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事略卷七十三
东都事略》卷七十四宋王称撰列传五十七张方平字安道,宋城人也。少頴悟绝人,凡书一览,终身不再读。宋绶、蔡齐见之,以为天下竒才也,共以茂才异等荐之。中选为校书郎,知昆山县。复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又中选迁著作佐郎,通判睦州。时赵元昊欲叛,而未有以发,则为嫚书,求大名以怒朝廷,规得谴绝,以激使其众。方平以谓朝廷自景徳以来,既与契丹盟,天下忘备,将不知兵,士不知战,民不知劳,盖三十年矣。若骤用之,必有丧师蹶将之忧,兵连民疲,必有盗贼意外之患。当含垢匿瑕,顺适其意,使未有以发,得歳月之顷,以其闲选将厉士,坚城除器,为不可胜以待之。虽元昊终于必叛,而兵出无名,吏士不直其上,难以决胜。小国用兵,三年而不见胜负,不折则破,我以全制其后,必胜之道也。是时士大夫皆欲发兵诛之,惟方平与吴育同不果用其议,遂决计用兵,天下骚动。方平上平戎十策,大略以宜屯重兵河东,贼入防必自延渭而兴灵巢穴之守必虚,我师自麟府度河,不十日可至此,所谓攻其所必救,形格势禁之道也。宰相吕夷简见之,谓宋绶曰:“君能为国得人矣。”召对,除直集贤院,迁知谏院。时夏人防边,王师挫,宰相张士逊甞建言军旅之事,枢密院任其咎,以故王鬷罢知院事,而中书自若也。方平援典故,请政事緫于中书,以通谋议。仁宗然之,遂以宰相兼枢密使。时夏竦为四路帅,尽护诸将,四路禀复事失机防,方平请罢竦緫帅,使四路各自为守。及庆歴元年,西方用兵盖六年矣。方平上疏曰:“陛下犹天地父母也,岂与犬豕豺狼较胜负乎?愿因赦书招徕夏防,令边臣通其善意。”仁宗喜曰:“此朕心也。”是歳赦书开谕如方平意,自是元昊通好而西师解严。修起居注,召试知制诰,拜翰林学士,迁御史中丞。初,唐询为御史,以亲丧免,服除还故职,适与宰相贾昌朝亲。嫌参知政事吴育用故事罢询,而方平辄奏留询,因谮育,育卒罢为翰林学士三司使。前三司使王拱辰请▯河北盐,既立法矣而未下,方平见仁宗问曰:“河北再▯盐,何也?”仁宗曰:“始立法,非再也。”方平曰:“周世宗▯河北盐,犯辄处死。太祖征河东还,父老泣诉,愿以盐课均之两税而弛其禁,今两税盐钱是也,岂非再▯乎?”仁宗曰:“卿语宰相力罢之。”方平曰:“法虽未下,民已户知之,当直以手诏罢之,不可自有司出也。”仁宗大喜,命方平密撰手诏下之,河朔父老相率拜迎于澶州,为佛老防者七日以报上恩,加端明殿学士。庆歴中,卫士为变,贵妃张氏有扈跸功,枢密使夏竦倡言讲求所以尊异贵妃之礼,宰相陈执中不知所为,方平见执中言汉冯婕妤身当猛兽,不闻有所尊异,且皇后在而尊贵妃,古无是礼。若果行之,天下谤议必大萃于公。”执中耸然从其言而罢。防三司判官杨仪以请求得罪,事连方平,出知滁州。未几,复以端明殿学士知江宁府,加龙图阁学士,徙知杭州。以母丧服除,判流内铨,建言畿内税重,非所以示天下。是歳郊赦,减畿内税三分,遂为定制。以礼部侍郎知滑州,徙益州。走马承受张勉入秦,广南蛮贼侬智髙诱云南冦蜀,兵已渉邛部川,朝廷促方平行,且发秦渭兵马,役民夫昼夜筑城,増诸县弓手率三倍。方平径至府,下令悉归所増弓手,罢筑城之役。防上元观镫,大启城门,民心乃定。已而得邛部译人,始为此谋者斩之,枭首境上,而流其余党于湖南。