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事略卷一百十九

译《东都事略》卷一百二十，《宋》王称撰，宦者传第一百三 宦官造成的祸患，在前代史书中早已有记载。太祖开创基业时，所任用的宦官不过五十人，只掌管宫禁中的事务，从未让他们兼办其他事务。曾有中黄门因到山川洞穴祭祷，得到一块形状像羊的怪石，拿来进献。太祖说：“这是坟墓中的东西罢了，为什么要拿来进献？”命人砸碎石头，杖责那个人。他不接受谄媚到了这种程度。后来，宰相想任命王继恩为宣徽使，太宗不同意；真宗想任命刘承规为节度使，宰相不同意。圣明的君主和贤能的宰相防微杜渐，竟然做到这种地步。自从李宪在西部边境节制诸将，童贯便借此掌握兵权。徽宗既宠信任用童贯，又让梁师成参与帷幄筹划，文武两方面的权力都归于这两人，宰相只不过奉行文书罢了。朝廷内部，百司都由宦官兼任；外部各路，则设置廉访承受等官职。宦官的势力强盛了。那些贪图利益、毫无廉耻的小人争相奔走于他们门下，反而把从他们那里得到的东西当作荣耀，这样的人数也数不清。宫墙内部的忧患，明智的人认为将要重演汉、唐末年的情形。谁知祸变却从夷狄方面兴起？都城百姓愤怒不已，甚至揪出他们同类的人杀掉，而童贯、梁师成也因误国被诛杀。宦官造成的祸患，到这时才平息。即便如此，也不能不引以为戒。王继恩，是陕州人。起初被张氏收养，名叫德钧。开宝年间恢复王姓。太祖时任内侍行首。太祖去世后，王继恩在永昌陵服役，升任宫苑使。端拱年间，以昭宣使身份兼领皇城司。李顺在蜀地作乱，任命王继恩为两川招安使，率军讨伐。王继恩从小剑门道进入研石砦，大败李顺军，于是平定剑州；又平定阆州、绵州。乘胜到达成都，击破十万贼军，斩首三万人，于是平定蜀地。宰相请求任用王继恩为宣徽使。太宗说：“宣徽使是逐渐参与执政的开端，不可以。”宰相说王继恩有平蜀的功劳，不这样就无法酬报他。太宗发怒，严厉责备宰相。于是商议另设宣庆使来宠遇他。召回朝廷，兼领桂州观察使。起初，王继恩善于结党，邀取声誉，乘机敢于进言，士大夫中急于求进的人大多投奔他。有个叫潘阆的人，在成都卖药，擅长写诗，王继恩推荐他，太宗召见后赐进士出身。不久，太宗察觉他狂妄，追回诏书。王继恩又同参知政事李昌龄、知制诰胡旦结交。太宗去世后，王继恩和李昌龄将要提出异议，二人都获罪。王继恩被贬为右监门卫将军，安置在均州，并没收了他的家产。他死在贬所。刘承规，字大方，是楚州山阳人。建隆年间补任高班。太宗时授北作坊使，升任洛苑使。至道年间，同周莹共同签署枢密、宣徽各房事务，兼领胜州刺史，签书宣徽院。真宗商议封禅泰山时，让刘承规兼领发运使，屡次升任应州观察使。因病授左骁卫上将军，以安远军留后身份退休。刘承规性情忠诚谨慎，得到真宗宠信。病危时，请求授节度使，真宗拿这件事询问王旦。王旦说：“以后还会有人请求任枢密使，那怎么办？”于是停止了这件事。去世后，追赠左卫上将军，谥号忠肃。刘承规原名承珪，真宗替他改成现在的名字。秦翰，字仲文，是真定钜鹿人。十三岁时进入黄门供职，升为高品，任入内押班。曾出使李继迁那里回来，报告李继迁尚未归顺的情况，并说：“臣只是一个内臣，不值得吝惜性命；愿意再去一次亲手刺杀他，即使死了也不遗憾。”太宗赞许他的忠诚。赵保忠以夏台反叛，李继隆率军问罪，派秦翰监领其军，赵保忠被擒；秦翰因功授崇仪使。王均反叛，秦翰任川峡招安巡检使，五战五捷，于是攻克益州。回朝后，升任皇城使、入内都知。秦翰为人洒脱，有武功，以谋略自任，性情温和谨慎。各位将帅中有刚强狠戾、彼此不和的人，他都能取得他们的欢心。他又轻视钱财、乐于施舍，同士卒共同承担休戚，因此众人都乐于听他使用。