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事略卷五十一
东都事略》卷五十二宋王称撰列传三十五张士逊字顺之,光化军人也。唐汉阳王东之之后。生百日始能啼。举进士,为郧乡簿,迁射洪令。嵗旱,祷白崖山神,即雨。士逊立须雨足乃去,蜀人异之。转运使檄士逊治郪,射洪民遮道马不得去,乃聴还。改襄邑令,又知邵武县。除御史台推直官,迁监察御史。当贡举初,用糊名法。士逊试诸科,为廵铺白主司,有亲戚在进士中,愿引避,不聴。因自言,真宗是之。自是举人与试官有亲嫌者,皆移试别所。江南转运使缺,中书进拟数人,真宗自除士逊焉。士逊谒王旦于政事堂,自言骤领使职,愿闻善敎。旦从容曰:“朝廷防利至矣。”士逊起谢。既去,旦语人曰:“此转运使识大体。”其后士逊所至,每思旦言,不敢妄有兴建也。徙广东,当是时,天下置天庆观。士逊言:“今营造竞起,逺近不胜其扰。”请因诸旧观为之,诏如其请。移漕河北,久之,迁为夀春郡王友。除直史馆。初,宰相将除士逊翊善记室,真宗曰:“翊善记室,府属也。王皆受拜,今王尚少,宜命士逊为友,令王答拜。”又为王府谘议参军。仁宗为皇太子,迁右谏议大夫兼右庶子,又为賔客,迁枢密直学士。既而两府大臣皆领东宫官,遂换太子詹事。天禧五年,擢拜枢密副使,累迁尚书左丞。张知白薨,仁宗谋相,王曾荐吕夷简,曹利用荐士逊。章献亦欲相士逊,拜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明年,赵州上曹汭变,汭,利用从子也,官乡郡,所为不法。时内侍有忌利用者,隂毁之于中。仁宗以问执政,士逊曰:“此独不肖子为之尔,利用大臣,宜不知状。”利用既得罪,士逊亦罢,知江宁府。王曾复荐吕夷简可相,遂以夷简代士逊。居二年,朝京师,除定国军节度使,知许州。复拜中书侍郎兼刑部尚书,同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吕夷简罢相,进士逊门下侍郎,昭文馆大学士,为章献明肃皇后、章懿皇后山陵使。先是,百官皆诣洪福院上章,懿皇后諡册,已而入慰士逊,乃与同列过枢密使杨崇勲园饮,百官立庭中以俟,日中不至,为御史所弹,罢为左仆射,知河南府,复拜吕夷简为相,而崇勲亦罢,以使相守河阳。他日同入谢,仁宗见士逊班崇勲下,即除山南东道节度使,同平章事,改判陈州,徙河南。吕夷简罢相,仁宗用王随、陈尧佐为相。明年,随、尧佐罢,复拜士逊门下侍郎,兼兵部尚书,同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封郢国公。元昊叛,嫚书始闻,朝廷为之忿然,士逊即议絶和问罪。时西邉弛备已久,人不知兵,识者以为忧。既而和事一絶,元昊遂入冦西鄙,用兵。士逊议拣辇官为禁军,于是辇官皆諠诉。待漏院士逊上马将朝,而遮道不得进,马骇堕地。士逊年老不自安,乃七上章请老,优拜太傅,进封邓国公,致仕。宰相谢事,自士逊始也。仁宗因复召吕夷简为相,士逊就第十年而薨,年八十六,赠太师中书令,諡曰文懿。仁宗欲临奠,左右言其日庚戌,仁宗曰:“朕以师臣,复何避?”文彦博曰:“陛下过于唐太宗辰日哭张公谨逺矣。”始士逊七嵗丧母,养于其姑,姑亡徒跣扶匶。仁宗为追封为南安郡君。陈尧佐罢叅知政事,有挟怨言其欲反者,又有诬谏官隂附宗室者,士逊言:“憸言动摇朝廷,若一开奸萌,则臣亦不能自保矣。”仁宗悟,置告者于法,诬谏官事亦寝。为相时,曹利用凭宠自恣,而不能正,时诮之为和鼔。恶叅知政事程琳多异议,御史中丞孔道辅不附已,欲并逐之。知开封府郑戬发琳令府吏冯士元市第事,士逊揣知仁宗有不悦之意,道辅适至中书,谓曰:“上顾程公厚,今为小人所诬,曷见上为明辨之。”道辅不知士逊卖已也,遂言于仁宗。仁宗疑以朋党,琳及道辅于是俱被黜。士逊又尝纳女口于宫中,侍御史杨偕劾其罪,且曰:“此卢杞、李林甫之所不为也。”然士逊为人寛厚。亦有过人者。一日,仁宗语士逊曰:“人言范仲淹尝欲乞废朕,朕但未见其章疏尔。”士逊曰:“陛下既未见其章疏,不可以空言加罪,望陛下访之。”积十数请,仁宗曰:“竟未之见也。”然为朕言之者多矣,士逊力为辨其不然,仁宗意乃解。其后,士逊归老,启国于邓。仲淹适守邓州,士逊还乡,仲淹置酒髙防。明日,士逊复置防,挥金甚盛,时人荣之。
