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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东都事略一百一十六

东都事略卷一百十六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380–386 段

若实败乱名教,则严赐刑诛,并治举者之罪,以明至公。”虽不行,然世颇以矫伪讥之。明年,欧阳脩复荐其行,除国子监直讲。乆之,致仕,复起为郡教授,烈不受廪禄,敝衣粝食,裕如也。卒年七十六。朱寿昌字康叔,扬州天长人也。父巽,真宗时为工部侍郎。寿昌以防为将作监簿,尝知招信县,通判劔、陕二州,又倅荆南,知阆州、广徳军,通判河中府。寿昌生七嵗,父守长安,出其母刘氏嫁民间。母子不相知者五十年。寿昌既仕,而念母之不见也,行四方求之不已。饮食罕御,酒肉与人言辄流涕。以浮屠法灼臂烧顶,刺血写佛书,冀遂其志。熈寜初,弃官入秦,与家人诀,誓不见母不复还。行次同州,得焉。刘氏时年七十余矣。由是天下皆知其孝。寿昌始以母故,通判河中府,迎其同母弟妹以归。居数嵗,母卒,泣涕防丧。明有白乌集其墓上。拊其弟妹益笃,为买田居之。其于宗族尤尽恩意,嫁兄弟之孤女二人,葬其不能葬者十余丧。盖其天性如此。后知鄂州,代还,以铨籍年七十,得提举崇福观,卒于家。刘庭式字得之,齐州人也。举进士,苏轼守密州,庭式为通判。始,庭式未第时,议娶其郷人之女,既约而未纳币也。庭式及第,其女以病丧明,女家躬耕,贫甚,不敢复言。或劝纳其防女,庭式笑曰:“吾心已许之矣,岂可负吾初心哉?”卒娶之。女死于密州,庭式丧之逾年而哀不衰,不肯复娶。轼问之曰:“哀生于爱,爱生于色,今君爱何从生,哀何从出乎?”庭式曰:“吾知丧吾妻而已。吾若縁色而生爱,縁爱而生哀,色衰爱弛,吾哀亦忘,则凡扬袂倚市,目挑而心招者,皆可以为妻也耶?”轼深感其言。庭式后监太平观,老于庐山,絶粒不食,而面目奕奕有紫光,步上下峻坂,徃复六十里如飞,以寿终。郑侠字介夫,福州福塘人也。尝从王安石学,举进士,调光州司法参军。秩满至京师,防安石秉政,侠见安石,具言青苖、免役、用兵之害。安石不答,又数以书论之。乆之,得监安上门。安石将以侠为经义局检讨,侠辞。安石谓之曰:“凡仕宦须改得京秩,然后可进用,何介僻如此?”侠曰:“侠罢官而来,本执经丞相门下耳。官爵非侠所望也。”防大旱,自十一月不雨至于三月,侠上疏曰:“去年大蝗,秋冬亢旱,今春不▯,麦苖干枯,黍粟麻豆皆不及种。五谷踊贵,民情忧惶,什九惧死逃移,南北困苦,道路方春斩伐,竭泽而渔,大营官钱,小营升米,草木鱼鼈亦莫生。遂夷狄轻肆,敢侮中国,皆由大臣辅佐陛下不以道以至于此。臣愿陛下开仓廪以赈贫乏,诸有司所行不道之政,一切罢去,庶几早召和气,上应天心,以延苍生垂死之命。

译和,就让他们离异,以洗清他的过错,或许以后还能抬起头来做人。如果确实败坏了名节教化,就严加刑罚诛戮,并追究推荐者的罪,以彰明最大的公正。”这番意见虽然没有实行,但世人颇以矫饰虚伪讥刺陈烈。第二年,欧阳修又推荐他的品行,授任国子监直讲。过了很久,他退休;后来又起用为郡学教授,陈烈不接受廪禄,穿破衣,吃粗粮,仍然安然自得。去世时七十六岁。朱寿昌,字康叔,扬州天长人。父亲朱巽,真宗时任工部侍郎。朱寿昌因父亲的关系任将作监簿,曾任招信县知县、剑州和陕州通判,又任荆南通判,知阆州、广德军,任河中府通判。朱寿昌七岁时,父亲镇守长安,把他的母亲刘氏改嫁给民间百姓。母子彼此不相知有五十年。朱寿昌出仕以后,想到不能见到母亲,便走遍四方不停地寻找她。他很少正常饮食,一谈到酒肉就常常对人流泪。他按照佛教的方法灼烧手臂、烧灼头顶,又刺血抄写佛经,希望实现自己的愿望。熙宁初年,他弃官进入秦地,和家人诀别,发誓找不到母亲就不再回来。走到同州,终于找到了她。刘氏当时已经七十多岁了。天下人因此都知道他的孝行。朱寿昌起初因为母亲的缘故任河中府通判,迎接同母的弟弟妹妹回来。过了几年,母亲去世,他哭泣流泪守丧。明亮的白乌停集在墓上。他更加深厚地抚养弟弟妹妹,为他们买田置居。他对宗族尤其竭尽恩意,嫁出兄弟留下的两个孤女,替不能安葬亲人的人安葬了十多场丧事。他天性就是如此。后来任鄂州知州,任满回朝,因铨籍记载年龄已七十岁,得以提举崇福观,死于家中。刘庭式,字得之,齐州人。考中进士,苏轼镇守密州时,刘庭式任通判。当初刘庭式尚未考中时,曾商议迎娶同乡女子,已经订约但还没有交纳聘礼。刘庭式考中后,那女子因病失明,女家又亲自耕作,十分贫困,不敢再提婚事。有人劝他另娶别家的女子,刘庭式笑着说:“我的心已经许给她了,怎么可以违背最初的心意呢?”终于娶了她。女子死在密州,刘庭式为她服丧一年多,悲哀仍未减退,不肯再娶。苏轼问他:“悲哀产生于爱,爱产生于美色;如今您的爱从哪里产生,悲哀又从哪里发出呢?”刘庭式说:“我只知道失去了我的妻子。如果我是因为美色产生爱,又因为爱产生悲哀,那么美色衰退、爱意减弱,我的悲哀也就忘了;这样一来,凡是挥袖倚立在市边、以眼挑逗而以心招引人的女子,都可以做妻子了吗?”苏轼深深感慨他的话。刘庭式后来监掌太平观,老于庐山。他断绝粮食,不吃东西,但面色精神焕发,带有紫色光泽;在陡峭山坡上上下行走,往返六十里快如飞行,最后以高寿终老。郑侠,字介夫,福州福唐人。曾跟随王安石学习,考中进士,调任光州司法参军。任期届满来到京师,当时王安石执政,郑侠拜见王安石,详细说明青苗法、免役法和用兵的害处。王安石没有回答,他又多次写信论说此事。过了很久,取得监安上门的职务。王安石将要任命他为经义局检讨,郑侠辞谢。王安石对他说:“凡是做官,都必须改换成京官的资序,然后才可以进用,你为什么这样孤僻呢?”郑侠说:“我被罢官来到这里,本来只是想执经侍奉在丞相门下。官爵不是我所希望的。”当时遇到大旱,从十一月到三月一直不下雨。郑侠上疏说:“去年蝗灾严重,秋冬又大旱,今年春天仍然不下雨,麦苗干枯,黍、粟、麻豆都来不及播种。五谷价格飞涨,百姓忧惧惶恐,十人中有九人害怕死亡、逃亡迁徙。南北各地困苦不堪,正值春天,道路上却在砍伐,竭泽捕捞;大户经营官钱,小户经营升米,连草木鱼鳖也没有东西生长。于是夷狄轻慢放纵,敢于侮辱中原,这都是因为大臣辅佐陛下不合乎正道,才导致如此。臣希望陛下打开仓廪赈济贫困,各有关部门施行的不合正道的政令,一概废止,或许可以早日召来和气,上应天心,以延续天下百姓垂死的性命。

