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事略卷一百十四

译《东都事略》卷一百十五，宋王称撰，《文艺传》第九十八。唉，文章的成就实在难得，难道真正困难的只是找到合适的人吗？还是也会随着时代而有盛衰呢？夏、商、周三代已经相距遥远了。汉代的贾谊、董仲舒、司马迁、司马相如、王褒、刘向、扬雄，都足以流传后世、树立教化，后世已经难以企及。自汉以来，文章又受到六代遗风的影响。到了唐代，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燕许之流，也可以凭文章成为名家。然而文章最终还是没有振兴，只有韩愈以六经之文为诸儒倡导，李翱、皇甫湜应和他，文章于是恢复了西京旧日的风貌。宋朝兴起，圣人相继传授，礼乐法度比汉、唐更加完备。但是文章承接五代遗风，也不过称道王禹偁独步一时，以及杨亿、刘筠罢了。然而雕饰文辞、绘制句章，哪里足以达到文章的最高境界？【原文“挚与暨”疑有误】与欧阳修凭借高明博大的学问，振兴了这种文章；长篇短章都与《诗》《书》《春秋》相互表里。从此，临川以王氏为宗，南丰以曾氏为重，眉山以苏氏为师，于是文章流传至今而达到盛况。可见文章确实会随时代而有盛衰。唉，从汉代直到今天，在文章将要坠落时振兴它的，唐代有韩愈的功劳，宋代则有欧阳先生的力量，这难道是偶然的吗？赵邻几，字亚之，是郓州项城人。年轻时喜好学习，能够写文章，作《禹别九州赋》，共一万多字。周显德初年，考中进士，任校书郎，历任许州、宋州从事。太平兴国初年，任直史馆，升左补阙，任知制诰，任内去世。赵邻几写文章，仰慕徐陵、庾信以及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的文体，对偶精巧严密。等到掌管诏令，颇不通晓文章的体要。他曾想进献唐武宗以来的实录，有《会昌以来日历》二十六卷、文集三十卷、《六帝年略》一卷、《史氏懋官志》五卷，以及其他书五十多卷。韩溥，是长安人，唐朝宰相韩休的后代。他年轻时俊秀聪敏，擅长写文章，考中进士，屡次任幕府属官，召任监察御史，三次升迁至户部员外郎，任华州知州、灵州同判，转任司门郎中，任内去世。韩溥博学，善于立论，熟悉台阁旧事，对唐朝氏族知道很多。他与人交谈时娓娓道来，令人听得入神，被称为近代的“肉谱”，士大夫很推重他。郑文宝，字仲贤，起初在南唐任校书郎，以文章知名。李煜归朝后，郑文宝任广文馆官员，因举进士任修武县主簿，逐渐升任著作佐郎，出知颍州。召任殿中丞，任陕西转运使。当时朝廷征讨李继迁，郑文宝多次亲自从环庆一带运送粮食，越过旱海到灵武，于是进言：“羌戎用池盐同边民交换谷麦，官府的粮运赶赴灵武，常被李继迁抢掠。应商议禁止青盐、白盐，允许商人把安邑、解池的盐贩运到陕西，以解决百姓的食盐需要；官府也能取得盐利，而戎盐更加困乏，那么李继迁就可以不战而屈服。”朝廷采纳了他的计策，但商人贩运两池盐获利很少，于是多从其他道路经唐、邓、襄、汝之间外运，以求高价，官吏无法禁止，关陇百姓甚至没有盐可吃。太宗知道后，全部取消了禁令。郑文宝曾用金帛诱使继迁的酋长嵬啰嵬悉，让他图谋李继迁，并许诺授予刺史。