译《东都事略》卷五十二,宋王称撰,列传第三十五 张士逊,字顺之,光化军人。是唐汉阳王张东之的后代。出生一百天才会啼哭。考中进士,任郧乡县主簿,升任射洪县令。发生旱灾时,他向白崖山神祈祷,随即下雨。张士逊一直等到雨下足才离开,蜀人认为这很奇异。转运使下檄文命张士逊治理郪县,射洪百姓拦在道路上,连马都不能前行,于是听从民意让他返回。改任襄邑县令,又任邵武县知县。授御史台推直官,升任监察御史。贡举考试开始采用糊名法时,张士逊参加诸科考试,任巡铺官,向主考官说明自己有亲戚在进士中,希望回避,主考官不同意。他于是自己陈述此事,真宗认为他做得对。从此,举人与试官有亲属关系或嫌疑关系的,都调到别处考试。江南转运使职位空缺,中书省拟定几个人选,真宗亲自任命张士逊。张士逊在政事堂拜见王旦,自己说突然担任转运使,希望听取好的教诲。王旦从容地说:“朝廷防止谋取私利的办法已经很完备了。”张士逊起身致谢。张士逊离去后,王旦对人说:“这个转运使懂得大体。”后来张士逊每到一处任职,总会想起王旦的话,不敢任意兴建工程。调任广东时,正值天下设置天庆观。张士逊说:“如今营造工程竞相兴起,远近百姓不堪其扰。”请求利用各地原有的道观改建,诏令同意了他的请求。调任河北转运使,过了很久,升任寿春郡王友。授直史馆。起初,宰相将要任张士逊为翊善、记室,真宗说:“翊善、记室是王府属官。诸王都要接受拜礼,如今寿春郡王还年幼,应当任张士逊为王友,让寿春郡王回拜。”又任王府谘议参军。仁宗为皇太子后,张士逊升任右谏议大夫兼右庶子,又任宾客,升任枢密直学士。后来两府大臣都兼任东宫官,于是改任太子詹事。天禧五年,提拔授枢密副使,屡次升任尚书左丞。张知白去世后,仁宗谋划任用宰相,王曾推荐吕夷简,曹利用推荐张士逊。章献皇后也想任张士逊为宰相,于是授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第二年,赵州上报曹汭谋变;曹汭是曹利用的侄子,在乡郡任官,行为违法。当时有忌恨曹利用的宦官,在宫中暗中诋毁他。仁宗拿这件事询问执政大臣,张士逊说:“这只是一个不肖之子所做的事罢了,曹利用是大臣,应当不知道详情。”曹利用获罪后,张士逊也被罢职,任江宁府知府。王曾再次推荐吕夷简可以任宰相,于是让吕夷简接替张士逊。过了两年,张士逊入朝,授定国军节度使,任许州知州。又授中书侍郎兼刑部尚书、同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吕夷简罢相后,张士逊升任门下侍郎、昭文馆大学士,任章献明肃皇后、章懿皇后山陵使。在此以前,百官都到洪福院上章,呈进章懿皇后的谥册;后来又入内慰问张士逊,于是和同僚经过枢密使杨崇勋的园林饮酒。百官站在庭中等候,到中午张士逊仍未到,被御史弹劾,罢为左仆射,任河南府知府;又授吕夷简为宰相,杨崇勋也被罢职,以使相身份镇守河阳。另一天两人一同入朝谢恩,仁宗见张士逊的班次在杨崇勋之下,立即授他山南东道节度使、同平章事,改任陈州判官,调任河南。吕夷简罢相后,仁宗任王随、陈尧佐为宰相。第二年,王随、陈尧佐罢职,再授张士逊门下侍郎兼兵部尚书、同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封郢国公。元昊反叛,轻慢的国书刚传来,朝廷因此十分愤怒,张士逊立即主张断绝和议、问罪讨伐。当时西部边境长期松弛防备,人们不知道军事,见识高明的人都为此忧虑。后来和议完全断绝,元昊便入侵西部边境,战事爆发。张士逊提议挑选辇官充任禁军,于是辇官都喧闹申诉。在待漏院,张士逊上马准备入朝,却被人拦住道路不能前进,马受惊,他跌落在地。张士逊年老,内心不安,于是七次上章请求退休,朝廷优待他,授太傅,进封邓国公,让他退休。宰相因年老辞职,是从张士逊开始的。仁宗于是又召吕夷简为宰相。张士逊回到家中十年后去世,享年八十六岁,追赠太师、中书令,谥号文懿。仁宗想亲临祭奠,左右近臣说那天是庚戌日,仁宗说:“朕把他当作老师,还有什么可避讳的?”文彦博说:“陛下超过唐太宗在辰日哭祭张公谨,已经很远了。”张士逊七岁时母亲去世,由姑母抚养;姑母去世后,他光着脚扶送灵柩。仁宗于是追封他的姑母为南安郡君。陈尧佐罢参知政事后,有人挟怨说他想要谋反,又有人诬告谏官暗中依附宗室。张士逊说:“奸邪的言论动摇朝廷,如果一旦放任奸恶萌芽,那么臣也不能保全自己了。”仁宗醒悟,将告发者依法处置,诬告谏官的事情也停止追究。