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事略卷三十一
东都事略》卷三十二宋王称撰列传十五李昉字明逺,深州饶阳人也。父超,仕晋为集贤院学士。昉以荫补太庙斋郎,举进士为秘书郎,直洪文馆,改右拾遗。周宰相李谷将兵征淮南,以昉为记室参军。师还,擢知制诰,翰林学士。国初,迁中书舎人,罢为给事中。王师平湖湘,以昉知衡州。陶谷诬奏昉为亲属,求东畿令。太祖召问,张昭昭老儒,气直,免冠上前言曰:“谷罔上。”太祖疑之,乃出昉为彰武行军司马。召还,复拜中书舎人,直学士院。与卢多逊同直,立多逊下。太祖即日拜昉为直学士,立多逊上。坐贡士所取失当,左迁太常少卿。明年复拜中书舎人,翰林学士。卢多逊攻赵普之短,太祖以问昉,昉曰:“臣书诏之外,它无所知。”太祖黙然,加工部侍郎。从太宗征太原,拜工部尚书,迁承旨。太平兴国八年,改文明殿学士,遂除参知政事。是岁,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监修国史,加中书侍郎。太宗尝语辅臣曰:“朕何如唐太宗?”皆曰:“陛下尧舜之主也,何太宗之足云?”昉独无言,徐诵白居易诗云:“怨女三千放出宫,死囚四百来归狱。”太宗拱手曰:“朕不及也。”昉请复时政记,先进御,然后付史馆。时政记进御自昉始也。端拱初,罢为右仆射。时契丹犯边,诏羣臣各上御戎之策。昉引汉唐故事,深以屈己修好,弭兵息民为言,时论韪之。淳化二年,复相。四年罢,上章引年,拜司空致仕。至道元年正月望,太宗御乾元楼观灯,召昉赐坐于御榻之侧。太宗亲酌御罇饮之,顾谓侍臣曰:“李昉可谓善人君子矣。”卒年七十二,赠司徒,諡曰文正。昉温和循谨,为文慕白居易。所居有园亭,又葺郊外宴游之地,多蓄声妓,娱乐亲友。与张洎、卢多逊善,而薄张佖。太宗尝问多逊所为,昉颇为辨释。太宗曰:“多逊尝毁卿,不直一钱。”昉曰:“臣不敢诬。”张洎草昉罢相制,深攻其短,而张佖时时造其第。或以问佖,佖曰:“我为廷尉,独李公未尝”以私事见干,今虽退,可见也。佖官至给事中,子宗谔。宗谔字昌武,七岁能属文,耻以父任得官,独由乡举。既第进士,授校书郎。明年献文自荐,迁秘书郎,集贤校理,同修起居注。眞宗即位,拜起居舎人,从幸大名,上疏曰:「国家驭边之术,制胜之谋,将帅之短长,兵衞之众寡,宸算庙谋,尽在吾术中矣。今之言事者,不过请陛下益兵贮粮,分道掩杀,言之甚易,行之则难。始受命则无不以攻坚陷阵为壮图,及遇敌则惟以闭垒塞闗为上计,孤君父之重委,致生灵之垂困。兴言及此,诚可叹息。自古行军出师,无不首择将帅。夫将帅随才任使,守一郡,控一城,分领骁勇,争据要害,又岂须直三路主帅之名,然后能制六师生死之命乎?今陛下选任非不至也,权位非不重也,告戒非不丁宁也,处置非不专一也,而匈奴犯塞,车驾亲征,曽不闻出一人一骑为之救助。不知深沟髙垒,秣马利兵,欲安用哉?臣以为临军易帅,拔卒为将,在此时也。有功者拔于朝,不用命者戮于市,亦在此时也。惟陛下图之。」然后下哀痛之诏,行蠲复之恩,回銮上都,垂衣当宁,岂不盛哉?迁知制诰,景徳二年为翰林学士,官至右谏议大夫,卒,年四十九。眞宗甚悼之,谓宰相曰:「国朝将相能以声名自立,不坠门阀者,惟昉与曹彬家尔。宗谔方期大用,不幸短命,深可惜也。」有李濬者,与宗谔齐年,后一日生,其卒亦后一日。濬字徳明,兾州人,父超为禁卒,从潘美掌刑。刀美耆杀戮,超常缓之,怒释多全活者,人以为有阴徳。濬官至右司郎中,枢密直学士。宗谔有文集六十卷,内外制集四十卷,又有家传谈録行于世。子昭述,官至翰林侍读学士,昭遘天章阁待制。吕防正字圣功,河南人也。祖梦奇,戸部侍郎。父▯图,起居郎。防正举进士第一,为将作监丞,通判升州,授著作郎,直史馆,加左拾遗,拜左补阙,知制诰。初,▯图黜其妻刘氏,并弃防正。刘氏誓不改适,及蒙正莅官,迎二亲,同堂异室,奉养并至,时称其孝。▯图卒,有诏起复。未几,迁翰林学士,拜左谏议大夫,参知政事。防正入朝堂,有朝士指之曰:“此子亦参政耶?”防正佯为不闻而过之。其同列不平,令诘其姓名,防正遽止之。罢朝,同列犹不能堪,悔不穷问。防正曰:“若一知其姓名,则终身不能忘,固不如毋知也。”时皆服其量。李昉罢相,以防正为中书侍郎,戸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监修国史。防正寛简有重望,以正道自持,遇事敢言,每论时政有未允者,固称不可。太宗嘉其无隠。赵普开国元老,防正晚出,歴官一纪,与普同在相位,普甚推许之。
