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事略卷二十三
东都事略》卷二十四宋王称撰列传七钱俶字文徳,临安人也。名上,字犯宣祖讳,止称俶。祖曰镠,因唐末黄巢之乱,据有呉越之地。昭宗授以杭越节制,封彭城王。梁、唐封爲呉越国王,諡曰武肃。父元瓘,諡曰文穆。王子佐嗣,佐卒,以弟倧继。倧爲牙校,胡进思所废。俶时镇浙东,遂度江袭位。汉授以东南面兵马都元帅,锡以金印玉册,仍领镇海、镇东节度使。至周,以天下兵马都元帅处之。宋兴,改大元帅。自太祖受命,俶贡奉有加。开寳六年,封其妻孙氏爲贤徳顺穆夫人,遣幕吏黄夷简入贡。太祖谓之曰:“汝归语元帅,常训甲练兵。江南倔彊不朝我,将讨之。元帅当助我,无惑人言。”云:“皮之不存,毛将安傅。”时命有司造大第,甚宏丽,赐名礼贤宅,以待两浙江南之先来朝者。王师讨江南,以爲升州东面招讨制置使。李煜贻书于俶,其略曰:“今日无我,明日岂有君。一旦明天子,易地酬勲。王亦大梁一布衣尔。”俶以其书来上,率兵拔常州,加守太师。又遣其大将沈承礼率兵随王师平润州。诏俶归国。江南平,俶与妻子来朝。太祖对于崇徳殿,待以优礼。诏曰:“古者宗工大臣,特被隆眷,或劒履上殿,或诏书不名,率由丰功,待以殊礼。”呉越国王钱俶,特赐劒履上殿,诏书不名。又以俶妻爲呉越国王妃。宰相言:“自古异姓诸侯王妻,无封妃之制。”太祖曰:“行之在我,安问旧典。”太祖待俶甚厚,自晋王、宰相及中外臣僚上章请留俶不遣。太祖曰:“钱俶在呉越,歳修职贡,今又委质来朝,若利其土宇而留之,殆非人主之用心,何以示信于天下也。”及俶归国,太祖以黄绢封文字一复付俶,曰:“候到国即开之。”仍谕俶曰:“朕知公忠,若朕常在,公则常有东南,他人未可知也。”俶感泣拜谢。至国,启封,皆晋王、宰相以下请留俶章也。俶上表谢。太平兴国三年,复来朝,遂以国归有司。太宗改封俶淮海国王,以礼贤宅赐之。钱氏传五主,共八十四年。俶以天下既平,求去元帅之称,从之,改汉南国王。雍熈四年,出爲武胜军节度使,徙国南阳。既又辞国号,改封许王。端拱元年,徙封邓王。俶以天成四年八月二十四日生,至是年八月二十四日薨,年六十。薨之日,又与父元瓘同人,皆异之。册封秦国王,諡曰忠懿。俶崇信释敎,性谦谨,未甞忤物。爲太师中书令者四十年,任元帅者二十年,富贵之盛,无与爲比。七子:惟濬、惟治、惟渲、惟灏、惟溍、惟演、惟济。惟治官至左骁卫上将军,惟渲、惟灏俱至团练使,惟溍左龙武将军,惟济保静军留后,諡曰宣惠。惟濬字巨川,太祖即位,以爲建武军节度使,改镇海、镇东二镇。王师征江南,惟濬从其父俶下常州,以功加同平章事。太宗即位,加侍中。俶封淮海国王,惟濬徙镇淮南,改镇山南东道,又镇安州,封萧国公。俶薨,有诏起复,加中书令,卒追封汾王,諡曰安僖。惟演字希圣,幼有俊才。俶甞使赋逺山诗,有「髙爲天一柱,秀作海三峯」之句,俶深器之。初补职牙门,累迁左神武将军。咸平中,献其所爲文章,拜太仆少卿,擢知制诰,翰林学士。坐爲人于开封府请求夺职,乆之复爲学士,累迁至刑部侍郎。