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事略卷四十九

译《东都事略》卷五十，宋王称撰，列传第三十三。曹利用，字用之，是赵州人。他的父亲曹谏考中明经，官至右补阙，改任崇仪使。曹利用年轻时有志气节操，读书大略通晓大义，因为父亲的遗恩，授任殿前承旨，转任右班殿直、鄜延路走马承受公事。景德初年，契丹南下放牧入侵，真宗采用宰相寇准的计策，亲自率领六军渡河。两军刚交战，契丹的贵将挞览便被杀死。朝廷知道契丹有求和的意图。当时曹利用恰好在行在奏事，真宗想召见他询问，以观察他的志气。于是枢密使王继英说：‘曹利用说，如果能够奉行君主的命令，即使死也没有什么可逃避的。’当天授任阁门祗候，暂任崇仪副使，奉书出使。真宗说：‘契丹如果贪图每年的财物，是国家的小事；如果要求割让关南土地，就应当据理拒绝。’曹利用回答：‘敌人如果妄自提出不合理的要求，臣不敢活着回来。’真宗认为他的话壮烈。曹利用见契丹果然首先提出关南土地，便说：‘如果每年索取金帛来补助军费短缺，尚且担心大臣们的意见可能不同；割地的主张，臣至死也不敢听从。’政事舍人高正始说：‘举全国之力而来，却得不到关南，只得到金帛，实在惭愧，无法面对本国人。’ 曹利用说：‘如果这样，两国的军队就没有休止的时候了。’敌人估计无法使曹利用屈服，于是决定议和，并与回访使韩杞一同到来，再次送来书信和币帛，答应与宋和好，同时每年赠送银、绢三十万。使者回来时，真宗正在帷宫中进食，还没有召见他，便派内侍询问所送的条件。曹利用说：‘这是重要的事情，应当当面奏报。’真宗又派人询问：‘姑且先说个大概。’曹利用始终不肯说，只把三根手指放在脸颊旁。内侍进去说：‘三根手指放在脸颊旁，难道不是三百万吗？’真宗失声说：‘太多了。’随即又说：‘姑且把事情办成也可以。’帷宫狭窄逼仄，曹利用把这句话听得清楚。入对后，真宗急忙询问，曹利用再三称说死罪，说：‘臣答应的银绢数目太多。’真宗问：‘是多少？’回答：‘三十万。’真宗不觉大喜。曹利用出使前，当面请示给敌人财物的限度，真宗说：‘如果实在不得已，即使一百万也可以。’寇准对曹利用说：‘即使皇帝暗中允许一百万，如果超过三十万，就斩了你。’到这时果然以三十万订立盟约返回，曹利用升任东上阁门使、忠州刺史。景德四年，宜州军校陈进反叛，命曹利用任广南安抚使。叛乱平定后，升任引进使，多次升迁为嘉州防御使、鄜延路兵马都总管。大中祥符七年，拜枢密副使。过了很久，加任宣徽北院使，改任同知枢密院，终于任枢密院知院事。天禧年间，拜枢密使，加同平章事。皇太子代理听取军国事务，朝廷商议让辅臣兼任东宫官。真宗拿出制书，宰相李迪在御座前当面斥责丁谓奸邪，说曹利用、冯拯都有朋党。曹利用说：‘凭一篇文章得到皇帝知遇，臣不如李迪；如果舍弃性命进入不可测的敌境，李迪不如臣。’最终曹利用兼任太子少保，升右仆射，封韩国公。仁宗即位，加左仆射兼侍中、武宁军节度使，进封鲁国公。天圣三年，加司空。国朝旧例，排列班次时以宰相为首，亲王其次，使相又次之。起初曹彬任枢密使兼侍中，位次在宰相李沆之下。等王曾拜平章事，曹利用任枢密使兼侍中，于是命令曹利用的班次排在王曾之上。然而朝廷内外都深以为失当。到这时王曾拜为首相，王曾与曹利用一同入朝谢恩，曹利用争论班次，阁门屡次请求报出谢恩者的姓名次序。王曾高声说：‘只说“宰相王曾以下入朝谢恩”，班次就可以定了。’曹利用渐渐不高兴。当时张知白任次相，看出曹利用不平的意思，最终仍把曹利用的班次推在王曾之上。仁宗命枢密副使张士逊勉励劝谕曹利用。天圣五年，改封郓国公。第二年，改任保平军节度使。又过一年，他的侄孙、左侍禁曹汭任赵州监押，赵州人告发他谋反，于是曹利用被罢职，以原官兼侍中、判邓州。曹汭被诛后，曹利用降为左千牛卫上将军，知随州。又因私自借用景灵宫公用钱获罪，贬为崇信军节度副使，安置在房州。到襄州后，内臣杨怀敏逼迫他自缢；他因疫病突然去世，听说享年五十九岁。曹利用身居高位后，便放纵骄横。章献太后临朝，威势震动天下。曹利用在帘前奏事时很不恭敬，有时用手指敲击带鞓；左右侍从指给章献太后看，说：‘曹利用在先帝时敢这样吗？’章献太后虽然怀恨在心，却也严肃畏惧他，称呼他为侍中而不直呼其名。曹利用多次裁抑贵戚宦官，但他的亲旧有时也趁机得到升进，所以最终不能免于祸患。他死后，有人认为他死得冤屈，赠太傅，谥号襄悼。张耆，是开封人。十一岁时，在真宗尚为潜邸亲王时侍奉他。真宗即位后，授西头供奉官，升供备库副使，掌管御用器械。咸平年间，契丹侵犯边境，张耆任天雄军、镇州、定州钤辖。