陛下自即位以来,一有便民利物之事,靡不毅然主张行之,亦欲人人富夀,夫岂区区充满府库,盈溢仓廪,终以富盛强大胜天下哉?而大臣略不推明陛下此心,乃恣其叨懫劓割生民,侵肌及骨,使之困苦而不聊生。夫陛下所存如此,大臣所为如此,岂不负陛下哉?陛下以为时然耶?以为有以使之然耶?以为时然,则尧舜在上,便有臯防、汤文在上,便有伊吕,君作于内,臣应于外,主倡于上,臣和于下,以成康济之业。陛下仁圣,当御抚养为心,甚于前古,而大臣所为如此,其非时然,抑陛下所以驾驭之未审尔?陛下以爵禄驾驭天下忠贤而使之如此,甚非宗庙社稷之福也。臣又见南征北伐,皆以其胜防之势,山川之形为圗来上者多矣。今天下忧苦,质妻鬻女,父子不保,迁徙逃窜,困顿蓝缕,拆屋伐桑,争货于市,输官籴米,皇皇不给之状,绘为一图,此臣安上门日所见,百不及一,已可咨嗟涕泣,而况于千万里之外哉?陛下观臣之圗。行臣之言,自今已徃至于十日不雨,即乞斩臣,以正欺罔之罪。神宗出图以示宰执,且责之。王安石遂力求去,出知江寜荐吕惠卿以代已命下之日,京师大风雨,土翳席逾寸。侠又上书极陈时政得失,民间疾苦,防五千言,且曰:安石为惠卿所误至此,今复相扳援,以遂前非,不复为宗社计。昔唐天宝之乱,国忠已诛,贵妃未戮,人以为贼本尚在,今日之事,何以异此?又上疏谏用兵,语甚切,于是恵卿益恶之。侠遂勒停,汀州编管。惠卿白神宗曰:郑侠所言事,皆冯京令王安国导之,使言耳。惠卿与京异议,故并中之。已而神宗问京曰:卿识郑侠乎?对曰:臣素不之识。神宗疑之,御史知杂张琥遂以侠事劾京,诏付御史狱。侠赴诏狱,对实不识京,但每遣门人呉无至诣检院投匦,时集贤校理丁讽判检院,辄为无至道京称叹之语。及罢局,时遇安国于途,安国马上举鞭揖之曰:君可谓独立不惧者。侠曰:不意丞相一旦为小人所误,以至于此。安国曰:是何为小人所误?吾兄自以为人臣,不当避四海九州之怨,尽归于己,方是臣子尽忠国家。侠曰:未闻尧舜在上,防契在下,而有四海九州之怨者。御史台知班杨忠信因谓侠曰:御史不言而君敢言,台中可谓无人也。狱成,侠改送英州编管。忠信、无至皆编管湖外。京罢政,讽落职,安国放归田里。及哲宗即位,得放还,用苏轼荐,除泉州教授。章惇用事,再贬英州。徽宗即位,复放还,仍为泉州教授。蔡京为相,又勒停。宣和初,侠卒。侠性清俭,布衣粝食,终其身。平居进止必以礼法,闺门帖然,不肃而治。喜賔客,乐教训,啬用广施,乡里敬之。暇日闻子侄诵诗“考槃”之义曰:“弗谖者,弗忘君之恶;弗过者,弗过君之朝;弗告者,弗告君以善。硕人之于君,有卷卷之不忍也,故永矢以絶之。”侠叹曰:“是何言与!古之人在畎亩,不忘其君。”况于贤者,一不用而忿戾若是哉?盖弗谖者,弗防君也;弗过者,弗以君为过也;弗告者,弗以告他人也。其存心如此,侠虽流落顿挫之余,一话一言,未尝防君云。巢谷字元脩,眉州眉山人也。尝举进士,京师见举武艺者,心好之。谷素多力,遂弃其旧学,蓄弓箭,习骑射。乆之,业成而不中第,去防秦鳯泾原间,所至友其秀杰,与韩存宝颇相善也。熈寜中,存宝为河州将,有功,号熈河名将。防泸州蛮乞弟扰邉,命存宝出兵讨之。存宝不习蛮事,邀谷至军中问焉。及存宝得罪,将就逮,自料必死,谓谷曰:“我泾原武夫,死非所惜,顾妻子不免寒饿,橐中有银数百两,非君莫使遗之者。”谷许诺,即变姓名,懐银歩行往,授其子,人无知者。存宝死,谷逃避江淮间。苏轼责黄州,与谷同乡,防而识之,因与之逰。及轼与其弟辙在朝,谷浮沉里中,未尝一见。绍圣初,轼辙谪岭海,平生亲旧无复相闻者,谷独慨然自睂山诵言,欲徒歩访两苏,闻者皆笑其狂。谷至梅州,遗辙书曰:“我万里歩行见公,不自意全今至循矣,不旬日必见,死无恨矣。”辙惊喜曰:“此非今世人,古之人也。”既见,握手相泣,已而道平生,逾月不厌。时谷年七十三矣,将复见轼于海南。辙愍其老且病,止之曰:“君意则善,然自循至儋数千里,当复度海,非老人事也。”谷曰:“我自眎未即死也,公无止我。”留之不可,则资之以行。至新防,有蛮▯窃其橐装以逃,获于新州。谷从之,至新遂病死。

