打动别人,言语也不足以欺骗世人。假如不是德宗鄙陋昏暗,又怎么会任用他呢?这样说来,山涛、郭子仪对王衍、卢杞的预料,也可能未必完全正确。如今有这样的人,口头诵读孔子、老子的言论,身体却实行伯夷、叔齐的行为,招集喜好名声的士人和不得志的人,共同编造言论,私自树立名号,自称颜渊、孟轲再世;实际上内心阴险狠毒,行为与常人不同。这就是把王衍、卢杞合成一个人了,他带来的祸害哪里说得尽呢?脸上脏了不忘洗脸,衣服脏了不忘洗涤,这是人的真实感情。现在却不是这样:穿着臣仆和俘虏的衣服,吃狗猪的食物,头发蓬乱、面容憔悴,却谈论诗书,这难道是人的真实感情吗?” 凡是不近人情的事情,很少有不成为大奸大恶的,竖刁、易牙、开方就是这样的人。凭借盖世的名声来掩盖尚未显露的祸患,即使有希望治理天下的君主和喜爱贤人的宰相,仍然会……一旦举荐任用此人,他成为天下祸患,必然无疑,绝不只是王衍、卢杞可比。孙子说:“善于用兵的人,没有显赫的功劳。”假如这个人没有被任用,那么我的话就是错误的,而这个人也会有怀才不遇的感叹,谁知道祸患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呢?否则,天下将遭受他的祸害,而我却得到能预见事理的名声,那就可悲了!”十年后,王安石掌权,苏洵的话果然应验。苏洵已经被授官,恰逢太常修纂建隆以来的礼书,便任命他为文安主簿,和项城县令姚辟一同修订太常礼制的因革。仁宗的山陵礼仪采取厚葬,公私上下都骚动不安。苏洵对韩琦说:“从前华元厚葬他的国君,君子认为这是不忠于国君。与其取得厚葬的名声,为什么不提出薄葬的建议呢?对上可以成全先帝恭谨节俭的德行,对下可以缓解百姓眼前的困难,对内可以消除华元不忠的议论。”韩琦向他道谢,于是减少了其中过分的部分。礼书修成后,还没有得到答复,苏洵便去世了,时年五十八岁。英宗听说后很悲伤,特赠他光禄寺丞。苏洵有文集二十卷、《谥法》三卷。晚年喜好《易》,说:“《易》的道理深奥。那些被蒙蔽而不能明白的人,是因为诸儒用附会的说法扰乱了它。除去这些说法,圣人的道理就显现出来了。”他撰写《易传》,书还没有完成便去世了。王回,字深父,是福州侯官人。品行忠厚,孝顺友爱,质朴正直,平和宽厚。仓促之间也一定考察孔子、孟子的作为,不做小节上的矫饰和过分谨慎,不以此向世人求取名誉。他曾考中进士,任卫真主簿;遇到事情有不合意之处,便称病自我免职。过了很久,他不肯再做官。朝廷中多有人推荐他,便任命他主管南顿县,恰逢去世,时年四十二岁。有文集二十卷。王回的经学纯粹深厚,王安石、曾巩都和他有深交。当时士人也认为,即使汉代的儒林人物也不能超过他。周敦颐,字茂叔,是舂陵人。起初名叫惇实,后来因避讳改名,任将作监主簿,调任南安军司理参军。南安县有个囚犯按法律不应判死,转运使却想严厉治罪;周敦颐争辩不过,便丢下告身离去,说:“像这样还可以做官吗?杀人来讨好别人,我不做。”转运使有所感悟,囚犯最终没有被处死。后来任永州通判,因吕公著推荐,提拔为广南东路转运判官,调任提点刑狱;因病请求主管南康军。病情加重后,交上南康军印,分司南京。周敦颐非常喜爱庐山,在山旁买田,建屋居住,号称濂溪。去世时五十七岁。周敦颐倡导并阐明道学,程珦曾和他交友;程珦的两个儿子程颢、程颐听到周敦颐论道,便厌弃科举之业,慨然立下求道的志向。周敦颐曾著《通书》,流传于世。他的儿子周焘任宝文阁待制。
