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东都事略七十二

东都事略卷七十二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228–231 段

东都事略》卷七十三宋王称撰列传五十六包拯字希仁,庐州合肥人也。举进士,以大理评事知建昌县,辞以亲年髙,改和州管库。而亲不欲去郷里,遂解官就养。及亲亡,庐墓侧,终丧,不忍仕,久之,知天长县。有诉盗割牛舌者,拯曰:「第杀而鬻之。」俄有告私屠牛者,拯曰:「已割其舌矣,非私杀也。」盗色变,遂引伏。徙知端州,入为监察御史,建言:「国家取士用人不得实,岁赂戎狄,非御戎之防。」又言:「诸路转运加按察使之名,以苛察相尚,奏劾官吏更倍于前,皆捃摭细故,使吏不自安。」诏为罢之。使契丹,敌之典客曰:「雄州开便门,欲诱纳叛人刺候疆事邪?」拯曰:「诚欲刺之,自有正门,何必便门也?此岂问涿州门邪?」敌有沮色。为三司户部判官,出为京东转运使,改直集贤院,徙陜西路,又徙河北,入为三司户部副使,奏罢斜谷务造舩材木十万,及罢七州河桥竹索数十万。奉使河北,言牧马占邢、洛、赵三州沃壤万五千顷,悉请以予民,事多施行。擢天章阁待制,知谏院。张尧佐挟贵妃以请,自三司使拜宣徽、节度、景灵、羣牧四使,拯上疏切谏,语在尧佐传。卒夺其宣徽、景灵二使。拯数论斥大臣,请罢一切内降,又録唐魏郑公三疏,请置座右及别条七事,言明察听纳,辨别朋党,爱惜人才,不主先入之说,荡去疑法,条责臣下牵録微过,其论甚美。除龙图阁直学士,复为河北转运使,知瀛州,除放一路所负回易公使钱十余万,仍奏请诸州毋得回易公使钱。徙扬、庐二州,庐即拯郷里也。亲党有犯法者,拯无少贷焉。坐失保任,降知池州,徙江宁府,召知开封府。旧制讼牒令知牌司收之于门外,拯使径至庭下辨曲直,吏民不敢欺。京师大水,拯以势家多置园第惠民河上,岁久湮塞,遂尽毁去。中贵人伪増地契歩数者,拯奏劾之,权贵为之敛迹。嘉祐三年,除右谏议大夫、御史中丞,上疏请立皇嗣曰:「东宫虚位日久。」天下以为忧,羣臣数以为言,而陛下持久不决,何也?夫万物皆有根本,而太子者,天下根本也。根本不立,祸孰大焉?仁宗曰:“卿欲谁立?”拯曰:“臣乞陛下豫建太子,者为宗庙万世计耳。陛下问臣谁立,是疑臣也。臣行年六十,且无子,非徼后福者。”仁宗喜,乃曰:“当徐议之。”拯又上疏陈教养宗室之法,责诸路监司听御史府自举属官,谏官、御史不避二府荐举,两制得至执政私第,减一岁休假日,皆施行之。张方平为三司使,拯攻罢之,而除宋祁。拯又撃祁,祁罢,遂除拯三司使。欧阳脩疏拯所谓“牵牛蹊田而夺之牛,罸已重矣,又贪其富,不亦甚乎”?拯家居避命者久之。六年,拜礼部侍郎、枢密副使。七年,终于位,年六十四。赠礼部尚书,諡曰孝肃。拯为人不茍合,未尝伪辞色以恱人。平居无私书,故人亲党亦皆絶之。人多惮其方严,仕已通显,奉已俭约,如布衣时。少为刘筠所知,筠无子,为奏其族子为后,而请还其所没田庐。有奏议十五卷。吴奎字长文,潍州北海人也。年十七举进士,既冠,调古田簿,广信军判官。宦者杨懐敏増广北边屯田,至夺民谷地,无敢抗之者。奎上书论其不便,知保州王果亦屡争之。懐敏使人讼果它事,奎为果辨其诬,果遂得免。改大理寺丞,佥判武宁军,监京东排岸司。时卫士夜盗入禁中,杨懐敏当宿直而得罪轻,奎言:“陛下私近幸而屈公法,臣窃为陛下惜之。”再迁殿中丞,举贤良方正,对防入等,擢太常博士,通判陈州,加直集贤院,改起居舎人,同知谏院。奎劝仁宗禁切左右奸佞,内东门捉获赂遗禁中物,下开封府劾,而府尹用内降释之,奎劾其罪,尹坐黜。御史先事论赦书中语,诘所从来,奎奏言:“御史许风闻言事,事有非实则当容之。若穷其主名,是后谁敢以事告于陛下者?是自蔽其耳目也。”论郭承祐以旧恩不当为宣徽使,内臣何诚用石全育,皆左右私谒之害者,不当用为御药,悉罢之。

