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事略卷四十三

译《东都事略》卷四十四，宋王称撰，列传第二十七。陈尧叟，字唐夫，阆州阆中人。父亲陈省华，最终官至左谏议大夫。陈尧叟考中进士第一名，任光禄寺丞、直史馆，升任秘书丞。过了很久，任工部员外郎、广南西路转运使。当地风俗是有人生病不服药，只向神灵祈祷。陈尧叟把《集验方》刻在桂州驿舍的石碑上，从此才有人开始服药。岭外缺少林木、井泉，陈尧叟便在道路旁植树，开凿水井，设置亭舍，直到今天仍使人受益。任期届满回朝，任度支判官，升任枢密直学士。咸平四年，授右谏议大夫、同知枢密院事。王继英任枢密使，任陈尧叟签书枢密院事，升任工部侍郎。宋真宗到澶渊，命他乘驿传先到北寨，巡视军务，并允许他便宜行事。景德年间，与王钦若一同知枢密院事，兼任群牧使。陈尧叟专心研究群牧马政，制定了许多条约，公私都感到便利。随从皇帝在东郊举行封禅祭祀，加授尚书左丞。到汾阴祭祀时，加授户部尚书，与王钦若一同任同平章事、枢密使。与王钦若一同罢职，第二年又与王钦若同任枢密使。因病出任右仆射，知河阳。病重，请求回京，去世，享年五十七岁。追赠侍中，谥号文忠。陈尧叟有才干，善于谋划，长期掌管机密，军队和马匹的名册都记得清楚。他的母亲冯氏性情严厉刚毅，陈尧叟侍奉母亲孝顺谨慎，从未违逆她的心意。弟弟是尧佐、尧咨。尧佐，字希元，考中进士，多次升任太常丞，知开封府录事参军。因审理案件有才干和成绩，升任府推官。因议论政事激切正直，被贬为通判潮州。潮州有恶溪，鳄鱼吃人，无法接近。尧佐命人捕获鳄鱼，在市场上击鼓示众，写文告祭告后将其杀死，鳄鱼之患于是平息。他又修建孔子庙，建造韩公祠，潮州百姓才开始懂得求学。于是大臣们推荐他的文学才能，他得以任直史馆。曾任两浙转运使，钱塘江堤用竹笼装石加固，潮水侵蚀竹笼，没几年就毁坏，只得重新修理。尧佐建议用木柴和泥土来替换它。有人说这样不可行，而丁谓当政，于是调尧佐到京西，又调到河北，又调到河东。后来江堤长久不能建成，最终采用了木柴和泥土的方法。黄河在滑州决口，水势奔涌，无法平定。尧佐于是把木头削成像编织的齿条，放置在急流中，任其随水而下，称为“木龙”，于是削弱水势，江堤才得以筑成。又修筑长堤防护，当地人称它为“陈公堤”。天禧三年，编排御试进士名次时，因错误地排定名次获罪，被贬为监鄂州茶场。后来起任知渭州，调任京西转运使。入朝任三司副使，授知制诰，升任龙图阁直学士，知河南府。调任并州，知开封府。尧佐认为，治理繁杂事务的方法，如果任用威势去打击强横者，事事查察以防奸邪，就好比激荡水流却想使它澄清。因此他处理政务一概以诚信为本，京城于是得到治理。授任翰林学士。天圣七年，任枢密副使。陈诂知祥符县时，依法惩治属吏，属吏全都逃走。章宪明肃皇后大怒，将此事交给枢密院处理。尧佐认为，如果治罪陈诂，奸人就会得逞，而能干的官吏也会受到阻挠。陈诂于是得以免罪，尧佐改任参知政事。明道三年，罢职知永兴军，调任庐州，又调同州，恢复知永兴军，又调任郑州。官至户部侍郎。吕夷简请求退休，仁宗问他：“您果真退职，用什么人来代替您？”吕夷简说：“没有谁比陛下更了解臣，只请陛下选择。”仁宗再三询问，吕夷简说：“陛下想任用有经世治国才能的人，臣不知道是谁；如果一定要任用老成之人，镇抚各方，全面了解天下的疾苦，没有人比得上陈尧佐。”仁宗深以为然。景祐四年，召回授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尧佐拜相后，把唐代刘蕡的对策拿出来进言说：“天下的治乱，从朝廷开始；朝廷对人的惩罚和劝勉，从贵近之臣开始。刘蕡所详尽论述的，都是当今的弊病，这正是臣想要进言、陛下应当施行、也是臣等职责所在的事情。”这一年冬天发生雷鸣、地震，星象多次变化。