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事略卷四十八
东都事略》卷四十九宋王称撰列传三十二王钦若字定国,临江军新喻人也。祖郁,尝官鄂州,家黄鹤楼。汉阳人望楼上,若有仙景。一夕,钦若生。父仲华,钦若少孤,郁爱之。郁后为濠州判官,尝曰:“吾之后必有兴者,其在吾孙乎?”钦若举进士甲科,为亳州防御推官,迁太常丞,理欠凭由司。奏蠲干徳至咸平逋负千余万,释系囚三千余人,以广惠泽。召试学士院,真宗览其文,谓辅臣曰:“钦若非独敏于吏事,兼富于文辞。”遂以右正言知制诰,迁翰林学士,拜左谏议大夫,叅知政事。景徳初,契丹入冦,钦若请行,以工部侍郎叅知政事,判天雄军。还朝,罢政事,特置资政殿学士以宠之。既久,又加大学士,三年迁尚书左丞,知枢密院事。真宗既与契丹和,冦准之功也。契丹受盟而归,准每有自多之色,虽真宗亦以自得也。钦若深害之,一日从容言于真宗曰:“澶渊之役,准以陛下为投琼与敌博耳,钱输▯尽,尽出之谓之孤注,陛下冦准之孤注也。且城下之盟,古人羞之,而陛下以为功乎?”真宗愀然曰:“为之奈何?”钦若知真宗厌兵,即谬曰:“陛下以兵取幽燕,乃可刷耻。”真宗曰:“河朔生灵始免兵革之祸,吾安能为此,可思其次。”钦若曰:“惟有封禅泰山,可以镇服四海,夸示夷狄。”然自古封禅,当得天瑞希世絶伦之事,然后可为也。既而又曰:“天瑞安可必得,前代葢有人力为之者也。”真宗久之乃可,然王旦方为相,真宗曰:“王旦得无不可乎?”钦若曰:“臣得以圣意谕旦,宜无不可。”钦若乗间为旦言之,旦黾勉而从,然真宗意犹未决也。它日晚,幸秘阁,惟杜镐方直宿,真宗骤问之曰:“古所谓河出图,洛出书,果何事也?”镐曰:“此圣人以神道设敎耳。”其言适与真宗意合,真宗遂意决。于是天书降于左承天阙之上。大中祥符初,泰山父老请封禅,遂为经度制置使兼判兖州,又为天书仪仗副使。天书再降泰山,钦若以闻真宗。谓辅臣曰:「朕五月十七日夜梦神人来言,当赐天书于泰山,秘不敢言,今果与梦协。」出钦若所上天书,再降祥瑞图,以示百僚。钦若又言:「至岳下两梦神人,愿增建庙亭。」真宗从之。封禅礼成,迁礼部尚书,祀汾隂,复为天书仪仗副使,迁吏部尚书。明年为枢密使,同平章事。初,真宗议立皇后,参知政事赵安仁谓刘徳妃家世寒防,不如沈才人出于相门。真宗虽不乐,亦不罪也。它日与钦若论方今大臣之长者,钦若欲排安仁,乃誉之曰:「赵安仁长者也。」安仁昔为故相沈伦所知,至今不忘旧徳,常欲报之。真宗黙然,始有斥安仁之意矣。安仁既罢,王旦欲引所善李宗谔参知政事,尝以告钦若,钦若唯唯。宗谔家贫,禄廪不足以给婚嫁,旦前后资借甚多。钦若知之,故事参知政事谢日所赐之物几三千缗。钦若因密奏:「宗谔负王旦私钱不能偿,旦欲引宗谔参知政事,得赐物以偿己,非为国计也。」明日,旦果以宗谔名闻,真宗不许。钦若因荐丁谓,谓遂参知政事。钦若与谓及刘承规、陈彭年、林特交通,踪迹诡异,时以五鬼目之。七年,为同天书刻玉使。马知节与钦若同在枢府,知节恶其为人,不相下,因诋其短,争于上前,由是罢枢宻使。八年,复为枢密使,同平章事。天禧元年,上玉皇尊号,迁右仆射,寻拜左仆射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初,真宗欲相钦若,王旦曰:「钦若遭遇陛下恩礼已隆,且两府任用亦均。