译《东都事略》卷三十二,宋王称撰,《列传》第十五。李昉,字明远,是深州饶阳人。父亲李超,后晋时任集贤院学士。李昉因父荫补任太庙斋郎,考中进士后任秘书郎、直弘文馆,改任右拾遗。后周宰相李谷率兵征讨淮南,任命李昉为记室参军。军队回来后,擢升知制诰、翰林学士。宋朝初年,升任中书舍人,后罢为给事中。朝廷军队平定湖湘后,以李昉知衡州。陶谷诬告李昉为亲属谋求东畿县令。太祖召问此事,张昭是德高望重的老儒,性情刚直,摘下帽子上前说:“陶谷欺骗了皇上。”太祖对此产生怀疑,于是派李昉出任彰武行军司马。召回后,重新授任中书舍人、直学士院。李昉与卢多逊同在学士院值班,职位在卢多逊之下。太祖当天就授李昉为直学士,使他的位次在卢多逊之上。因贡士录取不当获罪,降任太常少卿。第二年又授中书舍人、翰林学士。卢多逊攻击赵普的短处,太祖询问李昉,李昉说:“臣除了起草诏书外,其他事情一概不知道。”太祖默然不语,加任他为工部侍郎。跟随太宗征讨太原,授工部尚书,升任承旨。太平兴国八年,改任文明殿学士,随即授参知政事。这一年,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监修国史,加任中书侍郎。太宗曾对辅政大臣说:“朕比起唐太宗怎么样?”众人都说:“陛下是尧舜一样的君主,哪里是唐太宗所能相比的?”唯独李昉默不作声,慢慢吟诵白居易的诗句:“三千怨女放出宫,四百死囚归狱中。”太宗拱手说:“朕比不上他。”李昉请求恢复编纂《时政记》,先呈送御览,再交付史馆。时政记先呈御览,就是从李昉开始的。端拱初年,罢为右仆射。当时契丹侵犯边境,诏令群臣各自献上御敌策略。李昉援引汉唐旧事,极力主张屈己修好、消弭战争、使百姓休养,时论认为他的意见正确。淳化二年,重新任宰相。四年,罢相,上表以年老请求退休,授司空退休。至道元年正月十五日,太宗登乾元楼观灯,召李昉赐坐在御榻旁边。太宗亲自斟御酒给他饮用,回头对侍臣说:“李昉可以说是善人君子了。”去世,享年七十二岁,追赠司徒,谥号文正。李昉性情温和,处事循谨,写文章仰慕白居易。他居住的地方有园亭,又修缮郊外供宴饮游玩的地方,蓄养了很多歌伎,用来娱乐亲友。他与张洎、卢多逊友善,却轻视张佖。太宗曾问卢多逊的所作所为,李昉很为他辩解。太宗说:“卢多逊曾经毁谤你,根本不值一文钱。”李昉说:“臣不敢诬陷他。”张洎起草罢免李昉宰相职务的诏制,极力攻击他的短处,而张佖却时常到李昉府第拜访。有人问张佖,张佖说:“我任廷尉时,唯独李公从未〔原文缺字〕以私事求见相托;如今他虽然退职了,我还是可以去见他。”张佖官至给事中,儿子张宗谔。张宗谔,字昌武,七岁就能写文章,以父亲任官而得官为耻,只通过乡举入仕。考中进士后,授校书郎。第二年献文自荐,升任秘书郎、集贤校理、同修起居注。真宗即位,授起居舍人,跟随皇帝巡幸大名,上疏说:“国家驾驭边境的方法、制胜的谋略、将帅才能的高下、兵卫人数的多寡,以及皇帝的筹算和朝廷的谋议,全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如今议论政事的人,不过是请求陛下增加军队、储备粮食、分道出兵掩杀敌人;说起来非常容易,实行起来却很难。刚接受命令时,没有不把攻坚陷阵当作壮举的;等遇到敌人,却只把闭塞营垒关隘当作上策,辜负君父所托的重任,导致百姓困苦不堪。说到这里,实在令人叹息。自古以来行军出师,无不首先选择将帅。将帅应当根据才能任用:有的守一郡,有的控制一城,有的分领骁勇之士,争夺占据险要之地;又哪里必须一定拥有统领三路的主帅名号,才可以掌握六军将士的生死呢?如今陛下选拔任用并非不周全,授予的权位并非不重要,告诫也并非不恳切,处置也并非不专一;然而匈奴侵犯边塞,皇帝亲自出征,却从未听说有一人一骑出兵救援。不知道修筑深沟高垒、喂饱战马、磨利兵器,究竟打算用来做什么?” 臣认为,临阵更换将帅、从士卒中提拔将领,正是现在应当做的事;有功的人在朝廷提拔,不听命的人在市集处死,也正是现在应当做的事。希望陛下考虑。”随后下达哀痛诏书,施行免除赋役、恢复民业的恩典,回到京城,在朝廷安然临政,这难道不是盛事吗?升任知制诰,景德二年任翰林学士,官至右谏议大夫,去世,享年四十九岁。真宗非常哀悼他,对宰相说:“本朝将相中,能够凭声名自立而不使门第衰落的,只有李昉和曹彬两家。宗谔正当有望受到重用的时候,却不幸短命,实在令人惋惜。”有个叫李濬的人,与张宗谔同年出生,只晚一天出生,去世也晚一天。李濬,字德明,是冀州人。父亲李超是禁军士卒,跟随潘美掌管刑法。