嵬啰嵬悉把这件事告诉李继迁，李继迁上表请罪。太宗虽然恼怒郑文宝，却没有治他的罪。后来郑文宝又请求禁盐，边民犯法获罪的很多。太宗大怒，贬他为蓝田县令。李继迁攻陷清远军后，真宗召郑文宝询问对策。郑文宝请求放弃灵州，当时正派王超援救灵武，于是任命郑文宝为随军转运使，调往河东。李继迁攻围麟州，郑文宝乘驿传车日夜赶往，终于解除了麟州之围。寇准认为他熟悉西部边事，又任命他为陕西转运使，调往河东、京西。官至兵部员外郎，去世，享年六十一岁。郑文宝喜好谈论方略，以功名自任，但谋略颇为疏略；不过他以诗闻名于当时，诗中有很多警策的句子，擅长篆书，精通琴艺。有文集二十卷、《谈苑》十卷、《江表志》三卷。吴俶，字正仪，是润州人。他【原文“防”疑为“少”】有出众的才华。韩熙载、潘佑都以文章闻名江左，一见到吴俶，便十分器重他，说：“吴正仪，是林中的兰蕙啊。”于是问他唐太宗与杜淹论乐的异同，吴俶说：“志气尚未发动时，声音能够导致和谐；哀乐已经显现后，音乐就会思求变化。”韩熙载、潘佑感叹说：“这足以探究礼乐的真情了。”吴俶在江南考中进士，名列高等，补任丹阳县尉。过了很久，任直内史，跟随李煜归朝。经近臣荐举，召见应对，充任史馆编修，参与编修《太平御览》《文苑英华》《太平广记》，升秘阁校理，修撰起居注，官至职方员外郎，去世，享年五十六岁。有文集二十卷。儿子吴遵路。遵路年少时聪颖，他的舅舅陈彭年认为他是有远大器识的人，便许以厚望，后来考中进士。天圣三年，以太常博士任秘阁校理，同知礼院。当时章献明肃皇后临朝称制，没人敢议论政事的得失，遵路分条陈述时事上奏，触犯章献皇后的心意，因此出任崇州知州。屡次升迁至尚书司封员外郎，任开封府推官，加直史馆，任淮南转运使，出知洪州。入朝修撰起居注。元昊反叛，遵路请求恢复民兵，于是奉诏到河东检选民兵，授天章阁待制，出知开封府。他驾驭属吏严肃，各县都没有追捕拘押的事；又因不肯阿附权贵，出知宣州。上奏《陕西御戎要略》二十篇，调任陕西都转运使，升龙图阁直学士，出知永兴军。去世，享年五十六岁。遵路厚重少言，笃守风操义节。母亲去世时，他在墓旁筑庐守丧，终制期间一直吃粗食。他曾采集古今治乱之事，撰写《皇典》数百卷，尚未完成便去世了。家中没有余财，友人范仲淹分出俸禄周济他。

译乐史，字子正，是抚州宜春人。他的母亲曾梦见异人命她吞下五色珠，因而生下乐史。乐史少年时便有文才，起初在江南任秘书郎。归朝后考中进士，任佐武成军。乐史上书议论政事，升著作佐郎，出知陵州。进献《金明池赋》，召任三馆编修。升著作郎，直史馆。转任太常博士，出知许州、黄州。又出知商州。乐史所到之处不修谨，因受贿而闻名，于是分司西京。逐步升至职方员外郎，去世，享年七十八岁。乐史曾编撰《寰宇记》二百卷，连同其他杂编又有四百九十多卷。自己撰写文章一百卷。儿子乐黄目，字公礼，考中进士，任伊阙县尉，出知寿安县。上书议论边事，真宗召见应对，授直史馆，出知浚仪县。他多次上书议事，真宗很赞赏他喜好古道。历任度支、盐铁判官，升太常博士、京西转运使。父亲去世，诏令起复任职；出使契丹回来后，任广西转运使。改任陕西转运使。陈尧咨任永兴军知军，喜欢凭意气凌辱黄目。黄目请求解除职务，没有获准。