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事略卷一百十五

译《东都事略》卷一百十六，宋王称撰，《文艺传》第九十九。黄庭坚，字鲁直，是洪州分宁人。他【原文“防”疑为“少”】聪敏颖悟，舅舅李常见到他，认为他将来进步极快。考中进士，任叶县尉，又任大名府国子监教授。起初，苏轼在孙觉家中见到黄庭坚的诗，感到惊异。后来苏轼经过济南，拜访李常，看到黄庭坚的诗文，认为它们超逸脱俗，独立于万物之上；从此黄庭坚的声名开始震动四方。出知太和县，又监德安镇，召任校书郎，任神宗实录检讨官、集贤校理。过了一年任著作郎，母丧服除后，授秘书丞，提点明道宫。绍圣初年，议论者认为实录中有许多诬罔失实之处，黄庭坚被责授涪州别驾，安置黔州；因亲属关系避嫌，移置戎州，监鄂州税，任宁国军佥判，出知舒州。召任吏部员外郎，请求出任一郡，获授太平州知州，提点玉隆观。起初，黄庭坚曾作《荆南承天院记》，部使者观望宰相赵挺之的意旨，认为黄庭坚有幸灾乐祸的话，因此获罪除名，编管宣州。去世，享年六十一岁。当初，黄庭坚与秦观、张耒、晁补之都在苏轼门下交游，被称为四学士。黄庭坚在文章方面尤其长于诗，江西一带的君子独自把黄庭坚与苏轼相提并论，称为“苏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千里〕 秦观，字少游，是扬州高邮人。考进士未中。元祐初年，苏轼以贤良方正荐举他于朝廷，授太学博士，校正秘书省书籍，升正字，兼国史院编修官。绍圣初年，因党籍获罪，任杭州通判。御史刘拯弹劾他增删实录，责授监处州酒税，又编管郴州，调横州、雷州。后来获准放还，走到滕州便去世，享年五十三岁。有文集四十卷。秦观长于议论，文章秀丽而思想深沉。苏轼曾把他的诗推荐给王安石，王安石答复苏轼说：“您赞赏秦君，口头称说而不停止；我得到他的诗，拿在手里爱不释手。余下的诗卷正让我眼花缭乱，还没有空细读；尝鼎一脔，便【原文“防”疑为“足”】可知道全鼎的滋味。”秦观去世后，苏轼听说，叹息说：“少游不幸死在道路上，悲哀啊，悲哀啊！世间难道还会再有这样的人吗？”他的弟弟秦觌，字少章，也能写文章。另有李廌，字方叔，是阳翟人。学问博大，才华充分表现在辞章上，受到苏轼知遇。苏轼主持贡举时，看到一篇文理奇异的程文，说：“这一定是李廌的文章。”后来才知道并不是，苏轼怅然了很久。李廌最终没有成就便去世了，但他的文章更加奇异。张耒，字文潜，是楚州淮阴人。他【原文“防”疑为“少”】年少时颖悟奇异，能写文章，跟随苏辙学习。苏辙见到他的文章，十分喜爱，后来考中进士，任临淮县主簿、寿安县尉、咸平县丞。苏轼也很了解他，称赞他的文章汪洋淡泊，有“一唱三叹”的声调。召任太学录，元祐初年任正字，升著作佐郎，改著作郎，兼史院检讨。在馆任职八年，顾念道义、守持自身，淡泊自若。擢升起居舍人，请求出任一郡，以直龙图阁身份出知润州，调宣州，责授监黄州酒税，调复州，起复为黄州通判，调知兖州，召任太常少卿。刚过几个月，又以直龙图阁身份出知颍州，再调汝州。又因元祐党籍获罪，削职，主管明道宫。当初张耒在颍州，听到苏轼的讣告，按照师生之礼为他举行丧礼，言事者以此弹劾，于是被贬为房州别驾，安置黄州；五年后获得自便，居住在陈州，不久主管崇福宫，去世，享年六十岁。当时又有李昭玘，字成季，是济北人，有文章名声，也受苏轼知遇。元祐年间任起居舍人，后来【原文“防”疑有误】列入党籍，终身废黜。晁补之，字无咎，是晁宗慤的曾孙。七岁便能写文章，王安国一见便认为奇异。苏轼任杭州通判时，竭力为他扬名，唯恐来不及。考中进士，任澶州司户参军。召试后任秘阁校理，通判扬州。召回朝廷，任著作佐郎，升著作郎。出知齐州。绍圣初年，责授监蕲州、信州酒税。