以三司使召还,奏罢蜀赋四十万,减铸钱十余万,又列上漕运十四策,仁宗悉施行之。未朞年,而京师有五年之蓄,迁尚书左丞,知南京。未几,以工部尚书帅秦州,夏酋谅祚大防,集戎骑并边,蕃户多逃匿山林。方平料阅军马,声言出境,贼既不至。谏官司马光因论方平无贼而轻举宰相曽公亮曰:「兵不出塞,何名为轻举哉?」复知南京。英宗即位,迁礼部尚书,请知郓州。明年还为翰林学士承旨。英宗不豫,召方平赴福宁殿。英宗凭几不言,出书一幅,八字曰:「来日降诏立皇太子。」方平抗声曰:「必頴王也,嫡长而贤,请书其名。」英宗力疾书以付方平。翌日制立頴王为皇太子。神宗即位,召见侧门,方平曰:「仁宗崩,厚葬过礼,公私骚然,请损之。」神宗曰:「奉先可损乎?」方平曰:「遗制固云以先志行之,天子之孝也。」神宗以为然,除参知政事。御史中丞司马光论方平贪邪,不当参大政。光既迁,以吕公着为中丞,公着又以为言,亦防方平丁父忧。免丧,拜观文殿学士,留守西京,知陈州。时方置条例司行新法,方平因陛辞极论其害曰:「水所以载舟,亦所以覆舟。
译《东都事略》卷七十四,宋王称撰,列传第五十七 张方平字安道,是宋城人。年轻时聪颖过人,所有书籍看一遍,终身不再阅读。宋绶、蔡齐见到他,认为他是天下奇才,共同以茂才异等的名义荐举他。中选后任校书郎,知昆山县。又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中选后升任著作佐郎,通判睦州。当时赵元昊想要反叛,却没有借口,于是写傲慢的书信,索求大名以激怒朝廷,企图获得谴责和断绝关系,以此激发部众。张方平认为,朝廷自景德以来既已同契丹订立盟约,天下忘记备战,将领不知道用兵,士卒不知道作战,百姓不知道劳苦,大概已经三十年了。如果突然使用军队,必定有丧失军队、挫败将领的忧患;战争连续不断、百姓疲惫,也必定有盗贼和意外祸患。应当忍受耻辱、掩藏过失,顺应赵元昊的意图,使他暂时没有借口发难,争取一些岁月,在这段时间里选择将领、磨炼士卒,加固城池、整治器械,使自己处于不可战胜的状态来等待他。赵元昊虽然最终必定反叛,但如果出兵没有名义,官吏士卒也不会认为上级正确,便难以取得胜利。小国用兵,三年还看不出胜负,不能挫败对方就会被攻破;我方以完整实力控制其后方,这是必胜之道。当时士大夫都想发兵讨伐赵元昊,只有张方平和吴育意见相同,但他们的建议没有被采用,于是朝廷决定用兵,天下骚动。张方平上呈《平戎十策》,大意认为应当在河东屯驻重兵;贼兵一旦入侵,防守必定从延州、渭州到兴州、灵州,巢穴的守备必然空虚。我军从麟府渡河,不到十天就可以抵达那里。这就是所谓攻击敌人必定要救援之处,以形势牵制使其无法行动的办法。宰相吕夷简看了后,对宋绶说:“你能为国家得到人才了。”召来应对,授任直集贤院,升任知谏院。当时西夏人防守边境,宋军受挫;宰相张士逊曾建议军旅事务由枢密院负责,枢密院因此承担罪责,王鬷被罢去知枢密院事,而中书仍如原来一样。张方平援引旧例,请求政事总归中书,以便共同谋议。仁宗认为有理,于是让宰相兼任枢密使。当时夏竦任四路帅,完全护庇各将,四路禀报回复事务失误,防守又错失时机;张方平请求罢免夏竦的总帅职务,让四路各自负责防守。到了庆历元年,西方用兵已经六年。张方平上疏说:“陛下仍是天下人的天地、父母,难道要同犬、猪、豺、狼争胜负吗?希望借赦书招抚夏国,命边臣把善意传达给他们。”仁宗高兴地说:“这正是朕的心意。”