天禧末,丁谓爲参知政事,惟演见谓宠盛,附之,与讲婣好。而惟演女弟适后戚刘美,相与共排冦准。准既罢相,眞宗欲相李廸,因问廸何如,惟演曰:「廸无过,但才短尔。今执政中,曹利用、丁谓、任中正皆位廸上。」眞宗黙然。惟演又曰:「旧人中,冯拯可用也。」眞宗亦黙然。眞宗曰:「张知白何如?」惟演曰:「使之参政则可,爲相则不可。」眞宗卒以廸爲相,拯遂拜枢密使。时曹利用、丁谓先以爲枢密使,惟演入对言曰:「今枢密院有三使,而中书止一相,曷迁曹利用或丁谓乎?」眞宗曰:「谁可?」惟演曰:「谓可。」惟演又曰:「曹利用忠赤有功,亦宜与平章事。」眞宗曰:「诺。」于是丁谓拜相,利用加同平章事。惟演寻拜枢密副使,加尚书右丞,转工部尚书。眞宗崩,仁宗即位,进兵部尚书爲枢密使。章献明肃皇后称制,宰相冯拯以惟演太后婣家也,请出之,除保大军节度使,知河阳。请觐,加同平章事,判许州,改镇武胜,又徙泰寜。惟演意在柄用,甞谓人:「以不得于黄纸后署名爲恨。」及屡徙鎭,鬰鬰不得志。仁宗耕籍田,求入侍祠,留爲景灵宫使。章献崩,还判河南,请以章献、章懿二后同配食眞宗庙室。御史劾奏惟演擅议宗庙,落平章事,改鎭崇信,卒,年五十八,赠侍中。惟演少富贵,能志于学,有文章,与杨亿、刘筠齐名。甞曰:「学士备顾问,不可不该博。」故其家聚书侔于秘府,又多藏古书画。
译《东都事略》卷二十四,宋王称撰,列传第七。钱俶,字文德,是临安人。姓名上报后,因字触犯宣祖的名讳,便只称钱俶。祖父钱镠,因唐末黄巢之乱,占据了吴越之地。唐昭宗授予他杭州、越州节制,封为彭城王。后梁、后唐都封他为吴越国王,谥号武肃。父亲钱元瓘,谥号文穆。钱俶的长兄钱佐继位,钱佐死后,由弟弟钱倧继承。钱倧原为牙校,被胡进思废黜。当时钱俶镇守浙东,于是渡江继承君位。后汉授予他东南面兵马都元帅,赐给金印玉册,仍兼领镇海、镇东节度使。到了后周,任命他为天下兵马都元帅。宋朝兴起后,改任大元帅。自太祖受命以来,钱俶进贡奉献更加丰厚。开宝六年,封他的妻子孙氏为贤德顺穆夫人,派幕吏黄夷简入朝进贡。太祖对黄夷简说:“你回去告诉元帅,常常训练铠甲、操练军队。江南倔强不来朝见,我将要讨伐它。元帅应当帮助我,不要被别人的话迷惑。”又说:“皮不存在了,毛将依附在哪里?”当时命令有关官署建造大宅第,十分宏伟华丽,赐名礼贤宅,用来接待两浙、江南最先来朝见的人。王师讨伐江南,任命钱俶为升州东面招讨制置使。李煜写信给钱俶,大意说:“今天没有我,明天哪里还会有您?” 一旦有圣明的天子,就会换个地方酬报功勋。您也不过是大梁的一个平民罢了。”钱俶把这封信上呈朝廷,率兵攻下常州,加授太师。又派大将沈承礼率兵跟随王师平定润州。诏令钱俶返回本国。江南平定后,钱俶和妻子儿女入朝。太祖在崇德殿接见他,给予优厚礼遇。诏书说:“古代的宗工大臣,特别受到皇帝的厚重恩宠,有的可以佩剑、穿鞋登殿,有的诏书不直呼其名,都是因为功劳丰厚,所以用特殊礼节对待。”吴越国王钱俶,特赐佩剑、穿鞋登殿,诏书不直呼其名。又把钱俶的妻子封为吴越国王妃。