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事略卷十七

译《东都事略》卷十八，宋王称撰，列传第一 范质，字文素，是大名府宗城县人。他的母亲张氏梦见有人授给她五色笔，范质便出生了。九岁时就擅长写文章。唐长兴年间考中进士，任忠武军推官。后晋天福年间，他带着自己的文章拜见宰相桑维翰，桑维翰认为文章奇异，提拔他为监察御史，逐渐升任主客员外郎、直史馆，又召入翰林院任学士。契丹入侵边境，晋出帝命十五名将领出征。这天夜里范质值宿，出帝命各位学士分头起草制书，范质说：“宫城已经关闭，担心机密泄露，于是我独自起草。”他的文辞义理优美充足，当时文士都叹服。周太祖征讨李守贞时，每当朝廷派使者携诏书处理军事事务，诏书内容都切中机要、周密防备。太祖问是谁写的这些文辞，使者回答是范质。太祖说：“这是宰相的才器。”太祖起兵进入京师，立即命范质起草太后诰书；等到商议迎接湘阴公的礼仪，又禀告太后，任命范质为兵部侍郎、枢密副使。周广顺初年，授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兼参知枢密院事。世宗时，多次加授司徒、弘文馆大学士。恭帝即位，封为萧国公。北方边境上奏说太原刘承钧与契丹结盟入侵边境，于是命我太祖北征。太祖被六军拥戴，从陈桥进入京城，返回府第。当时范质正在阁中用膳，听说太祖入城，便带着王溥、魏仁浦到府中拜见。范质握着王溥的手说：“仓促派遣将领，是我们的罪过。”指甲掐入王溥的手，几乎掐出血来，王溥默不作声。见到太祖后，范质说：“先帝把太尉当作儿子一样抚养，如今先帝尸骨未寒，怎么能这样呢？”太祖性情仁厚，呜咽流泪说：“我受到世宗深厚的恩德，如今被六军逼迫，突然到了这个地步，我能怎么办呢？”军校罗彦瓌按剑厉声对范质说：“我们没有君主，今天必须得到一位天子。”太祖呵斥他，他仍不退下。范质知道形势不可遏止，说：“事情既然已经这样，就不要过于仓促。自古帝王都有接受禅让的礼仪，现在可以举行。”于是详细陈述礼仪，并且说：“太尉既然按照礼仪接受禅让，就应当像侍奉母亲一样侍奉太后，像抚养儿子一样抚养少主，不要辜负先帝过去的恩德。”太祖拭泪答应，然后率百官完成礼仪。太祖因此更加敬重范质。太祖即位后，加授范质兼侍中，仍任宰相。乾德初年，封为鲁国公。乾德二年，罢为太子太傅，去世，享年五十四岁，追赠中书令。当初，和凝主持贡举，喜爱范质的应试文章；和凝自己名列第十三，所以也把范质安排在第十三名。后来范质的官职和封国都与和凝相同，当时人称之为传授衣钵。太宗曾说：“近世辅弼大臣中，遵循规矩、珍惜名器、保持廉节的，没有谁能和范质相比，只可惜他没有辅佐我世宗。”只是死去实在可惜罢了。范质的儿子是范旻，兄长的儿子是范杲。范旻字贵参，因父亲的恩荫补任千牛备身。宋朝建立初年，任度支员外郎，知开封县。太宗任开封尹时，很器重他。岭南平定后，任知邕州，掌管淮南转运事务。太宗时任三司副使，多次升官至给事中，判三司。因擅自买卖竹木并纳入官府一事获罪，被王仁赡揭发，贬为房州司户参军，调任唐州，后来去世，享年四十六岁。范杲字师回，努力学习，擅长写文章。太宗时，由邓州从事任直史馆，历任左拾遗、补阙，提拔为知制诰。以工部郎中的身份罢职，任知寿州，后来又任知制诰。按资历将升任翰林学士时，太宗认为他急躁好胜，不让他担任内职，出任右谏议大夫、知濠州。