张士逊任宰相时,曹利用依仗宠幸放纵自己,他却不能纠正,时人讥笑他是‘和鼓’。他憎恶参知政事程琳多有异议,御史中丞孔道辅又不依附自己,想把两人一起驱逐。开封府知府郑戬揭发程琳命府吏冯士元购买宅第的事情,张士逊揣知仁宗对此有不悦之意,孔道辅恰好来到中书省,张士逊对他说:“皇上厚待程公,如今他被小人诬陷,您为什么不去见皇上,为他明辨呢?” 孔道辅不知道张士逊是在出卖自己,于是便向仁宗进言。仁宗怀疑他们结成朋党,于是程琳和孔道辅都被贬黜。张士逊又曾把女子送入宫中,侍御史杨偕弹劾他的罪行,并且说:“这是卢杞、李林甫都不会做的事。”然而张士逊为人宽厚,也有超过常人的地方。一天,仁宗对张士逊说:“有人说范仲淹曾想请求废黜朕,朕只是没有见到他的奏章罢了。”张士逊说:“陛下既然没有见到他的奏章,就不能凭空话给他加罪,希望陛下查问此事。”仁宗接连十几次提起这件事,张士逊都为范仲淹竭力申辩,仁宗的疑意才消解。后来张士逊告老还乡,封国在邓州。范仲淹恰好任邓州知州,张士逊回乡时,范仲淹在高台置酒欢迎。第二天,张士逊又设宴,挥金如土,场面非常盛大,当时人以此为荣。
吕夷简字坦夫,河南人。祖▯祥,尝知夀州,遂以家焉。夷简大理寺丞,防亨之子,而宰相防正之犹子也。夷简擢进士,又举制科,尝通判通、濠二州,往河北按行水灾,还奏曰:「今田噐有算,非所以重本也,请除之。」真宗纳其言,自是天下农噐皆免算。时王曾为知制诰,一日至中书见宰相王旦,旦谓曾曰:「君识吕夷简否?」曾曰:「不识也。」它日复问,曾曰:「尝访之,士大夫人多称其才者。」旦曰:「此人噐识逺大,君其善交之,异日当与君对秉钧轴。」曾曰:「公何以知之?」旦曰:「吾亦不识夷简,但以其奏请得之。」曾曰:「奏请何事?」旦曰:「如不税农噐是已。」既而擢提防两浙刑狱。方是时,大建宫观,尚方伐材木,期防严峻,至有死者,则以其亡命捕系其子。夷简上疏请缓其程役,又方冬水涸,民苦于挽运,宜须河疏通以卒送之。真宗以夷简为有忧国爱民之心,可其奏,除侍御史知杂事。冦准知永兴军,擿巨奸,徙湖南。有过阙而上变事者,夷简曰:「此必有以使之,宜勿问,益徙之逺方。」真宗从之。改起居舍人,擢知制诰。西蜀饥,出为安抚使,除龙图阁直学士,知开封府。雷允恭擅移皇堂,而丁谓庇之,命夷简与鲁宗道乘传按视,尽得其迹。及允恭盗陵中金寳状,闻允恭诛而罢。谓相乃以夷简为给事中叅知政事。自祥符以来,崇奉天书,设官置使,典司其事,仪卫物采甚盛。夷简建议请纳天书于陵中,而官司仪卫悉罢。夷简处事类如此。真宗既祔庙,章献后欲神主复日,悉陈其平生服翫。夷简奏曰:「太后于先帝丧祭之礼,曲尽尊奉,此虽至诚至孝之道,然未足以报先帝。惟逺奸邪,进忠直,推心待下,克己抑谦,爱惜民财,防擢时彦,使边鄙宁谧,人物庶富,皇帝徳业日茂,太后夀乐无忧,此乃报先帝之大节也。」仁宗尝问辅臣:「四方奏狱来上,不知所以裁之,如之何则可?」夷简曰:「凡奏狱必出于疑,疑则从轻可也。仁宗深以为然,终仁宗之世,疑狱一从于轻。故事辅臣因郊恩迁官,夷简与同列豫辞之,遂着为令。天圣七年,以户部侍郎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时王曾为首相,与夷简同列,果如王旦之言。曾尝从容与夷简具道旦语,皆嗟叹以为不可及。玉清昭应宫灾,曾因是罢相。章献意欲复脩,夷简固请罢之,以答天戒。拜昭文馆大学士,进吏部侍郎,监脩国史。章懿皇后上仙,夷简因奏事帘前曰:“闻夜中有宫嫔亡者。”章献即起挽仁宗入内,有顷独坐,谓夷简曰:“一宫人死,相公何与?”夷简曰:“臣待罪宰相,内外事无不当与。”章献怒曰:“相公欲离间吾子母耶?”夷简曰:“太后它日不欲保全刘氏乎?太后不以刘氏为念,则臣不敢言;若尚念刘氏也,丧礼宜从厚。”章献悟,乃曰:“宸妃也。”夷简曰:“宸妃之薨,当敛以后服,实以水银。”司天承章献之意,且言嵗月葬未利,夷简黜其説,乃发哀成服,备礼以塟。章献有防,令凿内城垣以出神柩,夷简遽求对,言其凿垣非礼,宜开西华门以出。章献使内侍罗崇勲谕夷简曰:“向夷简道,岂意卿亦如此也?”夷简曰:“臣为宰相,朝廷大事,理当廷争。”因正色谓崇勲曰:“宸妃诞育圣主,而送终之礼如此,异日治今日之事,莫道夷简不曾説来。”崇勲大惧,驰以告章献,于是始从其言。大内灾,宫门晨未辟,辅臣请对,仁宗御拱辰门楼,百官拜楼下,独夷简不拜。仁宗遣问其故,曰:“宫庭有变,愿一见上。”