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事略卷四十七
且以景徳皇祐、治平校之,景徳户七百三十万,垦田一百七十万顷;皇祐户一千九万,垦田二百二十五万顷;治平户一千二百七十万,垦田四百三十万顷。天下歳入,皇祐、治平皆一亿万以上,歳费亦一亿万以上。景徳官一万余贠,皇祐二万余贠,治平并职幕官、州县官三千三百余贠,緫二万四千贠。景徳郊费六百万,皇祐一千二百万,治平一千三百万。以二者校之,官众一倍于景徳郊之费亦一倍于景徳官之数不同如此,则皇祐、治平入官之门多于景徳也;郊之费不同如此,则皇祐、治平用财之端多于景徳也。诚诏有司案寻载籍而讲求其故,使官之数、入者之多门可攷而知,而郊之费用财之多端可攷而知,然后各议其可罢者罢之,可损者损之,使天下之入如皇祐、治平之盛,而天下之用、官之数、郊之费皆同于景徳二者所省盖半矣。则又以类而推之,天下之费有约于旧而浮于今者,有约于今而浮于旧者,其浮者必求其所以浮之自而杜之,其约者必本其所以约之由而从之。如是而力行,以歳入一亿万以上,计之所省者什之一,则歳有余财一万万,驯致不已,至于所省者什之三,则歳有余财三万万,以三十年通计之,当有余财九亿万,可以爲十五年之蓄。自古国家之富,未有及此也。古者言九年之蓄者,计每歳之入,存什之三耳,盖约而言。」之也,今臣之所陈,亦约而言之,其数不能尽同,然要其致,必不逺也。前世于雕敝之时,尤能易贫而爲富,今吾以全盛之世,用财有节,其所省者一,则吾之一也;其所省者二,则吾之二也。前世之所难,吾之所易,可不论而知也。伏惟陛下冲静质约,天性自然,乗舆服器,尚方所造,未尝用一竒巧。嫔嫱左右,掖庭之间,位号多阙,躬履节俭,爲天下先,所以忧闵元元,更张庶事之意,诚至恻怛,格于上下。其于明法度以养天下之财,又非陛下之所难也。已而再上议曰:陛下谓臣所言,以节用爲理财之要,世之言理财者,未有及此也。今付之中书,臣待罪三班,案国初承旧,以供奉官、左右班、殿直爲三班,立都知行首领之,又有殿前承旨班院,别立行首领之。端拱已后,分东西供奉,又置左右侍禁及承旨借职,皆领于三班,三班之称亦不改。三班吏贠止于三百,或不及之。至天禧之间,乃緫四千二百有余,至于今乃緫一万六千六百九十,宗室又八百七十。盖景徳贠数已十倍于初,而以今攷之,殆三倍于景徳。略以三年出入之籍较之,熈寜八年入籍者四百八十有七,九年五百四十有四,十年六百九十,而死亡退免出籍者歳不过二百人,或不及之,则是歳歳有増,未见其止也。臣又略攷其入官之繇,条于别记以闻,议其可罢者罢之,可损者损之,惟陛下之所择。
译祐、治平三朝相比较:景德年间有户七百三十万,垦田一百七十万顷;皇祐年间有户一千零九万,垦田二百二十五万顷;治平年间有户一千二百七十万,垦田四百三十万顷。天下每年收入,皇祐、治平年间都在一亿万以上;每年支出也在一亿万以上。景德年间官员一万多员,皇祐年间两万多员;治平年间连同职幕官、州县官三千三百多员,总数为二万四千员。景德年间郊祀费用六百万,皇祐年间一千二百万,治平年间一千三百万。把官员数量和郊祀费用这两项分别比较,情况都是这样:官员比景德年间多一倍,郊祀费用也比景德年间多一倍;官员数量不同到这种程度,说明皇祐、治平年间入仕的途径比景德年间多;郊祀费用不同到这种程度,说明皇祐、治平年间耗费财物的项目比景德年间多。