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东都事略一百零五

东都事略卷一百四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337–339 段

东都事略》卷一百五宋王称撰列传八十八徐勣字元功,宣州南陵人也。举进士,调吴江尉,桂州敎授,知建平县,为越王等宫大小学敎授。召对,除王府记室。徽宗即位,除寳文阁待制,提举醴泉观兼侍读,为中书舍人,脩神宗正史。勣言:"元祐史官范祖禹等,多主司马光记事。至绍圣之际,蔡京兄弟又用王安石目録,各为之说。正史所以久不成书者,良由史官好恶异同也。今史臣脩正史,谓宜悉取当时辅相之家记録,以参较得失,则一代大典可信矣。"时绍圣党与尚在朝,用事人懐异议,以沮新政。徽宗一日与勣论择相之难,且曰:"朕欲相范纯仁、韩忠彦,如何?"勣曰:"陛下得人矣。忠彦入相,绍圣党与以次斥去,惟蔡京结宦寺为助。"徽宗未有逐京意,命勣与京校正五朝寳训。勣耻与京同职,力辞。因奏曰:"京奸恶也。唐德宗用卢杞,致建中之乱,陛下不可不察。"防谏官陈瓘、任伯雨等论京罪,京始去除给事中,为翰林学士。上疏言六事:一曰时要,二曰任贤,三曰求谏,四曰选用,五曰破朋党,六曰明功罪,以指陈当时之弊。时议者谓熙丰法行之歳久,当稍脩补其弊以便民。曽布初以为然,已而乃言:"熙丰万世之法,不可改,力陈绍述之说。"徽宗以问勣,勣曰:"陛下之意,得非欲两存乎?"徽宗曰:"然。"勣曰:"天下之事,有是有非,朝廷之人,有忠有佞。若不考其实,姑务两存,臣未见其可也。"又问弃湟州何如?勣曰:"弃不毛之地,以省歳用亿万计,诚便也。"勣因曰:"愿陛下自今无惑小人之言,妄兴边事。无边事则朝廷之福,有边事则臣下之利。"徽宗以为然。以母丧免,服除,以蔡京不恱,提举灵仙观。入元祐党籍,久之,知江宁府、太平州。召问,徽宗问曰:"卿久于外,下民疾苦,宜以告朕。"勣曰:"事固未易胜言,惟茶盐法为最苦。茶盐取息太深,故私贩者十百为羣,被甲荷戈,白昼公行,若聚而为盗,则可忧。旧法官▯盐州。"县常有三年之积,贾人防边,入中粮草,钞法流行。今许通京,则州县无积,钞法遂坏。又纲运般米无欠折,以搬盐酬之。今无般盐,则米纲亦壊。徽宗曰:“为国用不足故也。”勣曰:“生财有道,理财有义,用财有法。今国用不足,在陛下明诏有司推讲而力行之。”徽宗称善,欲留勣,勣不可。遂以龙图阁直学士留守南京,以疾除显谟阁学士致仕。卒,年七十九。赠资政殿学士。始,勣与何执中俱为王府记室,勣独挺挺守正,执中有愧焉,不至大用,天下惜之。陈师锡,字伯脩,建阳人也。举进士,为昭庆军节度掌书记,知临安县。召为监察御史。防诏进士习律,师锡言:“方今以经术造士,不当以刑名之学乱之。”出知淮阳军,提防开封府界诸县镇事。建言:“铨法用举者迁陞,而监司、刺史岁有定额,今请托者类多益数,而寒畯有不足之患,请为限约,均所不及,以广人才。”将领有苛惨失士心者,因大阅,羣卒讙噪,将吏相视莫知所为。师锡驰至军,按阅如初,推为首者致之法,劾其将,削籍。人皆叹服。而密院以事不先啓,罢知解州。入为考功贠外郎,知宣州,移苏州。徽宗即位,召为殿中侍御史,与陈瓘论列蔡京之罪,不见听,遂求罢。出知滑州,罢为提防灵仙观。以元祐党籍谪监衡州酒税,遇赦,监泾州南岳庙。防有妄言宫掖事得罪者,语连及师锡,削官贬郴州。累赦复官,卒,年六十九。石公弼字国佐,越州新昌人也。举进士,调衞州司法参军,涟水丞,知广德县,为宗正寺主簿,擢监察御史,殿中侍御史。公弼言:“敕今删定官、寺监丞簿,皆执政近臣子弟,未有资考,不习政事,愿尽罢之,以通寒儁之路。”大观初,除右正言,迁左司谏。太史局保章正朱汝楫冒请绢觉,既论汝楫,而有司失察者,皆以中贵得不坐。公弼谓:“矫称诏防,恐前后诈冒非一汝楫而已。”由是经由佥书者,并置其罪。迁侍御史。时大名有强防吏,不以闻,公弼劾监司欺隐之罪。又论苏杭造作局上供之盛,差舩役夫骚扰之弊。除太常少卿,起居郎,迁御史中丞。蔡京以公弼不附已也,忌之。奏曰:“国朝未有由左史除中司者。”徽宗曰:“公弼岂不为御史乎?”于是京引公弼族弟,娶其妻之妷,欲以亲嫌罢之。徽宗曰:“外戚疎亲,何用避也?”