尧佐说：“王随官位在臣之上，却因病不能任事；程琳等人的官位都在臣之下。”于是援引汉代旧例，以灾异自责。第二年，谏官韩琦论说政事错乱，以为宰相不是合适的人选，尧佐最终与王随一同罢职。授淮康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判郑州。以太子太师身份退休，居住在郑州四年后去世。临终前亲自题写墓志说：“有宋颖川先生尧佐，字希元，号知余子。年八十二，不算夭折；官居一品，不算卑贱；卿相退休纳禄，不算耻辱。这三件事大致都可以使我回到父母安息、神魂栖止的地方了。”追赠司空、侍中，谥号文惠。尧佐擅长创作二韵诗，很多人传诵。他又有《潮阳编》《野庐编》《遣兴防》《愚丘集》。性情节俭简朴，不追求浮华奢侈。尚未中第时，他与父亲及伯、季一同拜访华山陈抟，陈抟对他们说：“你们三人都将成为将相，第二子是伯、季所不能及的。”后来果然如他所说。尧咨，字嘉谟，考中进士第一名，任将作监丞、通判济州。任期届满回朝，任直史馆，多次升任知制诰，主持殿试进士时，与刘几道在试卷中使用密号，因此被贬为单州团练副使。大中祥符年间，恢复知制诰，出任知荆南，升任集贤院学士，又升任龙图阁直学士，知永兴军。长安土地含盐碱，井水泉水都不能饮用，尧咨于是疏通龙首渠引水入城，百姓从中得到很大利益。然而他性情豪放奢侈，设置武库，修建视草堂，开辟三座城门，修筑甬道，出入时又过分使用刑罚，多次凭意气凌辱转运使乐黄目，乐黄目不能忍受，请求调往其他路以避开他。宋真宗认为他的行为违法，却不想深究，只罢去他的学士职务，调任邓州，恢复知制诰。曾被人倾陷，他的哥哥尧叟请求说明他所犯的罪过，使他知道陛下有意保全他；宋真宗于是下诏严厉责备他，他才引咎谢罪。过了很久恢复职务，升任知开封府，授翰林学士、龙图阁学士，改任宿州观察使，知天雄军。尧咨坚决推辞，于是自陈说，自己以儒臣身份改任武职守臣，所可惜的只是腰间没有金鱼袋。仁宗特意命他佩带鱼袋，以表示优厚恩典，改任武胜军留后，授武信军节度使，知澶州，又知天雄军。去世，享年六十五岁，追赠太尉，谥号康靖。

译尧咨擅长射箭，任荆南知州时，他的母亲冯氏问他说：“古人治理一郡一邑，必定有非凡的政绩。你主管一郡，有什么治理成效？”尧咨说：“荆南处在交通要冲，郊外劳军、宴饮饯行，几乎没有一天不是这样。”然而他只是稍微精通射箭，众人却没有不服他的。冯氏说：“你父亲用忠孝教导你，使你辅佐国家；如今你不致力于施行仁政、推行善教，却只专注于军伍中一个人的技艺，难道是你祖先的心意吗？”说完便拿杖打他。尧咨著有《治本》十六篇，编有《渚宫上下编》。他与兄长尧叟、尧佐同时显贵，宋朝一时最为盛大。” 赵安仁，字乐道，是河南洛阳人。他生来聪颖，十三岁便通晓经传。考中进士，进献自己所作的文章，被召入试于翰林院，授任著作佐郎，兼直集贤院。真宗即位，授右正言。真宗在大名统率军队时，安仁上疏认为当今有三件急务、五项大要。应当激励武臣，制定奖劝惩罚的法令；救济边境百姓，施行优厚抚恤的恩惠。皇帝车驾回京后，应当重振神武之威。这三项是急务。所谓五项大要，就是选择将帅谋略，凭借军队声势，寻求军中谋略，整顿军政，爱惜民力。真宗嘉奖他，升任知制诰。大中祥符初年，任翰林学士，随从皇帝巡幸澶渊。契丹请求议和，命学士们各自撰写答复国书，真宗唯独采用安仁所撰的那篇；又因为他能够详细记载太祖朝廷与契丹往来的书信和礼仪格式，于是得以参与商议通好的事宜。契丹使者到来，真宗首先命安仁担任接伴使；接待使者的辞令和礼仪，全都由他裁定。契丹使者姚东在谈话间颇为夸耀兵力强盛、战事胜利，安仁说：“听说您很熟悉前人的言论，老子说：‘喜好战争，是不祥的器物，圣人迫不得已才使用它。即使取胜也不以此为美；把胜利当作美事，就是以杀人为乐。以杀人为乐的人，不能在天下得志。’” 姚东从此不敢再谈论这些。