潘美喜欢杀戮,李超常常从宽处理;潘美对此发怒,释放了许多本可获罪的人,因此得以保全性命,人们认为李超有阴德。李濬官至右司郎中、枢密直学士。张宗谔有文集六十卷、内外制集四十卷,另有《家传谈录》流传于世。儿子张昭述,官至翰林侍读学士;张昭遘任天章阁待制。吕蒙正,字圣功,是河南人。祖父吕梦奇,任户部侍郎;父亲吕龟图,任起居郎。吕蒙正考中进士第一名,任将作监丞,通判升州,授著作郎、直史馆,加任左拾遗,授左补阙、知制诰。当初,吕龟图贬黜妻子刘氏,并抛弃吕蒙正。刘氏发誓不再改嫁。等吕蒙正做官后,迎接两位亲人,让他们同堂而居、分室安置,奉养都很周到,当时人称赞他的孝行。吕龟图去世后,有诏令吕蒙正起复。不久,升翰林学士,授左谏议大夫、参知政事。吕蒙正进入朝堂时,有朝士指着他说:“这个人也能做参知政事吗?”吕蒙正假装没有听见,径直走过。同僚愤愤不平,命人追问那人的姓名,吕蒙正急忙制止。退朝后,同僚仍然不能忍受,后悔没有追问到底。吕蒙正说:“如果知道了他的姓名,就终身不能忘记,倒不如不知道。”众人都佩服他的气量。李昉罢相后,以吕蒙正任中书侍郎、户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监修国史。吕蒙正宽厚简约,有很高的声望,以正道自守,遇到事情敢于直言,每当议论时政有不合宜之处,总是坚持说不可。太宗赞赏他毫不隐瞒。赵普是开国元老,吕蒙正出仕较晚;他历任官职十二年,与赵普同在相位,赵普非常推重赞许他。
先是,卢多逊为相,其子雍起家即授水部贠外郎,后遂以为常。及是,防正奏曰:“臣忝甲科及第,释褐止授九品京官,况天下才能老于岩穴不能沾寸禄者多矣。今臣男始离襁褓,膺此宠命,恐罹谴责,乞以臣释褐时所授官补之。”自是止授九品京秩,因以为定制。有朝士家藏古镜,自言能照二百里,欲因防正之弟来献,以求知。其弟因闲从容言之。蒙正笑曰:“吾之面不过镜许,安用照二百里?”其弟遂不复敢言。闻者叹服。淳化中,罢为吏部尚书,复相李昉。四年,昉罢,防正复为相。尝因对论及征伐,太宗曰:“朕比来征讨,盖为民除暴,茍好功黩武,则天下之人消亡矣。”蒙正对曰:“隋唐数十年中,四征辽碣,人不堪命。炀帝全军防没,太宗自运土木攻城,如此卒无所济。且治国之要在内修政事,茍政事既修,则治格安静,蛮夷来归矣。”太宗韪之。太宗因上元观灯,防正侍宴,语防正曰:“五代之际,生灵凋防,周太祖自邺南归,士庶皆罹剽掠,下则火光,上则彗孛,观者恐惧,当时谓无复太平之日矣。朕躬览庶政,万事粗理,每念上天之贶,致此繁盛,乃知理乱在人。蒙正避席曰:「乗舆所在,士庶走集,故繁盛如此。臣常见都城外不数里,饥寒而死者甚众,不必尽然,愿陛下视近以及逺,苍生之幸也。」太宗变色不言,蒙正侃然复位,同列咸多其伉直。太宗欲遣人使朔方,论中书选才而可责以事者,蒙正退以名上,太宗不许。它日凡三问,终不易其人。太宗曰:「卿何执耶?」防正曰:「臣非执,盖陛下未谅耳。」因固称其人可使,余人不及,臣不欲用媚道妄随人主意以害国事,同列皆惕息不敢动。太宗退谓亲信曰:「蒙正气量,我不如。」既而卒用蒙正所选者,果称职。以右仆射出判河南府,眞宗即位,进左仆射,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国朝以来三居相位,唯赵普与蒙正。拜司空兼门下侍郎,咸平六年,授太子太师,封莱国公,改封徐。又封许洛中有园亭,时会亲旧,环侍皆子孙闲,举寿觞,释然自得。眞宗谒陵寝,祠后土,过洛两幸其第,当世荣之。眞宗问蒙正曰:「卿诸子孰可用?」防正对曰:「诸子皆不足用,有侄夷简,宰相才也。」蒙正客富言,一日白防正曰:「言有子甚幼,欲令入书院就读。」蒙正许之。防正见其子,惊曰:「此儿他日名位与吾相似,而勲业逺过吾。」言之子即弼也。蒙正知人如此。卒年六十八,赠中书令,諡曰文穆。蒙正初为相时,张绅知蔡州,以▯败,有为绅营解于太宗曰:「绅家富不至此,特蒙正贫时有求不获,今报之尔。」太宗即复绅官,防正终不辨。后得其实,黜为绛州团练副使。太宗复谓曰:「张绅果有▯,蒙正亦不辨。」在西京,眞宗数遣中贵人将命,待之如在相位时,不少减,时人重焉。▯图弟▯祥,龟祥子防亨,防亨子即夷简也。仁宗朝位宰相,自有传。蒙正有子居简,当庆厯。中为提防京东刑狱时,夏竦有憾于石介。介已死,竦言于仁宗曰:“介不死,北走胡矣。”乃遣中使发介棺以验。居简谓中使曰:“万一介果死,则朝廷为无故发人之墓,奈何?”中使曰:“于君何如?”居简曰:“介之死,当时必有内外亲族及门生防葬,今檄问之可也。”中使从其言,令结状保证。中使入奏,仁宗察其诬,乃得不发。