张载字子厚,长安人也。学古力行,笃志好礼,为关中士人所宗。世所谓横渠先生者也。少时喜谈兵,年十八以书谒范仲淹。仲淹责之曰:“儒者自有名教可学,何事于兵?”因劝学《中庸》。载感其言,益竆六经,至释老书无不读。与程颢、程頥讲学。举进士,为祁州司法参军。云岩令吕公着言载与弟戬有古学。神宗召见,问以治道,对曰:“为政不以三代为法者,终茍道也。”除崇文检书。它日见王安石,问以新政所安,荅曰:“公与人为善,则人将以善归公。如教玉人琢玉,则有不受命者矣。”以疾求去,遂筑室南山下,敝衣疏食,専精治学。其大意以为知人而不知天,为贤人而不为圣人。自秦汉以降,学者之大敝也。故其学尊礼贵徳,安命乐天。时有以为难者,载持其论不变也。从其学者,皆备弟子之礼。其家昬丧葬祭,率用先王之意,略以今礼行之。召还,同知太常礼院,议礼于有司,又不合,复以疾请归。道病卒。其门人欲諡为“明诚”,中子以諡议质诸程颢。颢以问司马光,光以书复颢曰:“子厚平生用心,欲率今世之人复三代之礼者也。《郊特牲》曰:‘古者生无爵,死无諡。爵谓大夫以上也。’《檀弓》记礼所由失,以谓士之有诔,自县贲父始。子厚官比诸侯之大夫,则宜諡矣。然《曾子问》曰:‘贱不诔贵,防不诔长,礼也。唯天子称天以诔之,诸侯相诔犹为非礼,况弟子而诔其师乎?’孔子之没,哀公诔之,不闻弟子复为之諡也。今诸君欲諡子厚,而不合于古礼,非子厚之志。与其以陈文范、陶靖节、王文中子、孟贞曜为比,其尊之也,曷若以孔子为比乎?惟伯淳折衷之。”载着《正蒙》一书行于世。弟戬,戬字天祺,少孤,质性庄重。举进士,为阌郷簿,知金堂县,诚心爱人。既去而人思之。熈寜初,以太常博士召,为监察御史里行。毎进对,必陈古道,务引大体,不举苛细。上疏论王安石变法非是,乞罢条例司,及追还提举常平使者不报,并劾曾公亮、陈升之、赵抃依违不能捄正。及韩绛代升之领条例司,戬上言:「绛左右徇从,安石与为死党,遂参政柄。李定邪谄,自幕官擢台职。陛下惟安石是信,今辅以绛之诡随,台臣又得李定之比,继续其来,芽蘖渐盛。臣岂敢爱死而不言哉?」又言:「吕惠卿刻薄辩给,假经术以文饰,奸言附会安石,惑误圣听,不宜劝讲君侧。」章数十上,最后言:「今大恶未去,横敛未除,不正之司尚存,无名之使方扰。臣自今更不敢赴台供职。」又诣巾书争之,声色甚厉。曾公亮俛首不荅,王安石以扇掩靣而笑。戬曰:「戬之狂直,宜为参政所笑,然天下之人笑参政者亦不少矣。」遂称疾家居待罪,出知公安县,监鳯翔府司竹监,卒年四十七。程颢,字伯淳,西洛人也。父珦,大中大夫。颢举进士,为鄠县簿,又调上元簿,晋城令。吕公着为御史中丞,荐为监察御史里行。前后进説甚多,大要以正心窒欲、求贤育才为先。神宗尝使推择人材,颢所荐十数人,而以张载与其弟頥为首。尝言:“人主当防未萌之欲。”神宗拱手曰:“当为卿戒之。”时王安石日益信用,颢毎进见,必陈君道,以至诚仁爱为本,未尝及功利。安石寖行其説,颢意多不合,事出必论列。数月之间,章数十上,尤极论者:辅臣不同心,小臣与大计,公论不行;青苗取息,诸路提举官多非其人;京东转运司剥民希宠,兴利之臣日进,尚徳之风寖衰。凡十余事,以言不行,求去除京西提防刑狱。复上章请罢,改佥判镇寜军监西京路河竹木务,知扶沟县。