安仁善于应酬交际，答话切合事情的关键，大多如此。当时舆论认为他处事得体，授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大中祥符初年，朝廷商议封禅，他与王钦若一同任泰山经度制置使，兼判兖州。礼仪完成后，授工部侍郎。大中祥符五年罢任，主管礼仪院，兼任宗正卿。他请求依照唐朝旧例设置修撰玉牒的官员，并上奏任命刘筠、杨亿、夏竦、宋绶担任此职。又编撰《仙源积庆图》，都能统摄分类，精练简明。升任尚书右丞，改任御史中丞。他请求颁给御宝印，以便历任三院御史弹劾纠察事务，朝廷采纳了。又请求修订《国朝六典》，也获准施行。去世时六十岁，追赠吏部尚书，谥号文定。安仁善于议论，喜欢诱导提携后辈。学士大夫认为他清廉有德。他有个同学宋元舆，勤奋好学却早逝，安仁竭力周济、照料他的后代。他善于教导几个儿子，分别授给他们一部经书。他居处宗族之间，以和睦著称。即使家人也从未见过他显露喜怒。操守行为纯正，外表含蓄而内心明达，宽厚恕人，谦逊退让，不做浮夸粉饰的事。他有所进言或进献，必定焚毁草稿。身居显贵，仍不改变俭朴素淡的生活。他尤其熟悉典章故事，近世官僚人物和制度，全都能记得。儿子良规，娶尚氏为妻。尚氏见于《循吏传》。良规，字元甫，因赵安仁上奏而任秘书省正字。宰相张知白举荐他的才干，召入试于集贤院，任校理，逐渐升为太常博士兼宗正丞。良规所得俸禄和赏赐，大多分给别人周济，剩下的便全用来饮酒。儿子君锡非常孝顺，因良规年老而饮酒女色没有节制，便辞去官职，出入、卧起都跟随照料他。良规历任官职至工部侍郎，去世时六十八岁。君锡，字无愧，因父亲的恩荫任将作监主簿，又考中进士。司马光编纂历代君臣事迹，征召君锡共同修撰。服丁父忧期满除服后，屡次升任宗正丞，同知太常礼院。当时有近臣请求在明堂祭祀英宗，以昊天上帝和五帝为配享神，君锡与礼官进言认为不对，请求只配享上帝，以符合尊奉严父的意思。诏令依从君锡的意见，升任开封府推官。元祐初年，由太常少卿提拔为给事中。蔡确复任观文殿学士，章惇复任资政殿学士，君锡上奏驳斥，论述他们的奸邪罪恶，任命于是被搁置。调任刑部侍郎，改任吏部，授天章阁待制、枢密都承旨，任御史中丞。于是谏官郑雍、姚勔认为君锡没有树立风节，君锡便请求到外地任职，授天章阁待制，任郑州知州。绍圣初年，提举明道宫。当时正按惯例废黜元祐旧人，君锡因此被降职，分司南京，去世时七十二岁。陈彭年，字永年，是抚州南城人。他从小喜欢学习，母亲只有他一个儿子，十分疼爱他，禁止他夜里读书。彭年便在密室里设置灯火，日夜读书而不知疲倦。曾拜徐铉为师，写文章喜欢嘲讽吟咏，不受宋白赏识。宋白多次主持贡举，多次淘汰他，但他最终还是以进士及第。调任江陵府司理参军。真宗时期，曾任金州知州，上疏说：“事情有的虽然小，却可以建立大功；道理有的虽然近，却可以作为长远谋划。臣请求说明，有五件事：一是设置谏官，二是选择执掌法令的官吏，三是删简法令格式，四是裁减冗余官员，五是实行公正荐举。这五件事，确实是治理国家的关键道路，是达到治平的平坦途径。”任期替代者到来回朝后，任直史馆、修起居注，升任右正言、龙图阁待制。大中祥符年间，改任龙图阁直学士，升右谏议大夫，召入翰林院任学士，兼龙图阁直学士，修撰国史。彭年曾拜访王旦，王旦推辞不见。第二天他见到向敏中，向敏中把彭年上呈的文章给王旦看，王旦闭目一眼也不看，对向敏中说：“这不过是兴建祥瑞之事，谋求升迁罢了。”大中祥符九年，授刑部侍郎、参知政事，升兵部侍郎，死于任上，五十七岁。追赠右仆射，谥号文僖。陈彭年在大中祥符年间依附王钦若、丁谓，朝廷的典章礼仪没有不参与的。凡是礼仪制度的沿革和刑名方面的学问，他都详细熟悉。即使在谈笑之间撰写辞章，也不废弃当时的制度。即使前代从未有过的事情，也一定推求援引依据来办成。时政无论大小，每天都有咨询访问，他的应答全面明晰，从不迟疑停滞。真宗对他的宠信待遇尤其优厚。他天资敏捷，博闻强记。参加科举时，京城举行赐酺宴，他与同学出游，从东华门到宫阙前，已经写成一篇赋。后来即使身居显要，生活供养也和贫寒俭约时没有不同。当时所得俸禄，只用来购买书籍。他年轻时勤奋学习，年老了也不懈怠。身边供使唤的人，有的多年都不知道他的姓名。他著有文集一百卷、《唐纪》四十卷。