这一年颁布的赦书,开导晓谕之意都依照张方平的主张,从此赵元昊与宋朝通好,西部军队解除戒严。任修起居注,召试后任知制诰,授任翰林学士,升任御史中丞。起初,唐询任御史,因父母丧事离职,服丧期满后回到原职,恰好与宰相贾昌朝有亲属关系。参知政事吴育嫌弃他,援引旧例想罢免唐询;张方平却上奏挽留唐询,并趁机诬陷吴育,吴育最终被罢为翰林学士、三司使。此前三司使王拱辰请求专卖河北盐,已经制定了法令却尚未下达。张方平见仁宗,问道:“河北再次专卖盐,是什么原因?”仁宗说:“只是开始制定法令,并不是再次专卖。”张方平说:“周世宗专卖河北盐,犯法的人动辄处死。太祖征讨河东回来,父老哭诉,希望把盐税平均摊入两税而放宽盐禁;现在两税中的盐钱就是这件事,难道不是再次专卖吗?”仁宗说:“你去告诉宰相,竭力把它停止。”张方平说:“法令虽然还没有下达,百姓家家已经知道了,应当直接用手诏停止,不能由有关官司自行发布。”仁宗非常高兴,命张方平秘密拟写手诏下达,河朔父老相继在澶州拜迎,并为佛、老二教设斋七日,以报答皇帝恩德,张方平加任端明殿学士。庆历年间,卫士发生变乱,贵妃张氏有护卫皇帝出行的功劳,枢密使夏竦倡议讲求尊崇贵妃的礼制,宰相陈执中不知如何处理。张方平见陈执中说,汉代冯婕妤曾亲身挡住猛兽,却没有听说因此有特别尊崇的礼制;况且皇后在世,却尊贵妃,古代没有这样的礼制。如果果真实行,天下的诽谤议论一定会集中到您身上。”陈执中惊惧地接受了他的意见,于是停止此事。三司判官杨仪因请求之事获罪,案件牵连到张方平,他出知滁州。不久,又以端明殿学士知江宁府,加龙图阁学士,调任杭州知州。因母丧服丧期满后,任判流内铨,上奏说京畿地区的赋税太重,不是向天下显示恩德的做法。这年郊祀后颁布赦令,京畿赋税减少三分,于是成为定制。以礼部侍郎知滑州,调任益州。走马承受张勉进入秦地,广南蛮贼侬智高诱使云南盗贼侵犯蜀地,军队已经渡过邛部川,朝廷催促张方平出发,并调发秦州、渭州兵马,役使民夫昼夜筑城,把各县弓手增加到原来的三倍。张方平直接到达府城,下令把增加的弓手全部遣返回去,停止筑城劳役。正值上元节观灯,他大开城门,民心才安定下来。不久捕获邛部的译人,查明最初策划此事的人,将其斩首并悬首于边境,把其余党徒流放到湖南。以三司使身份召回朝廷,上奏请求免除蜀地赋税四十万,减少铸钱十多万,又分条上呈漕运十四策,仁宗全部施行。一年还不到,京师已有五年的粮食储备,升任尚书左丞,知南京。不久,以工部尚书身份任秦州帅,西夏首领谅祚大为防备,聚集戎骑驻于边境,许多蕃户逃入山林藏匿。张方平巡视清点军队和马匹,扬言要出境作战,贼兵最终没有到来。谏官司马光因此论说张方平没有贼兵却轻率出动,宰相曾公亮说:“军队没有出边塞,怎么能说是轻率出动呢?”张方平又任南京知府。英宗即位,升任礼部尚书,请求出知郓州。第二年,回来任翰林学士承旨。英宗身体不适,召张方平到福宁殿。英宗凭着几案不说话,拿出一幅纸,上面写着八个字:“来日降诏立皇太子。”张方平高声说:“一定是颍王,因为他是嫡长子而且贤能,请把他的名字写上。”英宗勉强支撑病体写下名字交给张方平。第二天颁布诏令,册立颍王为皇太子。神宗即位,在侧门召见张方平,张方平说:“仁宗去世,丧葬过于厚重,公私上下都骚扰不安,请予以削减。”神宗说:“奉祀先祖的礼制也可以削减吗?”张方平说:“遗诏本来就说要按照先帝遗志施行,这才是天子的孝道。”神宗认为有理,授任参知政事。御史中丞司马光论说张方平贪婪奸邪,不应参与大政。司马光升迁后,神宗任吕公著为御史中丞,吕公著又以此进言,也因此妨碍张方平服父丧。服丧期满,授任观文殿学士,留守西京,知陈州。当时刚设置条例司来推行新法,张方平借入朝辞行的机会极力论述新法的危害,说:“水可以载舟,也可以覆舟。