改任昭宣使，升任平州团练使，去世时六十四岁，追赠贝州观察使。张崇贵，是真定人。太祖时任内中高品；太宗时屡次加官至右班副都知，改任洛苑使。真宗授李继迁为节度使，派张崇贵出使李继迁那里。出使回来后，兼领蒋州刺史。李继迁死后，他的儿子德明承袭爵位，真宗又派张崇贵出使德明。德明接受归顺后，凡是边防事务，无论大小，都由张崇贵主持。因功升任皇城使、诚州团练使、内侍省左班都知，加昭宣使，兼领鄜延路钤辖。张崇贵长期在西部边境，善于了解各蕃夷的情况，西部人很敬畏并服从他。去世时五十七岁，追赠丰州观察使。周怀政，本来是并州人。父亲绍忠任内侍，跟随太宗征讨河东，在乱尸中发现了他，收养为儿子。他在宫禁中供职，颇为专心勤勉，几年之间升为押班都知，屡次升任昭宣使、英州团练使、入内副都知，常在内廷侍奉，所掌权力很重。真宗册立皇太子后，让周怀政在东宫供职，又兼领皇城司。于是依附奉承他的人很多；凡是官位在他之上的人，他一定排斥压制。宫内外的府库财物，他都专门取用，并大量收入自己家中。他性情庸俗鄙陋，特别喜好妖妄之事。有个叫朱能的人，原本是永兴军民家中的奴仆，于是贿赂周怀政的亲信得以见到他，便同亲事卒姚斌等人妄谈神仙之事，周怀政十分迷惑。周怀政援引朱能，任命他为永兴军乾祐县监押；朱能伪造天书进献。朱能因此屡次升任御药使，兼领阶州刺史，朝廷命他在终南山修建道观，让他假托鬼神之言，预言国家的吉凶祸福，有时还评论大臣和朝士的好坏。真宗逐渐疏远朱能，周怀政忧惧，却没有办法发作。后来真宗身体不适，自疑病势不起，常常枕着周怀政的腿躺卧，同他谋划想让太子监国。周怀政自认为是东宫官，于是商议拥立太子、废黜皇后、贬逐丁谓，并采用寇准的计策，暗中召杨崇勋等人同他谋划。杨崇勋等人反而把实情报告给丁谓，丁谓连夜到曹利用家商议对策。第二天，曹利用入朝奏报此事，周怀政因罪被诛杀；同时捕获朱能及其党羽，全部诛杀。

译雷允恭，是开封人。起初任黄门，颇为聪明机敏，逐渐升任入内殿头，在东宫供职。周怀政伪造天书时，雷允恭同他一起揭发此事。周怀政死后，雷允恭升任内殿崇班，改任承制，又升任西京作坊使、普州刺史，任入内内侍省押班。章献明肃皇后开始临朝听政时，丁谓暗中结交雷允恭，凡是机密事务都让他传达入禁中，因此雷允恭在朝廷内外势力横行。修建陵墓的事情兴起后，雷允恭请求到陵上效力。章献皇后说：“我担心你胡乱行动，恐怕会连累你。”于是任命他为山陵都监。雷允恭驰马到陵墓下面，司天官邢中和对他说：“现在陵墓上方百步之内的地势法式，适合采用像汝州秦王坟那样的形式。”雷允恭说：“为什么不这样做？”邢中和说：“恐怕地下有石头和水。”雷允恭说：“皇上没有其他儿子，如果像秦王坟那样，又有什么不可以？”邢中和说：“山陵是重大事务，踏勘复核往往要花费一个月甚至更久，恐怕赶不上七月的期限。”雷允恭说：“只管改到上面的穴位，我骑马进去向太后说明。”雷允恭平素显贵而蛮横，人们不敢违抗他，于是改挖上穴。雷允恭入内禀报此事后，章献皇后说：“这是大事，怎么能这样轻率地决定？” 雷允恭说：“如果能使先帝有利于子孙，又有什么可吝惜、有什么不可以的？”章献皇后认为不对，说：“你出去同山陵使商议可不可以。”雷允恭见山陵使丁谓，把事情的缘由全部说明，丁谓只是连声答应。雷允恭入内奏报说：“山陵使也没有异议。”不久，上面的穴位果然挖出了石头，石头去尽后水便涌出。后来事情败露，雷允恭又因盗取金银珍宝一并获罪，被赐死并没收家产。邢中和被流放到沙门岛，丁谓不久逃往海上。阎文应是开封人。起初在掖庭供职，逐步升迁至入内副都知。