译《东都事略》卷一百五,宋王称撰,列传第八十八。徐勣,字元功,是宣州南陵人。考中进士,调任吴江县尉、桂州教授,任建平县知县,任越王等王府宫学和小学教授。召入应对,授王府记室。徽宗即位,授宝文阁待制、提举醴泉观兼侍读,任中书舍人,修撰神宗正史。徐勣说:“元祐年间的史官范祖禹等人,大多采用司马光记事的说法。到了绍圣年间,蔡京兄弟又采用王安石的目录,各自形成一套说法。正史之所以长久不能成书,实在是由于史官的好恶各不相同。如今史臣修撰正史,应该全部取用当时辅相之家所保存的记录,互相参校比较得失,这样一代大典才可信。当时绍圣党人还在朝廷任职,掌权的人心怀异议,以此阻挠新政。徽宗有一天与徐勣谈论选择宰相的困难,又说:‘我想任用范纯仁、韩忠彦为宰相,怎么样?’徐勣说:‘陛下得到合适的人了。’韩忠彦入朝为相后,绍圣党人依次被斥退,只有蔡京结交宦官作为援助。徽宗还没有驱逐蔡京的意思,命徐勣与蔡京校订五朝《宝训》。徐勣以和蔡京同职为可耻,竭力辞让。于是上奏说:‘蔡京是奸邪恶人。唐德宗任用卢杞,导致建中之乱,陛下不可不察。“防谏官陈瓘、任伯雨等人弹劾蔡京的罪行,蔡京才离职;授任徐勣为给事中,后任翰林学士。徐勣上疏陈述六件事:一是时务,二是任用贤能,三是求取谏言,四是选拔任用,五是打破朋党,六是辨明功罪,用来指陈当时的弊病。当时议论者认为,熙宁、元丰年间的法令实行已久,应当稍加修补其中的弊病,以便利百姓。曾布起初认为这样对,后来却说:‘熙宁、元丰的法令是万世不变的法则,不可更改。’他竭力陈说绍述之说。徽宗拿这件事询问徐勣,徐勣说:‘陛下的意思,莫非是想让两种意见都保存吗?’徽宗说:‘是的。’徐勣说:‘天下的事情有对有错,朝廷的人有忠有奸。如果不考察实际情况,只求暂且两方面都保存,臣看不出这样有什么可行。’徽宗又问放弃湟州怎么样。徐勣说:‘放弃不毛之地,可以节省每年数以亿万计的费用,确实便利。’徐勣于是说:‘希望陛下从今以后不要被小人的话迷惑,轻率地发动边事。没有边事就是朝廷的福分,有边事就是臣下的利益。’徽宗认为他说得对。徐勣因母亲去世而免职,服丧期满后,因为蔡京不高兴,任提举灵仙观。列入元祐党籍。过了很久,任江宁府、太平州知州。召入询问时,徽宗问他说:‘你长久在外任职,百姓的疾苦,应当把这些告诉我。’ 勣说:“事情本来就难以一概而论,只有茶盐法最为苛苦。茶盐征取的利润太重,所以私自贩运的人成百上千地结成群体,披甲带兵器,白天公然行动;如果聚集起来成为盗贼,那就令人忧虑了。旧法规定,官府在盐州【原文‘官▯盐州’疑有脱误】设盐,县中常有三年的积储。商人为了防守边境,纳粮草入中,钞法因此流行。如今允许直通京城,州县就没有积储,钞法也随之败坏。过去纲运运米没有亏欠折耗,可以用搬运盐来抵偿;现在没有搬运盐,米纲也会败坏。”徽宗说:“这是因为国用不足。”