宰相说:“自古以来,异姓诸侯王的妻子,没有封为王妃的制度。”太祖说:“是否实行在于我,何必问旧典呢?”太祖对钱俶十分优厚,从晋王、宰相到朝廷内外的臣僚都上章请求留下钱俶,不要让他回国。太祖说:“钱俶在吴越时,每年修行职贡,如今又带着臣属身份入朝。如果贪图他的土地而把他留下,恐怕不是君主应有的用心,又凭什么向天下显示信用呢?”钱俶回国时,太祖用黄绢封好一份文书,交给钱俶,说:“到了本国再打开。”又告谕钱俶说:“朕知道您忠诚,只要朕还在,您就会一直拥有东南;换作别人,就难以知道了。” 钱俶感动得流泪,拜谢太祖。回到本国后,打开封缄,里面全是晋王、宰相以下请求留下钱俶的奏章。钱俶上表谢恩。太平兴国三年,钱俶再次入朝,于是把吴越国交给有关官署。太宗改封钱俶为淮海国王,把礼贤宅赐给他。钱氏传了五位君主,共八十四年。钱俶因为天下已经平定,请求去掉元帅的称号,太宗同意,改封为汉南国王。雍熙四年,出任武胜军节度使,迁居南阳。后来又辞去国号,改封许王。端拱元年,改封邓王。钱俶出生于天成四年八月二十四日,到了这一年八月二十四日去世,享年六十岁。他去世的日子,又与父亲钱元瓘同日,众人都认为这是奇异的事。册封为秦国王,谥号忠懿。钱俶崇信佛教,性情谦逊谨慎,从未触犯他人。担任太师、中书令四十年,任元帅二十年,富贵的盛况没有人能与他相比。共有七个儿子:惟濬、惟治、惟渲、惟灏、惟溍、惟演、惟济。惟治官至左骁卫上将军,惟渲、惟灏都官至团练使,惟溍任左龙武将军,惟济任保静军留后,谥号宣惠。惟濬字巨川,太祖即位后,任命他为建武军节度使,后来改任镇海、镇东两镇节度使。王师征讨江南时,惟濬跟随父亲钱俶攻下常州,因功加任同平章事。太宗即位后,加任侍中。钱俶封为淮海国王后,惟濬改任淮南节度使,后来改镇山南东道,又镇守安州,封萧国公。钱俶去世,有诏起复惟濬,加任中书令;去世后追封汾王,谥号安僖。惟演字希圣,年幼时就有出众的才华。钱俶曾让他作《远山诗》,其中有“高为天一柱,秀作海三峰”的句子,钱俶非常器重他。起初补任牙门职务,屡次升任左神武将军。咸平年间,献上自己所作的文章,被授为太仆少卿,提拔为知制诰、翰林学士。因替别人到开封府请求而获罪,被夺去官职;过了很久又恢复为学士,屡次升迁至刑部侍郎。天禧末年,丁谓任参知政事,惟演见丁谓宠势盛大,便依附他,与他结交婚姻。惟演的妹妹嫁给后戚刘美,惟演便与刘美共同排斥寇准。寇准罢相后,真宗想任命李迪为宰相,便问李迪怎么样,惟演说:“李迪没有过错,只是才干短浅罢了。如今执政大臣中,曹利用、丁谓、任中正的职位都在李迪之上。”真宗默然。惟演又说:“旧臣中,冯拯可以任用。”真宗也默然。真宗说:“张知白怎么样?”惟演说:“让他参与政事可以,任宰相不行。”真宗最终任李迪为宰相,冯拯于是被授为枢密使。当时曹利用、丁谓先被任命为枢密使,惟演入内应对说:“如今枢密院有三位枢密使,而中书省只有一位宰相,为什么不升迁曹利用或丁谓呢?” 真宗说:“谁可以?”惟演说:“丁谓可以。”惟演又说:“曹利用忠诚尽心而且有功,也应当授同平章事。”