仁宗刚亲自处理政务时，和宰相吕夷简谋划，认为夏竦、钱惟演都是章献皇后的一党，想罢免他们。退朝后把这件事告诉郭皇后，皇后说：“吕夷简难道不也是依附太后吗？只不过他多有机巧罢了。”因此连吕夷简也一并罢免。吕夷简一向同阎文应结交，过了很久才知道事情是由郭皇后引起的，从此怨恨皇后。等吕夷简再次任宰相，正逢郭皇后因与杨、尚二位美人争宠而被废，杨、尚二位美人却更加受宠。仁宗一时不能决断。阎文应早晚入宫侍奉，不停地劝说。仁宗勉强答应说：“好。”阎文应立即命人用毡车载着两位美人出宫。两位美人哭泣哀求，说了许多话，不肯走。阎文应骂道：“官婢还说什么，赶快驱赶她们上车。”第二天，把尚氏改为女道士，安置在洞真宫；杨氏则安置在别宅。郭皇后已经被废，仁宗后来悔恨，有意恢复她的后位。阎文应非常害怕，恰逢皇后患小病，阎文应挟持太医前去诊视，过了几天才说皇后突然去世。阎文应屡次升至昭宣使、恩州团练使。当时谏官弹劾他的罪行，请求连同他的儿子士良一起逐出。于是阎文应以嘉州防御使身份兼任秦州钤辖，后改任郓州。士良被罢去御药院职务，改任内殿崇班。当初，杨、尚二位美人出宫时，左右近侍把陈氏女引入宫中，她的父亲号称陈子城。杨太后曾答应立她为皇后，宋绶认为不可，王曾、吕夷简、蔡齐相继上书劝谏。陈氏女到了掖庭，将要进御，士良听说后，立即进见仁宗。仁宗正在翻阅百叶择日，士良说：“陛下查看这些，难道不是想要纳陈氏女为皇后吗？”仁宗说：“是。”士良说：“‘子城’只是给大臣家奴仆使用的官名，陛下若纳他的女儿为皇后，恐怕不可以吧？”仁宗立即命人把她送出宫。阎文应调任相州钤辖，死后追赠邠州观察使。任守忠，字稷臣，起初凭借父亲的恩荫补任入内黄门，逐步转任西头供奉官，兼领御药院，因事获罪被罢职。过了很久，恢复原官，逐渐升为上御药供奉。当初章献明肃皇后临朝听政，任守忠与都知江德明等人互相往来，请托求见，权势宠幸过盛。仁宗亲政后，出任黄州都监，又被贬为莫州监酒税，逐渐升为潭州都监，调任合流镇。西部边境发生战事，又任秦凤、泾原路驻泊都监，因功再次升为东染院使、内侍押班，出任定州钤辖，加授内侍副都知，屡次升为宣政使、洋州观察使，任入内都知。英宗即位，授宣庆使、安静军留后。当初英宗身体不适，任守忠在两宫之间搬弄是非，言语荒诞妄谬。因此知谏院司马光论说任守忠离间两宫的罪行，认为他是国家的大贼、百姓的巨蠹，请求在都市斩首。于是贬为保信军节度副使，安置在蕲州。任守忠长期受宠，在宫中掌权，没人敢说他的过错。等到被贬，朝廷内外都感到痛快。过了很久，起用为左武卫将军，退休，去世，享年七十九岁。李宪，字子范，是开封祥符人。起初任入内黄门，逐渐升为供奉官，任太原路走马承受，多次上书议论边事。他跟随王韶攻取河州，因功加授遥郡团练使。熙宁七年，木征联合董毡、鬼章的军队，攻破踏白城，河州危急。诏令催促李宪前往，李宪驰马赶到军中。早晨起来，他在帐中竖起写有敕字的黄旗，告诉官吏士卒说：“这面旗是天子赐给的，看着它作战，就如同皇帝亲临。”士卒呼喊着奋勇作战。适逢王韶率军到达，进军解了河州之围，李宪大败敌军。回军到古河州，木征投降。因功加授宣政使、嘉州防御使，任入内内侍省押班。交州叛乱，以赵卨为安南招讨使，李宪任副使。军队尚未出发，赵卨上言：“朝廷设置招讨副使，军事应当共同商议；至于节制号令，就应当归于一人。”李宪对此怀恨，因此屡次在皇帝面前争辩，最终罢免李宪，任郭逵为招讨使，赵卨为副使。熙宁九年，李宪在秦凤、熙河路经略司计议边事。当时御史中丞邓润甫、御史周尹、蔡承禧、彭汝砺说：“自《诗经》《尚书》以来，直到秦、汉、魏、晋、周、隋，从没有听说让宦官担任将帅的。