译陛下自即位以来,只要有便利百姓、有利万物的事情,没有不果断地主张实行的,也希望人人富裕长寿,难道会只是为了使府库充满、仓廪盈溢,最终凭借富盛强大来胜过天下吗?然而大臣们一点也不推明陛下的这番心意,反而任意贪婪暴虐,割剥百姓,从肌肤侵害到骨髓,使他们困苦得无法生活。陛下的存心如此,大臣的作为如此,难道不是辜负陛下吗?陛下认为这是时势使然吗?还是认为有什么原因使他们如此呢?如果认为是时势使然,那么尧舜在上,便会有皋陶、契在下;成汤、周文王在上,便会有伊尹、吕望在下。君主在内作出决断,臣子在外响应;君主在上倡导,臣子在下和同,从而成就安民济世的事业。陛下仁爱圣明,应当把抚养百姓作为心愿,超过前代;而大臣却如此行事,这恐怕不是时势造成的,而只是陛下驾驭他们的方法还不够审慎罢了。陛下如果用爵禄驾驭天下忠臣贤士,却使他们变成这样,实在不是宗庙社稷的福分。臣又见南征北伐之事,常有人把胜负形势、山川地势绘图进献。如今天下百姓忧愁困苦,有的抵押妻子、卖掉女儿,父子不能相保,迁徙逃窜,困顿贫寒,拆屋砍桑,在市场上争抢财物,向官府缴纳粮食来买米,惶惶然无以自给的情状,若绘成一图,也只是臣在安上门每天所见的百不及一,已经足以令人叹息流泪,更何况千万里之外的情形呢?” 陛下请观看臣所绘的图,采纳臣的建议;从今以后,如果十天还不下雨,就请斩杀臣,以惩治欺骗蒙蔽的罪。神宗拿出图给宰执们看,并且责问他们。王安石于是极力请求离职,出任江宁知府,并推荐吕惠卿接替自己。任命下达的那天,京师刮起大风,下了暴雨,泥土和尘埃积在席上超过一寸。郑侠又上书,极力陈述时政的得失和民间的疾苦,前后将近五千字,并且说:“王安石被吕惠卿误导到这个地步,如今又互相援引,以继续以前的错误,不再替国家社稷打算。从前唐代天宝年间发生动乱,杨国忠已经被诛杀,杨贵妃还没有被杀,人们认为贼乱的根源仍在;今天的事情,和那有什么不同?”他又上疏劝谏不要用兵,言辞非常恳切,于是吕惠卿更加憎恨他。郑侠于是被勒令停职,编管汀州。吕惠卿向神宗说:“郑侠所说的那些事,都是冯京让王安国引导他说的。”吕惠卿和冯京政见不同,所以把冯京一并牵连进来。不久神宗问冯京:“卿认识郑侠吗?”冯京回答:“臣一向不认识他。”神宗对此产生怀疑,御史知杂张琥于是以郑侠之事弹劾冯京,下诏交御史台审理。郑侠奉诏进入御史狱,供认确实不认识冯京,只是每次派门人吴无至到检院投递奏牍时,当时任集贤校理、判检院的丁讽总是替吴无至转述冯京称叹郑侠的话。检院撤销后,郑侠在路上遇到王安国,王安国在马上举鞭向他作揖,说:“您可以说是独立不惧的人了。”郑侠说:“没想到丞相一旦被小人误导,竟到了这个地步。”王安国说:“这怎么能说是被小人误导呢?我的兄长自己认为,作为人臣,不应当躲避四海九州的怨恨,而应把它们全部归到自己身上,这才是臣子竭尽忠诚、报效国家。”郑侠说:“我没有听说尧舜在上、皋陶和契在下,却会有四海九州的怨恨。”御史台知班杨忠信于是对郑侠说:“御史不敢说话,而您却敢说,台中可以说是没有人了。”案件审结后,郑侠改送英州编管。杨忠信、吴无至都被编管到湖外。冯京被罢去政务,丁讽被降职,王安国放归田里。哲宗即位后,郑侠获准放还;因苏轼推荐,授任泉州教授。章惇执政,又把他贬到英州。徽宗即位后,再次放还,仍任泉州教授。蔡京任宰相,又勒令他停职。宣和初年,郑侠去世。郑侠性情清廉节俭,终身穿布衣、吃粗粮。平日一举一动都遵守礼法,内室安定,不用严厉督治也能治理好。喜欢宾客,乐于教诲,自己用度节省而广泛施舍,乡里人都敬重他。闲暇时听到子侄诵读《诗经·考槃》并讲解其含义,说:“‘弗谖’是不忘记君主的过错;‘弗过’是不经过君主的朝廷;‘弗告’是不把善行告诉君主。贤硕之人对于君主,有深深不忍割舍的情意,所以发誓永远与君主断绝关系。”郑侠叹息说:“这是什么话!古代的人身处田野,尚且不忘记君主。何况贤者,难道因为一次不被任用,就像这样愤怒暴戾吗?所谓‘弗谖’,是不诋毁君主;所谓‘弗过’,是不把君主视为有过错;所谓‘弗告’,是不把这些话告诉别人。他存心如此,所以郑侠即使在流落困顿、屡遭挫折之后,一言一语,也从未诋毁君主。” 巢谷,字元修,眉州眉山人。曾参加进士考试,看到京师中有应试武艺的人,心里很喜欢。巢谷一向力气大,于是放弃原来的学业,准备弓箭,学习骑马射箭。过了很久,武艺学成却没有考中,离开京师,到秦州、凤州、泾原一带,所到之处都与当地杰出人物交朋友,和韩存宝尤其友善。熙宁年间,韩存宝任河州将领,立有战功,号称熙河名将。当时泸州蛮人乞弟扰乱边境,朝廷命韩存宝出兵讨伐。韩存宝不熟悉蛮人的事务,邀请巢谷到军中询问。后来韩存宝获罪,将要被捕,自己料想必死无疑,便对巢谷说:“我是泾原的武夫,死并不是值得惋惜的事,只是妻子儿女免不了要受寒饿。袋中有几百两银子,除了您没有人能替我把它留下来给他们。”巢谷答应了,立即改换姓名,带着银子徒步前往,把银子交给韩存宝的儿子,没有人知道这件事。韩存宝死后,巢谷逃避到江淮之间。苏轼被贬到黄州,和巢谷是同乡,后来认识了他,于是和他交游。等到苏轼和弟弟苏辙都在朝廷任职时,巢谷在乡里沉浮,从未去见过他们。绍圣初年,苏轼、苏辙被贬到岭海,平生亲友旧交没有再与他们联系的,只有巢谷独自慨然从眉山出发,公开说要徒步去拜访苏氏兄弟,听说的人都笑他狂妄。巢谷到了梅州,给苏辙留下书信说:“我走了万里来见您,没想到如今能够平安到达循州,再过不到十天一定能见到您,死也没有遗憾了。” 苏辙惊喜地说:“这不是当今世上的人,是古代的人啊。”见面以后,两人握手哭泣,随后谈起平生经历,过了一个多月也不厌倦。当时巢谷已经七十三岁,还想再去海南见苏轼。苏辙怜悯他年老而且有病,劝阻说:“您的心意是好的,但从循州到儋州有几千里,还要再次渡海,不是老人所能承受的。”巢谷说:“我自己看着还不会马上死,您不要阻止我。”苏辙挽留他,他不肯,于是资助他上路。巢谷到了新州,有蛮人奴仆偷走他的行装逃跑,在新州被捕。巢谷跟随押送他的人前往新州,到了那里便病死了。