陈尧咨多有放纵恣肆、违法之事，诏令黄目调查他。陈尧咨请求罢职，于是调黄目出知邓州。入朝任三司判官，过了一个月授兵部员外郎、知制诰。升右谏议大夫，出知开封府。仁宗任皇太子时，授给事中兼左庶子。因事获罪，降为左谏议大夫，出知荆南府。又任给事中，调任潭州。代任期满回朝后，任知审官院；因病改任通进银台司兼门下封驳事。他请求外任，获得亳州知州之职，去世，享年六十五岁。黄目性情深沉，做官以安静持重取胜，又以文雅修饰自身。有文集五十卷、杂编六十卷。夏侯嘉正，字【原文“防”疑有误】之，是江陵人。年轻时有俊异才华，考中进士，历任官职至著作佐郎。曾出使巴陵，作《洞庭赋》。徐铉见后认为很奇异。太宗知道他的名声，召任右正言，直史馆，兼直秘阁。去世，享年三十七岁。罗处约，是蜀人。考中进士，任临溪县主簿，两次升迁至大理评事，出知吴县。王禹偁与他互相唱和，很多人传诵他们的作品。罗处约与王禹偁被召到京师，太宗亲自拟定题目考验他们。任王禹偁为右拾遗，罗处约为著作郎，都直史馆。罗处约有文采，但急于求得任用，不久便去世，享年三十三岁。有文集十卷，王禹偁为之作序。李建中，字得中，他的祖先是京兆人。他【原文“防”疑为“少”】喜好学习，凭文章游学京师。王祐向石熙载推荐他的声誉，石熙载厚待他。考中进士甲科，任岳州录事参军，升任潭州茶场官，历任道州、郢州通判。转任太常博士。言事者多以权势和利益来引荐建中，他便上表陈述当时政事的利弊，铺陈王道、霸道的方略。太宗赞赏他，召到便殿应对。因公事牵连，李建中被降职监理在京权易院。苏易简与太宗谈论文章，士人因而谈到李建中，太宗也一向知道他的才华，于是命他直昭文馆，改直集贤院。出任两浙转运副使，历任河南府通判，出知曹州、解州、颍州、蔡州。李建中性情简静，风采神情高雅秀美，淡泊于荣誉利禄，请求在西京留司御史台任职；他喜爱洛阳的风土，于是便居住在那里。官至工部郎中、判太常寺，去世，享年六十九岁。李建中擅长书札，行书尤其精工，草书、隶书、篆书、籀书、八分书都很精妙。喜好古物，勤奋学习，收藏了许多古器和名画。有文集三十卷。路振，字子发，是永州祁阳人。是唐朝宰相路岩的第四代孙。路岩因贬谪死在岭外，子孙因此避居湖湘之间，遂在那里定居。路振【原文“防”疑为“少”】颖悟，十岁时听人诵读《阴符经》，只到一百字便停止。父亲让他把全书学完，路振说：“一百字已经足以阐发其中的道理了。”父亲对他的回答感到惊异。路振考中进士，考试题为《巵言》《日出赋》，只有路振知道题目的出处，而且文章也典雅丰赡。太宗赞赏他，任大理评事，通判邠州，调徐州。任期届满回朝，直史馆，升太子中允，出知滨州。有一天敌军骑兵来到城下，城中兵力很少，百姓互相恐慌。众人都说路振是文士，战守御敌的谋略并非他的长处，于是围聚着哭泣。路振亲自安抚他们，告诉大家敌军势盛，不能与之争锋，我们应当坚固营垒据守；几天后敌军便退去了。出知河中府，调邓州，入朝任国史编修官。大中祥符初年，升左司谏、知制诰，文辞温润华丽，深得舆论安慰。去世，享年五十八岁。路振淳厚，不评判人物，恭谨和顺。作诗有唐人风格，有文集二十卷。又曾采集五代九国君臣的事迹，作《世家列传》，流行于世。崔遵度，字坚白，本是江陵人，后来迁居淄州。