真宗说:“好。”于是丁谓被授为宰相,曹利用加任同平章事。不久惟演被授为枢密副使,加任尚书右丞,转任工部尚书。真宗去世,仁宗即位,惟演升任兵部尚书、枢密使。章献明肃皇后临朝称制,宰相冯拯因为惟演是太后的姻亲,请求把他调出京城,于是授保大军节度使、知河阳。惟演请求入朝觐见,加任同平章事,判许州,改镇武胜军,后来又调任泰宁军。惟演心里想掌握权柄,曾对人说:“遗憾的是不能在黄纸诏书后署名。”等到多次调换镇所,他郁郁不得志。仁宗亲耕籍田时,惟演请求入朝侍奉祭祀,于是留任景灵宫使。章献太后去世后,惟演回朝判河南,请求把章献、章懿两位皇后一起配享真宗庙室。御史弹劾他擅自议论宗庙之事,削去平章事,改镇崇信军,去世时五十八岁,追赠侍中。惟演年轻时就富贵,却能专心学习,有文章,和杨亿、刘筠齐名。他曾说:“学士担任顾问,不能不学识广博。”因此他家聚集的书籍可与秘府相比,又收藏了许多古书画。
在馆阁与修策府元▯凡千篇,特诏杨亿分爲之。其爲人少诚信,初附丁谓,力排冦准,其后逐谓亦与有力焉。所着有《典懿集》《枢庭拥髦前后集》《伊川汉上集》《金坡遗事録》。飞白书叙録》逢辰録奉藩书事,初諡曰文穆,改諡曰思,又改曰文僖,凡三易名。云有子暄,爲寳文阁待制,暄子景臻,尚仁宗女许国大长公主,拜左领军卫大将军驸马都尉,官至少师,安武军节度使,封康国公。臣称曰:「五代之际,呉越常外尊中国。至太祖世,俶遂委质来朝。于时,太宗及羣臣咸欲留俶而取其地。太祖卒遣还国,且语之。故乌虖!太祖洪人之度,如是哉!」及太宗即位,俶不待诏命,即以国入觐,盖有以也。子孙世有爵邑,岂非忠孝之报乎?髙继冲字賛平,其先陜州硖石人也。曾祖季兴,唐末荆南司马。张环逐其节度使陈儒,自称留后。环败,而季兴守荆南。梁开平初,遂据有其地,封秦王,卒諡曰武信。子从诲,后唐天成三年袭位,封南平王,卒諡曰文献。子保融,汉干祐五年袭封南平王,卒諡曰正懿。无子,建隆元年,其弟保勗嗣立。太祖即授以节度使。从诲于诸子中最爱保勗,虽盛怒见之则释然。荆南人目之爲万事休。四年卒,子继冲袭位。时湖南张文表叛,周保权求救于朝廷。太祖命慕容延钊讨之,延钊假道荆南,约以兵过城外。继冲大将李景威曰:“兵尚权谲,城外之约可信乎?”其秘书监孙光宪曰:“中国自周世宗时已有混一之志,况圣宋受命,眞主出焉,以理谕继冲,令献三州之地。”延钊军至,继冲出迎于郊,而前锋遽入其城。继冲惧,上表纳土,请举族归朝,授马歩军都指挥使。自季兴至继冲五帅,凡五十七年。光宪有学术,归朝授黄州刺史。干徳三年,继冲拜武寜军节度使,卒年三十二,赠侍中。周行逢,武陵人也。少时不事生业,甞犯法,配▯镇兵,以骁勇累迁禆校。自唐干寜二年,马氏专有湖南二十州之地。周广顺初,兄弟争国,求援于江南。李景遣大将边镐率兵赴之,因下长沙,迁马氏之族于建康,以镐爲潭帅。防朗州军乱,推牙将刘言爲留后。言以行逢爲都指挥使。行逢以众情表于景,请授言节▯。景不从,召言入金陵。言惧,遣副使王进逵、行军何眞与行逢率舟师袭破潭州,镐遁去。行逢等据其城,遣使言状。