时人以居简为长者。居简官至龙图阁直学士。张齐贤,曹州宛句人也,徙居洛阳。自言慕唐李大亮之为人,故字师亮。太祖幸西都,齐贤以布衣献策于马前,召至行宫,问以所言。齐贤条陈十策:一、下并汾,二、富民,三、封建,四、敦孝,五、举贤,六、太学,七、籍田,八、遣吏,九、惩奸,十、详刑。应对明辩,略无惧色。太祖赐束帛而遣之归,谓太宗曰:“吾幸西都,得一张齐贤,朕不欲爵之以官,异时可使辅汝为相也。”太宗即位,齐贤举进士,授大理评事,通判衡州。代还会,太宗征太原,齐贤上谒,迁秘书丞,命知忻州。明年,以为著作郎,直史馆,改左拾遗。太宗北征,议者皆言宜速取幽蓟,齐贤上疏曰:“方今海内一家,朝野无事,闗圣虑者,岂不以河东新平,屯兵尚聚,幽燕未下,辇运为劳?臣愚以为此不足虑也。自河东初下,臣知忻州,捕得契丹纳米典吏,皆云自山后转般以援河东。
译在这以前,卢多逊任宰相时,他的儿子卢雍一入仕就授水部员外郎,后来遂成为惯例。到这时,吕蒙正上奏说:“臣忝列甲科中第,脱去布衣时也只授九品京官,何况天下有才能而老死山林、不能得到一点俸禄的人还很多。如今臣的儿子刚刚脱离襁褓,就承受这样的宠命,恐怕会招致谴责,请把臣脱离布衣时所授的官职授给他。”从此只授九品京官,因而成为定制。有位朝士家中收藏一面古镜,自称能够照见二百里之外,想通过吕蒙正的弟弟来献给皇帝,以求得到知遇。他的弟弟趁闲暇从容地提起此事。吕蒙正笑说:“我的脸不过镜子那么大,哪里用得着照二百里?”他的弟弟于是再也不敢提起。听到此事的人都叹服。淳化年间,吕蒙正罢为吏部尚书,李昉重新任宰相。四年,李昉罢相,吕蒙正再次任宰相。他曾因奏对谈及征伐,太宗说:“朕近来征讨,大概是为了替百姓除去暴虐;如果只是喜好功名、滥用武力,天下百姓就会灭亡了。”吕蒙正回答:“隋唐几十年间,四次征讨辽碣,百姓不堪其命。隋炀帝全军覆没,唐太宗亲自运送土木攻城,像这样最终也没有成功。而且治理国家的关键在于对内修治政事;如果政事已经修明,那么天下就会达到安定宁静,蛮夷自然会来归附。” 太宗认为他说得对。太宗因上元节观灯,吕蒙正侍宴,太宗对他说:“五代时期,百姓凋敝,周太祖从邺城南归,士人和百姓都遭受抢掠;下方是火光,上方是彗星,观看的人都恐惧,当时人说再也不会有太平之日了。朕亲自处理各项政务,万事大体得到治理,每当想到这是上天的恩赐,才使国家达到如此繁盛,便知道天下的治乱在人。吕蒙正离开座位说:‘皇帝车驾所在之处,士人百姓奔走聚集,所以繁盛如此。臣常常看见都城之外不过几里,饿死冻死的人很多。未必所有地方都是这样,希望陛下由近及远地察看,这是百姓的幸运。’太宗变了脸色,不再说话;吕蒙正神色自若地回到原位,同僚都赞叹他的刚直。太宗想派人出使朔方,向中书询问有哪位人才可以承担此事。吕蒙正退朝后把人选姓名上报,太宗没有同意。后来太宗又问了三次,吕蒙正始终不更换人选。太宗说:‘你为什么这样固执?’吕蒙正说:‘臣不是固执,只是陛下还没有明白罢了。’于是坚持说这个人可以出使,其他人都比不上;臣不愿用谄媚的办法,虚假地顺从君主的心意而损害国事。同僚都屏住呼吸,不敢有所行动。太宗退朝后对亲信说:‘论气量,我不如吕蒙正。’后来果然采用吕蒙正所选的人,那人果然称职。以右仆射身份出任河南府判官。真宗即位后,升任左仆射,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宋朝建立以来,三次担任宰相的,只有赵普和吕蒙正。授司空兼门下侍郎。咸平六年,授太子太师,封莱国公,后来改封徐国公。又封许国公。洛阳中有园亭,常常在那里会见亲朋故旧,周围侍奉的都是子孙家人,举起祝寿酒杯,神情安适自得。真宗拜谒陵寝、祭祀后土时,经过洛阳,两次临幸他的宅第,当时人认为这是荣耀。真宗问吕蒙正:“你的几个儿子中谁可以任用?”吕蒙正回答:“几个儿子都不足以任用;有个侄子吕夷简,是宰相之才。”吕蒙正的门客富言,有一天告诉吕蒙正说:“我有个儿子年纪很小,想让他进入书院读书。”吕蒙正答应了。吕蒙正见到他的儿子后,惊叹说:“这个孩子将来的声名地位会和我相似,但功业远远超过我。”富言的儿子就是富弼。吕蒙正识人的能力就是这样。去世,享年六十八岁,追赠中书令,谥号文穆。吕蒙正起初任宰相时,张绅知蔡州,因贪赃败露;有人替张绅向太宗求情说:“张绅家里并不富有到这种程度,只是吕蒙正贫困时有所求而未能得到,如今是在报复他。”太宗于是恢复张绅的官职,但吕蒙正始终没有为自己辩解。后来查明了真实情况,张绅被贬为绛州团练副使。太宗又对吕蒙正说:“张绅果然有贪赃之事,你却也不辩解。”