果真诏令有关部门查考典籍,研究其中的原因,使官员的数量、入仕途径的多少都能考察清楚,也使郊祀费用和耗财项目的多少都能考察清楚,然后分别议论可以停止的就停止,可以削减的就削减,使天下的收入达到皇祐、治平年间的盛况,而天下的支出、官员数量、郊祀费用都与景德年间相同,那么这两项所节省的,大概就有一半了。再按同类情况推算,天下费用有比旧时节省而比今天浮滥的,也有比今天节省而比旧时浮滥的;凡是浮滥的,一定要查明它所以浮滥的原因并加以杜绝;凡是节省的,一定要考察它所以节省的缘由并加以遵循。这样努力实行,以每年一亿万以上的收入计算,若节省十分之一,每年就有余财一万万;持续实行而不停止,若节省达到十分之三,每年就有余财三万万。按三十年合计,应当有余财九亿万,可以作为十五年的储备。自古以来国家的富足,没有达到这种程度的。古人所说的储备九年粮食,是按每年的收入计算,只保存十分之三罢了,大概是约略地说。如今臣所陈述的,也是约略地说,具体数字不能完全相同,但总的趋势一定相差不远。前代在衰败困敝的时候,尚且能够改变贫穷而成为富足;如今我们处在全盛时代,如果用财有节制,节省一分,就是我们的一分;节省两分,就是我们的两分。前代难以做到的事,对我们来说却容易做到,不用详细论述也可以知道。臣恭敬地认为,陛下清静质朴、节俭简约,都是天性自然;车舆、服饰、器物以及尚方制造的物品,从未使用一件奇巧之物。嫔妃、侍从以及掖庭之中,职位名号多有空缺;陛下亲自实行节俭,为天下作表率。陛下忧虑怜悯百姓、改革各项事务的心意,实在极其恳切,感通于上下。至于明定法度来养护天下财力,也不是陛下难以做到的事。不久他再次上疏议论说:“陛下认为臣所说的以节约费用作为理财的关键;世上谈论理财的人,没有能够达到这一点的。如今把这件事交给中书,臣任三班待罪官,考察国初承袭旧制,以供奉官、左右班、殿直为三班,设置都知、行首等首领;又有殿前承旨班院,另行设置行首等首领。端拱以后,分设东西供奉,又设置左右侍禁和承旨、借职,都由三班统领,三班的名称也没有改变。三班吏员原来只在三百人以内,有时还不到这个数。到天禧年间,才总共有四千二百多人;到现在则总共有一万六千六百九十人,宗室又有八百七十人。大概景德年间的员额已经是初期的十倍,而按今天考察,几乎又是景德年间的三倍。大略用三年出入名籍加以比较:熙宁八年入籍四百八十七人,九年五百四十四人,十年六百九十人;而死亡、退职、免职出籍的人,每年不过二百人,有时还不到这个数。这样就是年年增加,看不出有停止的迹象。臣又大略考察了这些人入仕的原因,分条记在另一篇记录中上奏,请求可以停止的停止,可以削减的削减,只听凭
臣之所知者三班也,吏部东西审官与天下他费,尚必有近于此者,惟陛下试加攷察,以类求之。使天下歳入亿万,而所省者什三,计三十年之通,当有十五年之蓄。夫财用天下之本也,使国家富盛如此,则何求而不得,何爲而不成也哉!
译陛下选择。臣所了解的只是三班,吏部东西审官以及天下其他费用,必定还有接近这种情况的,希望陛下也试着加以考察,按同类情况推求。假使天下每年收入一亿万,而节省十分之三,按三十年合计,就应当有十五年的储备。财用是天下的根本;假使国家富盛到这种程度,那么想求取什么得不到,想做什么不能成功呢!”