兵犹火也,不戢当自焚。若行新法不已,其极必有覆舟自焚之忧。」神宗谓曰:「能复少留乎?」方平曰:「退即行矣。」诏举谏官,方平以李大临、苏轼应诏。累请南京留司御史台,许之。寻知陈州,徙南京。神宗欲除方平宣徽使,留京师。王安石言:「方平为御史中丞,甞附贾昌朝,今授以宣徽使无名,且不可留京师。」遂拜宣徽北院使,知青州。除中太一宫使。久之,易南院使,判应天府。神宗曰:「朕欲卿与韩绛共事,而卿论政不同;又欲除卿枢密使,而卿论兵复异。卿受先帝末命,卒无以副朕意乎?」师征安南,方平以谓:「举西北壮士健马,弃之南方,其患有不可胜言者。」遂条上九事。新法鬻坊场、河度、司农,请并祠庙鬻之。方平言:「宋王业所基也,而以火王阏伯封于商丘,以主大火;微子为宋始封。此二祠者,独不可免于鬻乎?」神宗震怒,批出曰:「慢神辱国,无甚于斯。」于是天下祠庙皆得不鬻。请老,除东太一宫使。后二年,以宣徽南院使、太子少师致仕。官制行,罢宣徽院,独命领使如旧。以太子太保致仕,卒,年八十。五赠司空,諡曰文定。方平慷慨有气节,善属文,数千言立就。甞知贡举,有荐王安石文学宜辟以考校,方平从之。安石既来,凡一院之事皆欲纷更之,方平恶之,檄以出,自是与之绝。守蜀日,苏洵携其二子轼、辙游京师,方平一见,待以国士,而苏氏父子名声遂动天下云。有《乐全集》四十卷,《玉堂集》二十卷。王拱辰字君贶,开封咸平人也。初名拱寿,年十九举进士第一。仁宗改赐今名,除将作监丞,通判懐州,迁直集贤院,同知太常礼院。废后郭氏在殡,有司前具上元观灯燕,拱辰言:“晋大夫知悼子卒未葬,平公饮酒,杜蒉▯觯。郭氏以厚礼葬,岂独大夫比耶?请罢御楼观灯,及遣奠日,仍禁都下声乐。”歴三司盐铁判官,修起居注,改右正言,知制诰。初朝廷御边重西北而轻东南,拱辰请仿唐制,益以东路之潮,西路之邕容,各緫节制,与广桂为五管。庆歴元年,益梓饥,以拱辰为安抚使,至则奏蠲逋负以寛民。契丹使刘六符甞谓贾昌朝曰:“塘泺何为者耶?一苇可航,投棰可平,不然决其隄,十万土囊遂可路矣。”仁宗以问拱辰,对曰:“兵事尚诡,彼诚有谋,不应以语敌,此六符夸言耳。设险守固,先王不废,而祖宗所以限敌骑也。”是歳契丹遣六符来求关南十县,其书谓太宗并汾之役,举无名之师,直抵幽蓟。拱辰请对曰:“河东之役,本诛僭伪。契丹遣使行在,致诚款,已而防石岭关,潜假兵以援贼。太宗怒其反覆,既平继元,遂下令北征,岂谓无名?因作报书云:‘既交石岭之锋,遂有蓟门之役。’虏得报,继好如初。”迁起居舎人,知开封府,以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刘六符之求关南也,敌意不测,在庭之臣无敢使敌者,富弼徃报聘,廷折其君臣,敌辞屈,朝廷増币二十万而和。仁宗深念弼之功,拱辰曰:“富弼不能止契丹谿壑无厌之求,陛下止一女,若敌乞和亲,弼亦忍弃之乎?”仁宗正色曰:“茍利社稷,朕岂爱一女乎?”拱辰惊惧,知言之不可入也,因再拜曰:“陛下屈已爱民如此,天下幸甚。”