译《东都事略》卷七十三,宋王称撰,列传第五十六 包拯字希仁,是庐州合肥人。考中进士后,以大理评事出知建昌县,因父母年高而辞任,改任和州管库。但他的亲人不愿离开乡里,于是包拯解除官职回去奉养父母。父母去世后,他在墓旁结庐守墓,服丧期满,仍不忍出仕。过了很久,才出知天长县。有百姓告发盗贼割去牛舌,包拯说:“只管把牛杀掉卖了。”不久有人告发私自屠牛,包拯说:“牛舌已经被割掉了,并不是私自杀牛。”盗贼面色改变,于是招供认罪。调任端州知州,入朝任监察御史,上书说:“国家选取士人、任用官员不能得到实效,每年还要向戎狄输送财物,这不是防御戎狄的办法。”又说:“各路转运使加上按察使的名号,把苛刻考察相互推崇,奏劾官吏比以前增加了一倍,都是搜集摘取细小过失,使官吏不能自安。”诏令因此停止这种做法。出使契丹时,契丹掌管接待宾客的官员说:“雄州开设便门,是想诱使叛逃之人进入、刺探边疆事务吗?”包拯说:“如果真想刺探,自有正门,为什么一定要走便门?这难道是在问涿州的门吗?”契丹人露出沮丧之色。任三司户部判官,出任京东转运使,改任直集贤院,调任陕西路,又调任河北,入朝任三司户部副使,上奏请求撤销斜谷务制造船材的木料十万,以及撤销七州河桥所需的竹索数十万。奉命出使河北时,他说牧马占用了邢州、洛州、赵州三州的肥沃土地一万五千顷,请全部交还给百姓,事情大多得到施行。擢升为天章阁待制,知谏院。张尧佐依仗贵妃的势力提出请求,从三司使被授为宣徽、节度、景灵、群牧四使,包拯上疏极力进谏,相关内容记在《尧佐传》中。最终朝廷削夺了张尧佐的宣徽、景灵二使。包拯多次论奏斥责大臣,请求停止一切宫中直接降下的任命,又抄录唐代魏郑公的三篇奏疏,请求放在座位右侧,并另外列举七件事,谈论明察、听取谏言、辨别朋党、爱惜人才、不拘泥于先入之见、清除疑法、分条责罚臣下牵连记录细小过失等,论述十分精当。授任龙图阁直学士,再任河北转运使,知瀛州,免除一路所拖欠的回易公使钱十多万,并上奏请求各州不得以公使钱进行回易。调任扬州、庐州二州,庐州正是包拯的乡里。即使亲族党羽有犯法的,包拯也丝毫不宽贷。因失去保任之责获罪,降为池州知州,又调任江宁府,召回任开封府知府。旧制度规定,诉讼文书由知牌司在门外收取,包拯却让百姓直接到庭下申辨是非曲直,吏民不敢欺骗。京师发大水,包拯认为势家大多在惠民河岸边修建园宅,年久淤塞河道,于是全部拆毁。宦官中有人伪造并增加地契上的步数,包拯上奏弹劾,权贵因此收敛行迹。嘉祐三年,授任右谏议大夫、御史中丞。他上疏请求册立皇太子,说:“东宫空缺已经很久了。”天下人都以此为忧,群臣多次进言,而陛下长久迟疑不决,这是为什么呢?万物都有根本,太子就是天下的根本。根本不立,还有什么祸患比这更大呢?”仁宗说:“你想立谁?”包拯说:“臣请求陛下预先建立太子,是为了宗庙万世的计策。陛下问臣想立谁,这是怀疑臣。臣已经六十岁,而且没有儿子,并不是想为自己求取后福。”仁宗很高兴,于是说:“应当慢慢商议。”包拯又上疏陈述教育、抚养宗室的方法,责令各路监司听从御史府自行举荐属官,允许谏官、御史不回避二府的荐举,允许两制官到执政大臣的私宅,减少一年休假日期,这些意见都得到施行。张方平任三司使,包拯弹劾使他罢职,朝廷于是任用宋祁。包拯又攻击宋祁,宋祁罢职,朝廷便任命包拯为三司使。欧阳脩上疏说,包拯所谓“牵牛踩了田,就夺走牛,处罚已经太重了,又贪图它的财富,不是太过分了吗?”包拯在家避开任命很久。嘉祐六年,授任礼部侍郎、枢密副使。嘉祐七年,任职期间去世,享年六十四岁。追赠礼部尚书,谥号孝肃。包拯为人不随便苟合,从不以虚假的言辞神色取悦别人。平日不收私信,即使故人和亲族也都断绝往来。人们大多畏惧他的刚正严厉。他做官已经显贵,生活仍然俭朴,和布衣时一样。年轻时受到刘筠赏识,刘筠没有儿子,便上奏请求以本族子弟作为后嗣,并请求归还被没收的田宅。著有奏议十五卷。吴奎字长文,是潍州北海人。十七岁考中进士,成年后调任古田县主簿、广信军判官。宦官杨怀敏扩充北方边境的屯田,甚至夺取百姓的田地,没有人敢抗拒他。吴奎上书论说此事不便,保州知州王果也多次争辩。杨怀敏派人控告王果其他事情,吴奎替王果辨明诬陷,王果于是得以免罪。改任大理寺丞、武宁军佥判,监京东排岸司。当时卫士夜间盗入宫禁,杨怀敏负责宿卫值班却因罪责而得到轻判,吴奎说:“陛下偏爱亲近幸臣而屈曲公法,臣私下替陛下感到痛惜。”两次升任殿中丞,举荐贤良方正,参加对策进入等第,擢升太常博士,通判陈州,加直集贤院,改任起居舍人,同知谏院。吴奎劝仁宗禁止身边的奸佞之人。内东门捕获向宫禁中输送赂遗物品的人,交给开封府弹劾,但府尹依据宫中直接降下的命令将其释放,吴奎弹劾府尹的罪行,府尹因此获罪被贬黜。御史事先论奏赦书中的用语,追问其出处,吴奎上奏说:“御史获准依据传闻论事,事情即使不完全属实,也应当容许。如果追究告发者的姓名,以后还有谁敢把事情告诉陛下?这就是自己堵塞耳目。”他论说郭承祐凭旧日恩宠不应任宣徽使,内臣何诚任用石全育,都是左右近臣私下请托的危害,石全育不应任御药,二人都被罢免。