译任中正，字庆之，是曹州济阴人。年轻时考中进士，任池州推官，升大理评事，任邵州通判，改任濮州通判。翰林学士钱若水曾经举荐他的才干，升任著作佐郎，任大名府通判，升江南转运副使。真宗即位，提拔为监察御史，调任两浙转运使。百姓饥荒，中正打开官仓赈济他们。任期替代者到来回朝后，任并州知州，屡次升任兵部员外郎、直史馆、河北转运使。授枢密直学士，任益州知州。替代张咏，在益州任职五年，遵循张咏的条教，百姓都觉得便利。又任并州知州，代理开封府知府，授工部侍郎、枢密副使，改同知枢密院事，又改任枢密副使，升兵部侍郎、参知政事。仁宗为皇太子时，以尚书左丞兼任宾客。仁宗即位，升任兵部尚书。中正与丁谓交好，丁谓败后，中正竭力营救他。丁谓被流放后，中正也降为太子宾客，任郓州知州，调曹州知州，恢复礼部尚书。服母丧期间，因哀伤过度而死，六十六岁，追赠左仆射，谥号康懿。中正深沉厚重，以孝顺闻名乡里，侍奉父母恭敬，衣服简朴，却把饮食安排得极为丰盛。弟弟中师。中师，字祖圣，考中进士，历任官职至殿中丞。张知白举荐他的才干，授右正言。丁谓失败后，他因兄长受到牵连，降为太常博士，监管宿州酒税；又任应天府通判，屡次升任右谏议大夫，以枢密直学士知益州。此前转运使急于征收财利，连柴薪、粮草、蔬菜水果等也征税，中师上奏请求免除。庆历初年，任布镇守河阳，多次上书议论政事。仁宗想任用他，中师一向被吕夷简了解，吕夷简说中师的才干不在任布之下，于是两人一同被召为枢密副使；中师又以礼部侍郎、资政殿学士知永兴军，调任陈州。他上书自陈：“老臣家在曹州，希望镇守本乡郡，以筹划安度晚年的办法。”仁宗准许了他。过了一个月，他请求告老，以太子少傅身份退休，去世时七十七岁，追赠太子太保，谥号安惠。中师性情和易，家中一向财产丰足，但即使身居显贵，生活用度也非常俭约。仁宗多次赐给他飞白书；他回乡休养后，修建御书阁，乡人都以此为荣耀。周起，字万卿，是淄州邹平人。他的母亲梦见吉兆后生下周起，父亲认为奇异，说他一定能光大门第，于是取名为起。周起考中进士，任将作监丞、齐州通判，被召回后任直史馆，屡次升任知制诰。真宗东封泰山回来后，随行群臣大多献文章歌颂皇帝的德行，唯独周起上书说：“天下的形势，常常忧虑人们安于安逸而忽视谨慎勤勉，希望陛下不要把‘告成’当作可以依恃的资本。”真宗嘉奖了他。周起一向忧虑贡举的弊端，于是建议采用糊名办法加以革除，这一制度至今仍作为成法。升任枢密直学士，任开封府知府，听讼决狱明察审慎，公堂上没有积压的事务。因为真宗曾在南牙听政之所判事，便把那里命名为继照堂，从此无人敢居住。仁宗初次降生时，周起正在奏事。真宗对他说：“你知道朕有喜事吗？”周起说：“臣不知道。”真宗说：“朕刚生了儿子。”随即进入宫禁，带出金钱赏赐周起。出任河中府知府，又任永兴军知军，调任天雄军。以右谏议大夫知并州，随即授给事中、同知枢密院事。不久又任礼部侍郎、枢密副使。真宗得病，几乎神志不清。丁谓掌权，驱逐寇准，又把周起视为寇准一党，罢为户部侍郎，任青州知州。又降为太常少卿，任光州知州。仁宗即位，逐渐升为秘书监，任杭州知州，又任扬州知州。丁谓获罪后，周起恢复礼部侍郎，任南京留守。他因病请求任颍州知州，从颍州调往陈州，又从陈州调往汝州。去世时五十八岁，追赠礼部尚书，谥号安惠。《东都事略》卷四十四 《史部·别史类·东都事略》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