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事略卷十三

译《东都事略》卷十四，宋王称撰，世家二 英宗宣仁圣烈皇后高氏，是亳州蒙城人。曾祖父高琼，追赠魏王；祖父高继勋，追赠楚王；父亲高遵甫，追赠鲁王。慈圣光献皇后是她的姨母，因此她年幼时与英宗一同在宫中抚养。长大后，嫁给英宗。英宗入继大统，治平二年，立她为皇后。她明智睿达，熟悉史书；为了辅佐皇帝，忧劳勤勉，周备至极。她立为皇后后，弟弟高士林主管御药院，将要升官。她说：‘我怎么敢同章献明肃皇后以及皇太后相比？陛下因为承欢侍奉长乐宫，所以推恩曹氏，以表达孝敬慈爱的意思。请不要因为我的缘故扰乱祖宗法制。’神宗即位，尊她为皇太后，宫名为宝慈。元丰七年，大燕延安郡王侍立。神宗告诉辅臣说：‘明年建立储嗣，应当以司马光、吕公著担任师保。’到第二年，神宗病重，王珪、蔡确、韩缜请求在福宁殿入对。王珪请求立延安郡王为皇太子，并请太后暂时共同听政。神宗点头同意。王珪等人在太后帘前见到她，她哭着抚摸延安郡王说：‘这孩子孝顺，自从官家服药以来，从未离开左右；还抄写佛经为官家祈福，喜欢学习书法，已经背诵《论语》七卷，非常不喜欢嬉戏。’ 于是命延安郡王走到帘外见王珪等人。王珪等人拜了两拜，致谢并祝贺。这一天颁下诏制，立他为皇太子。高后吩咐宦官梁惟简说：‘让你的妻子做一件黄色袍服，大小要能让十岁的孩子穿，秘密带进来。’这是为延安郡王仓促即位预作准备。神宗和高后对哲宗的寄望就是这样。当初雍王颢、曹王頵每天到寝殿问安。到此时，高后告诉二王：‘没有宣召不得入内。’哲宗即位，尊高后为太皇太后，与皇帝在延和殿垂帘听政。诏书称：‘我把生日定为坤成节，出入乘大安辇，警跸侍卫都按乘舆的规格办理。’立鲁王讳为皇帝，更改宫名为崇庆。召司马光、吕公著等从外地入朝，他们尚未到达，便派中使迎接慰劳，并亲自写信询问当今施政最应先办什么。随后下诏遣散修筑京城的役夫，裁减皇城内的侦察人员，停止御前工程，驱逐三十多个行为不端的近侍。告诫朝廷内外，不得苛刻暴敛；废除导洛司征取物货以及强令百姓养户马的做法，放宽保马期限，这些措施都由宫中直接发出，大臣没有参与。王珪去世，蔡确、章惇因罪离职，韩缜也被罢去政事。司马光与吕公著同心辅政，于是革除不便于百姓的新法：用常平旧法改行青苗法，以嘉祐年间差役法参照改行募役法，废除市易法，放宽茶盐禁令，赐给边寨财物赎回逃亡百姓，使西戎和好，天下重新安定。元祐三年，殿试进士，有司请求依照天圣年间旧例，让皇帝和皇太后共同临殿，不许。有司又请求在文德殿接受册文，高后说：‘我哪里敢和章献相比？况且文德殿是天子临朝的正殿，不是女主所应临御的地方。’因旱灾下诏停止册礼，群臣坚持请求，她才答应。朝廷议论担忧官员冗多，于是下诏削减外戚恩典四分之一。她的服用俭朴素淡，在庆寿宫受到优厚礼遇；她遵守其余礼法，不敢忘记。她卖掉自己的行囊财物，命近侍前往西洛，凡曹氏丧事数百人，全部加以封禁。高后临朝九年，在哲宗的寝食起居和日常教导方面，调护防范，恳切周详。元祐八年后，她卧病，召宰辅到帘前说：‘今天病稍微好些，想同诸位诀别。’皇帝年少，请你们善加辅导。去世时六十二岁，谥号宣仁圣烈，葬于永厚陵，神主祔享太庙。神宗钦圣宪肃皇后向氏，是故宰相向敏中的曾孙女，追赠楚王向傅亮的孙女，追赠秦王向经的女儿。治平三年嫁给颍邸，封安国夫人。