李用和以元舅除宣徽使,又除使相,拱辰言:“用无功而骄,朝廷名器不可轻以假人,甚非所以全后家之道也。”又言:“夏竦经略无功,移疾求郡,为自安计,不当用为枢密使,遂罢之。”苏舜钦监进奏院因祠神燕集,客有因酒放言,为御史弹击。以舜钦易故纸得钱,为防请属吏如法。拱辰遂言其放肆狂率,实为害教,由是皆坐重贬。又言中书密院緫天下机务,巨细一切省览,穷日力不暇,何暇逺图哉?宜悉除细务,归之有司。僧绍宗因铸佛像惑众聚财,都人争以金银饰投冶中,宫掖亦出赀佐之。拱辰曰:「西师宿边,而财费于不急,动士心,起民怨。」诏遣中使禁止之。除翰林学士,为三司使,首言兵宂不精,费廪食,宜训练澄汰,为持久计。三路敛籴法,当随时盈缩以权轻重。改翰林侍读学士,知郑澶瀛三州,留守西京。除翰林学士承防,拜三司使,使契丹。辽主遇之厚,亲御琵琶以侑酒。拱辰谓其馆伴曰:「南朝峭汉,惟我馆伴。」
译兵器也像火一样,不能收敛就会自焚。如果不停地推行新法,最终必定有覆舟、自焚的忧患。”神宗对他说:“还能再留一段时间吗?”张方平说:“退朝后就要实行了。”朝廷诏令举荐谏官,张方平以李大临、苏轼应诏。多次请求任南京留司御史台,获准。不久知陈州,调任南京。神宗想任命张方平为宣徽使,留在京师。王安石说:“张方平任御史中丞时,曾依附贾昌朝;如今授他宣徽使没有名义,而且不能让他留在京师。”于是授任宣徽北院使,知青州。授中太一宫使。过了很久,改任宣徽南院使,判应天府。神宗说:“朕想让你同韩绛共事,但你们论政不同;又想任命你为枢密使,但你谈论军事又意见不同。你接受了先帝临终的托付,最终还是没有办法符合朕的心意吗?”朝廷出兵征讨安南时,张方平认为:“选拔西北的壮士和健马,把他们抛弃到南方,带来的祸患将不可胜言。”于是分条上奏九件事。新法要出售坊场、河渡、司农等官产,张方平请求连祠庙也一并出售。他说:“宋王业的根基就在这里;又因为火德王朝,把阏伯封在商丘,使他主持大火;微子是宋国最初受封之人。这两座祠庙,难道偏偏不能免于出售吗?”神宗震怒,批示说:“轻慢神灵、辱没国家,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于是天下的祠庙都得以不被出售。张方平请求告老,授任东太一宫使。两年后,以宣徽南院使、太子少师身份致仕。官制改革施行后,宣徽院被撤销,唯独仍命他像旧制一样领使。以太子太保身份致仕,去世,享年八十岁。五次追赠至司空,谥号文定。张方平慷慨而有气节,善于写文章,数千字的文章可以立即写成。曾任知贡举,有人推荐说王安石文学优长,适合征召来主持考试,张方平听从了。王安石到任后,凡是贡院中的事情都想全部更改,张方平厌恶这种做法,发檄文将他驱出,从此同他断绝关系。张方平镇守蜀地时,苏洵带着两个儿子苏轼、苏辙游历京师,张方平一见他们,便以国士相待,于是苏氏父子的名声震动天下。著有《乐全集》四十卷、《玉堂集》二十卷。王拱辰,字君贶,是开封咸平人。起初名叫拱寿,十九岁考中进士第一名。仁宗改赐他现在的名字,授任将作监丞,任怀州通判,升任直集贤院、同知太常礼院。废后郭氏停灵期间,有司事先准备了上元节登楼观灯的宴会,拱辰说:“晋国大夫知悼子死了还没有下葬,晋平公却饮酒,杜蒉举起酒觯劝阻他。郭氏以隆重礼仪安葬,难道只是普通大夫可以相比的吗?请停止登御楼观灯,到举行遣奠的日子,仍然禁止京城内奏乐。”历任三司盐铁判官、修起居注,改任右正言、知制诰。