坐囹圄囚逸邻邑者,罢监汝州酒税。哲宗立,召为大宗正丞,未行而卒,年五十二。始颢从周敦頥论学,故其言曰:“道之不明,异端害之也。古之害近而易知,今之害深而难辨。昔之惑人也,承其迷暗;今之入人也,因其高明。自谓之穷神知化,而不足以开物成务;名为无不周徧,而其实乖于伦理。虽于穷深极微,而不可以入尧舜之道。天下之学,非浅陋固滞,则必入于此。自道之不明也,邪诞怪异之说竞起,涂生民之耳目,溺天下于汚浊。虽髙才明智,胶于见闻,醉生梦死,不自觉也。是皆正路之蓁芜,圣门之蔽塞,辟之而后可以入道。”神宗尝问颢曰:“王安石何如人也?”颢曰:“安石博学多闻,则有之;守约则未也。”又问:“是圣人否?”颢曰:“《诗》称周公,‘公孙硕肤,赤舄几几’,圣人盖如此。安石刚褊自任,圣人岂然哉?”颢有经济之术,不幸早死。太师文彦博表其墓曰:“明道先生。”云弟颐。
译张载,字子厚,是长安人。学习古学并努力践行,专心致志地尊崇礼法,是关中士人所敬仰的人。世人所说的横渠先生,就是他。年轻时喜欢谈论军事,十八岁时带着书信拜见范仲淹。范仲淹责备他说:“儒者自有名教可以学习,为什么要研究军事?”于是劝他学习《中庸》。张载受到启发,更加深入研究六经,甚至佛教、道教的书也无不阅读。他和程颢、程颐讲学。考中进士后,任祁州司法参军。云岩县令吕公著说张载和他的弟弟张戬有古学修养。神宗召见他,问治国之道,他回答:“治理政事如果不以三代为法,最终不过是苟且之道。”授崇文检书。另一天见王安石,王安石问他对新政有什么看法,他回答:“您如果与人为善,人们就会把善归于您;这就像教玉工雕琢玉器,玉器却有不接受命令的时候。”张载因病请求离职,于是在南山脚下筑屋,穿破衣,吃粗食,专心研究学问。他学说的大意认为,只知道人而不知道天,只能成为贤人而不能成为圣人,是秦汉以来学者最大的弊病。因此他的学说尊崇礼、重视德,安于天命、乐于天道。当时有人认为这些道理难以实行,张载却坚持自己的主张不改变。跟从他学习的人,都完备地行弟子之礼。他家中的婚礼、丧礼、葬礼、祭礼,大体采用先王的本意,只略微按照当今礼制实行。张载被召回朝,任同知太常礼院,在有司讨论礼制,又因意见不合,再次以病请求归去。途中因病去世。他的门人想谥为“明诚”,他的次子把谥号的议论拿给程颢征询意见。程颢又询问司马光,司马光写信答复程颢说:“子厚一生用心,是想率领当世之人恢复三代的礼制。《郊特牲》说:‘古代活着时没有爵位,死后就没有谥号。’爵位是指大夫以上的爵位。《檀弓》记载礼制失传的由来,说士人有诔文,从县贲父开始。子厚的官位相当于诸侯的大夫,那么应当有谥号。然而《曾子问》说:‘身份卑贱者不能为尊贵者作诔,地位低者不能为长者作诔,这是礼。只有天子可以称天来为人作诔;诸侯相互作诔尚且被认为不合礼,何况弟子为老师作诔呢?’孔子去世后,鲁哀公为他作诔,没有听说弟子又为他议定谥号。如今诸位想给子厚定谥号,却不合古礼,这不是子厚的志向。与其把他同陈文范、陶靖节、王文中子、孟贞曜相比来表示尊崇,为什么不把他同孔子相比呢?请伯淳裁定。”张载所著《正蒙》一书流传于世。他的弟弟张戬,张戬字天祺,年少丧父,天性严肃庄重。考中进士后,任阌乡主簿、金堂县知县,诚心爱护百姓。张戬离任后,百姓都思念他。熙宁初年,以太常博士身份被召回,任监察御史里行。每次进宫答对,必定陈述古道,着重引用大原则,不纠缠琐碎细节。