又任著作郎，升史部郎【原文“史部”疑为“吏部”】兼国史院编修官。出知河中府，曾任湖州、密州、果州知州。最后出知泗州，去世，享年五十八岁。有《鸡肋集》一百卷。咏之，字之道，是晁补之的堂弟。他年轻时便有奇异才能，凭恩荫入仕，任扬州司法参军。尚未赴任时，苏轼任扬州知州，晁补之任州事佐官，把咏之的诗文献给苏轼。苏轼说：“有这样的才华，难道竟不能让我见上一面吗？”过了很久，咏之按照参军的礼仪入府拜谒，苏轼下堂牵着他上来，回头对座中宾客说：“这是奇才。”咏之又考中进士，又考中宏词科，一时之间人们争相传诵他的文章。任河中府教授。元符末年奉诏上书，因而罢官，从此咏之仕途坎坷。过了很久任京兆府司录事，任期届满授提举崇福宫，去世，享年五十二岁。有文集五十卷，他的堂兄说之为之作序。陈师道，字无己，是徐州彭城人。年轻时刻苦求学，以文章拜谒曾巩，曾巩认为他奇异。元祐年间，苏轼、傅尧俞、孙觉向朝廷推荐他，任徐州教授，授太学博士。起初，陈师道任官时曾私自到南京拜谒苏轼；到这时言事者弹劾他违法越境，于是出任颍州教授。绍圣初年，言事者又弹劾陈师道不是通过科举取得进身资格，罢官归乡。过了很久，任棣州教授，授秘书省正字，任内去世。陈师道家一向贫穷，自从罢官回到彭城，有时连续几天不能生火做饭；妻子儿女显出愠色，他也不顾惜。各部经书都有训释传注，其中对《诗经》《礼经》尤其精深。写文章以曾巩为师，作诗以黄庭坚为宗，但风格平淡、典雅、深奥，自成一家。廖正一，字明略，是安州人。元祐年间，苏轼在翰苑主持考试馆职之士，廖正一应答时【原文“防”疑有误】显得奇异，授秘书省正字。苏轼门下的黄庭坚、秦观、张耒、晁补之，世人称为四学士。他们每次拜访苏轼，苏轼必取密云龙茶煮给他们喝。廖正一去拜访苏轼道谢，苏轼也取密云龙茶来招待廖正一，因此廖正一的名声仅次于这四个人。绍圣初年，列入党籍，贬为监玉山县税，任内去世。有文集十卷。李之仪，字端叔，是姑熟人。年轻时努力学习，考中进士。元祐年间，任枢密院编修官。能作诗，擅长写文章，尤其精于尺牍。苏轼曾说他“得发遣三昧”。苏轼任定武军统帅时，征召他置于幕府之下。范纯仁去世时，李之仪为他撰写遗表，世人争相传诵。后来因党籍获罪，终身废黜。

译李格非，字文叔，济南人。考中进士，凭文章受到苏轼的赏识，曾任太学官。他著有《洛阳名园记》，借此论述洛阳的盛衰。书中说：“洛阳处在天地中央，依凭殽黾的险阻，扼守秦陇的咽喉，面对赵魏交通汇集之处，大概是四方必争的地方。天下通常没有战事，一旦发生战事，洛阳总是首先遭受兵灾。所以我说：洛阳的盛衰，是天下太平或动乱的征兆。当唐代贞观、开元年间，公卿贵戚在东都修建馆舍、排列宅第的，号称有一千多处。等到天下发生乱离，接着又遭逢五代的惨酷局面，那些池塘竹树被兵车践踏，荒废成为丘墟；高亭大榭被烟火焚烧，化为灰烬。那些与唐朝一同灭亡、同时消失的名园，已经没有一家剩下了。所以我说：园林的兴盛与废弃，是洛阳盛衰的征兆。况且天下的太平与动乱，要从洛阳的盛衰来观察；而要知道洛阳的盛衰，又要从园林的兴废来观察。这样看来，《名园记》的写作，难道是徒然的吗？”唉！公卿大夫在朝廷中身居高位，却放纵自己只替一己私利打算，而忘记天下的安危，想退居后享受这些园林，能够做到吗？这正是唐朝走向末路时的情形。后来洛阳陷入胡虏之手，才证明他的话说中了。李格非后来任京东提点刑狱，死于任上。李公麟，字伯时，舒城人。考中进士，经陆佃推荐任删定官，又经御史推荐任检法官。李公麟博学而爱好古代事物，认识许多奇异文字。绍圣五年，朝廷得到一方玉玺，交给礼官和儒者议论，众人的说法各不相同。李公麟认为，秦代玉玺用蓝田玉制成，如今这块玉颜色正青，玺上的文字以龙、蛇、鸟、鱼为纹饰，显明帝王接受天命的符瑞，确实是秦代李斯所写。因此议论由此确定下来。