勣说:“增加财货有方法,治理财货有道义,使用财货有法度。如今国用不足,在于陛下应当明诏有关官署,推究讲求并努力实行。”徽宗称赞说好,想把勣留下,勣没有答应。于是任命他为龙图阁直学士、南京留守;后来因病以显谟阁学士身份退休。去世时七十九岁,追赠资政殿学士。当初,勣和何执中一同任王府记室,只有勣挺立守正,何执中对此感到惭愧;勣没有得到重用,天下人为他惋惜。陈师锡,字伯脩,是建阳人。考中进士,调任昭庆军节度掌书记,任临安县知县。召入任监察御史。朝廷诏令进士学习法律,师锡说:“如今朝廷以经术培养士人,不应当用刑名之学扰乱它。”出任淮阳军知军,提举开封府界各县镇事务。他建议说:“铨选法规定,凭荐举者升迁,而监司、刺史每年有固定名额。如今请托者大多能额外增加名数,而寒微俊秀之士却有名额不足的忧患。请制定限制,均分不足的名额,以广泛选拔人才。”有将领苛刻惨酷,失去士卒人心;一次大阅兵时,众士卒喧哗吵闹,将领和官吏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处理。师锡骑马飞驰到军中,仍按原先的方式检阅,推究出带头者,将他依法处置,又弹劾该将领,使其削除官籍。人人都叹服。可是密院以他遇事没有先行奏报为由,罢免他,改任解州知州。入朝任考功员外郎,任宣州知州,又调任苏州。徽宗即位,召任殿中侍御史,与陈瓘一同论列蔡京的罪行,但没有被采纳,于是请求罢职。出任滑州知州,罢职后任提举灵仙观。因元祐党籍被贬为衡州监酒税,遇赦后任泾州南岳庙监。有人因妄议宫中之事获罪,言语牵连到师锡,他被削去官职,贬往郴州。经过多次赦免后恢复官职,去世时六十九岁。石公弼,字国佐,是越州新昌人。考中进士,调任卫州司法参军、涟水丞,任广德县知县,后任宗正寺主簿,升任监察御史、殿中侍御史。公弼说:“诏令规定,如今的删定官以及寺监丞、簿,都是执政近臣的子弟,没有资历考核,也不熟悉政务。希望全部罢免他们,以疏通寒微俊秀之士入仕的道路。”大观初年,任右正言,升任左司谏。太史局保章正朱汝楫冒领请求丝绢而被发觉,已经论处朱汝楫,但有关官署中失于察觉的人,都因得到近幸宦官庇护而没有治罪。公弼说:“假称诏令来冒领,恐怕前后弄虚作假的不只是朱汝楫一人。”因此,凡经由会签书押的人,也一并治罪。升任侍御史。当时大名府有强悍的防吏【‘防吏’疑为‘坊吏’或其他,原文待考】,没有上报,公弼弹劾监司隐瞒欺骗之罪。又论述苏州、杭州制造局制造贡物过多,以及差派船工、役夫造成骚扰的弊端。任太常少卿、起居郎,升任御史中丞。蔡京因为公弼不依附自己而嫉恨他,上奏说:“本朝从未有由左史任命为中司的。”徽宗说:“公弼难道不可以做御史吗?”于是蔡京引入公弼的族弟,娶了公弼妻子的侄女,想以婚姻亲属关系为嫌疑罢免公弼。徽宗说:“外戚的疏远亲属,有什么可回避的?”