译唐明皇时，覃行章在黔中作乱，唐朝才开始任命杨思勉为招讨使，唐朝的祸患就从这里萌发了。代宗时，鱼朝恩几乎危及国家；宪宗任用吐突承璀，最终因轻率谋划、败坏贼事而获罪。后世陛下难道忍心重蹈唐朝旧事，而忘记天下的祸患吗？”又说：“鬼章造成的祸患小，任用李宪造成的祸患大。李宪没有功绩，祸患还小；如果取得成功，祸患反而更大。”奏章再次上呈，皇帝没有听从。冷鸡朴诱使山后生羌扰乱边境，木征请求亲自出力，李宪答应了他。木征盛装出行，各部羌人惊讶地观看，都没有斗志。我军乘机进攻，俘获首级和活捉投降者以万计，斩杀了冷鸡朴。董毡害怕了，立即派侍胡带着礼物表示归顺，加授李宪宣州观察使、入内副承旨，又升任宣庆使。神宗讨伐西夏，命五路出兵，李宪统领熙河兼秦凤，建立大将旗鼓，节制各军，遇到敌军就击破，进驻女遮谷，收复兰州。诏令李宪率军直趋兴灵，扫平夏军，但李宪没有前进，只有高遵裕率环庆、泾原军队到达城下，狼狈撤回。授任泾原路经略使，加授景福殿使、武信军留后。永乐城告急，李宪前往救援，抵达延州时，永乐城已经陷落，于是又回到熙河，仍兼领秦凤军马。敌军进入兰州，攻破西关，李宪被降为宣庆使。不久，李宪在定西城击败敌军。第二年，夏人大举进攻围困兰州，十天不能攻克，粮食耗尽后撤走。李宪选精锐骑兵渡河，与敌军相遇，将其击败。后来因虚报奏报、冒领俘敌功劳，被罢去内省职务。哲宗即位，任命他提举崇福宫。御史中丞刘挚弹劾他贪功欺骗、蒙蔽朝廷的罪行，降为右千牛卫将军，分司南京，居住在陈州。不久恢复观察使，提举明道宫，去世，享年五十一岁。绍圣元年，追赠武泰军节度使，谥号敏恪，后来又改谥忠敏。李宪以宦官身份担任将领，虽然能够拓展土地、使敌人投降，但贪功欺骗皇上，耗费财物、伤害百姓，给中原留下了祸患。王中正，字希烈，是开封人。因父亲的恩荫补任入内黄门。熙宁初年，任礼宾使，升六宅副使，带御器械。他跟随王韶进入熙州，因功升任作坊使、嘉州团练使。提升为内侍省押班。吐蕃围攻茂州，王中正率陕西军队前往救援，围困解除，升任昭宣使、内侍省副都知。升为防御使。宋军讨伐西夏，任王中正佥书泾原路经略司公事。诏令五路军队都在灵州会合，王中正误了期限，粮道又没有接续，士卒死了很多。有诏令暂时分兵屯驻鄜延以及边境城寨，等待以后再次出兵。王中正请求罢去省职，于是升任金州观察使，提举西太一宫。因先前战败而获罪，降秩二等。元祐初年，言官再次弹劾王中正违背诏令、没有赴兴灵防守的罪过，又降秩二等。过了很久，提举崇福宫。绍圣初年，恢复嘉州团练使，去世，享年七十一岁。朱用臣，字正卿，是开封人。为人思虑精密，强干有力。因父亲的恩荫，隶属于内省。神宗整顿修补废弛弊病，用臣筹划安排各项事务，多合乎皇帝的心意。他创建东西府，修筑京城，建造尚书都省，兴建太学，建立原庙，疏导洛水、沟通汴水，凡是大型工程，都由朱用臣主持。朱用臣性情敏捷善辩，善于迎合附会。神宗常向他询问外朝事务，朝廷官员往往谄媚依附他，他的权势一时显赫。积累劳绩升至登州防御使，加授宣政使。元祐初年，言官议论他的罪行，降为皇城使，添差监太平州酒税。绍圣初年，恢复宣政使、庆州团练使、内侍省押班，升为瀛州刺史、宣庆使，又升任蔡州观察使、入内内侍省副都知。因病去世，追赠安化军节度使，谥号僖敏。谥议说朱用臣是广平宋公，并引用“天子念公之劳，久徙于外”的话。丰稷上奏认为，凡是称“公”的，都必须是年高德重的大臣以及乡党中有德之人。所谓“念公之劳，久徙于外”，是古代周公的事，用在朱用臣身上不合适。希望下令详细斟酌，只让朝廷赐给谥号。议论者认为他说得对。《东都事略》卷一百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