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事略卷九十三上
钦定四库全书东都事略》卷九十三下宋王称撰列传七十六下辙,字子由,与兄轼同举进士,又同举直言。辙因所问,极言得失曰:“陛下即位三十余年矣,平居静虑,亦尝有忧于此乎?无忧于此乎?臣伏读制策,陛下既有忧惧之言矣,然臣愚不敏,窃意陛下有其言耳,未有其实也。往者寳元庆歴之闲,西羌作难,陛下昼不安坐,夜不安席,天下皆谓陛下忧惧小心,如周文王然。自西方解兵,陛下弃置忧惧之心二十年矣。古之圣人,无事则深忧,有事则不惧。夫无事而深忧者,所以爲有事之不惧也。今陛下无事则不忧,有事则大惧,臣以爲忧乐之节易矣。臣疎逺小臣,闻之道路,不知信否。近歳以来,宫中贵姬至以千数,歌舞饮酒,优笑无度,坐朝不闻谘谋,便殿无所顾问。三代之衰,汉唐之季,女宠之害,陛下亦知之矣。久而不止,百蠧将由之而出。内则蛊惑之所污,以伤和伐性;外则私谒之所乱,以败政害事。陛下无谓好色于内,不害外事也。今海内穷困,生民愁苦,而宫中好赐不爲限极,所欲则给,不问有无,司防不敢争,大臣不敢谏,执契持敕,迅若兵火。国家内有养兵之费,外有北狄西戎之奉,陛下又自爲一阱,以耗其遗余。臣恐陛下以此得谤,而民心不归也。”考官胡宿请黜之,仁宗曰:“以直言召入,而以直言弃之,天下谓我何?得不黜。”历商州、大名府推官,父丧服除,时神宗立二年矣。辙以书言事,属王安石初用,以执政领三司。神宗以辙爲属,安石欲行青苗法,辙曰:“以钱贷民,出纳之际,吏缘爲奸。钱入民手,虽良民不免妄用;及其纳钱,虽富民不免违限,恐鞭棰必用,州县不胜烦矣。”安石曰:“君言有理。”自此不复言青苗。会河北转运王广廉言与安石合青苗法,遂行。安石召用谢卿材、侯叔献等八人,欲遣之四方访遗利,中外知其必迎合生事,然莫敢言。辙以书抵安石,力陈其不可,安石怒,奏除河南推官,改著作佐郎、佥书南京判官,坐兄轼累,谪监筠州酒税,起知绩溪县。哲宗立,以校书郎召,未至,除右司谏。宣仁后临朝,用司马光、吕公着等欲革弊事,而蔡确、韩缜、章惇皆在位,窥伺中外,忧之。辙极言确等罪,三人皆逐。吕惠卿始谄事王安石,倡行虐政,及势钧力敌,则倾陷安石甚于仇雠,世尤恶之。辙疏其奸,惠卿安置建州。初,神宗于熙河路増置兰州及米脂等五砦,至是夏国屡遣使而未修贡。二年使入境,朝廷知其有请地之意,而弃守议未决。辙议许还五砦,夏人遂服。除起居郎、中书舎人,迁户部侍郎,拜翰林学士,权吏部尚书,使契丹还,爲御史中丞。自元祐革新庶政,至是五年矣,一时人心已定,惟元丰旧党犹在,近臣患之,欲引用以平宿怨,谓之调停。辙奏疏曰:「亲君子、逺小人,则主尊国安;疏君子、任小人,则主忧国殆。此理之必然,未闻以小人在外忧其不悦,而引之于内以自遗患也。故臣谓小人虽不可任以腹心,至于牧守四方、奔走庶务、无所偏废,可也。若遂引之于内,是犹患盗贼之欲得财而导之于寝室,知虎豹之欲食肉而开之以坰牧,无是理也。且君子小人势同冰炭,同处必争,一争之后,小人必胜,君子必败。何者?小人贪利忍耻,撃之则难去;君子洁身重义,沮之则引退。古语曰:『一薰一莸,十年尚犹有臭』,盖谓此矣。先帝以圣智之资,将以纪纲四方,追迹三代,而臣下不能将顺,造作诸法,彼自知上逆天意,下失民心。