神宗即位，立为皇后。神宗去世，哲宗即位，尊她为皇太后，居住在慈德宫。她平日没有玩物爱好，阅读祖宗实录和宝训，因此通晓旧日典故。向氏家族有人援引其他家族的先例请求升官，向后说：‘我们家族从来没有这种事，怎么可以因为恩典而废弃法令？’哲宗为皇后和诸王选定王妃时，向后预先告诫族人，不要让诸女自行求选。宣仁圣烈皇后命有关部门修缮旧庆寿宫，请向后居住，向后坚决推辞说：‘哪有儿媳住在东边、婆婆住在西边的道理？这是亵渎上下尊卑的分别。’宣仁后赞赏她的端正，便把庆寿宫后殿改为隆祐宫。哲宗去世，宰相章惇另有意见，向后毅然独自决断，立徽宗为帝，于是暂时共同裁决军国大事。凡是旧例中有关临御正殿、避家讳、设立诞节之类的做法，一概不用。每当听到褒奖记录功勋贤能、减省赋税、停止用兵、崇尚节俭、爱护百姓的事情，她就面露喜色。这一年下手书归还政权。她在慈德殿去世，五十六岁，谥号钦圣宪肃，葬于永裕陵，神主祔于太庙。钦成皇后朱氏，本来姓崔，父亲名杰，母亲姓李。她年幼时依附任廷和家，冒用继父朱士安的姓。最初入宫任御侍，升为才人，又升为婕妤。元丰年间，拜为昭容，封贤妃，又进为德妃。哲宗即位，尊为皇太妃，居住在瑞圣宫。哲宗和蔡王似都是她所生。元祐三年，太皇太后下诏说：‘皇帝继承帝位到现在已经四年，皇太妃以恭敬节俭的德行和抚养教育的恩德，虽然有关典章礼制已经按时奉行，但感情和礼文似乎仍有未尽相称之处。皇帝按照奉养祖先和父亲的礼制，尊贵不可有两个至上者；但我只依据春秋之义，母亲因儿子而尊贵。应当把天下奉养的礼数推及她，以慰藉天下人子之心。应下交有关部门考寻典故。’于是皇太妃所乘檐子装饰龙凤伞，加用红罗作为增饰，护卫人员的冠服等全都依照皇后的规格，只有所居宫阁不设置鸱尾。又诏令说，皇太妃的仪制已经依照皇后，那么她的宫阁是否应当称为殿？礼官说，按照礼制，尊贵者不能有两个至上者，皇太妃没有称殿以及制定殿名的制度。宣仁皇后山陵复土后，又下诏令礼官参照考订礼典。又诏令说：‘昨天亲自奉承皇太后的圣谕，皇太妃特许建立宫殿名，乘六龙舆，进用黄伞，出入走宣德正门。’ 三省于是议定：皇太妃乘龙凤舆，红伞、黄伞兼用；随皇太后出入时只用红伞，宫中一律依照皇后的仪制。于是宫殿都以‘瑞圣’命名。崇宁元年去世，五十一岁，追尊为皇太后，谥号钦成，陪葬永裕陵，神主升祔于神宗庙室。

译钦慈皇后陈氏，是开封人。她被选入禁宫时十七岁，神宗任命她为御侍；她生下徽宗，封才人，升为美人。去世时三十三岁，赠贵仪。徽宗即位，诏令有关部门议定尊崇她的礼仪，追号皇太妃。建中靖国元年，追尊为皇太后，谥号钦慈。陪葬永裕陵，神主升祔于神宗庙室。哲宗昭慈圣献皇后孟氏，是洺州人，眉州防御使孟元的孙女。元祐七年，太皇太后按照六礼仪制聘入宫中，立为皇后。以左仆射吕大防代理太尉，充任奉迎使；同知枢密院事韩忠彦代理司徒，任副使。尚书左丞苏颂代理太尉，充任发册使；签书枢密院事王岩叟代理司徒，任副使。尚书右丞苏辙代理太尉，充任告期使。皇叔祖、同知大宗正事宗景代理宗正卿，任副使。皇伯祖、判大宗正事、高密郡王宗晟代理太尉，充任纳成使。翰林学士范百禄代理宗正卿，任副使。吏部尚书王存代理太尉，充任纳吉使。权户部尚书刘奉世代理宗正卿，任副使。翰林学士梁焘代理太尉，充任纳采问名使。御史中丞郑雍代理宗正卿，任副使。孟氏立为皇后后，刘婕妤受到宠幸，暗中有夺取后位的意图。