臣见祖宗朝未尝使南人当国,虽古称立贤无方,然必贤士乃可。臣位居元宰,不敢沮抑人,此亦公议也。」及旦罢,真宗始相钦若。三年,人有言其受金者,钦若于上前自辨,乞下御史台覆实。真宗不悦曰:「国家置御史台,固欲为人辨虚实耳。」钦若皇恐,因求出藩,防商州,捕得道士谯之易,蓄禁书,能以术使六丁六甲神,而钦若赠之诗,故罢为太子太保,寻判杭州逾。年复资政殿大学士,资善堂侍讲,进司空。既而除山南东道节度使,同平章事,判河南府。以疾不俟报,赴阙,降司农卿,分司南京。仁宗即位,复秘书监,改太常卿,知濠州,迁刑部尚书,知江宁府。天圣元年,复拜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进司徒,封冀国公。薨于位,赠太师、中书令,諡曰文穆。钦若尝言:“少时过圃田,夜视天文,有紫微字。”又尝于蜀襃城道中,有通刺字,未暇视而与之相见。告钦若曰:“异日位宰相。”既去视刺字,乃唐相裴度也。自此遂喜神异事,且撰文以纪之。朝廷有所兴作,必委曲迁就,以合上意。真宗作《喜雪诗》,误用旁韵,王旦欲白真宗,钦若曰:“天子诗可校以礼部格耶?”
译《东都事略》卷四十九,宋王称撰,列传第三十二。王钦若,字定国,是临江军新喻人。祖父王郁曾任鄂州官,家住黄鹤楼。汉阳人仰望楼上,仿佛有仙人景象。一天夜里,王钦若出生。父亲王仲华早逝,王郁很疼爱他。王郁后来任濠州判官,曾说:‘我的后代一定有兴盛的人,大概就在我孙子中吧?’王钦若考中进士甲科,任亳州防御推官,升太常丞,主管理欠凭由司。他上奏请求免除干德至咸平年间拖欠的赋税一千多万,释放被拘押的囚犯三千多人,以扩大恩惠。召入学士院考试,真宗看了他的文章,对辅臣说:‘王钦若不只是熟悉吏事,而且文辞也很丰富。’于是以右正言身份任知制诰,升翰林学士,拜左谏议大夫、参知政事。景德初年,契丹入侵,王钦若请求出行,以工部侍郎、参知政事身份任天雄军判官。回朝后,罢去参知政事,特设资政殿学士来宠任他。过了一段时间,又加大学士,景德三年升尚书左丞,知枢密院事。真宗已经与契丹和好,这是寇准的功劳。契丹接受盟约后返回,寇准常有自鸣得意的神色,连真宗也以此自得。王钦若对此深为不满,一天从容地对真宗说:‘澶渊之战,寇准把陛下当作拿玉投给敌人赌博罢了,钱财快要输尽时把全部拿出来,叫作孤注一掷;陛下就是寇准的孤注。’ ‘况且在城下订立盟约,是古人感到羞耻的事,陛下却把它当作功劳吗?’真宗忧惧地说:‘那该怎么办?’王钦若知道真宗厌恶战争,便故意说:‘陛下如果用武力夺取幽州、燕州,才可以洗刷耻辱。’真宗说:‘河朔百姓刚刚免除战争的灾祸,我怎么能这样做?你再想一个次一等的办法。’王钦若说:‘只有到泰山封禅,才可以镇服四海,向夷狄夸示威德。’但自古封禅,必须得到罕见而举世无双的天瑞,才可以举行。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天瑞怎么能够一定得到?前代大概也有人用人为办法制造过。’真宗过了很久才同意,但当时王旦正任宰相,真宗说:‘王旦该不会不同意吧?’王钦若说:‘臣可以把圣意告诉王旦,应该不会不同意。’王钦若趁机向王旦说了此事,王旦勉强答应了,但真宗心意仍未决定。又一天晚上,真宗到秘阁,只有杜镐正在值宿。真宗突然问他:‘古人所说黄河出图、洛水出书,究竟是什么事?’