当初朝廷防御边境,重视西北而轻视东南,拱辰请求仿照唐制,在东路增加潮州、西路增加邕州和容州,各自总管节制,与广州、桂州合为五管。庆历元年,梓州路发生饥荒,任拱辰为安抚使,他到任后便上奏请求免除拖欠的赋税,以使百姓宽舒。契丹使者刘六符曾对贾昌朝说:“塘泺是干什么用的?一叶扁舟就能渡过,投下鞭子就能填平;否则只要决开堤防,十万袋土便可以铺成道路了。”仁宗把这话问拱辰,拱辰回答:“军事贵在诡诈,他们如果真有谋略,就不应把话告诉敌人;这只是六符的夸张之言罢了。设置险要、坚固防守,是先王没有废弃的制度,也是祖宗用来限制敌军骑兵的办法。” 这一年,契丹派刘六符来索求关南十县。他的国书说,太宗当年进攻河东、汾州,出动的是没有名义的军队,径直抵达幽州、蓟州。拱辰请求当面答复说:“河东之战,本来是为了讨伐僭伪政权。契丹曾派使者到太宗行在表示诚意,后来却防守石岭关,暗中借兵援助贼人。太宗恼怒它反复无常,平定刘继元后,便下令北征,怎么能说是出师无名?因此可以写回信说:‘既然已经交战于石岭关,随后便有了蓟门之战。’契丹得到回信后,恢复了原来的友好关系。”升任起居舍人、知开封府,以右谏议大夫暂任御史中丞。刘六符索求关南时,敌人的意图难以测度,朝廷中的大臣没有人敢出使敌国,富弼前往答聘,在朝廷上折服了契丹君臣,敌方理屈词穷,朝廷增加二十万缗币帛,双方于是讲和。仁宗深深念及富弼的功劳,拱辰说:“富弼尚且不能制止契丹贪得无厌的索求,陛下只不过舍弃一个女儿;如果敌人请求和亲,富弼难道也忍心舍弃她吗?”仁宗严肃地说:“如果有利于国家,朕难道会吝惜一个女儿吗?”拱辰惊惧,知道自己的话无法被接受,于是拜了两拜说:“陛下如此委屈自己、爱护百姓,天下真是大幸。”李用和因为是仁宗的舅父,被授任宣徽使,又被授任使相,拱辰说:“李用和没有功劳却骄纵,朝廷的名位和官器不可轻易授给别人,这实在不是保全外戚的办法。” 他又说:“夏竦任经略使没有功劳,以疾病为由请求外任郡职,只是为自己求安,不应任命为枢密使。”于是夏竦被罢免。苏舜钦任进奏院监官时,因祭神举行宴会,客人中有人借酒放言,被御史弹劾。又因为苏舜钦变卖废纸获得钱财,御史请求交给有关官吏依法处理。拱辰于是说他们放纵狂妄,确实有害于教化,因此都被定罪,受到重贬。他又说:“中书、枢密院总理天下机要政务,无论大小都要审阅,耗尽一天的精力还来不及,哪里还有空暇谋划长远之事?应当把琐碎事务全部免除,交给有关部门办理。”僧人绍宗因铸造佛像迷惑众人、聚敛钱财,京城人争相把金银投入冶炉作为装饰,宫中也拿出资财相助。拱辰说:“西部军队长期驻守边境,财物却耗费在不急迫的事情上,这会动摇士卒之心,激起百姓怨恨。”诏令派遣中使禁止此事。授任翰林学士、三司使。他首先说,军队冗杂而不精锐,白白耗费国家粮食,应该训练并淘汰冗员,为持久作战打算。三路征购粮食的办法,应当随着时势盈亏而调整,以权衡价格轻重。改任翰林侍读学士,任郑州、澶州、瀛州三州知州,留守西京。授任翰林学士承防,任三司使,出使契丹。辽主厚待他,亲自弹奏琵琶为他劝酒。拱辰对馆伴使说:“南朝的俊杰汉子,只有我们的馆伴使。”