徐积字仲车,楚州山阳人也。少孤,事母尽孝。年四十不昬,不仕。不昬者,恐异姓不能尽心于母也。不仕者,恐一日去其亲也。乡人勉之就举,遂偕母之京师。既登第,未调官而母亡,遂不复仕。其后监司上其行,以为郡最,授楚州教授。一时陈瓘、邹浩皆礼之。乆之,致仕归山阳,于是始娶,而操履弥笃矣。积为文,怪而放,耳聩甚,画地为字,乃始通语。终日靣壁,坐不与人接,而四方事无不周知其详,虽新且密,无不先知也。积尝语苏轼曰:「自古皆有功,独称大禹之功;自古皆有才,独称周公之才。以其有徳以将之,故尔。」轼然其言。始三嵗时丧父,哭之甚哀。及居母丧,尤尽礼,庐墓侧十余年,晨昬奉几筵如事生。每嵗甘露降于坟域,必逾月木为连理。郡守迎入学,甘露又降其舍。乡闾化之,州具以闻,赐绢三十匹,米三十石。后以寿终。政和三年,部使者言积蕴徳丘园,声名显著,谥曰节孝处士,官其一子。

东都事略巻一百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东都事略卷一百十八宋王称撰隐逸传一百一所贵乎天下之贤者,出与处而已。朝廷之士,以进爲荣;山林之士,以退爲髙。《易》曰:「遯世无闷」,又曰:「不事王侯」,此山林之士所以爲髙者与?若乃应蒲车之招,被旌帛之贲,则孔子所谓「举逸民,天下之民归心焉」者,亦其次也。今裒取以隐逸著者,列于传云。苏澄隐,字栖眞,眞定人也。爲道士,五代之际,屡聘之,称疾不出。太祖征太原,驻跸鎭阳,召见于行宫,时年八十。太祖问以养生,澄隐对曰:「臣之养生,不过精思链气尔。帝王养生,则异于是。老子曰:『我无爲而民自化,我无欲而民自正。』无爲无欲,凝神太和。昔黄帝、唐尧享国永年,得此道也。」太祖说其言,赐以袭衣器币。澄隐年百歳而卒。陈抟字图南,亳州眞源人也。始四五歳,戏涡水岸侧,有青衣媪召置怀中,乳之,自是聪悟日益。少时尝举进士不第,遂不乐仕,有大志,隐武当山,移居华山云台观,又止少华石室,每寝处多百余日不起。周世宗闻其名,召见,因问黄白术,对曰:“陛下爲四海之主,当以致治爲念,奈何留意黄白之事乎?”世宗命爲谏议大夫,辞不受。尝乗白驴,欲入汴,中涂闻太祖登极大笑坠驴曰:“天下于是定矣。”太宗召以羽服见于延英殿,甚礼重之。宰相宋琪问曰:“先生修养之道,可以敎人乎?”曰:“抟不知吐纳修养之理,假令白日冲天,何益于治?今天子博达古今,深究治乱,眞有道仁明之主,正是君臣同德致理之时,勤心修链,无出于此。”琪等称叹。太宗以其善相人也,遣诣南牙,见真宗,及门亟还,问其故,曰:“王门厮役皆将相也,王可知矣。