仁宗为举帘见之,然后拜。初,章献后养荆王子于禁中,既长矣,夷简请出之。章献欲与仁宗伴读,夷简曰:“皇帝富于春秋,非亲儒学之臣,则恐无以辅导圣徳。”即日命还邸中。章献崩,夷简上疏请正朝纲,塞邪径,禁货赂,辨佞壬,絶女谒,疎近习,罢力役,节宂费,言甚剀切。章献既崩,或疑章懿之丧,仁宗遣李用和发其塟。视之,容貌如生。使者驰入,奏仁宗于章献神御前,焚香泣告曰:“人言其可信邪?”先是,章懿之塟,命晏殊撰志文。殊谓后无子。至是,仁宗亲政,殊为叅知政事。一日,内出志文以示夷简曰:“先后诞育朕躬,殊为侍从,安得不知?”夷简曰:“宫省事秘,殊之不审理,容有之。然方章献临御,若明言先后实生圣躬,可乎?”仁宗黙然良久,命出殊守金陵。明日,以为逺,改守南都。夷简辑睦二宫,保全大臣,如此。明道二年,罢为武胜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判陈州,期以半嵗召还。
译吕夷简,字坦夫,河南人。祖父吕龟祥,曾任寿州知州,于是把家安在那里。吕夷简是大理寺丞吕蒙亨的儿子,也是宰相吕夷正的侄子。吕夷简考中进士,又考取制科,曾任通州、濠州通判;前往河北巡视水灾,回来后上奏说:“如今田间农具还要计数征税,这不是重视农业的做法,请求免除。”真宗采纳了他的意见,从此天下农具都免除征税。当时王曾任知制诰,一天到中书省拜见宰相王旦,王旦对他说:“你认识吕夷简吗?”王曾说:“不认识。”另一天王旦又问,王曾说:“我曾经打听过他,士大夫大多称赞他的才干。”王旦说:“此人器识远大,你应当好好同他交往,将来他一定会和你共同执掌宰相大权。”王曾说:“您凭什么知道?”王旦说:“我也不认识吕夷简,只是从他的奏请中看出来的。”王曾说:“奏请了什么事?”王旦说:“就是请求农具免税这件事。”不久,吕夷简升任提点两浙刑狱。当时朝廷大规模修建宫观,尚方负责砍伐木材,限期严急,甚至有人因此死亡;于是便以逃亡罪逮捕拘系死者的儿子。吕夷简上疏请求放宽期限和劳役;又说当时正值冬季河水干涸,百姓苦于运输,应当等河道疏通后再全部运送。真宗认为吕夷简有忧虑国家、爱护百姓的心意,批准了他的奏章,授任侍御史知杂事。寇准任永兴军知军时,揭发大奸,吕夷简因此调任湖南。有一个人经过宫阙,上报变乱之事,吕夷简说:“这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他,应当不要追问,把他再调往更远的地方。”真宗听从了。改任起居舍人,提拔为知制诰。西蜀发生饥荒,出任安抚使;授龙图阁直学士,任开封府知府。雷允恭擅自迁移皇堂,丁谓庇护他,朝廷命吕夷简与鲁宗道乘驿车前去察看,全部查得了事实。后来查出雷允恭盗取陵墓中的金银宝物,事情传开后雷允恭被诛杀,吕夷简也被罢职。丁谓任宰相后,便让吕夷简任给事中、参知政事。自大中祥符以来,崇奉天书,设置官员和使职主管此事,仪仗卫队和器物彩饰都很盛大。吕夷简建议把天书收藏到陵墓中,并全部撤销相关官署、仪卫。吕夷简处理事情大多如此。真宗配享太庙后,章献皇后想让真宗的神主重新回到原日,并陈列他生前使用和玩赏的全部物品。吕夷简上奏说:“太后对于先帝丧葬祭祀的礼仪,已经极尽尊奉;这虽然是至诚至孝之道,却还不足以报答先帝。只有远离奸邪,进用忠直,推心置腹地对待臣下,克制自己、谦抑退让,爱惜百姓财力,提拔当时贤才,使边境安宁,人才和物产都丰盛,皇帝的德业日益兴盛,太后长寿安乐、没有忧患,这才是报答先帝的大节。” 仁宗曾问辅臣:“四方上奏的案件送到朝廷,我不知道该怎样裁决,应该怎么办才好?”吕夷简说:“凡是上奏的案件,一定是因为有疑点;既然有疑点,就可以从轻处理。”仁宗深以为然,在仁宗一朝,疑难案件都一律从轻处理。按照旧例,辅臣因郊祀恩典升官,吕夷简和同僚预先请求辞谢,于是这件事被定为法令。天圣七年,以户部侍郎身份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当时王曾任首相,和吕夷简同列,果然如王旦所说。王曾曾从容把王旦的话全部告诉吕夷简,两人都感叹认为王旦不可企及。玉清昭应宫发生火灾,王曾因此罢相。章献皇后想重新修建,吕夷简坚决请求停止,以回应上天的警戒。授昭文馆大学士,升任吏部侍郎,监修国史。章懿皇后升天后,吕夷简在帘前奏事时说:“听说夜里有宫嫔去世。”