今朝廷虽不加斥逐,其势亦不能复留矣。尚赖二圣慈仁,宥之于外,盖已厚矣。而议者惑于说,乃欲招而纳之,谓之调停。此人若返,岂肯但已哉?必将戕害正人,渐复旧事,以快私忿。人臣被祸,盖不足言,臣所惜者祖宗朝廷也。惟陛下断自圣心,不爲流言所惑,毋使小人一进,后有噬脐之悔,则天下幸甚。」宣仁后览奏,谓宰执曰:苏辙疑吾君臣遂用邪正,其言极中理。又言牙前差役宜用雇法,凡四事。除尚书右丞,迁门下侍郎。时吕大防爲左相,刘挚爲右相。辙议西边黄河事,与刘、吕不合。初,夏人来贺登极,相继求和,且议地界。议乆不决,明年以兵袭泾原,朝廷不问,遣使往赐策命。夏人以地界爲词,不复入谢,且再犯泾原。四年使复来议地界,朝廷急于招纳,疆议未定,先以歳赐予之。而熙河将佐又背约侵筑质孤、胜如二堡,夏人随即平荡,西边骚然。辙力言其非,乞择老将守熙河。六年,熙河奏夏人十万骑压境,乞因其退军击之,不须复守诚信。
译钦定《四库全书》《东都事略》卷九十三下,宋王称撰,列传七十六下 苏辙,字子由,和哥哥苏轼一同考中进士,又一同参加直言考试。苏辙根据策问,极力陈述政事的得失,说:“陛下即位三十多年了,平日安静思考时,也曾对此忧虑过吗?还是没有忧虑过呢?臣恭敬地阅读制策,陛下已经有忧惧的言辞了;然而臣愚钝不敏,私下认为陛下只有这些言辞,并没有实际行动。从前宝元、庆历年间,西羌发难,陛下白天不能安坐,夜晚不能安睡,天下人都说陛下忧惧谨慎,像周文王一样。自从西方停止战争以来,陛下把忧惧之心搁置二十年了。古代圣人,无事时深深忧虑,有事时却不害怕。无事而深忧,是为了有事时不害怕。如今陛下无事时不忧虑,有事时却非常恐惧,臣认为忧乐的节度颠倒了。臣是疏远的小臣,听道路上的传闻,不知是否属实。近年以来,宫中的贵姬多到数以千计,歌舞饮酒,嬉笑没有节制;临朝时听不到谋议,便殿中也没有询问顾视。三代衰败之时、汉唐末世,女宠造成的祸害,陛下也是知道的。长久不停,百种弊害都将由此产生。宫内则会被蛊惑之事玷污,从而损伤和气、戕害性命;对外则有私下谒见所造成的混乱,以至败坏政事、贻误事务。陛下不要以为宫内好色不会妨害外朝政事。如今天下困穷,百姓忧苦,可宫中赏赐没有限度,想要什么就供给什么,也不问有没有,掌管防禁的官员不敢争辩,大臣不敢进谏,拿着凭契和敕书,迅速得如同兵火。国家内部有供养军队的费用,外部有供给北狄、西戎的负担,陛下又亲自挖了一个陷阱,来耗尽剩余的财力。臣担心陛下因此遭受诽谤,民心也不会归附您。”考官胡宿请求罢黜他,仁宗说:“我是因为征召直言之士才把他召来,却又因为他说直话而抛弃他,天下会怎样议论我?不能罢黜。”历任商州、大名府推官,父亲去世,服丧期满。当时神宗即位已经两年了。苏辙上书谈论政事,正逢王安石刚被任用,以执政身份兼领三司。神宗任命苏辙为他的属官,王安石想推行青苗法,苏辙说:“把钱贷给百姓,在发放和收取之间,官吏会趁机作奸。钱到了百姓手里,即使是良民也难免任意使用;到偿还钱时,即使是富民也难免超过期限,恐怕鞭打刑罚必然要用,州县将不胜其烦。”王安石说:“你说得有道理。”从此不再谈青苗法。适逢河北转运使王广廉提出与王安石合议推行青苗法,于是青苗法还是实行了。王安石召用谢卿材、侯叔献等八人,想派他们到各地访求遗利;朝廷内外都知道他们一定会迎合上意、制造事端,却没有人敢说。