杜镐说:‘这是圣人借助神道来设置教化罢了。’这句话正好符合真宗的心意,真宗于是下定决心。后来天书降在左承天门阙上。大中祥符初年,泰山父老请求举行封禅,于是王钦若任经度制置使兼判兖州,又任天书仪仗副使。天书再次降临泰山,王钦若把这件事报告给真宗。真宗对辅臣说:‘朕在五月十七日夜里梦见神人来告诉我,应当在泰山赐下天书;此事秘密而不敢说,如今果然与梦境相合。’他拿出王钦若上报的天书和再次降下祥瑞的图,给百官观看。王钦若又说:‘到达岳山脚下时两次梦见神人,希望增建庙宇亭台。’真宗同意了。封禅礼仪完成后,王钦若升任礼部尚书;真宗祭祀汾阴时,他又任天书仪仗副使,升任吏部尚书。第二年任枢密使、同平章事。起初真宗商议册立皇后,参知政事赵安仁说刘德妃家世寒微,不如出身宰相之家的沈才人。真宗虽然不高兴,却也没有怪罪他。另一天真宗与王钦若谈论当今大臣中有德行的长者,王钦若想排斥赵安仁,便称赞说:‘赵安仁是长者。’赵安仁过去受到故宰相沈伦的知遇,至今不忘旧恩,常想报答他。真宗默然不语,从此开始有斥退赵安仁的意思。赵安仁被罢免后,王旦想推荐亲善的李宗谔任参知政事,曾把这件事告诉王钦若,王钦若只是连声答应。李宗谔家贫,俸禄不足以供给婚嫁,王旦前后资助借给他很多钱。王钦若知道此事,按照旧例,参知政事谢恩之日所赐的物品大约价值三千缗。王钦若于是秘密上奏:‘李宗谔欠王旦的私钱无法偿还,王旦想推荐李宗谔任参知政事,是想得到赏赐来偿还自己的钱,并不是为了国家的谋划。’第二天,王旦果然把李宗谔的名字上报,真宗没有同意。王钦若于是推荐丁谓,丁谓便任参知政事。王钦若与丁谓以及刘承规、陈彭年、林特相互勾结,行迹诡秘,时人把他们称为‘五鬼’。大中祥符七年,任同天书刻玉使。马知节与王钦若同在枢密院,马知节厌恶他的为人,不肯屈居其下,于是揭发他的短处,两人在皇帝面前争论,因此王钦若被罢去枢密使。大中祥符八年,又任枢密使、同平章事。天禧元年,进献玉皇尊号,升任右仆射,不久拜左仆射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起初真宗想任王钦若为宰相,王旦说:‘钦若受到陛下的恩宠礼遇已经很隆厚了,而且两府的任用也已经相当。臣看祖宗朝从未让南方人主持国政,虽然古人说任用贤能不应拘泥地域,但必须是真正的贤士才行。臣身居首相,并不是不敢任用人才;这也是公议。’等王旦被罢免后,真宗才任王钦若为宰相。天禧三年,有人说王钦若收受金钱,王钦若在皇帝面前自行辩解,请求交御史台查核事实。真宗不高兴地说:‘国家设置御史台,本来就是要替人辨明虚实的。’ 王钦若惊恐,于是请求出任藩镇;在商州捕获道士谯之易,发现他收藏禁书,能够用法术驱使六丁六甲之神,而王钦若还赠诗给他,因此被罢为太子太保。不久任杭州通判。过了一年,恢复资政殿大学士、资善堂侍讲,升任司空。后来授山南东道节度使、同平章事,判河南府。因病未等候回复便赴朝廷,被降为司农卿,分司南京。仁宗即位后,恢复秘书监,改任太常卿,知濠州,升刑部尚书,知江宁府。天圣元年,重新拜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升司徒,封冀国公。在任上去世,赠太师、中书令,谥号文穆。王钦若曾说:‘我年轻时经过圃田,夜里观察天象,看见有“紫微”二字。’又曾在蜀地褒城道路上遇到有人递名刺,来不及看便与他相见。那人告诉王钦若:‘将来你会做到宰相。’离开后王钦若才看名刺,原来是唐朝宰相裴度。从此他更加喜好神异之事,还撰文记录这些事情。朝廷有什么兴建营造,他一定曲意迁就,以符合皇帝的心意。真宗作《喜雪诗》,误用了旁韵,王旦想把这件事告诉真宗,王钦若说:‘天子的诗,难道可以按照礼部的格律来校正吗?’