章献皇后立即起身拉着仁宗进入内宫,过了一会儿独自坐着,对吕夷简说:“一个宫人死亡,宰相为什么要过问?”吕夷简说:“臣身为宰相,内外事务没有不应当过问的。”章献皇后发怒说:“宰相是想离间我们母子吗?”吕夷简说:“太后将来难道不想保全刘氏吗?” “如果太后不把刘氏放在心上,臣不敢说;如果还顾念刘氏,丧礼就应当办得厚重。”章献皇后醒悟,于是说:“是宸妃。”吕夷简说:“宸妃去世,应当用皇后的服饰入殓,尸体要用水银处理。”司天监承迎章献皇后的意思,又说下葬的年月不利,吕夷简驳斥了他的说法,于是发丧成服,按完备的礼仪安葬。章献皇后有诏令,命人凿开内城墙运出神柩。吕夷简立即请求入对,说凿墙不是礼制,应当打开西华门运出。章献皇后派宦官罗崇勋传话给吕夷简说:“以前我对吕夷简说过这些,哪里想到你也这样呢?”吕夷简说:“臣身为宰相,朝廷大事,按理应当在朝廷上力争。”于是严肃地对罗崇勋说:“宸妃生育了圣明的君主,送终的礼仪却这样,将来追究今日之事时,不要说吕夷简从来没有说过。”罗崇勋非常害怕,赶快把这话报告章献皇后,于是她才听从了吕夷简的意见。大内发生火灾,宫门早晨还没有打开,辅臣请求入对,仁宗登上拱辰门楼,百官在楼下跪拜,只有吕夷简不拜。仁宗派人问他原因,他说:“宫廷发生变故,希望见皇上一面。”仁宗于是举帘让他看见自己,他才行拜礼。起初,章献皇后把荆王的儿子养在禁中,孩子已经长大,吕夷简请求让他出宫。章献皇后想让他和仁宗一起做伴读,吕夷简说:“皇帝还年轻,如果不是亲近儒学之臣,恐怕没有办法辅导圣德。”当天就命令把他送回王府。章献皇后去世后,吕夷简上疏请求端正朝廷纲纪,堵塞邪门歪道,禁止财物贿赂,辨别奸佞小人,杜绝女宠干政,疏远近幸,停止劳役,节省冗余费用,言辞十分恳切。章献皇后去世后,有人对章懿皇后的丧事产生疑问,仁宗派李用和发掘她的墓葬察看,看到遗容还像活着一样。使者急忙入宫,在章献皇后的神御前向仁宗焚香哭泣报告说:“人们所说的难道可以相信吗?”此前安葬章懿皇后时,命晏殊撰写墓志铭。晏殊说章懿皇后没有儿子。到这时仁宗亲政,晏殊任参知政事。一天,宫中拿出墓志铭给吕夷简看,说:“先后生育了朕,晏殊身为侍从,怎么会不知道?”吕夷简说:“宫中事务秘密,晏殊不清楚内情,也是可能的。然而当章献皇后临朝时,如果明说先后实际上生育了圣上,难道可以吗?”仁宗沉默了很久,命晏殊出任金陵知州。第二天,认为金陵太远,改任南都知州。吕夷简使两宫和睦,保全大臣,都是这样做的。明道二年,罢为武胜军节度使、同平章事,任陈州判官,约定半年后召回。
是嵗,复入为门下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兼脩国史。郭后与尚美人、杨美人争宠,尚氏有侵后不逊语,后不胜忿,起批其颊。仁宗自起救之,误伤仁宗颈。仁宗大怒,内侍阎文应白仁宗,以爪痕示执政大臣而谋之。夷简遂欲废后。仁宗疑之。夷简曰:“光武汉之明主也。郭后止以怨怼坐废,况伤乘舆乎?”夷简▯废后,请敕有司无得受台谏章奏。于是御史中丞孔道辅、右司谏范仲淹帅台谏诣閤门请对。须臾有防,令台谏诣中书。夷简即贬出道辅等,后遂废。其后,仁宗欲立民间女陈氏为后,夷简力止之。景祐二年,封申国公。夷简尝建议立州郡学校,又因郊礼授宗室子以环卫官,建睦亲宅,增敎授员,置大宗正以总之。始,王曾荐吕夷简为相,未几曾罢,夷简为首相。及王曾复相,夷简专决政事,曾不能平,因对斥夷简尝纳赂市恩。仁宗以问夷简,夷简请置对。曾亦请罪,求去。遂以曾知郓州,亦除夷简镇安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判许州,徙天雄军。未几,复入为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庆歴元年,拜司空,封许国公。二年,兼判枢密院事,改兼枢密使。自西鄙用兵,刘平死于陈,黄徳和诬平降贼,诏腰斩徳和。议者以朝廷使宦者监兵,主帅节制不得专,故平失利,乞罢监兵。仁宗以问夷简,夷简曰:“不必罢,但择谨厚者为之。”仁宗委夷简择其人,夷简曰:“臣待罪宰相,不与中官私交,无由知其贤否,愿诏押班保举,有不职与同罪。”仁宗许之。翌日,都知押班叩首乞罢监兵。于是士大夫嘉夷简之有谋。契丹兵压境,范仲淹奏乞城京师以备狄众,是其説,唯夷简以为非,曰:“虽有契丹之敌,设备当在河北,奈何遽城京师以示弱乎?