御史唐介劾宰相文彦博,事连奎,彦博罢相,奎亦出知密州,徙两浙转运使。久之,同修起居注,迁知制诰。奉使契丹,遇其主加称号,邀使者入贺,奎自以使事有职,不为徃。比还,中道与北使遇,北人衣服以金冠为重,纱冠次之,而使人辄欲以纱冠邀汉使盛服,奎不许,而杀其礼,见之,坐是黜知寿州。至和三年大水,奎上疏曰:“陛下即位三十四年,而储嗣未建,灾沴之发,乃天地祖宗以警陛下也。不然,陛下无大过,朝廷无甚失,而天惟降灾,何邪?臣愿陛下早建储嗣,以繋天下之心。”拜翰林学士,知开封府,以翰林侍读学士知郓州,复为翰林学士,知开封府,遂拜右谏议大夫,枢密副使。英宗即位,再迁礼部侍郎。于是奎辞英宗曰:“朕以卿尝有建储之言也。”以父丧免。神宗即位,复拜枢密副使,逾月拜参知政事。神宗尝与奎言追尊濮王事,奎对曰:“仁宗于先帝有天地。”之恩不可忘也。追尊事,诚牵私恩。神宗深然之。已而王陶论韩琦、曽公亮不押文徳殿班,以为跋扈。奎亦上疏言陶险躁,摧辱大臣。神宗欲除陶翰林学士,奎固执不可。陶亦上疏诋奎阿附宰相。陶出知陈州,奎亦以资政殿大学士、户部侍郎知青州。司马光言:“奎名望素重,今为陶罢奎,其余大臣皆不自安,各求引去。陛下新即位,若举朝大臣纷纷尽去,则于四方观听非宜。”神宗乃召奎供职,谓曰:“成王岂不疑周公邪?”神宗尝对辅臣称王安石之贤,先帝召之不起,今又力请郡,何也?曽公亮对曰:“安石文学器业自宜用世,请郡必以疾也。”奎对曰:“安石当仁宗之世,甞议刑名不当,有防释罪不肯入谢,意以为韩琦沮抑故尔。”公亮曰:“安石辅相才也。”吴奎此言荧惑圣听。奎曰:“臣见安石临事施设自用,护前所为迂濶,万一用之,必紊乱纲纪。”曽公亮荧惑圣听,臣奎不荧惑圣听。奎寻出知青州,卒,年五十八。赠兵部尚书,諡曰文肃。奎性强记,博识百家,歴代史传、记律令,无所不览。少时甚贫,晚贵,以钱二百万置义荘,以周亲戚朋友之贫者。死之日,家无余财,诸子至无屋以居。当世称之。赵抃字阅道,衢州西安人也。少孤贫,举进士,为武安军节度推官。有伪造印者,吏以为当死,抃曰:“造在赦前,而用在赦后,赦前不用,赦后不造,法皆不死。”遂以疑谳之,卒免死。监潭州粮料院,歳满,知崇安县,徙通判宜州。以母丧庐于墓三年,不宿于家。终丧,起知海陵、江原二县,还通判泗州。入为殿中侍御史,弹劾不避权幸,京师号“铁面御史”。其言常欲朝廷别白君子小人,以谓小人虽小过,当力排而絶之,后乃无后患;君子不幸而有诖误,当保持爱惜,以成就其徳,故言事虽切而人不厌。温成皇后方葬,始命参知政事刘沆监护其役,及沆为相而领事如故,抃论其当罢,以全国体。复言宰相陈执中不学无术,且多过失,章二十上,执中卒罢去。王拱辰奉使契丹还,为宣徽使,抃言拱辰平生所为及奉使不法事,命遂寝。言枢密使王徳用、翰林学士李淑不称职,皆罢去。至和中,仁宗不豫而皇子未定,抃疏请择宗室贤子弟教育于宫中,封建任使,以示天下大本。已而求郡,得知睦州,甚有惠政。移梓州路转运使,未几,移益迁侍御史,召为右司谏。宋庠为枢密使,选用武臣多不如旧法,至有诉于上前者,抃陈其不可。陈升之除枢密副使,抃与唐介、吕诲、范师道同言升之交结宦官,进不以道,章二十余上,即居家待罪,二人皆相次去位,抃与言者亦罢。得知防州,防州盗贼号难治,抃变通盐法,疏凿赣石,民赖其利。召知御史杂事,改三司度支副使,为天章阁待制,河北都转运使。前此有诏募义勇,州郡不时办,官吏当坐者八百余人,抃被防督其事,奏言:“河朔频岁丰熟,故募不如数,请寛其罪以俟农隙。”从之,坐者得免,而募亦随足。