周太祖即以言爲朗帅,进逵爲潭帅,行逢爲潭州行军司马。未几,进逵害言。太祖以进逵代爲节度使,行逢领鄂州节度使,知潭州。显徳中,世宗用兵淮甸,诏进逵出师。进逵遣禆将潘叔嗣领兵五千爲先锋,行及鄂州界,叔嗣乃回戈袭进逵,进逵败走,爲叔嗣所杀。迎行逢爲帅。行逢至,即斩叔嗣以徇。世宗乃授行逢武平军节度使兼侍中。于是尽有湖南之地。国初加兼中书令。行逢在镇,尽心爲治,所用官属,率皆廉介之士,条教简约,民皆恱之。然性猜忌,左右小有忤意,必寘于法。夫人邓氏谏曰:“人情有善恶,安得一槩杀之乎?”行逢怒曰:“此外事,妇人何知?”行逢既爲帅,夫人不爲屈,不入府治,躬率奴仆耕织以自给。赋调必先期输送,行逢止之不从,曰:“税官物也,若主帅自免其家,何以率下乎?”行逢卒,追封汝南郡王。子保权年十一,自武平军节度副使袭父位。初,行逢疾亟,召将佐谓曰:“吾起垅亩爲团兵,同时之人皆死,惟衡州刺史张文表独存焉。常怏怏不得行军司马。吾死,文表必爲乱。诸公善佐吾儿,无失土宇。必不得已,当举族归朝也。”行逢死,文表果举兵叛,据潭州。保权乞师于朝廷。太祖遣慕容延钊、李处耘等讨之。王师次江陵,文表已爲保权之众所杀。保权牙校张从富等以谓文表已平,而王师未回,惧爲袭取,相与拒守。延钊以闻。太祖遣中使谕保权及将校曰:“尔本请师求救,故发大军以拯尔难。今妖孽既平,是有大造于尔辈,何乃反拒王师也?”保权幼,爲左右所制,不从命,遂讨之。保权出军于澧州南,兵未交而溃。王师获从富于西山下,枭首于市。大将汪端劫保权并家属,弃城亡匿山洞。王师至数月,获保权,克岳州。端拥保权众冦掠,未几亦就擒,磔于市。湖湘悉平。保权至京师,以爲右千牛卫上将军,累迁左羽林统军。太平兴国九年,知并州,卒,年三十四。始,太祖既下湖湘,思得通蛮情、习险阨、智勇可任者以镇抚之。有秦再雄者,辰州傜人也,长七尺,武健多谋。在行逢时,以战鬬立功。太祖召至京师,察知其可用,以边事付之,除辰州刺史,赐予甚厚,仍使自辟官属,尽与一州租赋。再雄誓死报効至。州日训练土兵得三千人,又遣亲校二十八人分使诸蛮,以传朝廷懐来之意,悉皆欵附。迁辰州团练使。再雄尽瘁边圉,故终太祖世无蛮貊之患。再雄不知,所以终因附于此。
译他在馆阁任职时,参与编修《册府元龟》,共一千篇,特诏令杨亿分担编写。他为人缺少诚信,起初依附丁谓,竭力排斥寇准;后来驱逐丁谓,他也出过力。著作有《典懿集》《枢庭拥髦前后集》《伊川汉上集》《金坡遗事录》《飞白书叙录》《逢辰录》《奉藩书事》。起初谥号文穆,改谥思,又改为文僖,共三次更改谥号。他有儿子名暄,任宝文阁待制;暄的儿子景臻娶仁宗的女儿许国大长公主,授左领军卫大将军、驸马都尉,官至太师,任安武军节度使,封康国公。史臣说:“五代之际,吴越常常在表面上尊奉中原。到了太祖朝,钱俶于是带着臣属身份入朝。当时太宗和群臣都想留下钱俶而夺取他的土地,太祖最终派他回国,并且这样告谕他。啊!太祖宽宏的气度,竟然如此吗?等到太宗即位,钱俶不等诏令,便把国家交付出来入朝觐见,大概是有原因的。