公弼首论:“人臣党同伐异,舍大公之道,执一偏之见,此弊不除,臣恐分曹列敌,重相眄伺,隐若仇雠,非朝廷之福。其务在交私,不安分守,轻朝廷,罔公上者,臣为执法,当为陛下击之。”与諌议大夫张克公交疏论蔡京罪恶,以为京擅作威福,权倾中外,滥锡予以蠧国用,轻爵禄以市私恩,谓财利为有余,皆出诞谩务夸大以兴事,肆为骚扰,援引小人以为朋党,假借婣娅布满要涂,以至交通豪民,兴置产业,役天子之将作营葺居第,用县官之人舩漕运华石,曾无尊主庇民之心,惟事丰已营私之计,名为祝圣寿而脩塔以壮临平之山势,托言灌民田而决水以符兴化之防语,乃至法名退送,门号朝京,致妷俣之告变而缪为心疾,受孟翊之讹言而与之官爵。赵真欲辅之以妖术,张子成窃议其奸恶,骇动逺迩,闻者寒心。此皆足以鼓惑天下,而为害之大者也。今星文再见,昭示其意,非天警悟陛下,则人力何能为哉?臣愿陛下顺民心以奉天体天。道以用刑暴,白京罪以释天下之疑,以为人臣之戒。京罢相,以三师就第。公弼论列不已,京遂致仕。公弼亦除兵部尚书兼侍读,以枢密直学士知扬州,移襄州,改述古殿直学士。京再相,户部侍郎陈彦文言:「公弼奏襄州牙校转般损壊官物,破荡家业,为诋毁先烈。」京恐徽宗知公弼姓名,止云襄州官吏,乞窜责,遂为秀州团练副使,台州安置。未几,以皇太子赦,提举崇道观,卒,年五十五。公弼始名公辅,后赐今名。云:张克公,字介仲,耆之曾孙也。举进士,大观初,擢监察御史,迁殿中侍御史,起居舍人,右谏议大夫。因星变,与石公弼交疏蔡京罪恶,京遂致仕。政和初,为兵部侍郎,迁御史中丞,论张商英十罪,商英罢相。二年,为吏部尚书兼侍讲,卒,赠资政殿学士。克公敢言事,无所囘避。旣论罢蔡京,京复相,克公屡求去,而徽宗不许。京忌之,复不得进,为尚书者凡七年。黄葆光字元晖,歙州黟县人也。少孤,刻志于学。崇宁初,以朝廷遣使航海抚谕髙丽,使副辟之以行,补官,调齐州司理参军。近臣荐其材,召为太学博士,迁校书郎,又迁监察御史。左司谏言事切直,俄为符宝郎,擢侍御史。防归,辽人李良嗣撰《北夷録平夷书》,规进用命,以秘书丞葆光上疏论五不可,大略谓良嗣以凶黠忿鸷之资,犯辽人不原之罪,亡命沙漠,免死而已,妄作《平夷》等书,万一语泄,致生嫌疑,为患不细。秘书省图书之府,以良嗣为之,有累国体。时三省密院史贠猥杂,葆光言非元丰旧制,今奉入则越从班品秩,则几执政,轻蔑名器,蠧耗国用,无敢谁何,吏强官弱,禾有如此。徽宗嘉纳之,于是非元丰法所载,一切罢去,省太农、太府之费,月计数万。又言承平日久,人心易侈,比年朝廷每有施设,率以称职加转,乞凡酬奨减年之类,并依格令。又言中外不知遵守成宪,任情曲法,一有奏请,率引例破条,或直行陈乞,遂其所欲,则恩归私室,否则怨归公上。翫习既久,人无忌惮。又言君尊如天,臣卑如地,刚健者君之德也,而其道不可屈;柔顺者臣之常也,而其分不可亢。茍致屈以求合,则是伤仁,非所以驭下也;茍矫亢以求伸,则是犯分,非所以尊君也。徽宗命近臣读其奏于殿中。自崇宁后,增置兼局,廪给无度,葆光屡论其弊。徽宗命蔡京裁定,京专恣,乃阳请一切废罢,以激怒士大夫,朝论果沸。葆光言:「如礼制局详议官至七贠,检讨至十六贠,制造局至三十余贠,岂无一二可以裁定,上副明天子之意邪?」