他上疏论说王安石变法不对,请求罢除条例司,以及追回提举常平使者,皇帝没有答复;又弹劾曾公亮、陈升之、赵抃因犹豫观望而不能纠正错误。韩绛代替陈升之主管条例司后,张戬上言:“韩绛在左右近臣中一味顺从,和王安石结成死党,于是参与掌握政权。李定邪曲谄媚,从幕官被提拔为台职。陛下只相信王安石,如今又用韩绛的诡诈随从来辅佐他,台臣又得到李定这类人,他们接连而来,奸邪的苗芽渐渐滋长。臣难道敢吝惜性命而不说吗?”又说:“吕惠卿刻薄而善辩,借经术来文饰自己,用奸邪言论附会王安石,迷惑误导圣听,不应在君主身边担任劝讲官。”奏章数十次上呈,最后说:“如今大的奸恶尚未除去,横征暴敛尚未停止,不正当的机构还存在,没有名义的使者正在扰乱百姓。臣从今以后再也不敢到御史台供职。”他又到中书争辩,声色十分严厉。曾公亮低头不回答,王安石用扇子遮住脸笑。张戬说:“我张戬狂妄直率,当然会被参政笑话;然而天下人笑参政的也不少。” 于是张戬称病在家等候治罪,后来出任公安知县,监凤翔府司竹监,去世时四十七岁。程颢,字伯淳,是西洛人。他的父亲程珦,官至大中大夫。程颢考中进士,任鄠县主簿,又调任上元主簿、晋城县令。吕公著任御史中丞时,推荐他任监察御史里行。他前后进言很多,大体以端正内心、抑制欲望,寻求贤才、培养人才为首要。神宗曾让他推举人才,程颢推荐十几人,以张载和他的弟弟程颐为首。他曾说:“君主应当防止欲望在尚未萌发时滋长。”神宗拱手说:“我应当以此告诫自己。”当时王安石日益受到信任,程颢每次进见,必定陈述君主之道,以至诚仁爱为根本,从不谈功利。王安石逐渐推行自己的主张,程颢多有不赞同,事情一发生便上奏列举。几个月内上章数十次,其中极力论列的有:辅臣不能同心,小臣参与国家大计,公论不能实行;青苗法收取利息,各路提举官多非其人;京东转运司剥削百姓以求取宠幸,追逐利益的臣子日益进用,崇尚德行的风气逐渐衰落。总共十多件事,因为言论没有被采纳,请求免去官职,改任京西提点刑狱。又上章请求罢免,改任签判镇宁军、监西京路河竹木务、扶沟县知县。因邻县有囚犯从监狱逃脱而获罪,罢任汝州酒税监。哲宗即位,召程颢任大宗正丞,还没有出发便去世了,时年五十二岁。起初程颢跟随周敦颐讨论学问,所以他说:“道理不能彰明,是异端学说造成的危害。古代的危害接近而且容易看清;如今的危害深重而难以辨别。过去的邪说迷惑人,是乘人昏暗;现在的邪说进入人的内心,却借助人的聪明。自称能够穷尽神妙、通晓变化,却不足以开通万物、成就事业;名义上说无所不包,实际上却违背伦理。即使能穷究深奥、探究细微,也不能进入尧舜之道。天下的学问,如果不是浅陋固执,就必然陷入这种境地。自从道理不能彰明,邪僻荒诞怪异的学说竞相兴起,蒙蔽百姓的耳目,使天下沉溺于污浊。即使是才高智明的人,也会胶着于所见所闻,如醉生梦死,自己还察觉不到。这些都是正路上的荆棘、圣门前的堵塞,必须排除它们,之后才能进入正道。”神宗曾问程颢:“王安石是什么样的人?”程颢说:“说他博学多闻,确实如此;说他能守约自持,就还不是。”神宗又问:“他是圣人吗?”程颢说:“《诗经》称说周公:‘公孙硕肤,赤舄几几’,圣人大概就是这样。王安石刚愎偏狭、自以为是,圣人难道会这样吗?”程颢有经世济民的才能,不幸早死。太师文彦博在他的墓碑上题写:“明道先生。”他的弟弟是程颐。