他的子孙世代拥有爵位和封邑,难道不是忠孝的报偿吗?” 高继冲字赞平,他的祖先是陕州硖石人。曾祖高季兴,唐末任荆南司马。张环驱逐节度使陈儒,自称留后。张环失败后,高季兴守卫荆南。后梁开平初年,于是占据了荆南之地,封秦王,死后谥号武信。儿子高从诲在后唐天成三年继位,封南平王,死后谥号文献。儿子高保融在后汉乾祐五年袭封南平王,死后谥号正懿。高保融没有儿子,建隆元年,他的弟弟高保勗继位。太祖随即授予他节度使。高从诲在诸子中最喜爱高保勗,即使正在盛怒之中,见到他也会怒气消解。荆南人把他称作“万事休”。高保勗在位四年去世,儿子高继冲继位。当时湖南张文表反叛,周保权向朝廷求救。太祖命慕容延钊讨伐张文表,慕容延钊借道荆南,约定军队从城外经过。高继冲的大将李景威说:“用兵贵在权变诡诈,城外的约定可信吗?”秘书监孙光宪说:“中原自周世宗时就已有统一天下的志向,何况圣宋受命,真正的君主已经出现,应当用道理劝说高继冲,让他献出三州土地。”慕容延钊的军队到达后,高继冲到郊外迎接,但前锋突然进入他的城中。高继冲害怕了,上表献出土地,请求全族归朝,被授为马步军都指挥使。从高季兴到高继冲,共五位统帅,总计五十七年。孙光宪有学问才能,归朝后授黄州刺史。乾德三年,高继冲被授武宁军节度使,去世时三十二岁,追赠侍中。周行逢是武陵人。年轻时不经营生业,曾经犯法,被发配隶属于镇兵,凭借勇猛屡次升任副校。自唐乾宁二年起,马氏专有湖南二十州的土地。后周广顺初年,兄弟争夺国位,向江南求援。李景派大将边镐率兵前往,乘机攻下长沙,把马氏族人迁到建康,任边镐为潭州统帅。适逢朗州军队发生叛乱,推举牙将刘言为留后。刘言任命周行逢为都指挥使。周行逢根据众人的意愿上表给李景,请求授刘言节钺。李景不答应,召刘言入金陵。刘言害怕,派副使王进逵、行军司马何真与周行逢率领水军袭击攻破潭州,边镐逃走。周行逢等占据潭州城,派使者报告情况。周太祖立即任命刘言为朗州统帅,王进逵为潭州统帅,周行逢为潭州行军司马。不久,王进逵杀害刘言。太祖让王进逵代任节度使,任周行逢领鄂州节度使、知潭州。显德年间,世宗在淮甸用兵,下诏命王进逵出兵。王进逵派副将潘叔嗣率五千兵作为先锋。行军到鄂州边界时,潘叔嗣却调转兵戈袭击王进逵。王进逵败逃,被潘叔嗣杀死。众人迎接周行逢来任统帅。周行逢到任后,立即斩杀潘叔嗣示众。世宗于是授周行逢为武平军节度使兼侍中。这样便全部拥有了湖南地区。宋朝初年,加兼中书令。周行逢镇守时尽心治理,所任用的属官大多是廉洁正直之人,政令简明,百姓都很满意。然而他性情猜忌,左右近臣稍有违背他的心意,就一定依法处置。夫人邓氏劝谏说:“人性有善有恶,怎么能一概杀掉呢?”周行逢发怒说:“这是外面的事,妇人懂什么?”周行逢成为统帅后,夫人不向他屈服,不进入府署处理事务,亲自率领奴仆耕田纺织来供给自己。赋税征调必须提前缴纳,周行逢制止她,她不听,说:“这是国家的税物;如果主帅先免除自己的家属,凭什么率领下属呢?”周行逢去世后,追封汝南郡王。儿子周保权十一岁,从武平军节度副使的位置上继承父亲的职位。