他日因入对,徽宗以旱干为念,葆光退而上疏曰:「陛下德足以动天,恩足以感人,而忧勤只栗,检身致治,无所不至,而不能感召和气,此臣之所以不能无疑也。臣尝仰观天意,俯察人言,旁攷古今君臣相与之际,求其所以致隂阳之变者。」然后喟然叹曰:「人君有屈已逮下之心,而人臣无归美报上之意者,能致隂阳之变;人君有慈惠恻怛之心,而人臣无柔顺钦承之意者,能致隂阳之变。陛下恭俭敦朴以先天下,师臣蔡京侈大过制,非所以明君臣之分。陛下以绍述为心,京所行乃背元丰之法。陛下随宜损益,追崇先烈;京彊悍自专,不肯上承徳意。兼太宰郑居中、少宰余深依违畏避,不能任天下之责。此天气下而地不应,大臣不能尚徳以应陛下之所求者,如此。」疏入,罢知立山县。未几,即昭州安置。宣和中,以职方贠外郎召,未至,主管太平观,知处州,进直秘阁,卒,年五十八。葆光天资刚正,尚气节,善论事,防文切理,不为横议所移。方蔡京权势震赫,台谏不敢言,独出力排之。时议推重云。

译公弼首先论奏说:“臣下结党同类、攻击异己,舍弃大公之道,执着一偏之见;这种弊病不除,臣恐怕各分曹属、排列敌对,彼此更加窥伺,暗中像仇敌一样,这不是朝廷的福分。那些只图私下交结、不安于职分、轻视朝廷、欺罔君上的人,臣身为执法之官,应当替陛下攻击他们。”他和谏议大夫张克公交互上疏,论列蔡京的罪恶,认为蔡京擅自施威施恩,权势倾覆朝廷内外;滥行赏赐以损害国用,轻易授予爵禄以收买私恩;把财利说成有余,实际上都是发表荒诞欺妄、务求夸大的言论来兴办事情,肆意造成骚扰;援引小人结为朋党,借助姻亲使党羽布满要职;以至于勾结豪民,兴置产业,役使天子的将作监修缮自己的宅第,使用县官的船只运输华石,完全没有尊奉君主、保护百姓的心思,只有扩充自己、经营私利的计谋。他名义上说是祝祷圣上长寿,实际上修塔来壮大临平山的形势;假托灌溉民田之名决水,以符合兴化堤的谶语;甚至把法名定为‘退送’,把门名定为‘朝京’,导致妷俣上告变乱,却谎称患心病;接受孟翊的虚妄言论,竟授给他官爵。赵真想用妖术辅佐他,张子成私下议论他的奸恶,使远近震动,听到的人无不寒心。” 这些事情都足以迷惑天下,而且是危害最大的。如今星象再次出现,明白地显示了天意;如果不是上天警醒陛下,难道是人力能够做到的吗?臣希望陛下顺应民心来奉承天意、体行天道,施用刑法,昭白蔡京的罪行,以解除天下人的疑惑,并作为臣下的警戒。蔡京被罢去宰相之职,以三师官阶退居私第。公弼仍不断论列,蔡京于是退休。公弼也被任为兵部尚书兼侍读,以枢密直学士身份任扬州知州,调任襄州,改任述古殿直学士。蔡京再次任宰相,户部侍郎陈彦文说:‘公弼奏报襄州牙校转运般运损坏官物、破败家业,是在诋毁先烈。’蔡京担心徽宗知道公弼的姓名,只说是襄州官吏,请求把他流放治罪,于是公弼被任为秀州团练副使,安置在台州。不久,因皇太子赦令,提举崇道观,去世时五十五岁。公弼起初名公辅,后来赐名为今名。附记说:张克公,字介仲,是张耆的曾孙。考中进士,大观初年升任监察御史,迁任殿中侍御史、起居舍人、右谏议大夫。因星变,与石公弼交互上疏论蔡京罪恶,蔡京于是退休。政和初年任兵部侍郎,升任御史中丞,论列张商英十条罪状,张商英被罢去宰相之职。” 