绍圣三年，哲宗于是废黜孟后，贬居瑶华宫，赐号华阳教主玉清妙净仙师，名冲真。当初孟后朝拜景灵宫，礼事结束后就座，其他嫔妃都站立侍奉，只有刘婕妤背对着她站在帘下。孟后的阁中人陈迎儿喝道：‘转过来！’刘婕妤仍旧背对着她站立。陈迎儿退回去后，说了些愤愤不平的话，因此阁中人都很气愤。冬至日举行朝见隆祐宫的礼仪，众人在另一处等候召见。孟后所乘的座椅涂朱漆、饰金，是宫中的规制，只有皇后才有资格使用。刘婕妤坐在另一张座椅上，神情颇为恼怒。她的随从便把座椅改成与孟后相同的规格，众人都侧目而视，不能平服，因此传唱说：‘皇太后离开后，所婕妤也起身站立。’不久各自恢复原位，有人已经把刘婕妤的座椅撤掉，放倒在地。刘婕妤怨恨不已，不再朝见，哭着离去，并向哲宗诉说。内侍郝随对她说：‘不要为这件事忧愁，只愿早日为大家生下儿子。这个座位本来就是应该给婕妤的。’适逢福庆公主生病，孟后有个姐姐颇懂医术，曾治好孟后的危重疾病，因此可以出入后宫。公主服药无效，她便取来道家治病的符水带入宫中，遇到孟后时拿给她看。孟后变了脸色，问道：‘这东西从哪里来的？’她如实回答。孟后说：‘六姊难道不知道宫禁森严，与外舍不同吗？’便告诫她保存此物，等见到皇上时说明缘由。不久哲宗来看望公主的病情，孟后拿出符水把事情告诉哲宗。哲宗说：‘这也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 孟后立即把符烧在面前，宫禁中于是流传起使用符咒魇魅的说法。当公主病势危急时，旁边忽然出现纸钱，孟后回头看见，显出厌恶忌讳的神情；又得知这是刘婕妤派人送来的，疑心更加深了。不久，孟后的养母听宣夫人燕氏因为为孟后祷告祭祀一事，被召入宫。押班梁从政和主管御药院苏珪，就是皇城司负责审讯此案的人。案件审成后，命侍御史董敦逸记录审问。于是下诏废黜孟后。诏狱刚开始时，宫中逮捕了将近三十人，刑讯非常严酷，受审者都是柔弱的宦官和宫妾。等到记录审问时，罪人经过庭下，气息仅存，有的肢体已经被打折，甚至有人没有舌头，没有一个人能够发声答辩。董敦逸执笔时心中怀疑，不肯立即下笔，郝随在旁用言语威胁他。董敦逸害怕获罪，不能刚正决断，只得把奏牍呈上。原来宰相章惇在外迎合此事，郝随又在宫内排挤逼迫，没有人敢提出异议。后来董敦逸上奏说：‘中宫被废，是有原因的，但其中情理也可以察看。’诏令下达那天，天色为此阴暗，这是上天不想废后；百姓为此流泪，这是人们不想废后。他还说，自己一向记录审问狱讼之事，恐怕因此获罪于天下后世。哲宗说：‘董敦逸不可以再留在言官之列。’ 曾布说：‘陛下本来认为皇城司的案件是近习宦官推究审理的，所以命董敦逸记录审问；如今却要贬黜负责记录审问的官员，凭什么取信于朝廷内外？’哲宗于是认为他说得对。哲宗去世，钦圣太后临朝，恢复孟后的位号，称为元祐皇后。崇宁元年，冯澥上书，认为恢复孟后并不正确，台臣共同上奏，一同附和。蔡京主持这一说法，极力请求不止。徽宗听从了他，下诏依照绍圣年间的诏旨，让孟后重新居住瑶华宫，并加赐号希微元通知和妙静仙师。靖康元年，金人攻陷京城，徽宗、钦宗二帝北行；从道君皇后、皇太子以下，后妃嫔御、诸王帝姬以及宗室近亲，都被迁往北方。孟后因为被废而居住瑶华宫，没有被迁徙。张邦昌被金人逼迫，僭越称帝，于是到瑶华宫迎请孟后，让她入居延福宫。张邦昌退位，请孟后垂帘听政，仍称元祐皇后，进入禁中居住。当时康王任兵马大元帅，孟后把帝位授给他。