頥字正叔,以经术为诸儒倡,四方从之游者甚众。哲宗即位,司马光、吕公着上其行义于朝,授汝州团练推官、西京国子监教授。頥力辞,又以为校书郎,召至京师,除崇政殿説书。頥上疏曰:“帝王之学,大略谓习与智长,化与心成。今士大夫善教其子弟者,亦必延名徳端方之士与之处,使薫陶成性。以陛下春秋之富,虽睿圣得于天禀,而辅飬之道不可不至。大率一日之中,接贤士大夫之时多,亲寺人宫女之时少,则自然徳器成就。乞择贤士入侍劝讲,凡左右扶持、嫔御内臣,并选四十以上厚重小心者,侈丽之物不接于目,浅俗之言不入于耳。嵗月积乆,必能飬成圣徳。”又谓经筵臣僚侍者皆坐,讲者独立于礼未安,乞令坐讲,见主上重道之心。頥在经筵以师道自居,毎侍讲色甚庄,继以讽谏。頥闻哲宗在宫中盥而避蚁,因讲罢请曰:“有是乎?”哲宗曰:“然,诚恐伤之耳。”頥曰:“推此心以及四海,帝王之要道也。”神宗未除丧,冬至百官表贺,頥上疏以谓节序变迁,时思方切,恐失居丧之礼,无以风化天下,乞改贺为慰。故事盛暑罢讲,至中秋复讲,頥奏朝廷置劝讲之官,辅导人主,岂可阔疎如此?今讲读官五员皆兼要职,独臣不领他官,近复差脩国子监太学条例,是乃无一人专职辅导者。一日頥赴讲会,哲宗疮疹不坐已累日,頥退诣宰臣问曰:“上不御殿,知否?”曰:“不知。”頥曰:“上疾而宰相不知,可为寒心。”翌日宰相以頥言奏,遂诣问疾。于是左谏议大夫孔文仲言頥以为腾口间乱,遂罢职,监西京国子监。父丧服除,寻以直秘阁判西京国子监,主管崇福宫。绍圣中党论兴,頥坐追官涪州安置。元符末放还,崇寜初复判西京国子监,屛居伊阙山数年,卒,年七十五。学者尊之,称为伊川先生。其门人游酢、谢良佐、吕大临、杨时皆著名于世。有《易传》六卷、文集。二十卷,诸经解説未成,编者附于集。臣称曰:中庸之书,孔氏之心学也。自孟轲死,不得其▯焉。宋兴,洪儒间出,以经术名世者盖多矣。至二程氏,乃始推原正心诚意之防,以续千古之絶学。其有功于圣人之道者耶?使学者能探赜索隐,以窥其奥,斯尽善矣。而乃不求其本而循其末,言性理则荡而为浮虗,慕诚敬则流而为矫伪。圣人心学之妙,岂有是哉?今之学者欲探程氏之秘,而求所谓正心诚意者,当以是而思之。顔复,字长道,先师兖公四十八世孙也。父太初,字醇之,为东鲁名儒,尝为国子监直讲,出为临晋簿,最后掌南京学以卒,年四十余。嘉祐中,访有道之士,京东部使者以复应诏,命为校书郎,知永康县。召拜国子监直讲,乆之,擢太常博士。言士民礼乐不立,请降彞制,又乞诏礼官攷正祀典。迁吏部员外郎。孔宗翰乞尊奉孔子祠,复因上五议:一曰专其祠飨,二曰优其田禄,三曰复其庙干,四曰司其法则,五曰训其子孙。朝廷多从之。元祐中,为起居郎兼侍讲,请择经行之儒补诸县教官,处士于学攷其志业,不由教官保任,不得与贡举升太学。召试中书舍人兼权国子祭酒,言太学诸生有诱进之法,独教官未尝旌别,似非严师劝士之道。以天章阁待制充国子祭酒,卒,年五十七。子岐。龚原字深父,处州遂昌人也。举进士,调颍州司法参军。神宗朝为国子监直讲。哲宗即位,为国子监丞,迁太常博士。会议秦悼王之后应袭封者,原曰:「礼立嫡长而袭,以嫡尊正统也。今秦王嫡絶,立庶,自合礼。」令议夏至亲祀北郊,原曰:「合祭非礼也,愿罢合祭。」改徐王府记室,加秘阁校理。出为两浙转运判官。绍圣初,召为国子司业,迁秘书少监,改起居舍人权中书舍人,以集贤殿脩撰知润州。