政和二年,任吏部尚书兼侍讲,去世后追赠资政殿学士。克公敢于直言论事,没有什么回避。已经论奏罢免蔡京后,蔡京又任宰相,克公多次请求离职,但徽宗不允许。蔡京嫉恨他,他又不能升迁,担任尚书总共七年。黄葆光,字元晖,是歙州黟县人。年少时成为孤儿,专心刻苦求学。崇宁初年,朝廷派使者渡海抚谕高丽,使者和副使征召他同行,他补授官职,调任齐州司理参军。近臣推荐他的才干,召任太学博士,升任校书郎,又升任监察御史。任左司谏时论事切直,不久任符宝郎,升任侍御史。防【原文疑为‘方’】归来时,辽人李良嗣撰写《北夷录》《平夷书》,谋求进用。朝廷命秘书丞黄葆光上疏,论说有五件不可,大意认为:李良嗣凭凶险狡黠、忿怒暴戾的资质,触犯辽人不可宽宥的罪行,逃亡沙漠,能够免死已经足够;如今妄自撰写《平夷》等书,万一言语泄露,导致产生嫌疑,祸患不小。秘书省是收藏图书的地方,却让李良嗣任职,会有损国体。当时三省、枢密院的官员混杂冗滥,葆光说这不是元丰旧制。如今奉行入仕的人便越过序班品秩,几乎等同执政,轻视名器,损耗国用,没有人敢追究,官吏强而官府弱,从来没有这样。徽宗嘉许并采纳了他,于是凡非元丰法令所载的,一概罢去,省下太常、太府的费用,每月计算达数万。又说太平日子长久,人心容易奢侈,近年朝廷每有施设,通常都以称职为由加官转阶,请求凡属酬劳奖赏、减年资等事,都依照格令办理。”},{ 他又说,朝廷内外都不知道遵守既成的法令,任凭个人意愿曲解法令;一有奏请,往往援引成例来破坏条文,或者直接上陈请求,满足自己的欲望,这样恩惠就归于私家,否则怨恨就归于朝廷。此风日久,人们便毫无忌惮。他又说,君主尊贵如天,臣下卑微如地;刚健是君主的德性,君道不可屈曲;柔顺是臣下的常道,臣分不可亢越。如果屈己求合,就是损伤仁德,不是驾驭臣下的方法;如果矫饰亢直以求伸张,就是犯越臣分,也不是尊崇君主的方法。徽宗命近臣在殿中宣读他的奏章。自崇宁以后,增设兼领职务的机构,俸禄供给没有限度,葆光多次论述其弊端。徽宗命蔡京裁定,蔡京专横放肆,便假意请求将这些机构一概废除,以此激怒士大夫,朝廷舆论果然沸腾。葆光说:“像礼制局详议官有七员,检讨有十六员,制造局有三十多员,难道没有一两个可以裁定取舍,以符合明天子的旨意吗?”后来有一天因入宫应对,徽宗以旱灾为忧,葆光退下后上疏说:“陛下的德行足以感动上天,恩惠足以感化人心,忧劳勤勉而又戒慎恐惧,反省自身以求达到治平,没有什么做不到的,却不能感召和气,这正是臣不能不怀疑的地方。” 臣曾经抬头观察天意,俯身考察人们的议论,并从旁考察古今君臣相处的情形,探求导致阴阳变化的原因。”于是长叹说道:“君主有屈己以接近臣下的心意,而臣下没有归美于君、报答君上的意愿,就能导致阴阳变化;君主有慈惠恻隐的心意,而臣下没有柔顺敬奉、恭敬承受的意愿,也能导致阴阳变化。陛下恭敬节俭、敦厚朴实,以身作则率领天下;臣蔡京却以奢侈铺张超过制度,这不是彰明君臣名分的做法。陛下以继承先王先帝事业为心愿,蔡京所施行的却背离元丰年间的法度。陛下根据实际情况有所损益,以追崇先帝的功业;蔡京强悍专断,不肯承受并遵行陛下的德意。