苏辙写信给王安石,极力陈述这样做不可行,王安石大怒,上奏任命他为河南推官,改任著作佐郎、佥书南京判官;又因兄长苏轼受到牵连,被贬为监筠州酒税,起用后任绩溪县知县。哲宗即位,以校书郎召他,尚未到任,改任右司谏。宣仁后临朝,任用司马光、吕公著等,想革除弊政;但蔡确、韩缜、章惇都在任,窥伺朝廷内外,大家对此忧虑。苏辙极力揭发蔡确等人的罪行,三人都被驱逐。吕惠卿起初谄媚奉承王安石,倡导推行暴虐的政令;等到两人势力相当、彼此抗衡时,他陷害王安石,比仇敌还厉害,世人尤其憎恶他。苏辙上疏揭露他的奸诈,吕惠卿被安置在建州。当初神宗在熙河路增置兰州以及米脂等五座砦,到这时西夏屡次派使者来,却没有修行贡礼。元祐二年,使者进入境内,朝廷知道西夏有索取土地的意图,但是否放弃守地的议论尚未决定。苏辙建议答应归还五砦,西夏人于是服从。苏辙被任命为起居郎、中书舍人,升任户部侍郎,授翰林学士,代理吏部尚书;出使契丹回来后,任御史中丞。自元祐年间革新各项政务,到这时已有五年,一时人心已经安定,只有元丰旧党仍然存在。近臣忧虑此事,想引用他们来平息旧日怨恨,称为“调停”。苏辙上奏说:“亲近君子、疏远小人,君主就尊贵、国家就安定;疏远君子、任用小人,君主就忧虑、国家就危险。这是必然的道理,从未听说因为担心小人在外面不高兴,反而把他们引入朝廷内部来给自己留下祸患。因此臣认为,小人虽然不能任用为心腹,但让他们治理四方、办理各种事务,只要没有偏废,也是可以的。若竟把他们引入朝廷内部,就好像担心盗贼想要财物,便把他们引到寝室里;知道虎豹想吃肉,便打开牧场让它们进去一样,哪有这样的道理!况且君子和小人的势力如同冰炭,处在一起必然争斗。一旦争斗,小人必胜,君子必败。为什么呢?小人贪图利益、能够忍受羞耻,打击他们,他们也难以离去;君子洁身自好、看重道义,阻挠他们,他们就会引退。古语说:‘一薰一莸,十年尚犹有臭’,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先帝凭借圣明睿智的资质,想要整饬天下纲纪,追踪三代的治理;可是臣下不能顺从辅佐,反而制定各种法令。他们自己知道,对上违逆天意,对下失去民心。如今朝廷虽然没有加以斥逐,他们按形势也不能再留任了。还依靠两位圣后仁慈宽厚,让他们安置在外,这已经很优厚了。可是议论的人被那些说法迷惑,竟想把他们招回朝廷,称为‘调停’。这些人如果回来,难道肯就此罢休吗?一定会伤害正直之人,逐渐恢复旧日政事,以满足个人的怨恨。人臣遭受祸害,本来不足以说;臣所痛惜的是祖宗的朝廷。只希望陛下从圣心决断,不被流言迷惑,不要让小人一旦进用,日后产生后悔莫及的悔恨,那样天下就非常幸运了。”宣仁后看了奏章,对宰执说:“苏辙怀疑我们君臣竟然要任用邪正混杂的人,他的话极其合乎道理。”苏辙又说牙前差役应当采用雇募法,共提出四件事。被任命为尚书右丞,升任门下侍郎。当时吕大防任左相,刘挚任右相。苏辙议论西部黄河的事务,与刘挚、吕大防意见不合。当初,西夏人来庆贺登基,接连请求议和,并且讨论地界。议论长久没有结果,第二年西夏出兵袭击泾原,朝廷不予追究,反而派使者前去赐予策命。西夏人以地界为借口,不再入朝谢恩,并且再次侵犯泾原。元祐四年,西夏使者又来议论地界,朝廷急于招抚接纳,边界的议论尚未确定,便先把岁赐给了他们。可是熙河的将领和属官又背弃约定,侵入并修筑质孤、胜如二堡,西夏人随即将其夷平,西部边境骚动不安。苏辙极力指出这样做不对,请求选择老将守卫熙河。元祐六年,熙河上奏说西夏十万骑兵压境,请求趁他们退兵时进攻,不必再固守诚信。