吕蒙正在西京时,真宗多次派近侍带着诏命前往,仍像他在相位时那样对待他,一点也没有减少礼遇,当时人因此敬重他。吕龟图的弟弟是吕龟祥,吕龟祥的儿子是吕蒙亨,吕蒙亨的儿子就是吕夷简。仁宗朝时官至宰相,另有传。吕蒙正有个儿子叫吕居简,庆历年间,任提点京东刑狱时,夏竦对石介怀有怨恨。石介已经去世,夏竦对仁宗说:“石介如果没有死,就会向北逃到胡人那里去。”于是派中使打开石介的棺材查验。吕居简对中使说:“万一石介确实已经死了,那么朝廷无缘无故发掘别人的坟墓,该怎么办?”中使说:“这对您有什么关系?”吕居简说:“石介死亡时,当时一定有内外亲族和门生参与下葬;如今发文询问他们就可以了。”中使听从了他的话,命人结状作保。中使入朝奏报,仁宗察知这是诬告,于是石介的棺材没有被发掘。当时人认为吕居简是长者。吕居简官至龙图阁直学士。张齐贤,是曹州宛句人,后来迁居洛阳。他自称仰慕唐代李大亮的为人,因此字师亮。太祖巡幸西都时,张齐贤以平民身份在马前献策,太祖召他到行宫,询问他所说的内容。张齐贤分条陈述十条策略:一是攻下并州、汾州,二是使百姓富裕,三是实行封建,四是敦厚孝道,五是举荐贤才,六是兴办太学,七是亲耕籍田,八是派遣官吏,九是惩治奸邪,十是慎重用刑。他应答明白有条理,毫无畏惧之色。太祖赐给他一束帛,遣送他回去,并对太宗说:“我巡幸西都,得到一个张齐贤。我不想现在授给他官爵,将来可以让他辅佐你做宰相。”太宗即位后,张齐贤考中进士,授大理评事,通判衡州。代任期满回朝时,正赶上太宗征讨太原,张齐贤上前拜见,升任秘书丞,命知忻州。第二年,任著作郎、直史馆,改任左拾遗。太宗北征时,议论的人都说应该迅速夺取幽州、蓟州,张齐贤上疏说:“如今四海之内已经统一,朝廷内外没有事情,能够使陛下忧虑的,难道不是河东刚刚平定,屯驻的军队还聚集在那里,幽燕尚未攻下,运输劳苦吗?臣愚见认为,这些不足以忧虑。河东刚平定时,臣任忻州知州,捕获了契丹负责转运粮米的官吏,他们都说粮运从山后转运来援助河东。”
以臣料,契丹能自备军食,则于太原非不尽力,然终以为我有者,盖力不足也。河东初平,人心未固,岚、宪、忻、代未有军砦,入冦则田收顿失,扰边则守备可虞。及国家守要害,増壁垒,左控右扼,疆事甚严,恩信已行,民心已定。乃于鴈门、阳武谷来争小利,此则敌人之智力可料而知也。圣人举事,动在万全,百战百胜,不若不战而胜。若重之戒之,则敌人不足吞,燕蓟不足取。自古疆场之难,非尽由敌国,亦多边吏扰而致之。若縁边诸砦抚御得人,但使峻垒深沟,蓄力养锐,以逸自处,宁我致人,此李牧所以用赵也。所谓择卒不如择将,任力不及任人。如是则边鄙宁,边鄙宁则辇运减,辇运减则河北之民获休息矣。民获休息则田业增而蚕织广,务农积谷以实边用,且敌人之心,固亦择利避害,安有投诸死地而为冦哉?臣闻家六合者,以天下为心,岂止乎争尺寸之事,角强弱之势而已?是故圣人先本而后末,安内以养外。人民本也,边徼末也。中夏内也,敌国外也。是知五帝三王未有不先根本者也。尧舜之道,无他在乎安民而利之尔。民既安利,则敌人敛衽而至矣。陛下爱民利天下之心,眞尧舜也。臣所虑,羣臣所闻,多以纎微之利,尅下之术,侵苦穷民,以为功能。至于生民疾苦,见之如不见,闻之如不闻,敛怨速尤,无大于此。伏望精择通儒,分路采访,两浙、江南、荆河、西川、岭南、河东有伪命日赋敛苛重者,改而正之,因而利之,使赋税课利通济可经久而行为,圣朝定法,除去旧弊。天下诸州有不便于民事,委长吏闻奏。如敢循常不以闻,自当严加典宪,使天下耳目皆知陛下之心,戴陛下之惠。以徳怀逺,以惠利民,则幽燕窃地之丑,沙漠偷生之众,擒之与屈膝,在吾术中尔。为江南西路转运使,务行寛大,察诉谍,多得其情。召还,拜枢密直学士,擢右谏议大夫,佥书枢密院事。雍熈三年,大举北伐,代州杨业战没。太宗访近臣以策,齐贤请行,即授给事中,知代州,与潘美同领縁边兵马。是时敌骑自湖谷入侵,薄城下。神衞都校马正以所部列南门外,众寡不敌。齐贤选厢军二千出正之右,誓众感慨,一以当百,敌遂却。先是约潘美以并州来防,战无何,闲使为敌所得。齐贤以师期既漏,且虞美之众为敌所乘。俄而美有使至,云师出并州,行四十里至柏井,忽有密诏,东路之师败绩于君子馆,并之全军不得出战,已还州矣。于时敌骑塞川,齐贤曰:“敌知美之来,而未知美之退,乃闭其使,密室中夜发兵二百人,人持一帜,负一束刍,距州城西南三十里,列帜燃刍。敌遥见火光中有旗帜,意谓并师至矣,骇而北走。”齐贤先伏步兵二千于土磴砦,掩击,大败之,擒其北大王之子一人,帐前舎利一人,斩数百级,获马二千,器甲甚众。拜工部侍郎。