徽宗即位,入为秘书监兼侍讲,迁给事中。初,哲宗崩,大臣引开寳故事,谓上当服齐衰朞,原上疏言:「三年之丧,自天子至于庶人一也。」出知南康军,改寿州、掦州。召为工部侍郎,移兵部,除寳文阁待制,知庐州。陈瓘弹蔡京,原坐与瓘友善,落职和州居住。起知亳州,命下而卒,年六十七。始,原力学以经术,尊敬王安石,始终不易也。有文集七十卷,《易传》《春秋解》《论语》《孟子解》各十卷。游酢字定夫,建州建阳人也。兄醇与酢俱以文行知名。酢初受业于程颢,颢知扶沟县,以道学为已任,酢为掌其事,由是问学益进。又事程頥,頥器之。举进士为萧山尉,除博士,佥判泉州。召为监察御史,寻知河州,又知濮阳军,歴舒、濠二州,卒,年七十一。有《中庸义》《易説》《二南义》《语孟新解》各一卷,《文集》一卷。
译程颐,字正叔,以经术倡导诸儒,四方来同他交游学习的人很多。哲宗即位,司马光、吕公著把他的品行和道义上报朝廷,授任汝州团练推官、西京国子监教授。程颐极力推辞,朝廷又任他为校书郎,召到京师,授崇政殿说书。程颐上疏说:“帝王的学问,大略是说,学习会随着智慧一同增长,教化会随着内心一同形成。如今士大夫中善于教育子弟的人,也一定聘请有名望、有德行、端正方正的人和子弟相处,使他们受到熏陶,养成品性。陛下年纪尚轻,虽然聪明圣哲得自天性,但辅助培养的道理不可不充分。大致一天之中,接触贤士大夫的时间多,亲近宦官宫女的时间少,那么德性器识自然能够养成。请选贤士入宫侍奉劝讲;凡在左右扶持的人员、嫔妃和内臣,都选用四十岁以上、厚重谨慎的人,使奢侈华丽之物不进入眼中,浅薄俗鄙之言不进入耳中。日积月累,必定能够培养成圣德。”他又说,经筵臣僚侍奉时都坐着,唯独讲说者站立,礼制上不妥,请命令讲说者坐着讲,以显示主上尊重道的心意。程颐在经筵以老师自居,每次侍讲神色十分庄重,接着便用委婉的话进谏。程颐听说哲宗在宫中洗手时避开蚂蚁,于是讲毕请问:“有这件事吗?” 哲宗说:“是的,确实怕伤害它们。”程颐说:“把这种心意推及四海百姓,就是帝王的重要道理。”神宗还没有除去丧服,冬至时百官上表庆贺,程颐上疏认为,节令变迁之时,正是哀思最为深切的时候,恐怕会失去居丧的礼节,也无法以此教化天下,请把庆贺改为慰问。按照旧例,盛暑时停止讲学,到中秋再恢复;程颐上奏说,朝廷设置劝讲官,是为了辅导君主,怎么可以这样疏忽间断?如今五名讲读官都兼任重要职务,只有臣没有兼任其他官职,最近又被派去修订国子监、太学条例,这样就没有一个人专职辅导君主了。有一天程颐赴经筵讲会,哲宗因出疮疹已经多日没有临朝,程颐退下后到宰臣处询问:“皇上没有临殿,你们知道吗?”宰臣说:“不知道。”程颐说:“皇上有病而宰相不知道,真令人寒心。”第二天,宰相把程颐的话上奏,于是前往问候皇帝的病情。左谏议大夫孔文仲因此说程颐以传言扰乱朝政,于是罢免他的职务,监西京国子监。父亲丧服期满后,不久以直秘阁判西京国子监,主管崇福宫。绍圣年间党争兴起,程颐因党论获罪,追夺官职,安置涪州。元符末年放还,崇宁初年又判西京国子监,在伊阙山屏居数年后去世,时年七十五岁。学者尊敬他,称为伊川先生。他的门人游酢、谢良佐、吕大临、杨时都在世上很有名。有《易传》六卷、文集二十卷,各经解说尚未完成,由编者附在文集中。臣云称颂道:《中庸》这部书,是孔氏的心学。