译御史唐介弹劾宰相文彦博,事情牵连到吴奎。文彦博罢相,吴奎也出任密州知州,调任两浙转运使。过了很久,任同修起居注,升任知制诰。出使契丹时,遇到契丹国主加尊号,契丹邀请使者入内祝贺,吴奎认为使者有职掌在身,便没有前往。将要回国时,途中与北方使者相遇。北方人认为服饰中金冠最尊贵,纱冠次之,而契丹使者总想让宋使戴纱冠、穿盛服,吴奎不答应,并降低了相见礼仪;因此获罪,被贬为寿州知州。至和三年发生大水,吴奎上疏说:“陛下即位三十四年,储嗣仍未建立,灾异发生,是天地和祖宗用来警告陛下的。不然,陛下没有大的过失,朝廷没有严重的失误,为什么上天只降下灾害呢?臣希望陛下早日建立储嗣,以系结天下人的心。”授任翰林学士,知开封府;以翰林侍读学士知郓州;又任翰林学士,知开封府;于是授任右谏议大夫、枢密副使。英宗即位,两次升任礼部侍郎。当时英宗辞谢吴奎,英宗说:“朕因为你过去曾有建立储嗣的言论。”吴奎因父丧离职。神宗即位,又授任枢密副使,一个多月后授任参知政事。神宗曾同吴奎谈到追尊濮王的事情,吴奎回答说:“仁宗对于先帝有天地一般的恩德,不能忘记。追尊濮王的事情,确实是被私人恩情牵动。”神宗深以为然。不久,王陶论说韩琦、曾公亮没有在文德殿押班,认为他们跋扈。吴奎也上疏说王陶阴险浮躁,摧辱大臣。神宗想任命王陶为翰林学士,吴奎坚持认为不可。王陶也上疏诋毁吴奎,说他依附宰相。王陶出知陈州,吴奎也以资政殿大学士、户部侍郎出知青州。司马光说:“吴奎一向名望很高,如今因为王陶而罢免吴奎,其他大臣都会感到不安,各自请求引退。陛下刚刚即位,如果满朝大臣纷纷离去,对四方的观听是不合适的。”神宗于是召吴奎回朝供职,对他说:“成王难道没有怀疑周公吗?”神宗曾当面对辅臣称赞王安石贤能,说先帝召他而他不肯起用,如今又竭力请求出任郡职,这是为什么?曾公亮回答:“王安石的文学、器识和才业本来就应当为世所用,他请求郡职一定是因为疾病。”吴奎回答:“王安石在仁宗朝时,曾议论刑名不当;有一次防止释放罪人,他不肯入朝谢恩,心里认为是韩琦压制他的缘故。”曾公亮说:“王安石有辅佐宰相的才能。” 吴奎这番话是在惑乱圣听。吴奎说:“臣见王安石遇事任意施为,袒护自己从前的做法,迂腐疏阔;万一任用他,必定会扰乱纲纪。”曾公亮是在惑乱圣听,臣吴奎并不是在惑乱圣听。”不久,吴奎出知青州,去世,享年五十八岁。追赠兵部尚书,谥号文肃。吴奎天性记忆力很强,广泛通晓百家学说,历代史传、记载和律令,没有不阅读的。年轻时十分贫困,晚年显贵后,用二百万钱置办义庄,周济贫困的亲戚朋友。他去世时,家中没有剩余财产,几个儿子甚至没有房屋居住。当时人称道他。赵抃字阅道,是衢州西安人。年幼时成为孤儿,家境贫寒,考中进士,任武安军节度推官。有伪造印章的人,官吏认为应当处死,赵抃说:“伪造发生在赦免之前,而使用发生在赦免之后;赦免之前没有使用,赦免之后没有伪造,依法都不应处死。”于是按疑罪上报审议,最终免除死罪。监潭州粮料院,任期满后,出知崇安县,调任宜州通判。因母丧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不在家住宿。服丧期满,起任海陵、江原二县知县,回来任泗州通判。入朝任殿中侍御史,弹劾时不回避权贵宠臣,京师称他为“铁面御史”。他进言常常希望朝廷辨明君子和小人,认为小人即使只有小过失,也应当极力排斥、断绝关系,这样以后才没有后患;君子不幸有过错,应当加以保护爱惜,以成就他的德行。因此他论事虽然切直,人们却不厌恶他。温成皇后将要下葬时,起初命参知政事刘沆监督护办这项工程;等到刘沆任宰相后,仍像原来一样负责此事,赵抃论奏他应当罢免,以保全国家体统。又说宰相陈执中不学无术,而且过失很多,连续上奏二十篇,陈执中最终被罢免离职。王拱辰出使契丹回来,任宣徽使,赵抃论述王拱辰一生所作所为以及出使时违法之事,任命于是被搁置。赵抃又进言说枢密使王德用、翰林学士李淑不称职,二人都被罢免。至和年间,仁宗身体不适而皇子尚未确定,赵抃上疏请求选择宗室中贤能的子弟,在宫中教育培养,授予封爵并任用,以向天下表明国家根本。不久他请求外任,获授睦州知州,大有惠民政绩。调任梓州路转运使,不久又调任益州,升为侍御史,召回任右司谏。宋庠任枢密使时,选用武臣多不符合旧法,甚至有人到皇帝面前申诉,赵抃陈述这样做不可。陈升之授任枢密副使,赵抃与唐介、吕诲、范师道一同进言,说陈升之结交宦官,进用不合正道,连续上奏二十多次,并留在家中待罪;二人先后离职,赵抃和其他进言者也被罢职。赵抃出知虔州,虔州盗贼号称难以治理,赵抃变通盐法,疏通开凿赣石,百姓依靠这些措施获利。召回任知御史杂事,改任三司度支副使,任天章阁待制、河北都转运使。在此以前,朝廷曾下诏招募义勇,州郡未能按时办妥,应当获罪的官吏有八百多人。赵抃负责督促这件事,上奏说:“河朔连年丰收,所以招募人数没有达到规定数目,请宽免他们的罪责,等农闲时再办理。”朝廷听从了他,获罪者得以免罪,招募人数也随即补足。