崔遵度纯正耿介，喜好学习，考中进士，调任和州主簿，擢升著作佐郎，升殿中丞，出知忠州。李顺攻打忠州，崔遵度率兵背城作战，贼兵越过城墙进入，崔遵度不能守住城池，被贬为崇阳县令。大中祥符初年，任同修起居注。真宗东封时，升为博士；祭祀汾阴时，任左司谏。崔遵度掌管右史十多年，站在殿阶上时，常常退到楹柱之间藏身，担心被皇上看见；他淡泊权势利禄到了这种程度。擅长弹琴，深得琴中意趣，曾撰《琴笺》，世人认为其中见解精当。仁宗为寿春郡王时，他与张士逊一同任王府友。仁宗封为升王后，任谘议参军。仁宗为皇太子时，升左谕德。去世，享年六十七岁。仁宗因为他曾任旧日宫僚，特意追赠工部侍郎。

译石延年，字曼卿，是宋城人。年轻时以气概自负，读书不拘泥章句，只仰慕古人的奇特节操、伟大行为和非凡功业；对世俗琐碎之事，他认为没有什么足以动摇自己的心意。他自知与时俗不合，于是整日混迹于酒中。他喜欢痛饮直到大醉，醉后颓然自放。曾考进士未中，真宗因他三次考进士而推恩，授予奉职，他以不能凭才学取得官职为耻，不肯接受。张知白一向认为他奇异，对他说：“母亲年老，难道还要挑选俸禄吗？”他于是接受任命，升殿直，改任太常寺太祝，出知金乡县，通判乾宁军，回朝任校理，升太子中允。章献明肃皇后临朝时，石延年上书请求把政权归还天子。自从契丹与中原通好，德明完全占有河西，而臣属于他的各方势力便致力于休兵养息，天下内外却已经放松武备三十年了。石延年上书请求为两边作好防备，没有得到答复。不久四方发生战事，朝廷才想起他的话，召见他并逐渐采用他的意见，登记河北、河东、陕西的百姓，得到乡兵数十万人。石延年奉命到河东登记兵员，后来听说边境想用乡兵抵御贼寇，便笑着说：“这只是得到了我的粗略想法。没有训练过的士兵，勇敢和怯懦混杂；如果怯懦的人见敌而动摇，那么勇敢的人也会被牵累而溃散。如今如果来不及训练，不如招募那些敢于出战的人，这样人人都是精锐士兵。” 他又曾请求招募人员，让唃厮啰、回鹘起兵攻打西夏，仁宗也赞赏并采纳了这一建议。石延年看待世事，轻蔑得像是不值得做；但等到听他讲述施行谋略的方法，即使是精心思考、深思熟虑，也不能超过他。他写文章刚劲雄健，符合自己的气概。死于京师，享年四十八岁。石延年已经名闻当世，而且饮酒超过常人。有个叫刘潜的人，与石延年是酒量相当的对手，常常在京师王氏酒楼相对饮酒，整天不交谈一句话。王氏认为他们是奇人，侍奉得十分恭敬。两人饮酒吃饭自如，傲然不顾旁人。到了晚上，互相作揖离去。第二天便喧传王氏酒楼来了两位酒仙饮酒，过了很久才知道是刘潜、石延年。刘潜任平阴县令时，母亲去世，他抱着母亲痛哭一声便断气了。他的妻子又抚着刘潜大声哭号，也死去了。当时人们哀伤地说：“儿子因孝而死，妻子因义而死，孝义之事集中在这一家。” 苏舜钦，字子美，是苏易简的孙子、苏耆的儿子。因父亲的恩荫任太庙斋郎，又考中进士，逐渐升任大理寺丞。他为人倜傥不羁，尤其擅长古文和歌诗；他的行书、草书被士大夫收藏，视为墨宝。苏舜钦多次上书议论朝廷政事，范仲淹推荐他的才能，于是任集贤校理，监进奏院。他用废纸祭祀神灵，宴请宾客，被御史弹劾，获罪而除名。当时王质任陕西守臣，听说后叹息说：“子美的才华如此出众，士大夫却不能替天子珍惜他，实在令人悲伤。”