神宗颇嘉纳之,久之,手诏中书曰:五朝史事宜付曾巩,遂以爲史馆修撰,试中书舍人,遭母忧卒,年六十五。巩少孤,奉母孝,鞠飬羣弟妹甚友爱,宦学婚嫁一出巩。力平生耆书,家藏至二万余卷,手自雠对,虽白首不倦。又集古今篆刻爲金石録,五百余卷。有文集曰《元丰类藁》,五十卷,外集十卷。所爲文章,开阖驰骋,应用不穷,然言近指逺,要其归必止于仁义。初与王安石友善,安石称其文辞,以譬水之江汉,星之斗。神宗尝问巩卿与王安石最密,安石何如人?”巩曰:“安石文学行谊不减▯雄,以吝故不及。”神宗遽曰:“安石轻富贵,不吝也。”巩曰:“臣谓吝者,安石勇于有爲而吝于改过耳。”神宗颔之。吕公着尝告神宗以巩爲人,行义不如政事,政事不如文章。巩以此不大用云。肈字子开,举进士,调黄岩簿,稍迁国史院编修官,进吏部郎中,又迁右司郎中。元祐初,擢起居舍人,拜中书舍人,实録院修撰。太皇太后受册,遵章献明肃皇后故事,御文徳殿,肈言:「天圣二年两制定议,皇太后受册于崇政殿,仁宗特诏有司改文徳殿。盖人主一时之制,今皇帝述仁宗故事,以极崇奉之礼,孝敬之诚,可谓至矣。臣切谓太皇太后当于此时,特下明诏,扬皇帝孝敬之诚,而固执谦徳,屈从天圣两制之议,止于崇政殿受册,则皇帝之孝愈显,太皇太后之徳愈尊,两谊俱得,顾不美与?」诏如其言。蔡确谪新州,中书舍人彭汝砺草制不奉诏,而谏官言汝砺实肈使之。时肈已除给事中,固辞请外,以寳文阁待制知颍州,徙陈州,又徙应天府,入爲吏部侍郎。论南郊旣去皇地只位,而议者欲夏至遣冡宰摄事,则不复有亲祭地只之时,于事天则躬行,事地则遣官,非王者父天母地之义。又议明堂配帝,请复设五帝与昊天上帝并祀。徙刑部侍郎,出知徐州,数月徙江寜府。绍圣初,知瀛州,时元祐士大夫皆流窜岭表,最后谪前史官范祖禹等,以实録讥讪爲罪,而肈以尝与修,降集贤院修撰,知滁州,歳满知泰州,又徙海州。徽宗即位,复爲中书舍人,上疏言:「治道在广言路,以言奬人,犹或畏缩;以言罪人,人将钳口去矣。」防日食四月朔,故事当降诏求直言,徽宗命肈草诏,诏下,投匦者日千百人。元祐士大夫再以赦恩甄叙,或复旧职典方面,肈奏:「生者防恩矣,死者未被圣泽也,请如冦准、曹利用故事,捡防臣僚贬死未经叙复者,还其所夺官职。」迁翰林学士兼侍读。谏官陈瓘以言东朝与政被谪,肈即上书,以爲:「瓘昨者所论,臣虽不知其详,以诏旨观之,瓘言虽狂,其意则忠。何则?瓘以疎逺小臣,妄意宫闱之事,披冩腹心,无所顾避,此臣所谓狂也。」皇太后有援立明圣不世之大功,有前期归政过人之盛徳。万一有纎毫可以指议,则于清躬不爲无累。瓘以忧君之诚,陈预防之戒,欲以开悟圣心,保全盛美,忘身爲国,臣子所难。此臣所谓忠也。以臣愚计,皇帝以瓘所言爲狂而逐之,皇太后以天地之量察瓘之忠,特下手诏而留之,则两谊俱得矣。兄布拜相,以亲嫌除龙图阁学士,提举中太一宫,出知陈州,歴太原府、南京、扬州、定州。元祐士大夫再被降黜,肈请与俱贬,言者继之,遂落职谪知和州,徙知岳州,贬濮州团綀副使,汀州安置,移台州,卒,年六十二。梅询字昌言,宣州宣城人也。举进士,爲利丰监判官,知仁和县。咸平三年,与考进士于崇政殿。眞宗过殿庐中,一见询,伟然以爲竒,召试中书直集贤院。是时,契丹数侵河北,李继迁急攻灵州。眞宗锐于爲治,询上书请以朔方授潘罗支,使自攻取,是谓以蛮夷攻蛮夷。眞宗然其言,问谁可使罗支者,询自请行。眞宗惜之,不欲使蹈兵间。询曰:「茍活灵州而罢西兵,何惜一梅询?」