译徐积,字仲车,楚州山阳人。少年丧父,侍奉母亲极为孝顺。四十岁还没有结婚,也没有出仕。不结婚,是怕异姓之人不能尽心侍奉母亲;不出仕,是怕有一天离开亲人。乡里人勉励他参加科举,于是他陪母亲一起到京师。考中进士后,还没有调任官职,母亲便去世了,于是他不再出仕。后来监司上报他的品行,认为是郡中最为突出的人,授任楚州教授。当时陈瓘、邹浩都以礼相待。过了很久,他退休回到山阳,这才开始娶妻,而操守品行更加笃厚。徐积作文奇特奔放,耳朵聋得很厉害,便在地上写字,这才能够与人交流。他整天面对墙壁坐着,不与人接触,但四方事务没有不知道详细情况的,即使是新近发生而且机密的事,也没有不能预先知道的。他曾对苏轼说:“自古以来人人都有功劳,却唯独称颂大禹的功劳;自古以来人人都有才干,却唯独称颂周公的才干。这是因为他们有德行来统摄才干和功劳,所以才这样。”苏轼认为他说得对。他三岁时父亲去世,哭得非常悲哀。等到为母亲服丧,更加完全遵守礼制,在墓旁结庐居住十多年,早晚陈设几筵祭奉,如同侍奉活着的母亲。每年坟墓周围降下甘露时,过不了一个月,树木就会连理。郡守迎接他进入学校,甘露又降在他的住所。乡里受到感化,州里把这件事详细上报,赐给他绢三十匹、米三十石。后来他以高寿而终。政和三年,部使者说徐积在田园中积蓄德行,声名显著,谥号为“节孝处士”,并授予他的一个儿子官职。《东都事略》卷一百十七。钦定《四库全书》。《东都事略》卷一百十八,宋王称撰,《隐逸传》第一百一。天下贤者所可贵的地方,只在于出仕还是退处。朝廷中的士人把进用做官看作荣耀,山林中的士人把退隐看作高尚。《易经》说“避世而没有烦闷”,又说“不侍奉王侯”,这大概就是山林之士以退隐为高尚的原因吧?至于响应蒲车征召、接受旌帛的丰厚礼遇,那也是孔子所说“举用隐逸之士,天下百姓便归附其心”的人,只能算次一等。现在搜集其中以隐逸著名的人,列在本传中。苏澄隐,字栖真,真定人。做道士。五代时期,朝廷多次征聘他,他都称病不出。太祖征讨太原,驻跸镇阳,在行宫召见他,当时苏澄隐八十岁。太祖问养生之道,苏澄隐回答说:“臣的养生,不过是精心思虑、炼养气息罢了。帝王的养生,则不同于此。老子说:‘我无为而百姓自然化育,我无欲而百姓自然端正。’无为无欲,使精神凝聚于太和之境。从前黄帝、唐尧享有国运长久,正是得到了这个道理。”太祖喜欢他的话,赐给他袭衣、器物和钱帛。苏澄隐活到一百岁去世。陈抟,字图南,亳州真源人。起初四五岁时,在涡水岸边玩耍,有一位穿青衣的老妇人招呼他,把他抱在怀里给他喂奶,从此他越来越聪明颖悟。年轻时曾参加进士考试但没有考中,于是不喜欢做官。他胸怀大志,隐居武当山,后来迁居华山云台观,又住在少华山石室中,每次睡卧常常一百多天不起身。周世宗听说他的名声,召见他,趁机询问炼制黄白术的事,他回答说:“陛下是四海的君主,应当把实现国家治理作为念头,为什么反而留意炼制黄白之术呢?”周世宗命他任谏议大夫,他辞谢不接受。他曾骑着白驴,想进入汴京,途中听说太祖登上帝位,大笑着从驴上跌下来,说:“天下从此安定了。”太宗召他穿羽衣在延英殿相见,对他非常礼敬看重。宰相宋琪问:“先生修养的道理,可以教给别人吗?”陈抟说:“我陈抟并不知道吐纳修养的道理,即使假如能够白日飞升到天上,对国家治理又有什么益处?如今的天子博通古今,深入探究治乱,真是一位有道、仁爱、圣明的君主,正是君臣同心同德、实现治理的时候。用心勤勉地修炼,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宋琪等人都称赞叹服。太宗因为知道他善于看相,派他到南牙去见真宗;陈抟到了门口便急忙返回。太宗问其原

”赐号希逸先生。端拱初,谓其弟子贾德升曰:“汝可于张超谷凿石爲室,吾将憩焉。”二年秋七月,石室成,抟手书表数十言,其略曰:“臣抟大数有终,圣朝难恋,已于今月二十二日化形于莲花峯下张超谷中。”如期而卒,经七日,支体犹温,有五色云蔽塞洞口,弥月不散。抟好读书,常自号扶摇子。真宗幸华隂,谒其祠,加礼焉。种放字明逸,河南洛阳人也。少时徃来嵩华间,慨然有山林之志。父死,与其母隐居终南山豹林谷,自号云溪醉叟,又号退士。闻陈抟之风,徃见之。放作樵夫,拜庭下,抟挽之而上,曰:“君岂樵者耶?二十年后当为显官,名闻天下。”放曰:“放为道义来,官禄非放所愿也。”抟笑曰:“人之贵贱,莫不有命,贵者不可为贱,亦犹贱者之不可为贵也。君骨相当尔,虽晦迹山林,恐竟不能安,异日自知之。”太宗时召之不起。母死,水浆不入口者三日,庐于墓侧。张齐贤言放隐居求志,孝友之行可厉风俗,召为左司谏。真宗携其手登龙图阁。论天下事,盖眷遇如此。及辞归山,迁右谏议大夫。真宗东封泰山,改给事中。西祀汾隂,转工部侍郎。真宗回跸次河中,时长安父老请临幸,且称汉唐旧都,关河雄固,神祗人民,无不望天光之下临也。真宗意未决,召放谋之。放曰:“陛下幸长安,有不可者三。陛下方以孝治天下,翻事秦汉侈心,封禅群岳,而更临游别都,乆弃宗庙于孝为阙,其不可者一也。百司供拟顿伏,事烦晚春,蚕麦已登,深费农务,其不可者二也。精兵重臣扈从车跸,京国一空,民心无依,况七庙乎?陛下冝深念之,其不可者三也。”近臣但愿扈清跸,行旷典文颂声,以邀已名而已。陛下当自决于清▯也。真宗乃止。王嗣宗守京兆,放尝乘醉慢骂嗣宗。于是嗣宗条上放不法事,放遂徙居嵩山,然犹徃来终南。放数至阙下,俄复还山。尝西宴,真宗令群臣赋诗。杜镐以素不属辞,诵《北山移文》以讥之。真宗因出放所上时议十三篇,语近臣曰:“放为朕言事甚众,但人无知者耳。”放一日晨兴,忽取前后章疏藁焚之。服道士服,召诸生饮,与诀。酒数行而卒,年六十。赠工部尚书。始陈抟谓放曰:“君不娶,可得中夀。”放从之。放既不娶,遂无子。侄世衡号名将,自有传。郭震字希声,成都人也。博学能诗,才识过人。淳化中,尝出东郊,忽赋诗曰:「今日出东郊,东郊好春色。青青原上草,莫放征马食。」遂走京师,上书言蜀将乱,不报。已而李顺起于卭▯间,自是括囊不言,隐身渔钓。病将死,其友徃问之,侧卧欹枕而言。其友曰:「子且正身。」震笑曰:「此行岂可复替名耶?