苏舜钦被废黜后，居住在苏州，买下有水有石的地方建造沧浪亭，以此自我适意。两年后，获得湖州长史之职，任内去世，享年四十岁。当初，杜衍喜爱苏舜钦的才华，把女儿嫁给他。杜衍任宰相后，以正直之道自任，言事者借苏舜钦之事牵连杜衍，因此杜衍也被罢免政事。欧阳修与苏舜钦交情很好，既为他的死悲哀，又为他的文章作序。序中说：“他的哥哥苏舜元，字才翁，官至转运使，也很有名。” 梅尧臣，字圣俞，是宣城人。梅氏世代以诗闻名，梅尧臣于是也凭诗作闻名。天下人起初因【原文“防”疑有误】补任斋郎的王晦叔看到了他的文章，感叹说：“二百年来没有这样的作品了。”嘉祐元年，翰林学士赵概等向朝廷进言说：“梅尧臣经术品行修养纯正明达，希望能留他与国子监诸生讲论道德、创作雅颂，用来歌咏圣人的教化。”于是他得任国子监直讲，官至都官员外郎。他曾上奏自己编撰的《唐载》二十六卷，其中补正了旧史的许多缺漏和错误，于是朝廷命他编修《唐书》。书成尚未进奏便去世，享年五十九岁。梅尧臣学问长于诗，作有《小传》二十卷，有文集四十卷，注《孙子》十三卷。欧阳修评论他的诗说：“世人说诗人少有显达而多有困穷，大概不是诗使人困穷，而是困穷之后才能写得精工。”梅尧臣认为这话说得对。同时有张先，字子野；刁约，字景纯，都有文章名声，但他们的事迹散失了。江休复，字邻几，是开封府陈留人。与尹洙、苏舜钦交游。考中进士，调任蓝田县尉，升殿中丞。召试后，充任集贤校理。庆历年间，小人不满大臣执政，想借事除掉他们。苏舜钦是宰相杜衍的女婿，因祭祀神灵聚会饮酒获罪，一时知名的士人都被驱逐。江休复因受牵连被降为校理之外的职务，监蔡州商税。过了很久，他从庐州通判任上重新任集贤校理，出知同州，提点陕西路刑狱。多次升迁至刑部郎中，修撰起居注。去世，享年五十六岁。江休复擅长著书，曾作《神告》一篇，谈论皇嗣这一国家大事。臣子认为此事有所避嫌而难以直言，有人虽曾进言却未被采纳，所以假托神灵告谕，希望使皇帝有所感悟。江休复为人，外表似乎简朴旷达，内在行为却很修饰谨慎。他的文章淳厚典雅，尤其擅长诗歌。善写隶书，喜欢弹琴、下棋、饮酒。与人交往，时间越久情谊越深。章望之，字表民，是浦城人。他好学而有文才，凭从父章得象的恩荫任校书郎，监杭州茶库。过了一年，以疾病为由辞职离去，考贤良科。章得象在相位，因为避嫌压制他，于是章望之不再出仕。他漂泊江湖之间，历尽艰苦来谋求衣食，却不后悔。欧阳修、韩绛、吴奎、刘敞、范镇一同推荐他的才能，授任佥书建康军节度判官，他没有赴任。又授任乌程县知县，朝廷催促他接受任命，他坚决推辞。于是以光禄寺丞的身份退休。王令，字逢原，是广陵人。五岁时成为孤儿，二十八岁去世。王安石为他的墓志铭写道：“唉，道理不能彰明，难道只是教化没有达到吗？士人也有罪。唉，道理不能推行，难道只是教化没有达到吗？士人也有罪。没有固定产业却有坚定常心的，正是古人所说的士人。士人如果确实有坚定常心，能够探究圣人的学说并努力实行，那么道理即使不能在天下彰明，也一定能在自己身上彰明；道理不能在天下推行，也一定能在妻子儿女之间推行。在内能使自己明白，在外能在妻子儿女之间实行，那么他的言论和行为就一定不会孤立于天下。唉！凭我的昏庸软弱和不成材，我本来也属于士人中有罪的一类，却有幸得到这样的朋友。起初我喜爱他的文章，因而懂得了他为什么这样说；后来我喜爱他的节操品行，因而懂得了他为什么这样做。最终我懂得了他的言论，它浩浩荡荡，仿佛将要流传而没有穷尽；我懂得了他的行为，它高超卓绝，仿佛想追赶却永远赶不上。唉！如今他抛下我死去了，悲痛啊！”现在有《广陵集》十卷流传于世。