眞宗壮其言,因遣使罗支。未至,灵州没于贼。召还爲三司户部判官。于是屡言西边事,眞宗益器其材,欲以知制诰。宰相李沆以其躁竞不可,乃已。其后,继迁卒爲潘罗支所困,而朝廷以两镇授徳明,徳明顿首谢罪。河西平,眞宗亦幸澶渊盟契丹,而河北之兵亦解,天下无事矣。询既见疎不用,流落于外,几二十年。初坐断田讼失实,通判杭州。尝知苏、濠、鄂、楚、寿、陜六州,又爲两浙、荆湖、陜西转运使。坐事贬池州。至天圣六年,复直集贤院,改直昭文馆,知荆南府。召还爲龙图阁待制,以龙图阁直学士知并州。进枢密直学士,迁左谏议大夫,入知通进银台司,改翰林侍读学士爲羣牧使,迁给事中,出知许州。卒,年七十八。询素有才而好名,喜进。既老又病足,尝抚其足詈之曰:「是中有鬼,不令我至两府者,汝也。」有所爱马,亦尝抚其鞍曰:「我固命薄矣,汝岂无分被绣韀邪?」闻者笑之。尧臣,询从子也,以诗知名,见《文艺传》。
译神宗很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过了很久,神宗亲自下诏给中书说:“五朝史的事务,应当交给曾巩。”于是任命曾巩为史馆修撰,试任中书舍人,遭逢母亲丧事后去世,享年六十五岁。曾巩幼年丧父,孝顺地奉养母亲,抚养众弟妹,兄弟之间十分友爱;他们的仕进、求学、婚嫁,都由曾巩一手操办。他一生极其爱好书籍,家中收藏达到二万多卷,亲手校勘,即使到了老年也不知疲倦。又搜集古今篆刻,编成《金石录》五百多卷。有文集《元丰类稿》五十卷,外集十卷。他写文章纵横开合、驰骋自如,应用无穷;但语言浅近而旨意深远,归根结底必定归于仁义。起初他与王安石友善,王安石称赞他的文辞,把它比作江汉之水、北斗之星。神宗曾问:“曾巩,你与王安石最亲密;王安石是怎样的人?”曾巩回答:“王安石的文学和品行不比扬雄差,只因吝啬,所以不如扬雄。”神宗立即说:“王安石轻视富贵,并不吝啬。”曾巩说:“臣所说的吝啬,是指王安石勇于有所作为,却吝于改正过错。”神宗点头赞同。吕公著曾向神宗告发曾巩,说他的为人,品行不如政事,政事不如文章。曾巩因此没有受到重用。曾布,字子开,考中进士,调任黄岩县主簿,逐渐升任国史院编修官,升任吏部郎中,又调任右司郎中。元祐初年,提升为起居舍人,授中书舍人、实录院修撰。太皇太后接受册封时,依照章献明肃皇后的旧例,前往文德殿。曾布进言说:“天圣二年,两制官员共同议定,皇太后在崇政殿接受册封;仁宗特意诏令有关部门改在文德殿。那是君主一时的制度。如今皇帝遵述仁宗的旧事,以极尽崇奉之礼和孝敬之诚,可以说已经达到极点。臣切切认为,太皇太后应当在这个时候特地下诏,宣扬皇帝孝敬的诚意,同时坚守谦德,屈意遵从天圣年间两制官员的议定,只在崇政殿接受册封。这样皇帝的孝心更加显明,太皇太后的德行更加尊崇,两方面的情义都能得到满足,难道不是很美好吗?”诏令依照他的话办理。蔡确被贬到新州,中书舍人彭汝砺起草诏制却不奉诏,而谏官说彭汝砺其实是受曾布指使的。当时曾布已经被授为给事中,坚决推辞并请求出任外职,于是以宝文阁待制身份任颍州知州,调任陈州,又调任应天府,入朝任吏部侍郎。他议论南郊祭祀已经撤去皇地祇之位,而议论者想在夏至派宰相代理祭祀;这样就再也没有皇帝亲自祭祀地祇的时候,对天亲自祭祀,对地却派官员代祭,不符合王者以天为父、以地为母的义理。他又议论明堂配享皇帝,请求恢复设置五帝,与昊天上帝一同祭祀。