使虏深入而独固一城,天下殆矣。”乃建议北都,因脩其城池,增置守备,示亲征之意,且曰:“此子囊城郢计也。”卒建北京,识者韪之。契丹遣刘六符等来议和亲,夷简奏曰:“蕃国求和亲,汉唐所不免,徐议所以答之者耳,无深忧也。”仁宗然之。及六符至殿上,读书如平日,无所问,六符失色,咨嗟而出,至殿门幄次曰:“事已漏矣。”由此有司与之评议,无甚难,遂不复求昬,而朝廷许增嵗币与之再和。以疾辞位,拜司空平章军国重事,仁宗忧之,乃翦頿赐之以疗疾。夷简荐范仲淹、富弼、韩琦、文彦博、厐籍、梁适、曾公亮等可大用,因再引退,拜司徒,固请老,以太尉致仕,薨,年六十六,赠太师中书令,諡曰文靖。夷简为相,方章献临朝,内外无间言,天下晏然,夷简之力为多。王曾家请篆其墓碑,仁宗惨然思夷简,书“懐忠碑”三字赐之。治平中,配享仁宗庙廷。子公绰、公弼、公着、公孺,公着位宰相,自有传。公绰字仲裕,少补将作监丞,知陈留县,累迁史馆修撰。夷简薨,知制诰,拜龙图阁直学士,知永兴军,徙秦州。召为龙图阁学士,知开封府。嵗余,除翰林侍读学士。厐籍罢相,公绰亦出知徐州,徙河阳。留侍经筵,未拜而卒,年五十七。方夷简在相位,士大夫喜进者颇附之,故事多渉干请者。公弼字寳臣,以父任为将作监簿,累迁至直史馆,河北转运使。在部四年,蠲宂赋及民负债不能偿者数百万计,而官用亦饶。仁宗知其能,擢天章阁待制,为都转运使,进龙图阁直学士,知开封府。初,夷简薨,仁宗思之。一日,公弼奏事,仁宗目送之,语宰相曰:「公弼甚似其父。」拜枢密直学士,知渭州,徙延州,还为羣牧使,进枢密直学士,知成都府。公弼至,人以为少威断。防营卒犯法当杖,不肯受,曰:「宁请劒死。」公弼再三谕之不从,乃曰:「杖,国法不可不受;劒,汝所请,亦不汝违命。」杖而后斩之。复召为羣牧使,权三司使。英宗在藩邸,尝得赐马给使,吏以为不善,求易之,公弼不可。至是,公弼奏事已,英宗曰:「朕往在宫中,卿不与朕易马,是时朕固已知卿矣。」逾月,拜枢密副使。神宗即位,迁刑部侍郎,枢密使。
译这一年,又入朝任门下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兼修国史。郭皇后与尚美人、杨美人争宠,尚氏说了侵犯皇后且不恭敬的话,皇后愤怒不能忍受,起身打了她的脸。仁宗亲自起身救护,误伤了自己的脖颈。仁宗大怒,宦官阎文应禀告仁宗,把爪痕给执政大臣看,并谋划废后。吕夷简于是想废掉皇后。仁宗对此产生疑虑。吕夷简说:“光武帝是汉代的明主。郭皇后只因怨恨不平便获罪被废,何况还伤害了皇帝呢?”吕夷简将要废皇后,请求命令有关官署不得接受台谏的章奏。于是御史中丞孔道辅、右司谏范仲淹率领台谏官到閤门请求入对。不久有诏令,命台谏官到中书省。吕夷简立即把孔道辅等贬出朝廷,皇后随后被废。后来仁宗想立民间女子陈氏为皇后,吕夷简竭力阻止。景祐二年,封申国公。吕夷简曾建议在州郡设立学校,又因郊祀礼赐宗室子弟环卫官,建立睦亲宅,增加教授人员,设置大宗正统领宗室。起初,王曾推荐吕夷简任宰相,不久王曾罢相,吕夷简成为首相。等到王曾再次任相,吕夷简独断政事,王曾不能平,于是在应对时斥责吕夷简曾经收受贿赂、收买恩情。仁宗拿这件事询问吕夷简,吕夷简请求设置对质审问。王曾也请求治罪,要求离职。于是任命王曾知郓州,又授吕夷简镇安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判许州,调任天雄军。不久,吕夷简再次入朝任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庆历元年,拜司空,封许国公。二年,兼判枢密院事,改为兼枢密使。自从西部边境用兵以来,刘平战死在阵中,黄德和诬陷刘平投降贼军,诏令将黄德和腰斩。议论此事的人认为,朝廷派宦官监视军队,主帅不能独自掌握军政,所以刘平才遭到失败,请求罢除监军。仁宗把这件事询问吕夷简,吕夷简说:“不必罢除,只要选择谨慎厚道的人担任即可。”仁宗委托吕夷简选择人选,吕夷简说:“臣身为宰相待罪,不与宦官私下交往,没有办法知道他们贤能与否,希望诏令押班推荐担保;如果有人不称职,臣也愿与他同罪。”仁宗答应了。第二天,都知、押班叩头请求罢除监军。于是士大夫都称赞吕夷简有谋略。契丹军队逼近边境,范仲淹上奏请求修筑京师城墙来防备敌军,这是他的主张,只有吕夷简认为不对,说:“即使有契丹这个敌人,防备也应当放在河北,怎么能突然修筑京师城墙来向敌人显示弱势呢?