迁龙图阁直学士,知成都府。抃前使蜀时,言蜀人有以妖祀聚众为不法者,其首既死,其为从者宜特黥配。及为成都,适有此。狱其人,皆惧。意抃必尽用法,抃察其无他,曰:“此特坐樽酒至此耳。”刑其为首者,余皆释去。蜀人欢服。防荣諲除转运使,陛辞,英宗面谕曰:“赵抃为成都中和之政也。”神宗即位,召知谏院,及谢,神宗谓曰:“闻卿匹马入蜀,以一琴一▯自随,为政简易,亦称是邪?”抃知神宗将用其言,即上疏论吕诲、傅尧俞、范纯仁、吕大防、赵瞻、赵鼎皆骨鲠敢言,久遣不复,无以慰搢绅之望。神宗纳其说。郭逵除佥书枢密院事,公议不允,抃力言之,即罢。居三月,擢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抃感激思奋,面议政事有不尽者,辄欲启闻。神宗手诏嘉之。防王安石用事,下视庙堂如无人,因争新法,怒目同列曰:“公辈坐不读书耳。”抃折之曰:“君言失矣,如臯夔稷契之时,有何书可读邪?”安石黙然。抃与安石议论多不协。既而司马光辞枢密副使,台谏侍从多以言事求去,抃言:“朝廷事有轻重,体有大小。财利于事为轻,而民心得失为重;青苖使者于体为小,而禁近耳目之臣用舍为大。今不罢财利而轻失民心,不罢青苖使者而轻弃禁近耳目,去重而取轻,失大而得小,非宗庙之福。臣恐天下自此不安矣。”言入即求去。熙宁三年,以资政殿学士知杭州。州故多盗,闻抃性寛大,细民多骈聚为盗,抃捕获其情重者,黥配他州,盗遂遁去。徙青州,时山东旱蝗,青独多麦,蝗将及境,遇风退飞,堕水而尽。进大学士知成都府。劔州民造符牒度僧,聚众二百人,告者以为有异谋,捕得狱具,抃不畀法吏,以意决之,处其首以私造度牒,余皆得不死。喧传京师,谓为脱逆党,朝廷取其狱阅之,卒无以易也。茂州蕃部蠭聚境上,遣吏捕逐,皆乞降,愿杀婢以盟,抃使喻之曰:“人不可用,用三牲可也。”使至,已絷婢,引弓将射,心取血,闻抃命,讙呼以听,讫事不杀一人。移越州,吴越大饥,民死者过半,抃出官廪平其价。以粜次谕富人出粟,而以家赀先之,民乐从焉。下令修城,使民食其力,故越人虽饥而不怨。复知杭州,杭旱与越等,其民尤病。既而朝廷议欲筑其城,抃曰:“民未可劳也。”罢之。告老以太子少保致仕,退居于衢,有溪石松竹之胜,与山僧野老游,不复有贵势也。居六年,卒,年七十七。赠太子少师,谥曰清献。抃和易长厚,气貌清逸,人不见其喜愠。年四十九,即不御内,自号知非子。为吏诚心爱人,所至崇学校,礼师儒,民有可与,与之;狱有可出,出之。治虔与成都,尤为世所称道。云:子防亦笃行君子也。尝为御史论事,知治体,后为太仆少卿,以卒。唐介字子方,荆南人也。举进士,为武陵尉,又为沅江令,迁著作佐郎,知任丘县,通判徳州。为御史里行,时造龙凤车于启圣院内,出珠玉为严饰,介言:“此太宗神御所在,不可慢,况为后宫竒靡之器哉!”神宗即令徙出。三司使张尧佐一日除宣徽、节度、景灵、羣牧四使,介与谏官包拯等力争,又请御史中丞王举正留百官班,卒夺尧佐宣徽、景灵二使。居顷之,复除宣徽使,介独争之,不能得。求全台上殿,不许。自请贬,亦不报。于是劾宰相文彦博,知益州日作闻金奇锦,因中人入献宫掖,因此为执政。昨除张尧佐宣徽节度使,臣累论奏,面奉徳音,谓是中书进拟,以此知非陛下之意。盖彦博显用尧佐,隂结贵妃,外陷陛下有私于后宫之名,内实自为谋身之计。谏官吴奎与彦博相为表里,谓彦博有宰相才。自彦博独专宰政,凡有除授,多非公议。乞罢彦博而相富弼。仁宗怒甚,却其奏不视,且言将贬介。介曰:“臣忠义愤激,虽鼎镬不避也。”仁宗急召二府,以奏示之,曰:“介言彦博因贵妃得执政,此何言也?”介面质彦博曰:“彦博宜自省,即有之,不可隐。”彦博拜谢不已。枢密副使梁适叱介下殿,即贬介春州别驾。御史中丞王举正、修起居注蔡防皆言贬介太重。防,仁宗亦中悔,明日改英州别驾。又明日,彦博罢,吴奎亦黜,而介自是以直闻天下。寻徙监郴州税,通判潭州,复召为殿中侍御史。他日,介奏曰:“臣继今言不行,必将固争,争之急,或更坐黜,是臣重累陛下。愿听解言职。”乃除直集贤院,开封府推官,出知扬州,歴江东转运使,江淮发运使,三司度支副使,除天章阁待制,知谏院。一日,仁宗与介语及谏诤事,且曰:“朕向用张尧佐,而言者指言用尧佐必有明皇播迁之祸,朕果用之,岂遂如明皇播迁乎?”