调任刑部侍郎,出任徐州知州,几个月后调任江宁府知府。绍圣初年,任瀛州知州。当时元祐年间的士大夫都被流放到岭南一带,最后贬谪前史官范祖禹等人,以在实录中讥讪为罪;曾布因为曾经参与修撰实录,降为集贤院修撰,任滁州知州。任期满后任泰州知州,又调任海州。徽宗即位,恢复任中书舍人;他上疏说:“治理之道在于扩大言路,即使以进言来奖赏人,有时人们还会畏缩;如果因为进言而治罪,人们就会闭口不言了。”恰逢四月初一发生日食,按旧例应当下诏征求直言,徽宗命曾布起草诏书;诏书下达后,每天投匦进言的有成百上千人。元祐年间的士大夫又因赦免恩典得到甄别叙用,有的恢复旧职,主持一方政务。曾布上奏说:“活着的人已经蒙受恩典,死去的人还没有受到圣恩,请依照寇准、曹利用的旧例,查考那些被贬后死亡、尚未得到叙复的臣僚,恢复他们被夺去的官职。”升任翰林学士兼侍读。谏官陈瓘因为进言说东宫参与政务而被贬,曾布立即上书,认为:“陈瓘昨天所论述的内容,臣虽然不知道详情,但从诏旨来看,陈瓘的话虽然狂直,心意却是忠诚的。为什么呢?陈瓘只是疏远地位低下的小臣,却妄自揣测宫闱之事,披露书写内心想法,毫无顾忌,这就是臣所说的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皇太后有拥立明圣、建立不世之功的重大功劳,也有提前归还政权、德行超过常人的盛德。万一有丝毫可以被指摘议论之处,就不能说对清明自身没有牵累。瓘出于忧虑君主的诚心,陈述预先防范的戒言,想以此启发圣心,保全盛大的美德;忘却自身、为国效力,是臣子最难做到的事。这就是臣所谓的忠。依臣的愚见,皇帝如果认为瓘所说是狂妄而驱逐他,皇太后则以天地般宽广的度量察知瓘的忠心,特地下手诏留下他,那么两方面的情谊都能保全了。其兄布拜为宰相后,因为亲属关系而有嫌疑,被解除龙图阁学士,提举中太一宫,出任陈州知州,历任太原府、南京、扬州、定州知州。元祐年间士大夫再次遭到降职黜退,肈请与他们一同被贬,言官接连进言,于是被罢职,贬为和州知州,改任岳州知州,贬为濮州团綀副使,安置于汀州,移居台州,去世,享年六十二岁。梅询,字昌言,是宣州宣城人。考中进士后,任利丰监判官,知仁和县。咸平三年,与人一起在崇政殿主持进士考试。真宗经过殿庐,一见梅询,认为他气度伟岸、不同寻常,召他考试,任中书直集贤院。当时契丹多次侵犯河北,李继迁又急攻灵州。真宗锐意治理政事,梅询上书请求把朔方交给潘罗支,让他自行攻取,这叫作以蛮夷攻打蛮夷。真宗认为他说得对,问谁可以出使潘罗支,梅询自请前往。真宗爱惜他,不愿让他涉足战场。梅询说:‘如果能够使灵州获救而停止西方战事,又何必吝惜一个梅询?’真宗认为他的话壮烈,于是派他出使潘罗支。还未到达,灵州已陷于贼军。召回后任三司户部判官。从此他屡次谈论西部边境事务,真宗更加器重他的才能,想任命他为知制诰。宰相李沆认为他性情浮躁、热衷竞争,不可任用,于是作罢。后来李继迁终于被潘罗支困住,朝廷把两镇授给德明,德明叩头谢罪。河西平定,真宗也到澶渊与契丹订立盟约,河北的军队也解散,天下于是太平无事。梅询既然受到疏远而不被任用,流落在外,近二十年。起初因审理田地诉讼失实获罪,任杭州通判。他曾任苏、濠、鄂、楚、寿、陜六州知州,又任两浙、荆湖、陜西转运使。因事获罪,贬为池州知州。到天圣六年,重新任直集贤院,改任直昭文馆,知荆南府。