李公麟能写行书、草书，擅长绘画，尤其精于人物画，世人把他和顾恺之、陆探微相比。元符三年，他因脾病，于是退休。回乡养老后，尽情寄兴于泉石之间，创作《龙眠山庄图》，被世人珍藏。他写文章清丽婉约，擅长作诗，当时受到很多人的称誉。米芾，字元章，吴人。天资颖悟，稍稍长大后，通晓书法，能够作文，务求写得奇特险峻，不沿袭前人的路数。他擅长书法、绘画，喜爱古代的钟鼎、器皿和法帖。当初，宣仁圣烈皇后还在藩邸时，米芾的母亲曾出入邸中，后来米芾凭旧日恩情补任校书郎。他曾任太常博士，出任无为军知军。过了一年，又被召回任书画博士，升任礼部员外郎。大观二年，因言官论列而被罢职，任淮阳军知军，背上生疽，病死，享年四十九岁。儿子名友仁。贺铸，字方回，开封人，是孝惠皇后的族孙，授任右班殿直。元祐年间，由武职改任文职，任泗州通判；后来又任太平州通判，死于任上。贺铸喜好学习，藏书一万卷，擅长文章辞赋，尤其精于乐府诗。有《庆湖遗老集》二十卷。刘泾，字巨济，简州阳安人。考中进士，王安石推荐他的才干，召见后授任经义所检讨。过了很久，任太学博士；被罢职后，先后任咸阳县知县、常州教授、莫州通判，又任成都府职官，授国子监丞，出任处州、虢州、真州、坊州四州知州。元符末年，上书朝廷，获召入对，授职方郎中，去世，享年五十八岁。刘泾作文务求使用奇异怪诞的语句，喜好求进，常被人排斥，多次受挫而不得伸展。当时还有郑少微，和刘泾一同以文章知名，但仕途也不顺。郑少微，字明举，成都人。蔡肇，字天启，丹阳人。起初拜王安石为师，擅长歌诗；考中进士后，任明州户掾，授太学正，任常州通判，召回任卫尉寺丞，提举永兴路常平。徽宗即位，入朝任吏部员外郎，兼任编修国史。议论政事的人指责他的学术反复无常，出任两浙路提点刑狱。过了很久，召回任礼部员外郎，升任起居郎，授中书舍人；因所撰诏令不合皇帝心意，以显谟阁待制出任明州知州。不久被罢去职务，仍以待制身份退休，后来去世。有文集三十卷。周邦彦，字美成，钱塘人。性情落魄不羁，广泛涉猎书籍史传。元丰年间进献《汴都赋》，神宗认为奇异，便从诸生中任命他为太学正。绍圣年间授秘书省正字。徽宗即位，任校书郎，升考功员外郎、卫尉少卿、宗正少卿，又升任卫尉卿。出任隆德府知府，调任明州知州，召回任秘书监，升徽猷阁待制，提举大晟府。不久，任真定知府，改任顺昌府知府，提举洞霄宫，去世，享年六十六岁。周邦彦擅长文章，世人尤其传诵他的词调。唐庚，字子西，眉州丹棱人。擅长作文，考中进士，逐渐被任用为宗子博士。张商英推荐他的才干，授任提举京畿常平。张商英被罢免宰相职务，唐庚也因受牵连被贬，安置在惠州。遇到赦免后恢复官职，提举上清太平宫。回四川时，在路上病死，享年五十一岁。唐庚作文精密，通晓世间事务，写有《名治》《察言》《闵俗》《存旧》等篇，学者称许他。有文集二十卷，儿子名文若。鲍由，字钦止，处州龙泉人。考中进士，年轻时跟随王安石学习，又曾亲受苏轼教诲，所以他的文章浩瀚宏大、纵横奔放，而诗尤其高妙。徽宗召见应对，授任工部员外郎。任职不久，因与朝廷意见不合而离去，责授监泗州转般仓，历任河东、福建路常平官，广西、淮南转运判官。又被召回任郎官，因言官论列而罢职。提举元封观，起任明州知州，又任海州知州。后来再次奉祠而退休，去世，享年五十六岁。曾注释杜甫诗，有文集五十卷。倪涛，字巨济，广德军人。博学能文，品行端正。考中进士，升任太常博士，调任校书郎、著作佐郎。入宫应对，授司勋员外郎，升左司员外郎。朝廷议论要对燕云用兵，大臣们争着先作决定，以此作为巩固地位的打算。只有倪涛说：“自景德以来，契丹恪守盟约，不敢侵犯边境，盟誓明明还在，不可以改变。天下长久太平，士兵不熟悉作战，军储又困乏，不要轻率议论此事，以留下后患。”宰相怒斥说：“左司员外郎竟敢阻挠军事吗！”于是罢去他监朝城县酒税的职务，又贬为茶陵造船场官，去世，享年三十九岁。有诗文，号《云陵集》。