于是康王在南京即位，此后的事情详见《日历》。昭怀皇后刘氏最初入宫任御侍，容貌明艳，冠绝后宫。起初封昌平郡君，升为美人，又升为婕妤，随后拜为贤妃，享有盛宠。因此孟后被废。元符二年，刘氏立为皇后。哲宗去世，钦圣太后念及孟后无罪，便召她入宫恢复后位，称为元祐皇后，而刘氏称元符皇后。钦圣去世后，元祐皇后再次被废，刘氏于是进号太后，居住崇恩宫。政和三年，刘氏无病去世，三十五岁。谥号昭怀，陪葬永泰陵。神宗的神主升祔于哲宗庙室。徽宗显恭皇后王氏，是德州刺史王藻的女儿。她嫁给端王，封顺国夫人。徽宗即位，册立为皇后。生下钦宗。去世时二十五岁，谥号靖和，葬在永裕陵旁。神主祔于别庙，后来改谥惠恭，又改为显恭。显肃皇后郑氏，是开封人。父亲郑绅起初任直省官，后来因女儿尊贵，屡次被封为太师、乐平郡王。郑氏原为钦圣殿押班，徽宗当时是端王，每天到慈德宫朝见，钦圣皇太后命郑王二押班供他侍奉。徽宗即位后，钦圣把二人赐给他。郑氏封为贵妃，是郓王的母亲。崇宁初年，进封贤妃，又升为贵妃。她另有特殊宠爱，徽宗常赐给她词章，天下人都传唱。王皇后去世，政和元年，郑氏立为皇后。钦宗即位，尊她为道君太上皇后，居住在宁德宫。靖康元年，金人进犯京城，她跟随徽宗北迁。

译显仁皇后韦氏，是开封人。她生下太上皇帝徽宗。徽宗到沙漠北狩时，她也随同北迁。太上皇帝在位时，尊她为皇太后。绍兴十二年，徽宗的遗体很快归还。其后的事情详见《日历》。明达皇后刘氏，是追赠太尉刘彦清的女儿。她入宫任御侍，升为才人，进为美人，又升为婉仪，进位淑妃、德妃，册拜贵妃。政和三年去世，二十七岁。徽宗想仿效温成皇后的旧例，于是追册为皇后，谥号明达。陪葬惠恭皇后园。明节皇后刘氏，原本是酒店保长的女儿。父亲刘宗元因女儿尊贵，官至兴宁军节度使。她起初入宫任小殿直都知，隶属昭怀殿，逐渐受到皇帝宠遇。后来因事情被囚禁在宦官何防家中，内侍杨戬上奏请求将她带回，她才重新入宫。明达皇后去世后，因为同姓，便让她接替明达皇后掌管宫阁。她由才人升为婕妤，多次升为贤妃，又任淑妃，进位贵妃。她性情聪慧能干，善于迎合圣旨、投合皇帝心意，又善于装饰打扮，使衣冠服饰焕然一新，世人争相仿效。道士林灵素因旁门左道得到宠幸，称徽宗为长生帝君，称刘妃为九华玉真。安妃每次举行神霄降临仪式时，必另设安妃的座位，画成与安妃相像的图像，说每次祭祀妃子时，妃子正沉睡，却感到酒气和香气。起初刘妃囚禁在何防家时，何防对她很无礼。刘妃得势后，便以罪名陷害何防。不久刘妃去世，三十三岁。当时是宣和三年。追册为皇后，谥号明节，与明达并葬一园，并建立祠庙。钦宗皇后朱氏，是开封祥符人。父亲朱伯材，任武泰军节度使。钦宗还是皇太子时，朱氏被册立为妃。钦宗即位后，她成为皇后。靖康之祸时，钦宗到金营，金人强邀他随行；朱后也被迁往北方。臣王称说：‘古代有摄主之事，而秦汉以来，则由母后代行国政。本朝称制的太后共有五位：章献太后扶立幼君，政事由宫闱掌握，而她保卫扶助皇帝的勤劳恩德最为重大；慈圣、宣仁二后，恩德遍及天下；钦圣、昭慈二后，功劳在于社稷。宣仁太后治理国家的美德，可以和永昭陵所葬的曹太后相提并论，这并不是没有缘由的。唉！母后摄政的贤明，从秦汉直到今天，没有谁超过我宋朝的这些太后。这真是社稷和百姓的福气啊！’ 《东都事略》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