辙谓大防曰:“今虽议此,当先定议,欲用兵耶?不用兵耶?”大防曰:“如合用兵,亦不得不用。”辙曰:“凡欲用兵,先论理之曲直。”挚曰:“须用兵者,亦不可固执。”辙曰:“今吾不直如此,而可用兵乎?”明日辙奏曰:“熙河帅臣辄敢生事,奏乞不守诚信,乞加诘责。”宣仁后以爲然,乃加戒敕。七年,夏人竟大入河东,乃议絶歳赐,禁和市,使防边诸路爲浅攻计,分熙河进筑定逺城,夏人不能争。未几复大入环庆,复议使熙河进筑汝遮。中书侍郎范百禄不可,会西人乞和议,遂寝。初,元丰中河决大吴,既而导之北流,水性已顺,而文彦博等力主囘河之计,辙争之不能夺。至是又论黄河东流之害,凡三事。八年,都水吴安持乞于北流作软堰定河流,以免淤塡,辙以爲不可。及哲宗亲政,遣中书舎人吕希纯、殿中侍御史井亮采往视之,二人归极以北流爲便,方施行。而佥书枢密院刘奉世乞与河议,奉世夲文彦博门下士也,其言纷然。吕、井之议遂格,而辙亦以罢政。于是河流遂东,凡七年,而后北流遂通。哲宗起李清臣爲中书侍郎,邓润甫爲尚书右丞,二人久在外不得志,稍复言熙丰事,以激怒上意。会廷试进士,清臣撰策题亦以爲言。辙奏曰:“先帝以天纵之”才行大有爲之志,其所施设度越前古,盖有百世而不可改者。至于其它事有失当,何世无之?父作之于前,而子救之于后,前后相济,此则圣人之孝也。汉武帝外事四夷,内兴宫室,财用匮竭,于是修盐铁▯酤均输之政,民不堪命。昭帝委任霍光,罢去烦苛,汉室乃定。光武、显宗以察爲明,以防决事,上下恐惧,人怀不安。章帝即位,深鉴其失,贷之以寛。夲朝眞宗右文偃革,号称太平,而羣臣因其极盛爲天书之说。章献临御,揽大臣之议,藏书梓宫,以泯其迹。及仁宗听政,絶口不言。英宗自藩邸入继,大臣创濮庙之议,及先帝嗣位,或请复举其事,寝而不荅,遂以安静。夫以汉昭帝之贤,与吾仁宗、神宗之圣,岂其薄于孝敬而轻事变易也哉?陛下若轻变九年已行之事,擢任累歳不用之人,人怀私忿而以先帝爲词,则天下殆矣。哲宗曰:「卿安得以汉武比先帝?」辙奏曰:「汉武帝英主也。」哲宗曰:「卿所奏武帝外事四夷,内兴宫室,财用匮竭,岂得谓之英主?」辙遂乞罢,出知汝州,再责知袁州,未至,降朝议大夫,分司南京筠州居住,又责授化州别驾,雷州安置,移循州。徽宗即位,徙永州、岳州,已而复大中大夫,提举上清太平宫。蔡京用事,复降朝请大夫,罢祠,再复大中大夫,致仕,筑室于许,号颍濵遗老,居许十余年而卒,年七十四。追复端明殿学士。辙所着诗、春秋传、老子解、古史、栾城文集,并传于世。子迟、适、逊。臣称曰:「受之于天,超出乎万物之表,而充塞乎天地之闲者,气也。施之于事业,足以消沮金石;形之于文章,足以羽翼元化。惟轼爲不可及矣。故置之朝廷之上而不爲之喜,斥之岭海之外而不爲之愠。迈徃之气,折而不屈,此人中龙也。」辙之名迹与轼相上下,而心闲神王,学道有得,是以年益加而道益邃。道益邃,则于世事愈泊如也。不有所守而然哉?