如果让敌军深入内地,而只固守一座城,天下就危险了。”于是他建议修建北都,趁机修缮城池,增设守备,以表示将要亲征的意图,并且说:“这就是子囊筑郢城的计策。”最终建成北京,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正确的。契丹派刘六符等人前来商议和亲,吕夷简上奏说:“藩国请求和亲,是汉、唐都无法避免的,只需从容商议如何答复他们罢了,不必过分忧虑。”仁宗认为他说得对。等刘六符到殿上时,仁宗像平常一样读书,对他不加询问,刘六符变了脸色,叹息着出来,到殿门外的帷帐处说:“事情已经泄露了。”因此有关官署同他商议评议,没有遇到多少困难,契丹于是也不再请求婚姻,而朝廷答应增加岁币,同契丹再次和好。吕夷简因病辞去职位,拜司空、平章军国重事。仁宗为此忧虑,于是剪下胡须赐给他,用来治疗疾病。吕夷简推荐范仲淹、富弼、韩琦、文彦博、庞籍、梁适、曾公亮等人,认为他们可以重用。随后再次请求退隐,拜司徒,坚决请求退休,以太尉身份退休。去世时六十六岁,追赠太师、中书令,谥号文靖。吕夷简任宰相时,正值章献太后临朝听政,内外没有离间议论,天下安宁,这多半是吕夷简的功劳。王曾的家人请求为他的墓碑篆刻碑文,仁宗悲伤地思念吕夷简,亲书“怀忠碑”三个字赐给王曾家。治平年间,吕夷简配享于仁宗庙廷。其子为公绰、公弼、公著、公孺,公著官至宰相,另有传记。公绰字仲裕,年轻时补任将作监丞,知陈留县,历次升迁为史馆修撰。吕夷简去世后,公绰任知制诰,拜龙图阁直学士,知永兴军,调任秦州。召入朝任龙图阁学士,知开封府。一年多后,授翰林侍读学士。庞籍罢去宰相职务,公绰也出任徐州知州,调任河阳。他留在朝中侍奉经筵,尚未正式拜官便去世,享年五十七岁。当时吕夷简身居宰相之位,士大夫中喜欢求进取的人颇多依附他,按照旧例,所办的事情多涉及请托求情。公弼字宝臣,因父亲的恩荫任将作监簿,历次升迁至直史馆、河北转运使。在河北任职四年,免除多余的赋税以及百姓无力偿还的债务,合计数百万,而官府的用度也很充足。仁宗知道他有才能,提拔为天章阁待制,任都转运使,升龙图阁直学士,知开封府。当初吕夷简去世后,仁宗思念他。一天,公弼入朝奏事,仁宗目送他离去,对宰相说:“公弼很像他的父亲。”拜枢密直学士,知渭州,调任延州,回朝任群牧使,升枢密直学士,知成都府。公弼到任后,人们认为他缺少威严和决断。有防营士卒犯法,依法应受杖刑,他不肯接受,说:“我宁愿请求用剑杀死。”公弼再三晓谕,他仍不听,于是公弼说:“杖刑是国家法律,不可不接受;剑刑是你所请求的,我也不违背你的请求。”先杖打,然后将他斩首。又召回任群牧使,代理三司使。英宗还在藩邸时,曾得到一匹赏赐的马供差使使用,属吏认为马不好,请求更换,公弼不答应。到这时,公弼奏事完毕,英宗说:“朕过去在宫中时,卿不肯替朕换马,那时朕就已经了解卿了。”过了一个月,拜枢密副使。神宗即位,升刑部侍郎、枢密使。
公弼上疏,以谓:「人君不可以圣自尊,当用晦以接下。方今之病,在于知人之难,而虚文无实,尤不可不察。」陈升之议卫兵年四十以上稍不中程者量减请受,徙之淮南。公弼谓:「既使之去土,又减其常廪,于人情未安,且事体甚大,未易遽行也。」神宗以沙门岛罪人数多,即窜还,议立法,且欲复行肉刑。公弼以为不可,上疏曰:「臣伏见韩绛尝奏乞用肉刑,今日陛下亦以为然。绛又言:「假如折一支、去一指,有何不可?况尧舜尚用之。」此徒信古之论,不适时变。自汉文感一妇人之言,罢肉刑,而天下归仁,逮今千有余年,一旦暴行之,骇四海之观聴。况古虽有肉刑之法,在尧舜之世,亦未尝行之。《书》曰:「象以典刑,流宥五刑。」尧舜之世,用流以寛五刑也。若四凶者,止于流,则五刑无所施焉。臣愿陛下上法尧舜,下体汉文,无取迃儒好古之论。陛下病今之犯刑者众,臣愿择守臣,宣布惠爱,使民各得其所,则民不犯上矣。今不究其本,而徒更其刑辟,臣恐民心一骇而动,虽欲全抚之未易安也,神宗纳之。时王安石变更祖宗法度,公弼数言宜务安静,又与韩绛议论多不协。从孙嘉问,小人也,窃公弼论事奏草以示安石。于是罢为观文殿学士,户部侍郎,知太原府。以疾请知郑州。是时王韶方取洮河,神宗恐韶生事,欲使公弼帅秦鳯。拜宣徽南院使,判秦州。疾作,乞还道。除河阳,未至,更拜西太一宫使。卒,年六十七。赠太尉,諡曰惠穆。