召回后任龙图阁待制,以龙图阁直学士知并州。升为枢密直学士,改任左谏议大夫,入朝主管通进银台司,又改任翰林侍读学士、群牧使,升为给事中,出任许州知州。去世,享年七十八岁。梅询平素有才华却喜好名声,喜欢求进。年老以后又患脚病,曾抚摸自己的脚骂道:‘这里面有鬼,不让我做到两府宰执的,就是你。’他有一匹爱马,也曾抚摸马鞍说:‘我本来就是命薄,你难道也没有缘分披上绣鞯吗?’听到的人都笑了。尧臣是梅询的侄子,以诗歌闻名,事见《文艺传》。
臣称曰:「曽致尧、梅询有应用之才,而徳弗称。眞宗雅器之,而李沆以爲浮薄,抑而不进。眞宰用心,要当如是哉!」巩与肈以文章被近用,爲时儒宗,学者仰之。布虽相,盖可贬云。钱昆,字裕之,呉越国王倧之子也。随俶归朝,诸从子皆授官,独昆与其弟易、愿从科举,遂登进士第。累迁至三司度支判官。仁宗时,知庐、濠、泉、亳、梓、寿、许七州,爲治尚寛简。官至右谏议大夫,以秘书监致仕,卒,年七十六。昆善爲诗赋,又喜草▯,有文集十卷。弟易。易字希白,年十七举进士,御试三题,日中而就,言者以其轻俊而黜之。太宗语苏易简曰:“朕恨不与李白同时。”易简曰:“有钱易者,李白才也。”太宗喜曰:“若然,当用唐故事,召至禁林。”防盗起,劔南不果用,复举进士甲科,爲光禄寺丞,通判蕲州。上疏曰:“国之所重,莫先乎刑。刑不可不本于法,不本于法,则黩黩则暴,暴则下无所措手足矣。古之肉刑者,劓、黥、刖,皆非死刑,而尚以爲虐而絶之。近代以来,非法之刑,断截手足,钩背烙筋,身见白骨而口眼犹动,四肢分落而呻痛未息,而谓严刑可戒于众。臣愚以爲非法之刑,非所以助治也,惟陛下除之。”又举贤良方正科,策入第四等,除秘书丞,通判信州。眞宗封泰山,献殊祥録,迁太常博士,直集贤院。眞宗祀汾隂,易修车驾所过图经,转祠部贠外郎,坐事监颍州商税,歳中知开封县。眞宗幸亳州,复修所过图经,遂擢知制诰,迁翰林学士,卒,年五十九。易俊逸过人,爲文数千百言,顷刻而就,又善行草书,有集一百六十卷,《寿云緫録》一百卷,《洞微志》十卷。子彦逺、明逸。彦逺字子髙,以父任爲太庙斋郎,大理寺丞,复举进士,又举贤良方正,防入等,由太常博士授祠部贠外郎。彦逺因灾异上疏曰:「陛下即位以来,内无声色之娯,外无畋游之乐。而前歳地震,今歳大旱,人心嗷嗷,天其或者以爲陛下备冦之术未至,牧民之吏未良,天下之民未安,故出谴告以示陛下。茍能钦天之戒,増修徳业,则宗庙社禝之福也。古者夷狄言语衣服与中国不同,其来也不过驱老弱掠畜产而已。今契丹据山后诸鎭,元昊盗灵武、银、夏,衣冠车服,子女玉帛,莫不如之。往时元昊内冦,出入五载,天下骚然,又纳款赐命,则被边长吏不复铨择,髙冠大袍,耻言军旅。一日契丹负恩乗利入塞,岂特元昊之比邪?又湖广蛮獠劫掠生民,调发督敛,军须百出,三年于今,未闻尺寸之效。惟陛下念此三方之患,讲长久之计,以荅天戒,则天下幸甚。」迁起居舍人,直集贤院,卒,年三十七,子勰。明逸字子飞,亦举贤良方正,父子三人皆中制科,世以爲盛。由殿中丞除太常博士,通判亳州。召爲右正言,直集贤院。明逸言事,希陈执中、章得象之意,以排杜衍、范仲淹、富弼。由是三人者俱罢政事,遂爲时论罪之。进右司谏,同修起居注,迁知制诰,翰林学士,知开封府。坐尹京师无威望,又考狱囚冻堕足。以龙图阁学士知蔡州,历扬、青、郓、曹四州。加端明殿学士,知秦州。召还经筵,爲翰林学士。御史言其文词不足以备职禁林,罢爲端明殿学士兼龙图阁学士。