召回任史馆修撰，抵达京师时去世，享年五十六岁。王溥字齐物，是并州祁县人。后汉乾祐年间考中进士甲科。李守贞占据河中，赵思绾在京兆反叛，王景崇在凤翔作乱。周太祖率兵讨伐这三处叛乱，任命王溥为从事。三处叛乱平定后，朝廷官员和藩镇曾经互相通信，其中言辞意思涉及悖逆的，太祖登记他们的姓名，准备查办。王溥劝谏说：“鬼魅只在夜里伺机出现，日月一旦照耀，邪气就会消散，请把这些书信烧掉，以安定那些心怀疑惧的人。”太祖听从了他。太祖将要病危时，催促召学士起草制书，任命王溥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制书已经宣布，太祖说：“我没有遗憾了。”世宗曾问汉相李崧用蜡丸密封书信、与北方敌人结交的事，有没有人记得那封信的文辞。王溥说：“假使李崧真有这事，他肯把它给别人看吗？不过是苏逢吉之流陷害他罢了。”世宗于是优厚追赠李崧官职。世宗将要讨伐秦凤，王溥推荐向拱，于是平定了那里。世宗因宴饮斟酒一杯赐给王溥说：“成就我边境上的功业，是你选择将帅的力量。”恭帝即位，加授尚书右仆射。宋朝建立初年，升任司空。乾德二年，罢为太子太保，加授太子太傅。开宝二年，升任太子太师。太平兴国初年，封为祁国公，去世，享年六十一岁，追赠侍中，谥号为“文献”。后来因为王溥的谥号与僖祖相同，改谥为“文康”。王溥任宰相期间，他的父亲王祚以宿州防御使身份居家。每当公卿到来，必定拜见王祚，举杯为他祝寿。王溥在旁侍立，宾客都不敢安坐。王祚说：“这不过是我的猪狗之子，不劳烦诸位起身。”人们称赞王溥孝顺。王溥敬重儿子王贻孙，王贻孙有子王贻正；王贻正官至国子博士。王贻正的儿子王克明，娶太宗女郑国长公主为妻，赐名贻永，命他与父亲同名。王贻孙字象贤，显德年间，王溥任宰相时，任命王贻孙为著作郎。宋朝建立初年，升任金部员外郎。王溥藏书多达万卷，王贻孙全部阅览。太祖曾问赵普：“行拜礼时，为什么男子跪而妇人不跪？”赵普询问礼官，没有人知道。王贻孙说：“古诗有‘长跪问故’的话，‘夫’就是妇人，古代妇人也跪。唐武后时期，妇人才开始行拜礼而不跪。”赵普问这句话出自哪里，王贻孙回答：“唐代幽州从事张建章所著《渤海记》中，详细记载了这件事。”赵普叹服。王贻孙多次升任右司郎中，后来去世。王贻永字季长，真宗因为他是前宰相的家族成员，选他娶公主，授任右卫将军、驸马都尉。第二年，公主去世。王贻永多次升任右监门卫大将军、蒋州团练使，请求试任州郡官，获任知单州，调任徐州。当时黄河决口，王贻永在城南修筑堤坝来抵御水患，诏书嘉奖他。仁宗即位，改任卫州团练使、知澶州，升任怀州防御使，授耀州观察使，历任彰化军、武定军留后，授彰德军节度使、知天雄军，改镇保宁，知郓州。自咸平年间迁移州城后，旧治所成为交通要道，靠近梁山泊，春夏多有涉水之患。王贻永考察地势，修筑东西道路三十多里，至今百姓仍能因此得到便利。

译后来调任定州、成德军。康定元年，提拔为同知枢密院事，改任枢密副使，加授宣徽南院使，授任枢密使。庆历六年，加授同平章事。第二年，封为遂国公，加授兼侍中，改镇海军节度使，封为邓国公。王贻永认为所受恩宠俸禄过于丰厚，希望解除枢密院职务，于是准许他罢去侍中，改镇彰德；他又因疾病请求离职，授尚书右仆射兼侍中、景灵宫使，去世，享年七十一岁。追赠太师、中书令，谥号为“康靖”。王贻永性情谨慎节俭，少言寡语，不喜欢华丽服饰和声色享乐，只养了几十只鹁鸽，喜欢赏玩而已。