公孺字稚卿,以父任为奉礼郎,稍迁判吏部南曹。仁宗见其占对详雅,以为可用,累官右谏议大夫,为陜西都转运使。时朝廷已复绥州,遣使议守与弃,久不决,以公孺往鄜延与郭逵议定。公孺至,则与逵请存绥州,且具三年储偫。久之,以龙图阁直学士知郓州。元祐初,为秘书监,迁刑部侍郎,知开封府,擢户部尚书。请老,提举醴泉观,以卒。公孺清俭,不妄言笑,与人寡合云。臣称曰:「宰相之位,必得人而后可以持其权。葢位者,君子行道之具;而权者,因以为利用也。得其位,用其权,而道于是乎可行。夷简相仁宗,防功立名,有益于世。方其主治丧之礼,则其见逺矣;消监兵之防,则其意深矣;请建都之议,则其谋伟矣。斯善持宰相之权者与!噫!夷简诚有絶人之才,故能逹权而应变。然其功最大者,乃在于处仁宗母子之际,使人无可乘之隙,消患于未萌,制治于未乱。朝廷以之安静,公卿士大夫亦赖以无祸。此其所以有后也哉!」
东都事略卷五十二<史部,别史类,东都事略》>
钦定四库全书
译公弼上疏,认为:“君主不可以圣明自尊,应当收敛锋芒来接近臣下。如今的弊病,在于知道识别人很难,而又徒有虚文、没有实效,这尤其不可不察。”陈升之建议,禁卫军士卒年满四十岁以上、稍微不合训练标准的,酌情减少俸禄和请受,迁徙到淮南。公弼说:“既然让他们离开故土,又减少他们平常的廪禄,在人情上难以安定,而且事情体制重大,不容易仓促实行。”神宗因为沙门岛罪犯人数很多,便想把他们遣返,并商议制定法律,还想恢复肉刑。公弼认为不可,上疏说:“臣私下看到韩绛曾上奏请求使用肉刑,今天陛下也认为这样做对。韩绛又说:‘假如折断一肢、砍去一指,有什么不可以?何况尧、舜尚且使用肉刑。’这只是轻信古代的说法,不适合时势的变化。自从汉文帝因一位妇人的话有所感悟,废除肉刑,天下归附于仁德,直到现在已有一千多年;如果突然施行这种暴刑,四海之内听见看见的人都会震惊。何况古代虽有肉刑之法,在尧、舜时代也未曾真正施行。《尚书》说:‘用象征性的刑罚代替正式刑罚,以流放宽免五刑。’尧、舜时代,是用流放来宽免五刑。即使四凶,也只是流放,那么五刑便没有施用的地方了。臣希望陛下向上效法尧、舜,向下体察汉文帝,不要采纳迂腐儒生喜好古法的说法。” 陛下忧虑如今犯法受刑的人很多,臣希望选择贤能的守臣,宣扬恩惠仁爱,使百姓各得其所,那么百姓就不会触犯上级了。如今不探究根本原因,只是徒然更改刑罚,臣恐怕民心一旦惊动而发生变乱,即使想要完全安抚他们,也不容易使其安定。”神宗采纳了他的意见。当时王安石变更祖宗的法度,公弼多次说应当以安静为务,又同韩绛议论政事多有不合。公弼的从孙嘉问是小人,偷取公弼议论政事的奏稿给王安石看。于是公弼被罢为观文殿学士、户部侍郎,知太原府。因病请求知郑州。当时王韶正在攻取洮河,神宗担心王韶惹出事端,想让公弼统率秦凤军。于是拜宣徽南院使,判秦州。病发,请求回到道州。授河阳,尚未到任,又改拜西太一宫使。去世时六十七岁,追赠太尉,谥号惠穆。公孺字稚卿,因父亲的恩荫任奉礼郎,逐步升迁为判吏部南曹。仁宗见他应答详尽文雅,认为可以任用,历次升迁为右谏议大夫,任陕西都转运使。当时朝廷已经收复绥州,派使者商议守卫还是放弃,长期没有决定,于是派公孺到鄜延同郭逵商议决定。公孺到后,就同郭逵请求保留绥州,并且准备了三年的储备粮。过了很久,凭龙图阁直学士身份知郓州。元祐初年,任秘书监,升刑部侍郎,知开封府,提拔为户部尚书。请求退休,提举醴泉观,任上去世。公孺清廉俭朴,不随意说笑,同别人很少合得来。臣认为:“宰相的职位,必须得到合适的人,之后才能掌握它的权力。因为职位,是君子推行道义的工具;而权力,则是借助职位来发挥作用的。得到职位,运用权力,道义于是才能推行。吕夷简辅佐仁宗,防止祸乱,建立功名,对世事很有益处。当他主持丧礼时,他的见识就很深远;消除监军的弊端时,他的用意就很深沉;提出建都的建议时,他的谋略就很宏大。这可以说是善于掌握宰相权力的人了吧!唉!吕夷简确实有超越常人的才能,所以能够通达权变、应对事变。然而他最大的功劳,正在于处理仁宗母子之间的关系,使别人没有可以乘隙而入的机会,在祸患尚未萌发时消除它,在天下尚未混乱时建立治理。朝廷因此安定,公卿士大夫也依赖他而免遭祸患。这就是他所以有后代显达的原因吧!” 《东都事略》卷五十二。《史部·别史类·东都事略》。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