敌又自大石路南侵,齐贤豫简厢军千人,为二部分屯繁畤崞。县下令曰:代西有冦,则崞县之师应之;代东有冦,则繁畤之师应之。比接战,则郡兵集矣。至是果为繁畤兵所败。入拜刑部侍郎,枢密副使。淳化二年,参知政事,数月拜吏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齐贤母孙氏,年八十余,封晋国太夫人。太宗叹其母福寿,多赐手诏存问,搢绅荣之。事有涉干请,而辞连参知政事李沆者,齐贤独任其责,由此罢相,为尚书左丞。物论美之。俄丁内艰,水浆不入口者七日,其后日一饭粥,既祥乃饭脱粟。三年酒肉果菜不入门,世称其孝。知河南府,又知永兴军,徙襄州,移荆南,又徙安州。眞宗即位,召拜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尝与眞宗推本皇王之道所以然,且言臣受陛下非常恩,故以非常报之。眞宗曰:「朕以为皇王之道,非有迹,但庶事适治道,则近之矣。」戚里有争分财不均者,更相诉讼,又因入宫自诉。齐贤曰:「是非台府所能决也,臣请自治之。」眞宗许之。齐贤坐相府,召讼者问曰:「汝非以彼所分财多,汝所分少乎?」曰:「然。」命具欵,乃召两吏,令甲家入乙舎,乙家入甲舎,赀财皆按堵如故,分书则交易之,讼者乃止。明日奏状,眞宗大恱曰:「朕固知非君莫能定者。」以郊祀恩拜门下侍郎。因朝会被酒,坐失仪,免相。李继迁陷清逺军,命为泾原等州安抚经略使,迁右仆射,判邠州,改判永兴军。薛居正之子惟吉之妇柴氏,无子早寡,尽蓄其产,欲改适。齐贤惟吉子安上诉其事,有旨即讯。
译据臣推测,契丹如果能够自行准备军粮,那么对于太原不可能不尽力支援;但最终仍然让我们占有太原,大概是因为力量不足。河东刚平定时,人心还未稳固,岚州、宪州、忻州、代州都没有军寨;敌人入侵,田里的收成就会顿时丧失,边境受到扰乱,守备也令人忧虑。等到国家守住要害,增加营垒,左右控制扼守,边疆事务防范严密,恩信已经施行,民心已经安定,却只在雁门、阳武谷争夺小利;这样一来,敌人的智力和力量就可以推测而知了。圣人办事,每一步都求万全;百战百胜,也不如不战而胜。如果对此慎重戒备,敌人就不足以吞并,燕蓟也不是不能取得。自古以来边疆的祸患,并不全是由敌国造成的,也有许多是边境官吏扰乱而导致的。如果沿边各寨能够任用得人,只须高筑营垒、深挖沟壕,积蓄力量、保养锐气,以逸待劳,宁可让我们去使敌人疲劳,而不要让敌人来使我们疲劳;这就是李牧用来治理赵国的办法。所谓选择士卒不如选择将领,任用蛮力不如任用人才。这样边境就能安宁;边境安宁,运输就会减少;运输减少,河北百姓就能得到休息。百姓得到休息,田业就会增加,养蚕织布就会扩大,努力务农、积蓄粮食来充实边防所需;况且敌人的心思本来也是择利避害,哪里会自投死地来作乱呢?” 臣听说,统治六合的人,应当以天下为心,难道只是争夺尺寸土地、较量强弱形势而已吗?所以圣人先治理根本,后处理末节;先安定内部,以此养护外部。人民是根本,边境是末节;中原是内部,敌国是外部。由此可知,五帝三王没有不先治理根本的。尧舜之道没有别的,不过是使百姓安定并使他们得到利益罢了。百姓既然安定而富足,敌人就会整肃衣襟前来归附。陛下爱护百姓、使天下获利的心意,正是尧舜之心。臣所忧虑的是,群臣所听闻的,多半是一些细小利益和克制下属的办法,侵扰困苦百姓,把这些当成功劳;至于百姓的疾苦,看见就像没看见,听见就像没听见,收集怨恨、招致责难,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希望陛下精心选择通晓经术的儒者,分路采访;两浙、江南、荆河、西川、岭南、河东等地,有承袭伪政权命令而每日征敛、赋税苛重的,就改正它,并因势使百姓得利,使赋税、课利的征收能够通融济办,成为可以长久施行的制度;由圣朝制定法令,革除旧日弊病。天下各州凡有不便于百姓的事情,责成长吏上奏。如果敢于因循旧例而不上报,自当严格按典章法律惩处,使天下臣民都知道陛下的心意,承受陛下的恩惠。用德行安抚远方,用恩惠使百姓获利,那么幽燕窃据土地的丑类、沙漠中苟且偷生的众人,是擒获他们还是使他们屈膝投降,都在我们的谋略之中。” 任江南西路转运使时,张齐贤致力于施行宽大政策,审察诉讼和侦察案件,多能查得实情。召回朝廷后,授枢密直学士,擢升右谏议大夫、佥书枢密院事。雍熙三年,大规模北伐,代州杨业战死。太宗向近臣询问策略,张齐贤请求出征,于是授给事中、知代州,与潘美共同统领沿边兵马。当时敌军骑兵从湖谷入侵,逼近城下。神卫都校马正率所部列阵于南门外,兵力寡少,不能抵敌。