复翰林侍读学士,知永兴军。代还,卒,年五十七。赠礼部尚书,諡曰修懿。勰字穆父,以从父明逸任,试将作监主簿,稍迁国子博士,举贤良方正科,召试秘阁不中,除知尉氏县。元丰中,爲左司郎中,迁中书舍人。元祐初,知开封府,迁给事中,复以龙图阁待制知开封府。以系囚别所,迁就圄空,出知越州,易瀛州。明年,爲江淮荆浙路发运使,召爲工部侍郎,改户部,出知青州。未至,召拜户部尚书。八年,以龙图阁直学士知开封府。勰治京师有名。绍圣初,拜翰林学士兼侍读。郑雍爲左丞,以台谏弹奏丐罢。勰当批荅,有“羣邪共攻之”语。于是台谏以勰爲欺诬,遂罢知池州。卒,年六十四。后入元祐籍云。藻字醇,老呉越王镠五世孙也。举进士,又中制科,爲人清谨寡过,居守绳墨。爲治简静,立朝无矫亢之节,亦不爲雷同。处势利淡如也,人称其长者。英宗时爲秘书挍理,上书请太后还政。通判秀州,神宗时稍迁直舍人院,同修起居注,擢知制诰,直学士院,除枢密直学士,知开封府,迁翰林侍读学士。卒,年六十一。
东都事略卷四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译史臣说:‘曾致尧、梅询都有可以任用的才能,但德行与才能不相称。真宗一向器重他们,李沆却认为他们浮躁轻薄,压制而不予升用。真宗用人用心,确实应当这样吗?’巩和肈凭借文章受到近臣任用,成为当时儒者的宗师,求学的人都仰慕他们。布虽然做过宰相,大概也可以贬斥吧。钱昆,字裕之,是吴越国王钱倧的儿子。随钱俶归顺朝廷后,几个侄子都被授予官职,只有钱昆和他的弟弟钱易、钱愿想通过科举求取功名,于是考中进士。多次升迁至三司度支判官。仁宗时,任庐、濠、泉、亳、梓、寿、许七州知州,治理崇尚宽缓简约。官至右谏议大夫,以秘书监身份退休,去世,享年七十六岁。钱昆擅长作诗赋,又喜爱草书、隶书,有文集十卷。弟弟钱易。钱易,字希白,十七岁考中进士。御试三道题,当天中午就完成了,言官认为他轻浮俊秀而将他黜退。太宗对苏易简说:‘朕遗憾不能和李白同时代。’苏易简说:‘有一个叫钱易的人,才华可以比得上李白。’太宗高兴地说:‘如果这样,应当按照唐代的旧例,把他召到禁林来。’因为防备盗贼起事,剑南之行没有成行;钱易又考中进士甲科,任光禄寺丞、蕲州通判。他上疏说:‘国家所重视的事情,没有什么先于刑罚。刑罚不能不以法律为根本;不以法律为根本,就会滥用,滥用就会暴虐,暴虐则天下人将无所措手足。古代的肉刑,如割鼻、刺面、断足,都不是死刑,却尚且被认为残虐而废除。近代以来,非法施刑,砍断手足,钩割脊背、烙伤筋脉,有的人身体露出白骨而口眼还在动,四肢分离而呻吟疼痛仍未停止,却说严刑可以警戒众人。臣愚昧地认为,非法的刑罚并不能帮助治理天下,只有请陛下将它废除。’他又参加贤良方正科考试,策论列入第四等,授秘书丞,任信州通判。真宗封禅泰山时,钱易进献《殊祥录》,升任太常博士、直集贤院。真宗祭祀汾阴,钱易修订车驾所经过地方的图经,转任祠部员外郎;因事获罪,任颍州商税监,当年中途又任开封县知县。真宗到亳州巡幸,钱易又修订车驾所经过地方的图经,于是升任知制诰,改任翰林学士,去世,享年五十九岁。钱易俊秀飘逸、才华过人,写几千几百字的文章片刻便能完成,又擅长行书、草书。有文集一百六十卷,《寿云总录》一百卷,《洞微志》十卷。儿子钱彦远、钱明逸。