起初,周行逢病重,召集将佐说:“我从田间起兵成为团兵,同时代的人都死了,只有衡州刺史张文表还活着。他常常因不能担任行军司马而怏怏不乐。” “我死后,张文表一定会作乱。各位好好辅佐我的儿子,不要丢失土地。实在不得已,就应当举族归朝。”周行逢死后,张文表果然起兵反叛,占据潭州。周保权向朝廷请求出兵。太祖派慕容延钊、李处耘等人讨伐张文表。王师驻扎江陵时,张文表已经被周保权的部众杀死。周保权的牙校张从富等人认为张文表已经平定,而王师尚未返回,害怕遭到袭击夺取,便共同拒守。慕容延钊把这件事上报。太祖派宦官出使,晓谕周保权及将校说:“你们原本请求出兵求救,所以我才发大军来拯救你们的危难。如今叛乱已经平定,这是对你们有大恩,为什么反而拒绝王师呢?”周保权年幼,被左右近臣控制,不服从命令,于是朝廷讨伐他。周保权在澧州以南出兵,尚未交战便溃败。王师在西山脚下俘获张从富,在市中斩首示众。大将汪端劫持周保权及其家属,弃城逃亡,藏在山洞中。王师到达数月后,俘获周保权,攻克岳州。汪端拥带周保权的部众进行抢掠,不久也被擒获,在市中肢解处死。湖湘全部平定。周保权到京师后,任右千牛卫上将军,屡次升任左羽林统军。太平兴国九年,任知并州,去世时三十四岁。起初,太祖攻下湖湘后,想找一个通晓蛮族情况、熟悉险要地形、可以担当智勇之任的人来镇守安抚那里。有个秦再雄,是辰州的徭人,身高七尺,勇武强健而且多谋略。在周行逢时期,他凭战斗立下功劳。太祖召他到京师,考察后知道他可以任用,便把边防事务交给他,授任辰州刺史,赏赐十分优厚,并且允许他自行任用属官,把一州的租赋全部交给他。秦再雄发誓至死报效。任职辰州时,他训练土兵,得到三千人;又派二十八名亲信校官分赴各蛮族,传达朝廷愿意招抚他们的意思,各部都归附。升任辰州团练使。秦再雄竭尽心力守卫边疆,所以太祖在世期间始终没有蛮族侵扰的忧患。秦再雄不知道这件事,所以最后因而附在这里。【末句“再雄不知,所以终因附于此”语意疑有脱误。】
陈洪进字济川,其先泗州人也。曾祖爲闽官,遭乱因家泉州之仙游县。唐光启中,王潮陷泉州,以福州观察使王审知爲副。潮卒,审知据其位。梁册审知爲闽王,二十九年而卒。其子延翰继,逾年而被杀。其弟延钧袭,八年遂僭帝号。十一年卒,子昶嗣,被逐而叔延义立,以其弟延政爲建州刺史。既而背命,自立国号商。六年,閤门使连重遇推客省使朱文进以夺其位,复号闽。时晋天福七年也。文进以黄绍颇爲泉州刺史,程赟漳州刺史,许文稹汀州刺史。泉人念王氏爲羣逆,分据指挥使留从效、王忠顺、董思安谋复王氏。于是募敢死士五十人,而洪进与焉。夜擒绍颇,杀之。立延政从子继勲,欲送绍颇首于建州,奉延政爲主,而道阻贼盛,莫敢往者。独洪进请行,道逢贼,语以泉福已定,贼遂溃。洪进至建州,延政大恱。既而程赟立延政从子继成,许文稹又以汀州降,而朱文进爲连重遇所杀,福人亦杀重遇。延政遂遣洪进还泉州。三年,江南李景陷建州,以延政入金陵。明年,留从效劫继勲使降江南,自领州事。李景授从效泉州刺史,进清源军节度使,以洪进佐之,进职统军使。