张齐贤选厢军二千人从马正右侧出击,向众人发誓,激昂慷慨,以一当百,敌军于是退却。此前他曾与潘美约定从并州来会合;战斗不久,间使被敌人俘获。张齐贤认为出兵日期已经泄露,又担心潘美的军队被敌人乘隙攻击。不久潘美的使者到来,说军队从并州出发,走了四十里到达柏井,忽然接到密诏,东路军在君子馆战败,并州军全军不能出战,已经返回并州。这时敌军骑兵阻塞各条道路,张齐贤说:“敌人知道潘美要来,却不知道潘美已经退兵。于是关闭使者,把他关在密室中,连夜派二百名士兵出发,每人拿一面旗帜、背一捆柴草,距离州城西南三十里处列出旗帜,点燃柴草。敌人在远处看见火光中的旗帜,以为并州军已经到达,惊骇之下向北逃走。” 齐贤先在土磴砦埋伏步兵二千人,出其不意地袭击,大败敌军,俘获北大王的儿子一人、帐前舎利一人,斩首数百级,缴获战马二千匹,兵器铠甲很多。授任工部侍郎。敌军又从大石路向南入侵,齐贤预先选调厢军一千人,分为两部屯驻在繁畤、崞县。下令说:“代州以西有寇,便由崞县的军队应战;代州以东有寇,便由繁畤的军队应战。等到接战时,郡中的军队也就会集结了。”这一次果然被繁畤的军队击败。入朝后授任刑部侍郎、枢密副使。淳化二年,任参知政事,几个月后授任吏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齐贤的母亲孙氏,年过八十,被封为晋国太夫人。太宗感叹她母亲福寿很高,多次赐下亲笔诏书慰问,士大夫都以此为荣。有一件事牵涉到请托,言辞又牵连到参知政事李沆,齐贤独自承担了责任,因此被罢去宰相职务,改任尚书左丞。舆论称赞他。不久遭逢母丧,七天不进水浆;此后每天只吃一顿粥,服祥祭以后才吃脱粟饭。三年之内酒肉瓜果蔬菜都不进家门,世人称赞他的孝行。任河南府知府,又任永兴军知军,调任襄州,改任荆南,又调任安州。真宗即位,召回授任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他曾与真宗推究古代帝王之道所以能够成立的根本,并且说:“臣受到陛下非同寻常的恩遇,所以要用非同寻常的方式报答。”真宗说:“朕认为帝王之道并没有固定的迹象,只要各种事务合于治国之道,就接近帝王之道了。”外戚中有争夺财产分配不均的人,彼此相互诉讼,又因入宫自行申诉。齐贤说:“这不是台府所能裁决的,臣请求亲自处理。”真宗答应了。齐贤坐在宰相府中,召来诉讼双方问道:“你不是嫌他分得的财产多,而你分得的少吗?”回答说:“是。”齐贤命令他们写明供状,于是召来两名官吏,命令甲家搬入乙家的住宅,乙家搬入甲家的住宅,财产都仍按原状安置不动,只把分产文书互相调换,诉讼者这才停止争讼。第二天齐贤把处理状况奏报,真宗非常高兴,说:“朕本来就知道,除了你没有人能裁定这件事。”因郊祀的恩典授任门下侍郎。他在朝会时饮酒,因失去仪态获罪,被免去宰相职务。李继迁攻陷清远军,朝廷任命齐贤为泾原等州安抚经略使,升任右仆射,任邠州知州,改任永兴军知军。薛居正的儿子惟吉的妻子柴氏,没有儿子,早年守寡,全部积蓄了惟吉的财产,想要改嫁。齐贤的儿子安上把这件事上诉,真宗下旨立即审讯。
柴氏与安上状异,眞宗下其事于御史,乃齐贤子太子中舎宗诲敎柴氏为词。齐贤坐责太常卿,分司西京。宗诲贬海州别驾。景徳初,起为兵部尚书,知青州,改吏部尚书。上疏言:「臣在先朝,常忧灵夏终为继迁吞并,言事者以臣所虑为太过,略举既往之事以明本末。」当时臣下皆以继迁只是怀恋父母旧地,别无他心。先帝与银州廉察庶满。其意,其后攻劫不已,直至降麟府州界。八部族蕃酋又胁制贺兰山下帐族。言事者犹谓封奨未厚。洎陛下赐以银夏土壤,宠以旌节,自此奸威愈滋,逆志尤暴。断灵州粮路,复挠縁边城池。数年之间,灵州终为吞噬。当灵州清逺军垂欲防没,臣方受经略之命。臣思继迁须是得一两处彊大蕃族,方与为敌。此乃以蛮夷攻蛮夷,中国之上策也。遂请六谷名目,封潘罗支,俾其展效。其时近臣所见与臣不同,多为沮扰。及继迁为潘罗支所杀,臣虑继迁之子徳明乗以大驾东幸之际,去攻六谷。向使潘罗支尚在,则徳明未足为虞。今潘罗支已亡,厮铎督恐非其敌。望与大臣经制其事。从东封还,复拜右仆射。时建玉清昭应宫,齐贤屡请罢土木之役,出判河阳,从祀汾阴,进左仆射,请老,除司空致仕,归洛。得唐裴度午桥庄,有池榭松竹之胜,日与亲旧觞咏其间。卒年七十二,赠司徒,諡曰文定。齐贤姿仪洪硕,议论慷慨,有致君大略。治狱多全活。少时家极贫,父死无以葬,有河南县吏为办其事,齐贤深徳之,事以兄礼,虽贵不替也。又尝依太子少师李肃家,肃死岁时祭之。赵普尝荐齐贤于太宗,太宗未用。