译因,他说:“王府门下的仆役都将成为将相,王的前途就可知了。” 太宗赐给他“希夷先生”的称号。端拱初年,他对弟子贾德升说:“你可以在张超谷凿石建室,我将在那里休息。”端拱二年秋七月,石室建成,陈抟亲手写下几十字的表章,大意说:“臣陈抟的寿数已经到了尽头,圣明的朝廷难以留恋,我已在本月二十二日于莲花峰下张超谷中化形。”到了日期,他果然去世。过了七天,肢体仍然温暖,有五色云彩遮蔽洞口,整整一个月不散。陈抟喜欢读书,常自号扶摇子。真宗巡幸华阴,拜谒他的祠庙,对他更加礼敬。种放,字明逸,河南洛阳人。年轻时往来于嵩山、华山之间,慨然有隐居山林的志向。父亲去世后,他和母亲隐居终南山豹林谷,自号云溪醉叟,又号退士。听说陈抟的事迹,前去拜见他。种放装扮成樵夫,在庭下拜见,陈抟拉着他上来,说:“您难道是樵夫吗?二十年后应当成为显贵的官员,名声传遍天下。”种放说:“我种放是为道义而来,官禄不是我的愿望。”陈抟笑着说:“人的贵贱没有不是命中注定的,尊贵的人不能变成卑贱的人,也如同卑贱的人不能变成尊贵的人一样。您的骨相应当如此,即使隐迹山林,恐怕最终也不能安居,日后您自然会知道。” 太宗时征召种放,他没有应召。母亲去世,他三天水浆不入口,在墓旁结庐守墓。张齐贤说种放隐居以求实现志向,孝友的品行可以激励风俗,于是召任他为左司谏。真宗拉着他的手登上龙图阁,和他谈论天下事务,对他的眷顾礼遇大致如此。等到他辞官归山,升任右谏议大夫。真宗东封泰山,改任给事中;西祀汾阴,转任工部侍郎。真宗回驾驻留河中,当时长安父老请求皇帝临幸,并称说那里是汉唐旧都,关河险固,神祇和百姓无不希望天子的光临。真宗心意未决,召种放谋划。种放说:“陛下如果临幸长安,有三件不可行的事。陛下正用孝道治理天下,却反而效法秦汉的奢侈心意,封禅各座山岳,又临游别都,长久弃置宗庙,这在孝道上是缺失;这是第一件不可行的事。各部门供应准备、停留住宿,事务繁多,正值晚春,蚕麦已经成熟,深深耗费农事;这是第二件不可行的事。精锐士兵和重要大臣随从车驾,京城和国都几乎空虚,百姓心中无所依靠,更何况七庙呢?陛下应当深思,这是第三件不可行的事。”近臣们只是希望扈从清驾,推行旷世大典,撰写歌功颂德的文章,以求自己的名声罢了。陛下应当自己在清明的心境中作出决断。” 真宗于是停止了临幸长安的打算。王嗣宗镇守京兆时,种放曾经乘醉轻慢辱骂王嗣宗。于是王嗣宗分条上奏种放的不法之事,种放便迁居嵩山,但仍往来于终南山。种放多次到宫阙之下,不久又回到山中。真宗曾在西郊宴饮,命群臣作诗。杜镐因为一向不擅长作文,便诵读《北山移文》来讥讽他。真宗于是拿出种放上奏的十三篇时政意见,告诉近臣说:“种放替我议论政事很多,只是没有人知道罢了。”种放有一天早晨起身,忽然取出前后奏疏的草稿烧掉。穿上道士服,召集学生饮酒,与他们诀别。酒过几巡便去世,享年六十岁。追赠工部尚书。当初陈抟对种放说:“您不娶妻,可以得到中等寿数。”种放听从了他。种放既不娶妻,于是没有儿子。侄子种世衡号称名将,另有传记。郭震,字希声,成都人。博学能诗,才智见识超过常人。淳化年间,他曾出城到东郊,忽然作诗说:“今天出东郊,东郊春色美。原野上的青草青翠,不要让出征的马来吃。”于是奔赴京师,上书说蜀地将要发生动乱,没有得到答复。不久李顺在邛崃一带起兵,从此他闭口不再说话,隐身于捕鱼垂钓之间。病重将死时,他的朋友前来问候,他侧身斜靠在枕头上说话。朋友说:“您姑且把身体坐正。”郭震笑着说:“这次行动难道还可以