译文同，字与可，是梓州梓潼人。考中进士，逐渐升任太常博士、集贤校理，出知陵州，又知洋州，最后出知湖州。文同以文学闻名，操守情趣高雅清洁，尤其精于绘画。他常与崔公度一同任馆职。元丰三年，京师传说文同去世；他在一天晚上沐浴、戴好冠帽，端正地坐着去世。崔公度听说后，立即起身惊叹说：“我昨天在州南与与可告别，他完全没有说将要离别的话，只是悠然说：‘明天还会再来吗？’他要我作画，而我的心思却不在画上。第二天我再次前往，与可又说：‘给您作画时，我总要左右张望，恐怕有旁听的人。’我这才明白与可将有话要说，而我却错误地把话听成了画。”与可于是说：“我听说不妄语的人，舌头可以伸过鼻子；他就吐出舌头，把它叠成三层，像饼一样，又伸到两眉之间。”崔公度大为惊异。如今传说他去世前的这些话，看来确实不是虚妄。文同去世后，苏轼写文章哭悼他说：“谁能像与可那样敦厚有德、秉持义理，既和厚又正直？谁能像与可那样养育百姓、厚化风俗，既宽厚又明达？谁能像与可那样作诗和楚辞，既婉转又清丽？谁能像与可那样把宠辱、得失看得同样平静，既安然又轻淡？”文同号石室先生，有《丹渊集》四十卷流传于世。杨杰，字次公，是无为人。年轻时便在当时有名，考中进士。元丰年间，连续数任担任太常官员，当时礼仪制度和礼乐文章方面的事务，都与他共同讨论。他曾上奏请求让四位皇后升祔，认为孝惠贺后、淑德尹后、章怀潘后，都是祖宗最初纳入的皇后；孝章宋后曾以母仪临天下，但升祔的礼仪长期没有讲究。他认为应当趁慈圣光献皇后崇配之日，将四位皇后的神主升祔于祖宗祏室，以断绝天下的大疑问，端正宗庙的大法。由此四位皇后才得以升祔。元祐年间，任礼部员外郎，出知润州，授两浙提点刑狱，去世，享年七十岁。杨杰自号无为子，有文集十五卷流传于世。郭祥正，字功父，是当涂人。他的母亲曾梦见李太白，因而生下他。郭祥正年轻时便有诗名，梅尧臣说：“这样的天才，真是李太白的后身啊！”王安石也赞叹欣赏他的诗。熙宁年间，郭祥正任武冈县知县、保信军节度判官佥书时，王安石掌权，郭祥正上奏请求天下大事专门听从王安石处置谋划；有不同意见的人，即使是大臣也应屏退贬黜。神宗问王安石：“你认识郭祥正吗？他的才华似乎可以任用。”并拿出他的奏章给王安石看。王安石以被小臣推荐为耻，于是说郭祥正品行不好，不可任用。郭祥正于是退休，居住在姑孰，不再求进仕。他所居之处有醉吟庵。过了很久，起复为汀州通判，后来出知端州，又弃官离去，最终在当涂青山置家，直到去世。杨蟠，字公济，是章安人。考中进士，任密州、和州推官。欧阳修称赞他的诗。苏轼任杭州知州时，杨蟠任通判州事，与苏轼相互唱和。他一生作诗数千篇。最后出知寿州，去世。《东都事略》卷一百十五。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