加上太宰郑居中、少宰余深首鼠两端、畏缩回避,不能承担天下的责任。这就是天气下降而大地不能应和,大臣不能崇尚德行来回应陛下所求的情形。”奏疏送入后,葆光被罢职,出任知立山县。不久,又安置于昭州。宣和年间,以职方员外郎被召,尚未到任,便任主管太平观,出知处州,升任直秘阁,去世,享年五十八岁。葆光天性刚正,崇尚气节,善于论事,文章防文切理,不因横议而改变。正当蔡京权势显赫、台谏官不敢进言时,只有他竭力排斥蔡京。当时的舆论都推重他。

崔鶠字德符,颍州阳翟人也。举进士,为凤州司户参军,筠州推官。徽宗以日食下诏求直言,鶠上书,以为陛下有忠不能明,有邪不能去,此陛下之阙失也。臣窃怪陛下左右之臣,有指元祐之臣以为奸党者,此必邪人也。故宰相司马光,陛下左右以为奸,而天下皆曰忠;今宰相章惇,陛下左右以为忠,而天下皆曰奸,此何理也?光歴事四朝,以忠信直谅闻于华夏,危言正色,奋不顾身,虽古名臣无以逺过,而谓之奸,是欺天下也,是欺后世也。夫一人可欺也,天下后世不可欺也。至如惇者,狙诈险贼,臣不能尽知,特怪天下士大夫呼曰“惇贼”,贵极宰相,人所具瞻,天下以名呼之,又指以为贼,岂非以其孤负主恩,翫窃国柄,忠臣痛愤,义士不服,故贱而名之,又指其实而号之以贼。京师语曰:“大惇小惇,殃及子孙”,谓惇与御史中丞安惇也。夫日者阳也,为君为君子;食之者隂也,为臣为小人。日有食之,臣侵君,小人胜君子也。弭灾之道有三:一曰择人,二曰因民,三曰从时。惟陛下畏天威,听明命,独运乾纲,大明邪正,毋违经义,毋郁民心,则天意解矣。徽宗览而善之,以为相州敎授。蔡京得政,条列元符上书人,分正分邪,各有三等,取同已者为正,异己者为邪。鶠入邪等,停所居官。久之,调绩溪令,以病免归。始居汝州之郏城,闭门屏处十余年,人无贵贱,长少,悉尊师之。宣和末,通判宁化军,朝廷悟其贤,召为殿中侍御史。既至,而钦宗即位,徙右正言,即上章乞斩蔡京,以谢天下,为万世乱臣贼子之戒。谏议大夫冯澥上章言事,鶠论其失曰:“澥言熙宁元丰之间,士无异论,太学之盛也,此奸言也。昔王安石用事,除去异已之人,当时名臣如富弼、韩琦、司马光、吕公着、吕诲、吕大防、范纯仁等,咸以异论斥逐。布衣之士,谁敢为异乎?士携策负笈,不逺千里,游于学校。”其意不过求仕宦耳。安石着三经之说,用其说者入官,不用其说者黜落,于是天下靡然雷同,不敢可否。陵夷至于今大乱,此无异论之效也。又曰:崇观以来,博士先生狃于党与,各自为说,附王氏之学则诋毁元祐之文,服元祐之学则诋诮王氏之说,尤为欺罔。自蔡京用事,以军伍之法驭士人,大小相制,内外相辖,一容异论,居其间则累及上下。学官以黜免废锢之刑待之,于斯时也,博士先生其敢诮王氏之学乎?澥之欺罔于是可见。欺罔之言公行,则实是隐矣。累章极论,一时翕然推重。防以疾求致仕,乃以直龙图阁提举崇福宫,未及拜而卒。鶠有古学,为文雄深,作诗清峭,学者称之。

东都事略卷一百五<史部,别史类,东都事略》>

钦定四库全书