」识者谓其临死生而不乱云。有《渔舟前后集》行于世。

译再替换姓名吗?”有见识的人说,他面对死生而不乱。有《渔舟前后集》流传于世。

李渎,洛阳人;魏野,蜀人也。渎,字长源,尝徃来中条山中,不复仕进,好聚书畵,名闻于时。野,字仲先,居陜之东郊,啸咏终日,为诗精絶,有唐人风格,皆有道之士也。真宗祀汾隂,以礼聘之,悉不起。渎嗜酒,人或勉之曰:“吾以乐吾余年尔。”尝语诸子曰:“山水足以娯情,茍遇醉而卒,吾之愿也。”一日忽有人至其床下,诵诗云:“行到水穷处,未知天尽时。”言讫不见,渎曰:“吾当逝矣。”亟命家人置酒,顷之而卒,年六十三。野闻其死,哭之恸,后六日亦卒,年六十,人皆异之。天禧四年,诏渎、野俱赠著作郎。野之子闲,字云夫,喜为诗,不乐仕进,有父之志。仁宗嘉其节,赐号清逸处士,年八十四,终于家。邢惇字君雅,雍丘人也。尝举进士不中,慨然有隐遁之意。性介特,不妄交游,耽翫经史,里人号为邢夫子。真宗幸亳州,以布衣召对,问以治道,惇不对。真宗问其故,对曰:“陛下东封西祀皆已毕矣,臣复何言?”真宗大恱,除试许州助敎,惇不受。卒,年七十四。林逋,字君复,杭州钱塘人也。少孤,刻志为学,结庐西湖之孤山,喜为诗,孤峭澄淡。居西湖二十年,足未尝履城市。李及薛映为其州,每造其居,清谈终日而去。逋临终有诗云:「湖上青山对结庐,坟前脩竹亦萧踈。茂陵他日求遗草,犹喜曾无封禅书。」卒,年六十一。初,逋客临江,李谘始举进士,而未有知者。逋谓人曰:「此公辅之器也。」逋卒,谘适知杭州,为制缌服,与其门人哭而塟之,刻临终之诗纳之圹中。赐諡曰「和靖先生」。徐复字复之,建州人也。尝游京师,举进士不中,退而学易,通流衍卦气之法。自知无禄,故不复进。防淮浙间数年,凡天文地理、遁甲占射诸家之说,读之必得其冝因听其乡人林鸿范说诗之所以用于乐者,忽若有得,遂举器求乐之夲而晓然知律吕防妙、动作之制。时胡瑗作钟磬,大变古法,复笑曰:“圣人寓器以声,今不先求其声而更其器,是可用耶?”卒如其言。庆厯初,范仲淹过润州,问复以衍卦占之:“今夷狄无动乎?”复为占西邉用兵月日,无少差。其后与郭京同召对,问以天时人事,复举京房易卦,推今年所配年月日时,当小过刚失位而不中,宜在彊君德,仁宗又问明年主何卦,复对曰:“乾卦用事,说至九五而止。”又问前年京师黒风,其咎何在?对曰:“其兆在内,应豫王之丧乎?”明日特除复大理评事,固辞,乃赐号冲晦处士,授其子发校书郎。复履尚髙洁,徙居杭州十余年,卒,年八十。京好言兵,范仲淹数荐之,故与复同召焉。髙怿字文恱,髙祖季兴,唐末徙荆南之地,子孙因家焉。怿少孤,养于外氏,年十三能属文,通经史。闻种放隐终南山,怿亦筑室豹林谷,放见而竒之,与张嶤、许勃号南山三友。防准荐之,不起。景祐中,朝廷録国初侯王后,怿推其弟忻得一官。范雍守京兆,建学,召怿授诸生经,从之者数百人。康定中,杜衍请赐以处士号,特除大理评事,怿固辞。仁宗嘉其守,改赐安素处士。文彦博又荐其经行,先尝赐良田五顷矣,至是复赐第一区。既又除光禄寺丞,辞不受。卒,年七十一。有《少防渚宫集》《续东臯子》《兵源挂冠録》《烟霞志》凡数十卷。怿喜读书为文有法,而诗清淡有古风。论唐以来至宋衣冠氏族人物,皆见其夲末,攷之载籍不谬。尝夣白衣持书自为白鹿洞主,因作诗识之。后二十年昼寝复夣之,其卒塟白鹿乡。张俞字少愚,益之郫人也。少耆书,好为诗,尝举进士不中,又举茂才异等不中。属西戎犯邉,乃上书陈攻取十策,谓当无事之日人自矜贤,及有事之秋主随其辱。宰相吕夷简曰:“魏元忠所上书不及也。”诏以为校书郎,而请授其父,仍召俞赴阙,俞不起。乃上夷简书曰:“今之机务之大,冝有内外先治乎内,后治乎外,则天下可安矣。所谓内者,百官也;外者,敌国也。今天下一家,天子幸于安逸,无所制作,建官授职务于因循而不知。百官用邪毒民乱政,为国家之患也。夫王者命官,夲以安上也,行政也,牧民也,和敌国也,平暴乱也,兴礼乐也,欲传道而固后嗣也。今小人丛处列位,内外滋蔓,壊先王之法,蔽天子之德,使泽不下流,身任卿大夫之位而为蟊为贼,俾民怨愤,由是敌人反噬,隂结凶丑,傲然有争天下之志。