普即具列前事,以谓陛下若进擢齐贤,则齐贤它日感恩更过于此。太宗大恱,遂用为相。种放之起,乃齐贤所荐也。教子孙皆能有立,四践两府,九居八坐,以三公就第,康宁福寿,时罕其比。齐贤子宗诲,字习之,少喜兵家学,至于阴阳象纬之书,无不通究。尝为太子中舎,贬海州别驾,后易右职,积官至兴州防御使,改秘书监致仕。尝出谒其子,言曰:「昔贺秘监以道士服东归防稽,明皇赐以鉴湖,以为休老之地。今洛下虽无鉴湖,然嵩少伊瀍,天下佳景,虽非朝廷所赐,皆闲逸之人所有尔。大人盍衣羽服以优游,何必更事请谒乎?」宗诲曰:「吾作白头老监秘书而眠何必学贺老作流沙之服?时以为名言。宗诲之子子宪,亦官至秘书监。臣称曰:「李昉为多逊所毁而不较,防正为张绅所污而不辨,齐贤为同列所累而不言。嗟乎,君子哉!非甚盛徳,蔑以加此。三人者,俱名宰相,又能引年谢事,优游林泉,以佚其老。其处进退之际,绰然有余裕矣。」
译柴氏和安上的诉状内容不同,真宗把这件事交给御史审查,原来是齐贤的儿子、太子中舎宗诲教柴氏编造供词。齐贤因此获罪,被责授太常卿,分司西京。宗诲贬为海州别驾。景德初年,起用为兵部尚书,任青州知州,改任吏部尚书。上疏说:“臣在先朝时,常担心灵州、夏州最终被李继迁吞并,议论政事的人认为臣的忧虑过分,臣略举已经发生的事情来说明事情的始末。”当时臣下都认为李继迁只是眷恋父亲旧日的土地,此外没有别的野心。先帝赐给他银州,廉察使庶满。其意图……后来他不断攻打劫掠,直到投降麟府州界。八部族的蕃族酋长又胁迫控制贺兰山下的帐族。议论政事的人还说封赏不够优厚。等到陛下赐给他银州、夏州的土地,又以旌节宠荣他,从此他的奸恶威势更加滋长,叛逆的意图更加暴烈。他截断灵州的粮道,又屡次侵扰边境城池。几年之间,灵州终于被他吞并。当灵州、清远军将要陷没时,臣才接受经略使的任命。臣考虑李继迁必须得到一两个强大的蕃族,才能与他抗衡。这就是用蛮夷来攻打蛮夷,是中原的上策。因此请求以六谷的名义,封潘罗支,使他发挥效力。当时近臣的看法与臣不同,大多加以阻挠扰乱。等到李继迁被潘罗支杀死,臣担心李继迁的儿子德明会趁大驾向东巡幸之际,离开去攻打六谷。假如潘罗支还在,德明就不足以构成忧患;如今潘罗支已经死了,厮铎督恐怕不是德明的对手。希望与大臣共同谋划处置这件事。从东封返回后,又授任右仆射。当时正在修建玉清昭应宫,齐贤多次请求停止土木工程,出任河阳判官;随从皇帝祭祀汾阴后,晋升左仆射,请求退休,授任司空致仕,回到洛阳。他得到唐代裴度的午桥庄,那里池塘楼榭、松树竹林景色优美,天天与亲友在其中饮酒吟咏。他去世时七十二岁,追赠司徒,谥号文定。齐贤仪表魁伟,议论慷慨激昂,有辅佐君主成就大业的远大谋略。他审理案件,多能使人免死。年轻时家里极其贫困,父亲死后无钱安葬,有河南县的官吏替他办理这件事,齐贤深深感激他,按兄长的礼节侍奉他,即使自己显贵以后也没有改变。又曾寄居在太子少师李肃家中,李肃死后,齐贤仍按时祭祀他。赵普曾向太宗推荐齐贤,太宗没有任用。赵普于是详细列举齐贤先前的事情,认为陛下如果提拔齐贤,那么齐贤日后感恩,一定会超过现在这样。太宗非常高兴,于是任用他为宰相。种放被起用,也是齐贤推荐的。他教导子孙,都能有所成就;家族中四次任两府长官,九次任八座官,以三公官职退休回家,享有健康、安宁、福气和长寿,当时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比。齐贤的儿子宗诲,字习之,年轻时喜欢兵家学说,至于阴阳、象纬之书,没有不通晓研究的。他曾任太子中舎,后被贬为海州别驾,后来改任右职,历任官职升至兴州防御使,改任秘书监后退休。他曾外出拜访自己的儿子,说:“从前贺秘监穿着道士服装向东回到会稽,明皇赐给他鉴湖,作为养老之地。如今洛阳虽然没有鉴湖,但是嵩山、少室山以及伊水、瀍水一带,都是天下的佳景,虽然不是朝廷赐给的,却都是闲逸之人可以拥有的地方。大人何不穿上羽衣自在游乐,何必还要操心请见拜谒呢?”宗诲说:“我做一个白头的老秘书监,睡觉就够了,何必学贺老穿流沙道服呢?”当时人们认为这是名言。宗诲的儿子子宪,也做到秘书监。史臣说:“李昉受到卢多逊诋毁却不计较,防正受到张绅污蔑却不申辩,齐贤受到同僚牵累却不发言。唉,真是君子啊!如果不是极为盛大的德行,实在没有什么能超过这些。三个人都曾名列宰相,又都能借年老辞去职务,优游于山林泉石之间,以安享晚年。他们处在仕进和退隐的关头,都显得从容而有余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