钱彦远,字子高,因父亲的恩荫任太庙斋郎、大理寺丞,后来又考中进士,并参加贤良方正科考试,防入等,由太常博士授任祠部员外郎。钱彦远因灾异上疏说:‘陛下即位以来,内没有声色娱乐,外没有打猎游玩的享受。然而前一年发生地震,今年又大旱,民心嗷嗷待哺。上天或许认为陛下防备寇盗的方法还没有达到要求,治理百姓的官吏还不够贤良,天下百姓还没有安定,所以降下谴责告诫来显示给陛下。若能敬畏上天的警戒,更加修养德行事业,就是宗庙社稷的福分。古代夷狄的语言服饰与中原不同,他们来时不过是驱赶老弱、掠夺牲畜财产罢了。如今契丹占据山后诸镇,元昊窃据灵武、银州、夏州,衣冠车服、子女玉帛,没有一样不像中原。过去元昊入侵,出入边境五年,天下骚扰不安;后来他纳款归顺、接受诏命,驻守边境的长吏便不再认真选任,戴高冠、穿大袍,耻于谈论军旅之事。倘若有一天契丹背弃恩义、乘机入塞,难道只是元昊之患的程度吗?又有湖广蛮獠劫掠百姓,调发军队、催促征敛,军需不断增加,至今已有三年,却没有听说取得一点成效。只希望陛下想到这三方面的祸患,谋划长久之计,以回应上天的警戒,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 升任起居舍人、直集贤院,去世,享年三十七岁。儿子是钱勰。钱明逸,字子飞,也参加贤良方正科考试。父子三人都考中制科,世人认为这是盛事。由殿中丞授任太常博士、亳州通判。召入任右正言、直集贤院。钱明逸议论政事,迎合陈执中、章得象的意旨,排斥杜衍、范仲淹、富弼。因此这三人都被罢去政事职务,钱明逸也受到当时舆论的责难。升任右司谏、同修起居注,改任知制诰、翰林学士、开封府知府。因治理京师没有威望,又因审查囚犯时有人冻伤掉脚而获罪。以龙图阁学士身份知蔡州,历任扬、青、郓、曹四州知州。加任端明殿学士,知秦州。召回参加经筵,任翰林学士。御史说他的文辞不足以任职禁林,于是罢为端明殿学士兼龙图阁学士。又任翰林侍读学士,知永兴军。任期届满回朝,去世,享年五十七岁。赠礼部尚书,谥号修懿。钱勰,字穆父,因为叔父钱明逸的恩荫,试任将作监主簿,逐渐升为国子博士。参加贤良方正科考试,召入秘阁考试,没有考中,授任尉氏县知县。元丰年间任左司郎中,升任中书舍人。元祐初年,知开封府,升给事中,又以龙图阁待制身份知开封府。因为把囚犯关在另外的场所,后来迁到狱舍空出的地方,出任越州知州,改任瀛州知州。第二年,任江淮荆浙路发运使,召入任工部侍郎,改任户部侍郎,出任青州知州。还未到任,召拜户部尚书。元祐八年,以龙图阁直学士身份知开封府。钱勰治理京师很有声名。绍圣初年,拜翰林学士兼侍读。郑雍任左丞,以台谏弹劾为由请求罢免他。钱勰负责起草批答,其中有‘群邪共同攻击他’的话。于是台谏认为钱勰欺骗诬陷,便罢免他,改任池州知州。去世,享年六十四岁。后来被列入元祐党籍。钱藻,字醇,是老吴越王钱镠的五世孙。考中进士,又考中制科。为人清廉谨慎,很少犯过错,居守法度。治理政事简约宁静,立朝时既没有矫饰亢直的操守,也不随声附和。面对权势利益淡然处之,人们称他为长者。英宗时任秘书校理,上书请求太后归还政权。任秀州通判,神宗时逐渐升任直舍人院、同修起居注,提升为知制诰、直学士院,授枢密直学士、开封府知府,升翰林侍读学士。去世,享年六十一岁。《东都事略》卷四十八。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