译升任龙图阁直学士,知成都府。赵抃先前出使蜀地时,曾说蜀人有以妖妄祭祀聚众而违法的,首领既已死亡,作为随从的人应当特别刺字发配。等到他任成都知府,恰好发生了这样的事。他审理这些人,众人都很害怕,认为赵抃一定会把法律全部施用到他们身上。赵抃察知他们没有其他图谋,说:“这些人只是因为一杯酒而获罪到这个地步。”于是只惩处首领,其余人全部释放。蜀人欢喜而服从。方荣諲被授为转运使,入朝辞行时,英宗当面告谕说:“赵抃在成都施行的是中和之政。”神宗即位,召赵抃知谏院,谢恩时,神宗对他说:“听说你单骑进入蜀地,只随身带着一张琴和一只龟,治理政事简易,也确实如此吗?”赵抃知道神宗将要采纳自己的意见,便上疏论说吕诲、傅尧俞、范纯仁、吕大防、赵瞻、赵鼎都是刚正敢言的人,长期被外放而不能复用,这不足以慰藉士大夫的期望。神宗采纳了他的意见。郭逵被授为佥书枢密院事,公众舆论认为不合适,赵抃极力进言,郭逵随即被罢免。过了三个月,擢升为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赵抃感激奋发,面对面讨论政事,凡有未能尽言的地方,总想上奏让皇帝知道,神宗亲自下诏嘉奖他。当时王安石掌权,把朝廷看得如同无人之境;赵抃因争论新法,王安石怒视同列说:“你们这些人只是因为不读书罢了。” 赵抃驳斥他说:“你的话错了。像皋陶、夔、稷、契在世的时候,有什么书可读呢?”王安石沉默了。赵抃与王安石的议论多有不合。不久,司马光辞去枢密副使,台谏官和侍从官多以论事为由请求离职,赵抃说:“朝廷的事情有轻重,体制有大小。财利对于政事是轻的,而民心的得失是重的;青苗使者在体制上是小事,而禁近、耳目之臣的任用和罢免是大事。如今不停止聚敛财利,却轻视失去民心;不罢免青苗使者,却轻视抛弃禁近、耳目之臣,这是舍弃重要的而取轻微的,失去大的而得到小的,不是宗庙之福。臣恐怕天下从此不得安宁。”奏章递入后,他就请求离职。熙宁三年,以资政殿学士出知杭州。杭州一向盗贼很多,听说赵抃性情宽厚,贫民多聚集成为盗贼;赵抃捕获其中罪情严重的,刺字后发配到其他州,盗贼于是逃散。调任青州,当时山东发生旱灾和蝗灾,只有青州麦子很多;蝗虫将要到达州境时,遇到风向后退,落入水中全部死去。升任大学士,知成都府。剑州百姓伪造符牒来度僧,聚集二百人,告发者认为他们有其他阴谋;官府逮捕后审讯定案,赵抃不把案件交给司法官吏,而是根据实情裁决:首领按私造度牒论罪,其余人都免于死刑。此事在京师喧腾传开,人们说这是放纵叛逆党徒。朝廷调取案卷审阅,最终没有办法改动判决。茂州的蕃部聚集在边境上,朝廷派官吏捕捉驱逐,他们都请求投降,并愿意杀婢女来结盟。赵抃派人晓谕说:“人不能用来作牺牲,用三牲就可以了。”使者到达时,蕃部已经捆绑了婢女,拉弓将要射杀,准备取血;听到赵抃的命令后,欢呼着听从,事情最终没有杀死一个人。调任越州时,吴越发生大饥荒,百姓死亡过半,赵抃拿出官府粮仓的粮食平抑粮价,又按出售粮食的先后劝告富人拿出粮食,并以自己的家财先行带头,百姓乐意跟从。下令修筑城池,让百姓以劳动换取粮食,因此越地百姓虽然饥饿,却没有怨言。又任杭州知州,杭州旱灾与越州相同,百姓受到的困苦尤其严重。后来朝廷商议想修筑杭州城,赵抃说:“百姓现在还不能承受劳役。”于是停止此事。告老后以太子少保身份致仕,退居衢州,那里有溪流、山石、松树、竹林的胜景,他与山中僧人、乡野老人交游,不再显露贵势。居住六年后去世,享年七十七岁。追赠太子少师,谥号清献。赵抃性情和易、长厚,气质容貌清逸,人们看不出他喜怒的变化。他四十九岁时就不再亲近内廷,自号知非子。他做官以诚心爱护百姓,所到之处都崇尚学校,礼敬师儒;百姓有可以给予的,他就给予他们。案件中有可以释放的,就释放他们。他治理虔州和成都,尤其受到当世称道。史书说:他的儿子赵防也是品行笃厚的君子。赵防曾任御史,论事时深知治理国家的体要,后来任太仆少卿,最终在任上去世。唐介字子方,是荆南人。