旦遂止。钦若退遽密以闻。他日真宗谓辅臣曰:“前日所赐诗,微钦若几为众所笑。”与杨亿等同撰《防府元▯》。有襃诏,则自为表谢;谴问,则戒吏云:“苐言亿等。”故马知节面斥其奸罔。仁宗亦谓王曾曰:“钦若所为,真奸邪也。”五子皆夭,以从子寅亮为后。钦若平日撰述,有《天书再降》《泰山祥瑞图》《卤簿记》《彤管懿范》《天书仪制》《翊圣传》《圣祖事迹》《罗天大醮仪》《广闻迁叙图》《列宿万灵朝真二图》,共数百卷,多述神异之事云。臣称曰:「帝王之功业,未始不成于艰难多事之时,而肆于安逸无事之日。真宗之初,北有契丹之彊,西有继迁之患。真宗既已驯服二虏,天下无事,钦若乃首为天书之説。自是封禅之礼行,而祥瑞兴矣。虽曰襃功颂徳,以归美于上,是岂忠臣之所当然者与?圣人不畏多难,畏无难,讵可忽哉!」丁谓字公言,初字谓之,苏州人也。尝以文谒王禹偁,禹偁称其文与孙何比之韩栁,名遂大振。既而何冠多士,而谓占第四,自以与何齐名,耻居其下。胪传之际,殿下有言,太宗曰:“甲乙丙丁合居第四,尚何言为?”大理寺评事,通判渝州。逾年,直史馆,为福建路转运使。初置龙焙,嵗贡团茶。咸平初,为三司户部判官。峡路蛮扰邉防,分川峡为四路,谓领夔州路转运使,措置蛮事,作誓刻石柱境上。其后又入冦,委其酋领讨平之。居五年,入为三司盐铁副使,擢知制诰。契丹入边,谓知郓州,敌骑稍南,民大惊,趣扬州渡,舟人邀利,不时济。谓斩死罪囚于河上,舟人惧,不复稽阻。又令广旗帜,击刁斗,声振百余里,于是契丹亟走。明年,召为三司使,加枢密直学士。大中祥符初,议封禅未决,谓因言大计有余,议遂定。谓机敏有智谋,在三司案牍有差,老吏不能晓者,决以一言,皆中其理。朝廷每有营造,莫不兼领,凡奏祥瑞事,皆谓与王钦若与焉。初议建昭应宫也,真宗命谓经度,谓欲侈大其制,近臣多言其不可者。真宗以问谓,谓曰:“陛下富有天下,建一宫崇奉上帝,何所不可?且陛下未有皇嗣,建宫于宫城之干地,正可以祈福。羣臣不知陛下此意,或妄有沮止,愿以谕之。”既而王旦密上疏谏止其役,真宗谕之如谓所对,旦遂不敢复言。五年,拜户部侍郎,参知政事。明年,朝谒太清宫,为奉祀经度制置使,判亳州,又为天书刻玉副使。再迁兵部尚书。九年,除平江军节度使,知升州。天禧闲,徙镇保信,复以吏部尚书为参知政事,改枢密使。冦准罢相,真宗既已相李廸,未几亦拜谓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真宗疾久,颇艰于语言,皇后与政,准为相时,议欲请太子监国。准既罢,杨崇勲告内侍周懐政谋杀谓等,复用准。谓微服夜诣曹利用谋之,遂诛懐政,贬。准安州再贬道州司马,王曾为参知政事,不平之曰:“责太重矣。”谓熟视久之曰:“居停主人,勿复言,恐亦不免也。”曾踧然而惧。其后真宗欲令皇太子听政,皇后裁制于内,以二府兼东宫官,遂加谓门下侍郎兼太子少傅。为李廸斥其奸,遂与廸俱罢相。谓寻知河南府。