自孟轲去世后,这门学问便没有得到传承。宋朝兴起后,大儒不断出现,以经术闻名于世的人大概很多。到了二程,才开始推究端正内心、使意念真诚的道理,以接续千古失传的学问。他们对圣人之道是有功劳的吧?假使学者能够探索幽深、寻求隐微,以窥见其中奥妙,那就完美了。然而如果不探求根本而只沿循末流,谈论性理就会放纵而流于空虚,羡慕诚敬就会流于矫饰虚伪。圣人心学的奥妙,难道会是这样吗?如今的学者想探究程氏的秘诀,寻求所谓端正内心、意念真诚的道理,应当对此加以思考。颜复,字长道,是先师兖公的第四十八代孙。他的父亲颜太初,字醇之,是东鲁的名儒,曾任国子监直讲,出任临晋主簿,最后掌管南京学,任内去世,时年四十多岁。嘉祐年间,朝廷访求有道之士,京东部使者以颜复应诏,任校书郎、永康县知县。召授国子监直讲,过了很久,提拔为太常博士。他说士民之间礼乐制度没有建立,请求下令制定常规制度,又请求诏令礼官考订并修正祭祀典制。升任吏部员外郎。孔宗翰请求尊崇奉祀孔子,颜复因此上奏五项建议:第一,专门设置孔子祠的祭享;第二,优厚供给祠庙田地和俸禄;第三,恢复修缮孔庙的官职;第四,设置官员掌管相关法则;第五,训导孔子的后代。朝廷大多采纳他的意见。元祐年间,他任起居郎兼侍讲,请求选择品行学问合乎经术的儒者,补任各县教官;处士要先在学校考察其志向和学业,不经教官保举任用,就不得参加贡举并升入太学。召试后,任中书舍人兼代理国子祭酒。他说,太学诸生有诱导进取的方法,唯独教官从未加以甄别奖赏,似乎不合于尊重教师、勉励士人的道理。后来以天章阁待制充任国子祭酒,去世,享年五十七岁。儿子名岐。龚原,字深父,是处州遂昌人。考中进士,调任颍州司法参军。神宗朝任国子监直讲。哲宗即位,任国子监丞,升太常博士。朝廷会议秦悼王之后应当承袭封爵的人选,龚原说:“礼制规定由嫡长子承袭,是因为尊重嫡系、维护正统。如今秦王嫡系断绝,立庶子承袭,本来就合乎礼制。”朝廷命他议论夏至亲祀北郊之事,龚原说:“合祭不合礼制,希望停止合祭。”改任徐王府记室,加授秘阁校理。出任两浙转运判官。绍圣初年,召任国子司业,升秘书少监,改任起居舍人、代理中书舍人,以集贤殿修撰出知润州。徽宗即位,入朝任秘书监兼侍讲,升给事中。当初哲宗去世,大臣援引开宝年间的旧例,认为皇帝应服齐衰一年。龚原上疏说:“三年的丧服制度,从天子到庶人都是一样的。”出任南康军知军,改任寿州、扬州知州。召任工部侍郎,调兵部,授宝文阁待制,出知庐州。陈瓘弹劾蔡京,龚原因与陈瓘友善而获罪,被削职,居住和州。起复为亳州知州,任命下达后便去世,享年六十七岁。当初,龚原努力学习经术,尊敬王安石,始终没有改变。有文集七十卷,《易传》《春秋解》《论语》《孟子解》各十卷。游酢,字定夫,是建州建阳人。他的哥哥游醇与游酢都以文章和品行闻名。游酢起初跟随程颢学习,程颢任扶沟县知县时,以弘扬道学为己任,游酢掌管相关事务,因此学问日益进步。后来又师事程颐,程颐很器重他。考中进士,任萧山县尉,授博士,兼任泉州佥判。召任监察御史,不久出知河州,又知濮阳军,历任舒州、濠州知州,去世,享年七十一岁。有《中庸义》《易说》《二南义》《语孟新解》各一卷,《文集》一卷。