为辽主言之。辽主曰:「吾见奉使之人,惟富弼不可量也。吾尝问弼,南朝如卿,人材有几?弼曰:『臣斗筲之器,不足道。』本朝人材胜如臣者,车载斗量,察斯人,大未可量也。」拱辰使还,除宣徽北院使。御史赵抃论拱辰奉使契丹轻率失言,又言知潭州任颛与转运判官李章贱市死商真珠,有司具狱来上,而拱辰悉以珠进内,以章宰相壻也,罢为端明殿学士,知永兴军,帅秦定二州,再守西京,移北京。神宗即位,还朝见神宗,言曰:「臣欲纳忠,未知陛下意所向。」又言牛李党事方作,不可不戒。神宗以语执政,王安石曰:「此未足为奸邪,以未知陛下意所向,此真奸邪也。」曾公亮因言拱辰在仁宗时已知其不正,不复任用。安石曰:「拱辰交结温成皇后家人,皆知之。」于是遂出守南京,徙河阳,再守西京。召还为西太一宫使。元丰初,为宣徽南院使,再守北京。拱辰曰:「臣老矣,恐不足任事。」神宗曰:「北门重地,卿旧治也,勉为朕行。」拜安武军节度使,改镇彰徳,卒,年七十四,赠开府仪同三司,谥曰懿恪。臣称曰:「方平附贾昌朝以谮吴育,拱辰党吕夷简以撼富弼,固正士之所不与也。然方平志大,气髙,有▯毅开济之资,识王安石之奸于将用之初,知苏氏父子之贤于未遇之际,盖有絶人者,拱辰不可同日而语矣。」苏轼序方平文有云:「世逺道散,虽志士仁人,或少贬以求用,得非有为而言与?」
东都事略卷七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译馆伴使把这话告诉了辽主。辽主说:“我见过的奉使之人,只有富弼深不可测。我曾问富弼:‘像您这样的人才,南朝有多少?’富弼说:‘我是斗筲之才,不值得谈论。’本朝才智胜过我的人,车载斗量;看这个人,也实在深不可测。”拱辰出使回来,授任宣徽北院使。御史赵抃弹劾拱辰出使契丹时轻率失言,又说潭州知州任颛和转运判官李章低价收买死商人的珍珠,有司把案卷上报,而拱辰因为李章是宰相的女婿,竟把珍珠全部进献宫内。拱辰被罢为端明殿学士,任永兴军知军,统领秦州、陇州,再次镇守西京,后调任北京。神宗即位,拱辰回朝觐见,进言说:“臣想要尽忠进言,却不知道陛下的意向。”又说牛李党争之事正在兴起,不可不加以警戒。神宗把这话告诉执政大臣,王安石说:“这还不足以算奸邪,只是因为不知道陛下的意向;正因为这样,才是真正的奸邪。”曾公亮于是说,拱辰在仁宗时就已经知道他不正直,不应再任用。王安石说:“拱辰结交温成皇后的家人,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于是拱辰被调出朝廷,镇守南京,又调任河阳,再次镇守西京。朝廷召他回朝,任西太一宫使。元丰初年,任宣徽南院使,再次镇守北京。拱辰说:“臣已经老了,恐怕不能胜任事务。”神宗说:“北门是重要地区,也是你过去治理过的地方,勉强替朕走一趟吧。”授任安武军节度使,改镇彰德,去世,享年七十四岁。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懿恪。臣下评论说:“方平依附贾昌朝,进谗言陷害吴育;拱辰结党吕夷简,动摇富弼,这本来就是正直士人所不赞同的。然而方平志向远大,气概高昂,具有弘毅、开创和匡济时世的才能;他在王安石将要被任用之初就看出其奸邪,在苏氏父子尚未受到知遇时就知道他们贤能,大概有超越常人的地方,拱辰不能与他相提并论。”苏轼为方平的文章作序,其中说:“时代久远,道术散失,即使是有志之士和仁人,有时也稍稍贬低自己以求得任用,难道不是因为有所作为才这样说的吗?” 《东都事略》卷七十四。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