内臣雷允恭者,嬖臣也。谓之进,皆允恭之力。至是允恭▯宣,以中书阙人,权留谓发遣。谓因此直入中书,召堂吏索文书,阅之。来日与羣工同奏事,真宗亦无语。众退独留。及出道过学士院,谓传诏召当直学士刘筠草复相制。筠曰:“命相必面得防,果尔今日必有召制,乃可为也。”谓无如之何,乃命他学士草制。遂拜左仆射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兼太子少师。谓既复相,寻又加司空,封晋国公。仁宗即位,章献后临朝,进司徒兼侍中,为山陵使。允恭既有力于谓,谓德之,故遣允恭修陵域。允恭惑司天邢中和,妄言移皇堂于东南二十歩。王曾具奏其事,以谓擅易陵寝,意有不善,语在允恭▯。允恭既诛,谓罢相,为太子少保,分司西京。谓次子玘与女冠刘徳妙通出入谓家,谓坐贬崖州司户参军。玘除名籍,其家自参知政事任中正等十数人,皆坐贬。始冦准谪雷州,时谓与冯拯同在中书,谓当秉笔,初欲贬崖州,而谓忽自疑,语拯曰:“崖州再渉鲸波,如何?”拯唯唯而已。谓乃徐拟雷州,至是谓贬,拯遂拟崖州。云初谓之复留也。贬李廸于衡州。宋绶知制诰草谪词,请其罪名,谓曰:“春秋无▯,汉法不道,皆其事也。”词既上,谓嫌其不切,多所改定。其言上前争议曰:“罹此震惊,遂至沉顿。”
译王旦于是作罢。王钦若退下后立即秘密把此事报告给真宗。另一天真宗对辅臣说:‘前些日子赐下的诗,如果没有王钦若,差点就要被众人嘲笑了。’王钦若与杨亿等共同编撰《册府元龟》。遇到褒奖诏书,他就亲自写表章谢恩;遇到责问,就告诫属吏说:‘只说是杨亿等人的事。’所以马知节当面斥责他的奸诈欺骗。仁宗也对王曾说:‘王钦若所作所为,真是奸邪。’他的五个儿子都早夭,于是以侄子寅亮为后嗣。王钦若平日撰述有《天书再降》《泰山祥瑞图》《卤簿记》《彤管懿范》《天书仪制》《翊圣传》《圣祖事迹》《罗天大醮仪》《广闻迁叙图》《列宿万灵朝真二图》,共数百卷,大多记述神异之事。史臣说:‘帝王的功业,没有不是在艰难多事的时期成就,却在安逸无事的日子里放纵松懈的。真宗初年,北方有强大的契丹,西方有李继迁的祸患。真宗既已驯服这两个敌国,天下太平无事,王钦若便首先提出天书的说法。从此封禅礼仪实行,祥瑞也兴盛起来。即使说这是褒扬功劳、歌颂德行,把美誉归于皇上,这难道是忠臣理所当然应做的吗?圣人不怕困难多,怕的是没有困难,怎么可以忽视呢!’ 丁谓,字公言,起初字谓之,是苏州人。曾经拿文章拜见王禹偁,王禹偁称赞他的文章可以和孙何相比,把他比作韩愈、柳宗元,于是名声大振。后来孙何名列众士之首,而丁谓名列第四,他自认为与孙何齐名,以位居其下为耻。传呼唱名时,殿下有人说了这件事,太宗说:‘甲乙丙丁合起来正是第四,还有什么可说的?’丁谓任大理寺评事、渝州通判。过了一年,任直史馆,出任福建路转运使。当初设置龙焙,每年进贡团茶。咸平初年任三司户部判官。峡路蛮人扰乱边防,朝廷把川峡分为四路,丁谓负责夔州路转运使,处置蛮人事务,在边境上立誓刻石柱。后来蛮人又入侵,朝廷把讨伐平定之事交给他们的首领。任职五年后,入朝任三司盐铁副使,升知制诰。契丹入侵边境时,丁谓任郓州知州,敌骑稍稍南下,百姓大为惊恐,争先赶往扬州渡口;船夫贪图利益,不及时渡人。丁谓在河边斩杀死罪囚犯,船夫害怕了,不再拖延阻拦。又命令多树旗帜,敲击刁斗,声音传到一百多里,于是契丹急忙逃走。