建隆三年,从效死,洪进诬其子绍镃将叛,执送建康,推副使张汉思爲留后,自爲副使。汉思患其专,将图之。一日,洪进袖大鏁鏁其门,叩头谓汉思曰:“军使速以郡印见授。”汉思皇惧,亟与之,即置汉思别馆,遣使告江南,而李煜遂授以清源军节度使。自太祖平泽潞,下维▯,取荆湖,威震四海,洪进大惧,乃请命于朝,改清源军爲平海军,拜洪进节度使。及江南平,呉越钱俶来朝,洪进亦遂入觐。至南劒州,闻太祖崩,乃归镇,发哀。太平兴国三年来朝,即以其地来归。太宗以洪进爲武寜军节度使,同平章事,从平太原,封杞国公,进封岐卒,年七十一,赠中书令,諡曰忠顺。
译陈洪进字济川,他的祖先是泗州人。曾祖父任闽地官员,遇到乱事,便在泉州仙游县安家。唐光启年间,王潮攻陷泉州,任福州观察使王审知为副职。王潮死后,王审知占据了他的职位。后梁册封王审知为闽王,二十九年后去世。他的儿子王延翰继位,过了一年便被杀。他的弟弟王延钧继位,八年后僭称帝号。十一年后去世,儿子王昶继位;王昶被驱逐后,叔父王延义即位,并任其弟王延政为建州刺史。不久王延政违背命令,自立国号为商。六年后,閤门使连重遇推举客省使朱文进,夺取王延政的地位,恢复国号为闽。当时是晋天福七年。朱文进任黄绍颇为泉州刺史,程赟为漳州刺史,许文稹为汀州刺史。泉州人想到王氏被众多逆臣占据,指挥使留从效、王忠顺、董思安谋划恢复王氏。于是招募五十名敢死之士,陈洪进也在其中。夜里擒获黄绍颇并杀死他。拥立王延政的侄子王继勋,想把黄绍颇的首级送到建州,奉王延政为主;但道路阻隔、贼势强盛,没有人敢去。只有陈洪进请求前往,路上遇到贼兵,便告诉他们泉州、福州已经平定,贼兵于是溃散。陈洪进到达建州,王延政非常高兴。后来程赟拥立王延政的侄子王继成,许文稹又率汀州投降;朱文进被连重遇杀死,福州人也杀了连重遇。王延政于是派陈洪进回泉州。三年后,江南李景攻陷建州,把王延政带到金陵。第二年,留从效劫持王继勋,使他向江南投降,自己掌管泉州事务。李景授留从效为泉州刺史,进任清源军节度使,让陈洪进辅佐他,提升陈洪进为统军使。建隆三年,留从效死后,陈洪进诬告他的儿子留绍镃将要反叛,把他押送到建康,推举副使张汉思为留后,自己任副使。张汉思担心陈洪进专权,准备谋害他。有一天,陈洪进把一把大锁藏在袖中,锁住张汉思的府门,叩头对张汉思说:“请军使赶快把郡印交给我。”张汉思惊恐不安,立即把郡印交给他。陈洪进随即把张汉思安置在别馆,派使者报告江南,李煜于是授他为清源军节度使。自太祖平定泽潞、攻下维扬、夺取荆湖以后,威势震动四海,陈洪进非常害怕,于是向朝廷请求任命,把清源军改为平海军,授陈洪进为节度使。江南平定后,吴越钱俶入朝,陈洪进也入朝觐见。到了南剑州,听说太祖去世,于是返回镇所,发丧哀悼。太平兴国三年入朝,随即把自己统辖的土地归还朝廷。太宗任命陈洪进为武宁军节度使、同平章事,他跟随太宗平定太原,封杞国公,进封岐王。去世时七十一岁,追赠中书令,谥号忠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