契丹围攻望都，张耆率领诸将从小路前往，抵达时城池已经陷落，于是与敌交战，身中数处创伤，俘获敌军一名将领。防王继忠在阵中陷没。张耆说：‘上天正借助战争成就事业，先发制人具有夺取敌人意志的优势，应当出动全部军队击破敌人，开拓疆土、强盛国家，就在这次行动了。’升任昭州团练使，任并代路钤辖。真宗在承明殿召见他，问：‘朕想守住澶州桥，却难以找到合适的人，你能替朕去吗？’于是任命他为驾前西面钤辖，又任东面钤辖。张耆曾经接受他人金钱，有人告发此事，降为供备库使、潞州兵马都监。过了很久，升任团练使，改任英州防御使。随真宗东封，授齐州防御使、殿前都虞候。当时大规模兴建宫室，人人争相进献祥瑞符命，丁谓、王钦若主持此事，没有人敢议论。张耆毅然说：‘土木工程不足以承顺上天的意旨。’升任相州观察使、马军都指挥使。

译从祀汾阴，授任威塞军节度使、宣徽南院使、枢密副使。天禧三年罢职，任河阳判官。过了很久，授同平章事，任陈州判官。历任定国、河阳、三城、武宁、镇安、淮南五镇节度使，任寿州判官，调任河阳。天圣三年，授枢密使，封岐国公。耆原名旻，到这时改为现名。加任右仆射兼侍中，又进封邓国公。又历任泰宁、山南东道、昭德三镇节度使。章献皇后去世后，加任左仆射，改任镇守防御国，出任许州判官，调任襄州、邓州，进封徐国公。又调任河阳、许州、陈州、寿州等地，以太子太师退休。他的儿子得一任贝州知州，妖卒王则反叛时，得一不能死节，反而替王则效力。不久得一因罪被诛，而耆郁郁不得志，也去世了，享年七十五岁。追赠太师兼侍中，谥号荣僖。耆为人有智谋，真宗曾让他阅读《论语》和《左氏春秋》，又赐给他《宸戒》二十条以及《圣政纪》《册府元龟》等书，所以对传记以及星历、术数等学问，没有不学习通晓的。他谈论边境事务，或根据星象纬候的异常变化作出判断，往往很准确。章献皇后居住在寿王府时，曾出宫寄居在他家，因此临朝听政后对耆格外优宠，赐给他省西的宅第，共有七百间房屋。后来进言的人认为楼下俯视郊社，于是把它毁掉了。他前后得到的赏赐不可计数；为了不让财物流出，便设置曲栏，积聚各种货物，同群婢进行交易。他们中有人生病，就亲自诊视，收取他们的药钱，并加以控制。儿子严一见到这种情形，立即把他们赶到外舍去。不过，他供给馈赠僚属还是相当丰厚的。耆的几个儿子中，得一已经因背叛被诛杀，诚一又以凶恶著称。诚一任枢密院副承旨时，曾打开耆的棺椁，掠取财物，并解下父亲所系的排方犀带。后来任观察使，被谏官列举罪状弹劾，降职后去世。他的曾孙叔夜、克戬、克公分别另有传记。杨崇勋，他的祖先是苏州人。父亲杨全美，宋太宗时任殿前指挥使。崇勋年轻时因父亲的资荫任东西班承旨，在东宫供职。真宗即位，授左侍禁，屡次升迁至四方馆使。寇准罢相、真宗卧病时，仁宗还在东宫。入内都知周怀政谋划奉真宗为太上皇，把皇位传给仁宗，再让寇准复任宰相。崇勋告发了这件事，于是周怀政被诛杀，提拔崇勋为邓州观察使，他推辞不接受。又以内客省使、桂州观察使兼任群牧使。当时天下已经长期停止战争，有人提议卖掉马厩中的马。崇勋说：“马是军队使用的，也是作战的装备。即使没有战事，怎么可以卖掉呢？”这项议论于是搁置。仁宗即位，授彰德军留后，任陈州知州，任殿前都虞候，升任马步军都指挥使、振武军节度使。崇勋曾到中书省禀报事情，恰逢下雨，他穿着泥靴登上政事堂。宰相王曾弹劾他失礼，诏令送到宣徽院审问情况。第二天，王曾请求传诏赦免他的罪。章献皇后问其缘故，王曾说：“崇勋是武臣，不懂朝廷礼仪；提出弹劾的是宰臣，是为了整肃纲纪；宽恕释放的是君主，是为了显示恩德。” “这样，仁爱就归于君上，而威严号令就能在臣下得到整肃了。”调任镇南军节度使，授宣徽北院使、枢密副使。又调任定武、山南东道两镇，授枢密使。明道二年，加同平章事，以河阳三城节度使身份任陈州判官。崇勋加任使相后，议论者认为宠遇过重。周怀政的弟弟周怀信控告崇勋诬告他的兄长，于是罢去平章事，任寿州知州。庆历三年，契丹将要背弃盟约，任命崇勋为冀州判官。不久他年老不能处理政务，调任成德军判官，又调任郑州。以左卫将军退休，改任太子太保，去世，享年七十岁。追赠太尉，有关部门谥号为恭，密诏改谥为恭毅。崇勋口才敏捷而性情狡黠强悍，喜欢中伤别人，但据说统领军队颇有法度。史臣称道：“曹利用出使边境，劳苦于国家，突然受到重用，权势震动君主，却不能以谦逊自我约束，最终遭遇不可预测的灾祸。天道使善人得福、使淫邪者遭祸，难道可以不信吗！”耆和崇勋，才质平庸低下，却做到将相，大概都是出于宠幸和恩遇。《东都事略》卷五十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