译崔鶠,字德符,是颍州阳翟人。考中进士,任凤州司户参军、筠州推官。徽宗因日食下诏征求直言,崔鶠上书,认为陛下有忠臣却不能明辨,有邪人却不能斥退,这是陛下的过失。臣私下奇怪,陛下左右的臣僚中,有人指称元祐年间的臣子为奸党,这些人一定是邪人。所以前宰相司马光,陛下左右的人认为他是奸臣,而天下人都说他忠诚;如今宰相章惇,陛下左右的人认为他忠诚,而天下人都说他奸邪,这是什么道理?司马光历事四朝,以忠信正直宽厚闻名于华夏,敢于直言、正色立朝,奋不顾身,即使古代名臣也没有谁能远远超过他;却把他称为奸臣,这是欺骗天下,也是欺骗后世。一个人可以欺骗,天下和后世却不可欺骗。至于章惇,他阴险狡诈、险恶狠毒,臣不能完全了解,只是奇怪天下士大夫都称他为“惇贼”。他贵至宰相,成为众人瞩目的人物,天下人却直呼其名,又指称他为贼,难道不是因为他辜负君主恩宠、玩弄并窃取国家权柄,使忠臣痛恨愤怒、义士不服,所以贬低他的身份而直呼其名,又根据事实称他为贼吗?京城有话说:“大惇小惇,殃及子孙”,说的是章惇和御史中丞安惇。太阳属阳,象征君主和君子;遮食太阳的是阴,象征臣下和小人。发生日食,就是臣下侵凌君主、小人胜过君子。消除灾异有三种方法:一是选择贤人,二是顺应百姓,三是顺应时势。希望陛下敬畏上天的威严,听从明确的天命,独自掌握乾纲,清楚辨明邪正,不违背经义,不使民心郁结,那么天意就会消解。徽宗看后认为说得好,任命他为相州教授。蔡京掌权后,列举元符年间上书的人,分为正、邪两类,各分三等;把与自己意见相同的人列为正等,把与自己意见不同的人列为邪等。崔鶠被列入邪等,停罢现任官职。过了很久,调任绩溪县令,因病免职归乡。起初居住在汝州郏城,闭门退居十多年,无论贵贱、长幼,全都尊敬并以他为师。宣和末年,任宁化军通判。朝廷认识到他的贤能,召任殿中侍御史。他到任时钦宗已经即位,改任右正言,立即上章请求斩杀蔡京,以向天下谢罪,作为万世乱臣贼子的警戒。谏议大夫冯澥上章议论政事,崔鶠指出他的错误说:“冯澥说熙宁、元丰年间士人没有不同意见,这是太学兴盛的表现,这是奸邪之言。从前王安石掌权,排斥异己,当时富弼、韩琦、司马光、吕公著、吕诲、吕大防、范纯仁等名臣,都因持有不同意见而被斥退。” 普通士人,谁敢发表不同意见呢?士人携带策书、背着书箱,不远千里,到学校游学。”他们的意思不过是求取仕宦罢了。王安石创立三经之说,采用他的学说的人就得以入仕,不采用他的学说的人就被黜退,于是天下人纷纷雷同,不敢表示可否。逐渐发展到今天的大乱,这就是没有不同意见所造成的结果。又说:崇宁、政和以来,博士先生们习惯于党同伐异,各自立说;依附王氏之学的,就诋毁元祐之文;信奉元祐之学的,就讥刺王氏之说,这尤其是欺骗蒙蔽。自蔡京掌权以来,用军队的法令来驾驭士人,大小相互制约,内外彼此管辖;只要容纳不同意见,身处其中就会牵累上下。学官用黜免、废锢的刑罚对待他们,在这样的时势下,博士先生们哪里敢讥刺王氏之学呢?冯澥的欺骗蒙蔽由此可见。欺骗蒙蔽的话公开流行,真实情况就被隐没了。崔鶠连续上疏极力论说,朝廷内外一时都一致推重他。后来他因病请求退休,于是以直龙图阁提举崇福宫,尚未接受任命便去世。崔鶠有古学根底,文章雄健深厚,诗作清峭,学者都称誉他。《东都事略》卷一百五。《史部·别史类·东都事略》。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