译苏元老，字在廷，是苏轼的从孙。自幼丧父，努力学习，擅长作文。苏轼被贬居海上时，多次与他书信往来。苏轼认为他学习有成，又得到季叔祖苏辙的帮助，很是喜爱并奖掖他。黄庭坚也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说：“这是苏氏一族的秀异人才。”考中进士，调任广都县主簿，调汉州教授，授西京国子博士，任彭州通判。政和年间，宰相喜欢向西南开拓边境，帅臣大多招诱邻近边界的各族蛮夷归附、献纳土地，分设郡县来作为功劳，结果导致茂州蛮夷叛乱。帅司仓促下令招降，苏元老叹息说：“威势不足以使他们服从，那么恩德也不足以使他们感怀。”于是写信给成都帅周焘，说：“如今夔州、陕西的军队已经大规模集结，应先用夔州军诱敌于前，再让陕西军从后面进攻，不到十天贼兵一定会被击破。他们投降而我们接受归附，这样威势和怀柔的办法就都得到了。如今如果不讨伐贼兵，已经招降后又撤军，他们一定会再次叛乱，免不了还要重新用兵。”事情于是议定，但周焘没有听从，因此获罪于朝廷。朝廷再次命令周焘统帅军队决定进讨，贼兵势穷后才投降，边境事务因此安定。按照苏元老的预料，授任国子博士，历任秘书省正字、将作少监、比部考功员外郎、军器监、司农少卿、卫尉少卿、太常少卿。言官说苏元老是苏轼的从孙，又说他持有元祐邪说，不应当位列朝廷，于是罢职，改任提举明道宫。苏元老叹息说：“从前颜子依附骥尾而声名显扬，我却因为家世和学术受到牵连，这难道不是荣耀吗？”不久去世，享年四十七岁。苏元老外表温和柔顺，内心实际上刚劲严厉。宦官梁师成想见他，先派人索要他的文章，苏元老不给，士大夫都称赞他。有诗文流传于世。《东都事略》卷一百十六。钦定《四库全书》。《东都事略》卷一百十七，宋王称撰，《卓行传》第一百。士人在天下人中之所以可贵，是因为有君子的品行。陈烈用学业教化乡里，朱寿昌以孝行感动而找到母亲，刘庭式以和睦亲爱善待妻子，郑侠以敢于直言侍奉君主，巢谷以诚信践行自己的道义，徐积以笃实积蓄自己的德行。这些卓越绝伦的品行，足以成为一世人的表率。唉，这才可以称为士人啊！陈烈，字季慈，福州侯官人。性情耿介独特，笃厚地奉行孝友。十四岁时，接连失去父母，五天水和浆都不入口。自壮年直到老年，奉养父母都按照侍奉活人时的礼仪，早晚和每月初一、十五，从未中断。刚到成年，便努力学习而不与众人相同。平日端庄严肃，整天不说话。即使面对童仆，也像面对贵宾一样。乡里有婚冠、丧葬、祭祀等事，必须请示他以后才举行。跟随他学习的有几百人。乡里父兄中有善于训导子弟的，必定举出陈烈的言行来规劝他们。他曾参加乡荐，在礼部考试中落选，此后不再进入科场。有人劝他出仕，他说：“伊尹守道，成汤用币帛三次聘请他；吕望守持诚信，周文王用车载着他一同回去。如今的天子仁爱圣明，有成汤、周文王求贤的心，难道没有像伊尹、吕望那样的先觉之士吗？”仁宗多次下诏征召他，他都不起身应召。有人问他原因，他说：“我的学业还没有完成。”从公卿大臣到乡里的老人百姓，纷纷联名上章推荐他，他的志向一点也没有改变。嘉祐年间，因近臣推荐，授任州学教授。陈烈正要辞谢躲避，福建提点刑狱王陶却上奏说，陈烈因为妻子林氏疾病、瘦弱、丑陋，便把她遣回娘家，十年不去看望；陈烈是贪婪奸诈之人，已经下达的任命，希望赐令削除。谏官司马光说：“臣一向不认识陈烈，不知道他的为人究竟怎样。只是看到国家常常担心士人不修养名节，所以推荐陈烈来奖励乐善、整顿风俗。如果陈烈一生的操守出于诚实，即使有迂阔的行为，不合乎中正之道，仍然是守节之士，也应当保全他。希望交给公正的官吏、精通儒术而识大体的人复查核实。如果只是夫妻之间相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