考中进士,任武陵县尉,又任沅江县令,升任著作佐郎,知任丘县,通判德州。任御史里行时,当时正在启圣院内制造龙凤车,拿出珠玉加以严饰,唐介说:“这里是太宗神御所在之处,不可以轻慢,何况要制造供后宫使用的奇巧奢靡器物呢?”神宗立即命令把龙凤车移出。三司使张尧佐一天之内被授为宣徽、节度、景灵、群牧四使,唐介与谏官包拯等极力争论,又请求御史中丞王举正留下百官班次,最终削夺张尧佐的宣徽、景灵二使。过了一段时间,张尧佐又被授为宣徽使,唐介独自争论此事,但没有成功。他请求全体御史登殿论奏,没有获准;自己请求贬谪,也没有得到答复。于是弹劾宰相文彦博,说文彦博任益州知州时制造、搜集名贵金银珍奇锦缎,借宦官之手进献后宫,因此得以任执政。张尧佐最近被授为宣徽、节度使,臣多次论奏,面受圣旨,圣上说是中书拟定的;由此可知并不是陛下的本意。文彦博显要地任用张尧佐,暗中结交贵妃,对外使陛下蒙受偏爱后宫的名声,对内实际上是为自己谋求保身之计。谏官吴奎与文彦博内外勾结,说文彦博有宰相的才能。自从文彦博独自专掌宰政以来,凡有任命,多不符合公议。臣请求罢免文彦博而任用富弼为宰相。仁宗非常愤怒,退回奏章不看,并且说将要贬谪唐介。唐介说:“臣因忠义而激愤,即使鼎镬之刑也不躲避。”仁宗急忙召集二府,把奏章给他们看,说:“唐介说文彦博因贵妃而得以任执政,这是什么话?”唐介当面质问文彦博说:“文彦博应该自己反省,即使确有此事,也不能隐瞒。”文彦博不停拜谢。枢密副使梁适呵斥唐介下殿,随即贬唐介为春州别驾。御史中丞王举正、修起居注蔡襄都说贬唐介过重。蔡襄,仁宗也心中后悔,第二天改为英州别驾;又过一天,文彦博罢相,吴奎也被贬黜,而唐介从此以正直闻名天下。不久调任监郴州税,通判潭州,又召回任殿中侍御史。后来唐介上奏说:“臣今后如果进言不被采纳,一定会坚持争论;争论急切,或许又会因而被贬黜,这会使臣再次给陛下增添负累。希望允许臣解除谏官职务。”于是授任直集贤院、开封府推官,出知扬州,历任江东转运使、江淮发运使、三司度支副使,授天章阁待制,知谏院。一天,仁宗与唐介谈到进谏之事,并说:“朕当初任用张尧佐,进言的人说任用张尧佐一定会有唐明皇播迁的灾祸;朕果真任用了他,难道就一定会像唐明皇那样播迁吗?”

介曰:“用尧佐未必播迁,使陛下播迁,则更不及明皇。葢明皇有肃宗兴复社稷,陛下安得有肃宗乎?仁宗变色,徐曰:“此事与宰相商量久矣。”御史中丞韩绛劾宰相富弼,弼家居求罢,绛亦待罪。介与王陶连奏,绛以险言中伤大臣,举措颠倒,不足以表率百司,绛坐黜。陈升之除枢密副使,介与赵抃、王陶、吕诲论升之奸邪,交结中人,进不以道,不可大用。介凡九奏,卒罢升之,介亦出知洪州。明年为龙图阁直学士、河北都转运使,徙瀛州。英宗时召为御史中丞,居数日,又以为龙图阁学士、知太原府。神宗即位,迁给事中,权三司使,遂拜参知政事。神宗亦欲用翰林学士王安石为参知政事,以问执政曽公亮,因荐之。介曰:“安石不可大任。”神宗曰:“卿谓安石文学不可任邪?经术不可任邪?吏事不可任邪?”介曰:“非谓此也。安石好学而泥古,议论迂阔,若使为政,恐多所变更,必扰天下。”退至中书,谓公亮曰:“安石果用,天下困扰必矣。”时执政甞因进除目,神宗久之不决,既数日乃曰:“朕已谋之于王安石矣。”介曰:“此小事也,陛下不以付大臣,况大事乎?中书政事,岂可决可否于翰林学士也?”未几,安石参知政事,奏言中书处分事用劄子,皆言奉圣防,不中理者什常八九,若止令中书自出牒,不必称圣防。介曰:“安石不欲称圣防,则是政不自天子出也。使执政皆忠贤,犹为人臣擅命,义亦难安。或非其人,岂不害国?”初,安石议谋杀人,伤者许首服,以律案问,欲举法坐之得免所因罪。介数与安石争论于上前。介曰:“此法天下皆以为不可首,独曽公亮、王安石以为可首。”安石曰:“以为不可首者皆朋党也。”安石辨益坚,介不胜愤,闷疽发背而卒。介为人简伉,以敢言见惮。神宗谓其先朝遗直也,故大用之。既卒,赠礼部尚书,諡曰质肃。子淑问,神宗以其世家,擢为御史,甚有直名义。问终集贤殿修撰。臣称曰:仁宗深仁大度,与天地并举。天下是非,付之台谏。其所进退宰相,皆取天下公议。台谏是,则黜宰相;宰相是,则黜台谏。唐介之论彦博,若其言不至于大讦,则彦博去位,而介亦安于职矣。惟其讦,乃所以见黜也。且彦博虽有过宰相也,使廷辱宰相而不问,则于眷礼大臣之道有所未尽,故斥介以慰彦博。介虽讦台谏也,或偏信大臣而抑台谏,则于听言之美为有媿,故罢彦博而行介之言,使之俱无怨焉。乌乎!忘已以用人,虚心而从谏,后之君人者,当以仁宗为法。