第二年,召入任三司使,加枢密直学士。大中祥符初年,朝廷商议封禅尚未决定,丁谓于是说大计已经有余裕,议论便定了下来。丁谓机敏而有智谋,三司案牍中有许多老吏不能弄清的差错,他用一句话便能决断,而且都切中情理。朝廷每有营造,他无不兼管;凡是奏报祥瑞的事情,也都由他与王钦若共同参与。起初商议修建昭应宫,真宗命丁谓负责规划,丁谓想把规模建得奢侈宏大,近臣多说不可。真宗拿这件事询问丁谓,丁谓说:‘陛下富有天下,修建一座宫殿尊崇奉祀上帝,有什么不可以?况且陛下还没有皇嗣,在宫城的乾地修建宫殿,正可以祈求福佑。群臣不知道陛下的这个意图,有的人妄自阻止,希望把这些告诉他们。’后来王旦秘密上疏劝阻这项工程,真宗把丁谓的回答告诉他,王旦于是再也不敢进言。大中祥符五年,拜户部侍郎、参知政事。第二年朝拜太清宫,任奉祀经度制置使、判亳州,又任天书刻玉副使。两次升迁后任兵部尚书。大中祥符九年,授平江军节度使,知升州。天禧年间,改任保信军节度使,又以吏部尚书任参知政事,改任枢密使。寇准被罢相后,真宗已经任李迪为宰相,不久也任丁谓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真宗病了很久,说话颇为艰难,皇后参与政事;寇准任宰相时,曾商议请求太子监国。寇准被罢相后,杨崇勋告诉内侍周怀政,说周怀政谋划杀死丁谓等人、重新任用寇准。丁谓穿便服夜里拜访曹利用谋划此事,于是诛杀周怀政,寇准被贬为安州司马,再贬为道州司马。王曾任参知政事,对此不平地说:‘责罚太重了。’丁谓久久注视着他说:‘居停主人,不要再说了,恐怕你也不能免祸。’王曾惊惧不安。后来真宗想让皇太子听政,皇后在内宫裁决政事,以两府大臣兼任东宫官,于是加丁谓为门下侍郎兼太子少傅。丁谓被李迪斥责奸邪,于是和李迪一起罢相。丁谓不久任河南府知府。内臣雷允恭是受宠的近臣,丁谓的升进都靠雷允恭的力量。到这时,雷允恭传达诏令,说中书缺人,暂且留下丁谓处理事务。丁谓因此径直进入中书,召堂吏索取文书查看。第二天,他和群臣一起奏事,真宗也没有说话。众人退下后,只有他被留下。等他出来,路过学士院时,丁谓传诏召当值学士刘筠起草重新任相的制书。刘筠说:‘任命宰相一定要当面得到诏命;如果确实如此,今天必定有召见和制书,才能起草。’丁谓无可奈何,只好命另一个学士起草制书。于是拜为左仆射、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兼太子少师。丁谓重新任相后,不久又加任司空,封晋国公。仁宗即位,章献太后临朝听政,丁谓升任司徒兼侍中,任山陵使。雷允恭对丁谓有援助之力,丁谓感念他,所以派雷允恭修治陵域。雷允恭听信司天监邢中和的话,妄称应把皇堂向东南移动二十步。王曾把这件事全部奏报,认为丁谓擅自更改陵寝,意图不善,详情见《雷允恭传》。雷允恭被诛后,丁谓罢相,任太子少保,分司西京。丁谓的次子丁玘与女冠刘德妙私通,出入丁谓家中,丁谓因此获罪,贬为崖州司户参军。丁玘被除名,丁谓家族中从参知政事任中正等十多人,也都因牵连获罪被贬。当初寇准被贬到雷州时,丁谓与冯拯同在中书,丁谓负责起草诏书,开始想把寇准贬到崖州,但忽然自己疑虑起来,对冯拯说:‘崖州还要渡过鲸波,怎么办?’冯拯只是连声答应。于是丁谓慢慢拟定把寇准贬到雷州;到这时丁谓获贬,冯拯便拟定把丁谓贬到崖州。有人说这是因为丁谓当初使寇准得以留在雷州。又把李迪贬到衡州。宋绶任知制诰,起草贬谪词,请示应写明他的罪名,丁谓说:‘《春秋》所说的“无将”,汉代法律所说的“不道”,都是他的罪行。’贬谪词上呈后,丁谓嫌它说得不切实,改动了很多地方。其中在皇帝面前争辩说:‘遭遇这场震惊,终于沉重困顿。’