东都事略卷九十三下
钦定四库全书
译苏辙对吕大防说:“现在虽然议论这件事,但应当先确定主张:究竟要用兵,还是不用兵?”吕大防说:“如果确实应当用兵,也不能不用。”苏辙说:“凡是想用兵,先要讨论道理上谁是曲、谁是直。”刘挚说:“即使必须用兵,也不可固执己见。”苏辙说:“如今我们这样明显不占理,难道还可以用兵吗?”第二天,苏辙上奏说:“熙河的主帅擅自制造事端,上奏请求不守诚信,请求加以诘责。”宣仁后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加以告诫和敕责。元祐七年,西夏最终大举入侵河东,于是朝廷商议断绝岁赐、禁止和市,并让防守边境的各路采取浅攻的策略,分派熙河军进筑定远城,西夏无法争夺。不久西夏又大举入侵环庆,朝廷再次商议让熙河军进筑汝遮城。中书侍郎范百禄认为不可,恰逢西部人请求议和,于是此事搁置。当初元丰年间黄河在大吴决口,后来引导它向北流,水势已经顺畅;但文彦博等人极力主张回河,苏辙争辩却不能改变他们的意见。到这时,他又论说黄河东流的危害,共三件事。元祐八年,都水使吴安持请求在北流处修筑软堰,固定河流方向,以免淤塞,苏辙认为不可。等到哲宗亲自处理政务,派中书舍人吕希纯、殿中侍御史井亮采前去察看,两人回来后极力认为北流便利,朝廷才开始施行。可是佥书枢密院刘奉世请求参与黄河问题的议论。刘奉世本来是文彦博门下的士人,他的意见纷纷而来。吕希纯、井亮采的主张于是被阻滞,苏辙也因此被罢免政务。于是黄河改向东流,共七年,后来北流才重新通畅。哲宗起用李清臣为中书侍郎、邓润甫为尚书右丞。两人长期在外任职而不得志,渐渐又谈论熙宁、元丰年间的事情,以激怒皇帝。适逢廷试进士,李清臣撰写策题,也以此为内容。苏辙上奏说:“先帝具有上天赋予的才华,施展才能,大有作为的志向;他所施行和设置的政事,超过前代,其中确有百世之后也不可更改的。至于其他事情有失当之处,哪个时代没有呢?父亲在前面创制,儿子在后面补救,前后相互补益,这才是圣人的孝道。汉武帝对外事奉四方夷狄,对内兴建宫室,财用枯竭,于是推行盐铁、榷酤、均输等政令,百姓无法承受。汉昭帝委任霍光,罢除烦苛政令,汉朝才安定。光武帝、显宗把明察当作英明,以防范为处理政事的原则,使上下都恐惧,人人心中不安。章帝即位,深刻鉴察他们的过失,以宽厚来纠正。我们本朝真宗崇尚文治、偃息兵革,号称太平;群臣却因国家极盛而编造天书之说。章献太后临朝执政,采纳大臣们的议论,把相关书籍藏入梓宫,以抹去它们的痕迹。到仁宗亲自听政,绝口不再谈论此事。英宗从藩邸入朝继承皇位,大臣们创议濮庙之事;到先帝继位后,有人请求重新提出此事,先帝搁置而不答应,于是局势安定。汉昭帝的贤明,与我朝仁宗、神宗的圣明,难道是因为他们不够孝敬、轻易改变政事吗?陛下如果轻率改变九年来已经实行的政事,又提拔任用多年不曾被任用的人,使人人怀着私怨而借先帝之名说话,天下就危险了。”哲宗说:“你怎么能把汉武帝同先帝相比?”苏辙上奏说:“汉武帝是英明的君主。”哲宗说:“你所说的汉武帝对外征伐四夷、对内兴建宫室,财用枯竭,怎么能称为英明君主?”苏辙于是请求罢职,出任汝州知州;又被责罚为袁州知州,尚未到任,降为朝议大夫,分司南京、居住筠州;又责授化州别驾,安置雷州,迁居循州。徽宗即位,迁居永州、岳州,不久恢复为大中大夫,提举上清太平宫。蔡京掌权后,又降为朝请大夫,罢去祠禄;后来再次恢复为大中大夫,退休,在许州筑室,自号“颍滨遗老”,居住许州十多年后去世,享年七十四岁。追复端明殿学士。苏辙所著的诗、 《春秋传》、《老子解》、《古史》和《栾城文集》,都流传于世。他的儿子有苏迟、苏适、苏逊。史臣称道:“从上天那里接受而来,超出万物之上,并充满天地之间的,是气。把它施用于事业,足以消磨金石;把它表现于文章,足以辅助天地的化育。只有苏轼是无人能够比得上的。因此,把他安置在朝廷之上,他不因此高兴;把他斥逐到岭海之外,他也不因此恼怒。勇往直前的气概,受到挫折却不屈服,这真是人中的龙。苏辙的名声和事迹与苏轼不相上下,而他的内心闲适、精神旺盛,学习道术有所收获,所以年纪越大,道行越深。道行越深,对世间事务就越淡泊。难道不是因为他有所坚守才这样吗?” 《东都事略》卷九十三下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