东都事略卷七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译唐介说:“任用张尧佐未必会导致播迁;如果使陛下播迁,那么还不如唐明皇。因为唐明皇还有肃宗兴复社稷,陛下哪里会有肃宗呢?”仁宗变了脸色,慢慢说:“这件事我已经同宰相商量很久了。”御史中丞韩绛弹劾宰相富弼,富弼居家请求罢职,韩绛也待罪。唐介与王陶连续上奏,认为韩绛用险诈言辞中伤大臣,举措颠倒,不足以作为百官的表率;韩绛因此获罪被贬。陈升之授任枢密副使,唐介与赵抃、王陶、吕诲论说陈升之奸邪,结交宦官,进用不合正道,不可重用。唐介共上奏九次,最终陈升之被罢职,唐介也出知洪州。第二年任龙图阁直学士、河北都转运使,调任瀛州。英宗时召回任御史中丞,过了几天,又任龙图阁学士、知太原府。神宗即位,升任给事中,代理三司使,于是授任参知政事。神宗也想任用翰林学士王安石为参知政事,便询问执政曾公亮,曾公亮趁机推荐王安石。唐介说:“王安石不可承担重任。”神宗说:“你认为王安石的文学不能任用吗?经术不能任用吗?吏事不能任用吗?” 唐介说:“臣不是说这些。王安石好学却拘泥古法,议论迂腐疏阔;如果让他执政,恐怕会有很多变更,必定扰乱天下。”退到中书后,他对曾公亮说:“王安石如果果真被任用,天下一定会陷于困扰。”当时执政大臣曾因进呈任命名单,神宗很久没有决定,过了几天才说:“朕已经同王安石谋划过了。”唐介说:“这是小事,陛下尚且不把它交给大臣处理,何况大事呢?中书的政务,难道可以向翰林学士决定可否吗?”不久王安石任参知政事,上奏说中书处理事务使用札子,都说奉圣旨,但其中不合情理的十件常有八九件;如果只令中书自行发出公文,就不必称奉圣旨。唐介说:“王安石不想称奉圣旨,那么就是政令不是从天子发出的。即使执政者都是忠良贤能之人,臣下擅自发布命令,在道义上也难以心安;如果任用的不是这种人,难道不危害国家吗?”起初,王安石议论谋杀人案,主张允许伤人者自首,以法律审查讯问,并想依法论罪,使其免除原本所犯的罪。唐介多次在皇帝面前同王安石争论。唐介说:“天下人都认为这种罪不可自首,只有曾公亮、王安石认为可以自首。”王安石说:“认为不可自首的都是朋党。” 王安石的辩解更加坚决,唐介无法压制愤怒,背上毒疮发作而去世。唐介为人简朴刚直,因为敢于进言而令人畏惧。神宗说他是先朝遗留下来的正直之臣,所以重用他。去世后,追赠礼部尚书,谥号质肃。他的儿子唐淑问,神宗因其世代为官之家而擢升为御史,很有正直的名声。唐淑问最终任集贤殿修撰。臣下评论说:仁宗仁厚深广,气度宏大,和天地相同。天下的是非,交给台谏官处理。他对宰相的进退取舍,都采纳天下的公议。台谏官正确,就罢黜宰相;宰相正确,就罢黜台谏官。唐介论说文彦博,如果言辞没有达到大肆揭发的程度,那么文彦博离职,唐介也可以安然任职。只是因为他揭发得过于直露,所以才被贬黜。况且文彦博虽有过失,毕竟是宰相;如果朝廷当众羞辱宰相却不追究,那么在眷顾礼待大臣的道理上就没有做到充分,所以斥退唐介来安慰文彦博。唐介虽然过于揭发台谏之事,如果偏信大臣而压制台谏,那么在善于听取言论方面就有所惭愧;所以罢免文彦博而实行唐介的意见,使二人都没有怨恨。唉!忘掉自身而任用人才,虚心接受谏言,后世为君之人,应当以仁宗为榜样。《东都事略》卷七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