王当,字子思,眉州眉山人也。防好学,不治章句,博览古今,所取惟王佐大略。常谓三公论道,经邦燮理隂阳,镇抚四夷,亲附百姓,皆出于一道。其言之虽大,其行之甚易。尝举进士不中,退居田野间,叹曰:「士之居世,茍不见其用,必见其言。」遂着《春秋列国名臣传》五十卷,人竞传之。元祐中,苏辙以贤良方正荐之,廷对慷慨,不避权贵,防入四等,调龙游尉。蔡京知成都府,举为学官,当不就。其后京相,而当不复仕矣。卒年七十二。当于经学尤防,《易》与《春秋》皆为之▯,得圣人之防居多。又有《经防》两卷,《史论》十二卷,《兵书》十二篇。陈旸字晋之,福州人也。兄祥道,字用之。元祐中,为太常博士、秘书省正字。其学深于礼,着《礼书》一百五十卷。又有《诗书解》传于学者。旸绍圣中,中制举。徽宗即位,除太学博士,迁正字。祥道既着《礼书》,▯亦着《乐书》,贯穿详备,迁太常丞、礼部员外郎。时有用京房二变四清论乐者,赐曰:“五声十二律,乐之正也。二变四清,乐之蠧也。二变以变宫为君,四清以黄钟为君。事以时作,因可变也,而君不可变。太簇、大吕、夹钟或可分也,而黄钟不可分。岂古人所谓尊无二上之防哉?”迁鸿胪、太常少卿,擢礼部侍郎,以显谟阁待制罢,提举洞霄宫,卒,年六十八。有《乐书》二十卷,《礼记解义》十卷,《孟子解义》十四卷,《北郊祀典》三十卷。
东都事略卷一百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译王当,字子思,是眉州眉山人。他【原文“防”疑为脱误】喜好学习,不拘泥于章句,广泛阅览古今典籍,所取法的只是辅佐君王、治理国家的大略。他常说:“三公讨论治道,使国家安定,调和阴阳,镇抚四方夷族,使百姓亲附,这些都出自同一个道理。说起来虽然宏大,实行起来却很容易。”他曾考进士而未中,退居田野之间,感叹说:“士人生活在世上,如果不能见用于世,就一定要让自己的言论流传。”于是撰写《春秋列国名臣传》五十卷,人们争相传阅。元祐年间,苏辙以贤良方正荐举他。他在廷试对策中慷慨陈词,不回避权贵,王当入选四等,调任龙游县尉。蔡京任成都府知府时,荐举他为学官,王当没有接受。后来蔡京任宰相,王当便不再出仕了。去世时七十二岁。王当尤其精通经学,《易》和《春秋》都作了传,其中多有所得于圣人之意的地方。另有《经【原文“防”疑为“学”或其他字】》二卷、《史论》十二卷、《兵书》十二篇。陈旸,字晋之,是福州人。他的哥哥陈祥道,字用之。元祐年间,陈旸任太常博士、秘书省正字。他在礼学方面造诣很深,撰有《礼书》一百五十卷。又有《诗书解》,在学者中流传。陈旸在绍圣年间考中制举。徽宗即位,授太学博士,升正字。陈祥道已经撰成《礼书》,陈旸也撰成《乐书》,内容贯通而详备,升任太常丞、礼部员外郎。当时有人采用京房“二变四清”的说法来论乐,陈旸说:“五声十二律,是音乐的正道;二变四清,是音乐的弊病。二变以变宫为君,四清以黄钟为君。事物随着时势而产生,所以可以改变;但君主不能改变。太簇、大吕、夹钟有时可以分开,黄钟却不能分开。这难道是古人所说的‘尊无二上’之【原文“防”疑为“道”】吗?”升任鸿胪卿、太常少卿,擢升礼部侍郎,以显谟阁待制罢职,提举洞霄宫,去世,享年六十八岁。有《乐书》二十卷、《礼记解义》十卷、《孟子解义》十四卷、《北郊祀典》三十卷。《东都事略》卷一百十四。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