谓所定也。及谓贬,绶犹掌词命,即为之词曰:“无将之戒,深着于鲁经;不道之诛,难逃于汉法。”天下快之。谓在朱崖凡五年,尝以家财与土人商贩,蠲其息。其人问所欲,谓曰:“欲烦赍家书至洛阳尔。”仍戒其人曰:“俟有中贵人至,与留。”守宴即投之,其人如教。留守得之,大惊,不敢拆其书,遂奏之。乃谓作《陈情表》,假家书以逹之也。其表叙其受遗册立之功,有云:“臣有弥天之罪,亦有弥天之功。”章献与仁宗览之,恻然,遂徙雷州。又三年,徙道州,复秘书监,致仕,居安州,又徙光州,卒,年七十二。谓性憸巧,而善谈笑。在朱崖,尝问客:“天下州郡孰为大?”客曰:“京师也。”谓曰:“不然,朝廷宰相作崖州司户参军,则崖州为大也。”闻者絶倒。先是,谓逐冦准,京师为之语曰:“欲得天下宁,当防眼中钉;欲得天下好,莫如召冦老。”及谓得罪人,以为报云。冯拯字道济,河阳人也。少时以文谒赵普,普见而竒之,谓曰:“子位与夀他日我若也。”举进士,为大理评事,通判峡州,稍迁度支判官。淳化中,与尹黄裳、王世则、洪湛伏閤,请立许王元禧为皇太子。太宗怒,出知端州。久之,徙鼎州,道改通判广州。防母亡,请内徙,得知江州。入判三司度支,兼侍御史知杂事。时西北用兵,拯论大▯王超、傅潜在定瀛观望翫冦,陛下不见杜重威之事乎?后超等果以逗挠覆军。擢枢密直学士,为河东、河北安抚副大使。明年,以右谏议大夫同知枢密院事。景徳初,改工部侍郎,佥书枢密院。真宗访以邉事,拯以谓备邉之要,当须扼襟喉,据险隘以制敌之冲。若于保州、威虏闲依徐河以布陈裹粮,其势足以决胜。今防秋,请定州北唐河增屯军马至六万为大陈,邢州置都总管为中陈,天雄军钤辖为后陈,而罢莫州、狼山两路屯兵。从之。明年,为参知政事,累迁工部尚书,引疾丐罢,以刑部尚书知河南府。除御史中丞,又以疾除户部尚书知陈州。真宗问王旦曰:“拯屡求间郡,何也?”对曰:“马知节尝薄拯,拯志在旌节,不敢请大藩也。”明年再知河南。天禧四年,入判都省,拜吏部尚书,同平章事,充枢宻使。寻加左仆射,中书侍郎居相位,兼太子少博,集贤殿大学士。进左仆射,封祁国公。仁宗即位,迁司空兼侍中,与丁谓同为相。谓获坐隂祈,拯营救。时章献欲杀谓,拯言:“上初即位,诛大臣骇天下耳目,谓得不诛而窜之朱崖。”拯有力焉。谓既得罪,拯遂代谓为司徒,昭文馆大学士,充山陵使。拯严重,中人传宣至中书,未尝与坐。上章请罢,拜武胜军节度使兼侍中,判河南府。仁宗遣内人抚问,还奏其寝处皆俭素,无他饰。仁宗因赐以衾裯及锦倚屏。然拯平居自奉极于侈靡也。卒年六十六,赠太师,中书令,諡曰文懿。