魏仁浦字道济，是卫州汲县人。年轻时做刀笔吏，隶属于枢密院。周太祖任枢密使时，询问军队和战马的数量，魏仁浦回答：“披甲士卒有六万人。”太祖高兴地说：“天下的事不足以忧虑了。”汉隐帝派使者来杀太祖，魏仁浦说：“您对朝廷有大功，手握强兵，镇守重地，却因谗言受到怀疑，难道能坐着等死吗？我教您把使者的话改成‘诛杀将士’，以激起将士的愤怒。”太祖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率军长驱渡过黄河。即位后，任命魏仁浦为枢密承旨。世宗时任枢密副使，升任枢密使，授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兼枢密使。当初有人议论魏仁浦不是通过科举出身，世宗说：“只看才能如何罢了。”于是任用了他。恭帝即位，加授刑部尚书。宋朝建立初年，升任右仆射。乾德初年罢职。开宝二年春日宴饮时，太祖笑着对魏仁浦说：“你为什么不劝朕饮酒呢？”魏仁浦举杯祝寿。太祖秘密对他说：“朕想征讨太原，你看如何？”魏仁浦说：“想求速成，反而达不到目的。”太祖点头表示赞同。魏仁浦随军征讨太原，行军到梁侯驿时染病去世。魏仁浦性情宽厚，接待士人有礼，专门致力于以德报怨。世宗性情急躁，轻易杀戮，魏仁浦营救而得以免死的人，十人中常有七八人。他随军出征，在刀箭交锋之中，却没有一个人横死。有个郑元昭，任解州刺史。魏仁浦的岳父李温玉任防盐使，郑元昭不能独占盐利，于是诬陷李温玉的儿子跟随李守贞叛乱，逮捕他并上报谋反，想借此中伤魏仁浦。周太祖替李温玉辨明诬陷，使他获免。等到魏仁浦受到重用，便任命郑元昭掌管五郡。魏仁浦又曾被贾延徽诬陷，几乎遭遇灾祸。军队出征时，有人擒获贾延徽来献上，魏仁浦说：“借战争来报私怨，我不忍心这样做。”人们称赞他是厚道的长者。谥号为“宣懿”。后来因为他的儿子魏咸信娶公主，追封为齐王。魏咸信字国宝。宋朝建立初年，昭宪皇后曾到魏仁浦府第，见到魏咸信，认为他非同寻常。开宝年间，太宗任开封尹，因为魏咸信娶永庆公主为妻，授任右卫将军、驸马都尉。太平兴国初年，任吉州防御使，升任观察使。契丹入侵时，任命魏咸信知澶州，授彰德军节度使。真宗即位，改镇定国、武成，知曹州，改知河阳，又知澶州，改镇忠武。真宗升宋州为南京，因为魏咸信是太祖旧臣，加授同平章事，判天雄军，改镇保平，去世，享年六十九岁，追赠中书令。魏咸信很懂得读书，也喜欢礼遇士人，但性情吝啬，喜欢谋求财利。他的儿子魏昭昞，官至观察使。史臣王称说：“自古以来，天下太平的时候少，动乱的时候多，五代的兵戈之乱达到极点。上天既然厌弃动乱而希望太平，所以真正的君主勃然兴起；因此范质、王溥、魏仁浦得以讲明禅让的礼仪，于是在建国之初辅佐太祖，天下于是安宁。唉！凭伊尹的圣明、太公的贤能，他们都因为夏、商旧臣的身份归附汤王、文王，大概是因为上天授予君位的安排不能无故舍弃；这样看来，除了归附汤王、文王，他们又能归向谁呢？由此看来，范质等人归附有德之主，所以并没有什么可嫌疑的地方。这确实与那些卖国求利、为了避免羞耻而在朝廷立身的人大不相同。” 《东都事略》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史部别史类《东都事略》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