东都事略卷四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译这些话是丁谓所拟定的。等丁谓被贬后,宋绶仍掌管诏令,便替他起草贬谪词说:‘“无将”的戒训,在鲁国经典中记载得很深;“不道”的诛罚,难以逃脱汉代法律。’天下人都为此感到痛快。丁谓在朱崖共五年,曾拿家财与当地人做买卖,并免除他们的利息。那人问他想要什么,丁谓说:‘想麻烦你把我的家书带到洛阳罢了。’又告诫那人说:‘等有中贵人到来时,把信留给他。’守宴时他便把信投递出去,那人按他的教导去做。留守得到信后大惊,不敢拆看,便上奏朝廷。原来这是丁谓写的《陈情表》,假称家书来传达。表文叙述他接受遗册、拥立皇帝的功劳,其中有话说:‘臣有弥天之罪,也有弥天之功。’章献太后和仁宗看了,感到悲悯,于是把他改徙雷州。又过了三年,改徙道州,恢复秘书监,退休,居住在安州,又迁到光州,去世,享年七十二岁。丁谓性情奸巧,却善于谈笑。在朱崖时,他曾问客人:‘天下州郡哪个最大?’客人说:‘京师。’丁谓说:‘不对,朝廷宰相如果做了崖州司户参军,那么崖州就是最大的。’听到的人笑得倒地。此前丁谓逐出寇准,京师人为此编成话说:‘想使天下安宁,就应当防备眼中钉;’ ‘想使天下变好,不如召回寇老。’等丁谓获罪后,人们认为这是对他的报应。冯拯,字道济,是河阳人。年轻时拿文章拜见赵普,赵普见后认为他非同寻常,对他说:‘你的地位和寿命,将来会像我一样。’考中进士,任大理评事、峡州通判,逐渐升为度支判官。淳化年间,与尹黄裳、王世则、洪湛伏在阁门,请求立许王元禧为皇太子。太宗大怒,出任端州知州。过了很久,改任鼎州知州,途中改任广州通判。因母亲去世,请求调到内地,获任江州知州。入朝任三司度支判官,兼侍御史知杂事。当时西北用兵,冯拯议论大将王超、傅潜在定州、瀛州观望不前、玩忽敌寇,问陛下难道没有看见杜重威的事情吗?后来王超等果然因为拖延扰乱而使军队覆没。升枢密直学士,任河东、河北安抚副大使。第二年,以右谏议大夫同知枢密院事。景德初年,改工部侍郎,签书枢密院。真宗询问边防事务,冯拯认为防守边境的要领,必须扼守咽喉,占据险要,以控制敌军进攻的要冲。如果在保州、威虏军之间依托徐河布置阵势、裹带粮食,其形势足以决定胜负。如今防备秋季战事,请在定州以北的唐河增加屯驻军队至六万人,作为大阵;在邢州设置都总管,作为中阵;由天雄军钤辖作为后阵;同时撤除莫州、狼山两路的屯兵。真宗采纳了他的意见。第二年任参知政事,多次升任工部尚书,以病请求罢职,任刑部尚书、知河南府。授御史中丞,又因病授户部尚书、知陈州。真宗问王旦:‘冯拯屡次请求出任闲散州郡,为什么?’王旦回答:‘马知节曾经轻视冯拯,冯拯志在旌节,不敢请求大藩。’第二年又任河南知府。天禧四年,入朝主管都省,拜吏部尚书、同平章事,充任枢密使。不久加任左仆射、中书侍郎,居于宰相之位,兼太子少傅、集贤殿大学士。升任左仆射,封祁国公。仁宗即位,升司空兼侍中,与丁谓一同任宰相。丁谓因暗中祈祷获罪,冯拯设法营救。当时章献太后想杀丁谓,冯拯说:‘皇上刚即位,诛杀大臣会使天下震惊,不如不杀丁谓而把他流放到朱崖。’丁谓最终获免死,冯拯在其中出了力。丁谓获罪后,冯拯于是代替丁谓任司徒、昭文馆大学士,充任山陵使。冯拯为人严肃厚重,中使传达诏令到中书时,他从不与中使同坐。他上表请求罢职,授武胜军节度使兼侍中,判河南府。仁宗派内人慰问,回来报告说他的居处和起居都极其简朴,没有其他装饰。仁宗于是赐给他被褥、帐幔和锦制倚屏。然而冯拯平时日常供养自己,却极其奢侈靡费。去世时六十六岁,赠太师、中书令,谥号文懿。《东都事略》卷四十九。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