译李渎是洛阳人,魏野是蜀人。李渎,字长源,曾往来于中条山中,不再求取仕进,喜欢聚集书籍和字画,在当时很有名声。魏野,字仲先,居住在陕州东郊,整天长啸吟咏,作诗精妙绝伦,具有唐人的风格,他们都是有道之士。真宗祭祀汾阴时,按照礼仪征聘他们,两人都没有应召。李渎嗜好饮酒,有人劝他说:“我只是用它来使自己的余年快乐罢了。”他曾对几个儿子说:“山水足以娱乐性情,如果正好遇到醉酒而死,那就是我的愿望。”一天忽然有人来到他的床下,吟诵诗说:“走到水流尽头的地方,却不知道天的尽头何时到来。”说完便不见了。李渎说:“我应当要死了。”立即命家人置办酒席,不久便去世,享年六十三岁。魏野听说他死去,悲痛地哭泣,六天以后也去世了,享年六十岁,人们都觉得奇异。天禧四年,下诏将李渎、魏野一同追赠为著作郎。魏野的儿子魏闲,字云夫,喜欢作诗,不喜欢求取仕进,有父亲的志向。仁宗嘉奖他的节操,赐号清逸处士;活到八十四岁,死于家中。邢惇,字君雅,雍丘人。曾参加进士考试,没有考中,慨然产生隐退的想法。性情耿介独特,不随意交游,沉溺于经史典籍,乡里人称他为邢夫子。真宗巡幸亳州,以布衣身份召他应对,向他询问治国之道,邢惇不回答。真宗问他原因,他回答说:“陛下东封、西祀都已经完成了,臣还说什么呢?”真宗非常高兴,授他为试任许州助教,邢惇不接受。去世,享年七十四岁。林逋,字君复,杭州钱塘人。少年丧父,专心致志学习,在西湖孤山结庐居住,喜欢作诗,诗风孤高峭拔、清澄淡远。他住在西湖二十年,脚从未踏入城市。李及、薛映任杭州知州时,经常到他的住处来,清谈一整天才离去。林逋临终作诗说:“湖上青山对着我所结的草庐,坟前修竹也显得稀疏。茂陵日后有人寻求我的遗稿,还会庆幸我从未写过封禅的书。”去世,享年六十一岁。当初林逋客居临江时,李谘刚考中进士,还没有人知道他。林逋对别人说:“这是宰辅之才。”林逋去世时,李谘恰好任杭州知州,便为他制作缌服,和他的门人一起哭着安葬他,又把林逋临终的诗刻下来放入墓穴。赐谥号“和靖先生”。徐复,字复之,建州人。曾游历京师,参加进士考试没有考中,退居后学习《易经》,通晓流衍卦气的方法。自知没有做官的禄命,所以不再求取仕进。后来在淮、浙之间居住多年,凡是天文、地理、遁甲、占射等各家的学说,他读过后都能掌握其要领。一次听乡人林鸿范讲说诗为什么用于音乐,忽然好像有所领悟,于是举一反三,探求乐器的根本,明白地知道律吕的奥妙和乐器制作的制度。当时胡瑗制作钟磬,大幅改变古法,徐复笑着说:“圣人借器物来寄托声音,如今不先探求声音却改造器物,这样能用吗?”后来果然如他所说。庆历初年,范仲淹经过润州,向徐复询问推演卦气、占验之事:“如今夷狄没有行动吗?”徐复占断西部边境用兵的月份日期,没有一点差错。后来他与郭京一同被召入应对,皇帝问他们天时人事,徐复举用京房的易卦,推算今年所对应的年月日时,说应当是小过卦刚爻失位而不得中,应该加强君主的德行。仁宗又问明年主何卦,徐复回答:“由乾卦当令,推说到九五爻便停止。”又问前一年京师出现黑风,灾祸在哪里?他回答:“征兆在宫内,难道是豫王的丧事吗?”第二天,特意授徐复为大理评事,他坚决推辞,于是赐号冲晦处士,授予他的儿子徐发校书郎。徐复的品行崇尚高洁,迁居杭州十多年后去世,享年八十岁。郭京喜欢谈论军事,范仲淹多次推荐他,所以他和徐复一同被召见。高怿,字文悦。高祖高季兴在唐末迁到荆南一带,子孙于是在那里定居。高怿年少丧父,由外祖家抚养,十三岁就能作文,通晓经史。听说种放隐居在终南山,高怿也在豹林谷筑室居住。种放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于是和张嶤、许勃并称“南山三友”。范仲淹推荐他,他没有出仕。景祐年间,朝廷录用宋初侯王的后代,高怿推让给弟弟高忻,使他得到一个官职。范雍镇守京兆,兴建学校,召高怿教授诸生经书,跟从他的有几百人。康定年间,杜衍请求赐给他处士称号,特意授任大理评事,高怿坚决推辞。仁宗嘉奖他的操守,改赐号“安素处士”。文彦博又推荐他的经学和品行;此前朝廷已经赐给他良田五顷,到这时又赐给他一处宅第。后来又授光禄寺丞,他辞谢不接受。去世,享年七十一岁。有《少微渚宫集》《续东皋子》《兵源挂冠录》《烟霞志》等数十卷。高怿喜欢读书,作文有法度,诗歌清淡,具有古风。评论唐代以来直到宋代的衣冠氏族和人物,他都能说出始末;考核史籍记载,也没有错误。他曾梦见一个穿白衣、手拿书的人,自称为白鹿洞主,于是作诗记下这件事。过了二十年,白天睡觉时又梦见此事;他死后葬在白鹿乡。张俞,字少愚,是益州郫县人。年轻时喜爱读书,喜欢写诗,曾参加进士考试没有考中,又参加茂才异等科考试也没有考中。适逢西戎侵犯边境,便上书陈述攻取敌人的十条策略,说应当在天下无事时人人都自以为贤能,等到发生战事的时节,君主就会随着臣下的行为而蒙受耻辱。宰相吕夷简说:“魏元忠所上的书也比不上这篇。”朝廷下诏任命他为校书郎,但他请求把这个官职授给父亲;朝廷又召张俞赴京,他没有起身。于是他给吕夷简上书说:“如今最重大的政务,应当先治理内部,再治理外部,这样天下就可以安定了。所谓内部,就是百官;所谓外部,就是敌国。现在天下统一,天子安于逸乐,没有什么创制,设置官职、授予职务都沿袭因循,却不知道其中的道理。百官任用奸邪之人,使百姓受害、政事混乱,这是国家的祸患。君王任命官员,本来是为了安定君位、推行政令、治理百姓、调和敌国、平定暴乱、兴隆礼乐,想要传承正道并巩固后代。如今小人聚集在各个职位上,内外势力日益蔓延,破坏先王的法度,遮蔽天子的恩德,使恩泽不能下达;他们身居卿大夫之位,却成为害虫和盗贼,使百姓怨恨愤怒。因此敌人反过来反噬,暗中勾结凶恶之徒,傲慢地生出争夺天下的志向。

盖治失于内,则祸生于外,自然之势也。噫!防敌之患固大矣,然未若守宰之患为大也。今则正百官守宰之事,使民恱天子之泽,则疆外之患何难去哉?夫四夷之为暴,自古而然矣。歴观自古敌国之彊,但有暴而无僭。今敌人建位号,威伏群夷,且百年矣。国家惟乆长之计,休兵务农,以尊社稷,未遑诛伐,含垢忍耻,为隣好权时之策也。若元昊者,岂其比哉?父子据河南朔方之地,五十年。先帝用覊縻之义,授以节▯,位冠侯王,义同宗室,以至于今,恩德至逺也。而敌心怙乱,假号欺天,此宁可忍?国家四圣传授,八十余年,兵革不用,三十余载,财富于古,兵倍于初,武夫谋臣,充庭溢列,不能以此时议除天下之患,而论者止欲休兵息民,以柔服逺徒,虗语尔。是羣臣不能雪先帝之愤,纾今日之忧,除国家之雠,明万世之统,将何以示四方,传后嗣乎?谓冝运谋决策,以安万邦。然而决策定乱,在于大者,则小者可拱而取。今能诡制敌人,散其隂谋,使与叛丑疑贰,有结国家之心,间诱西凉羣夷,勿与贼结,则敌人可得而天下定矣。范仲淹以谏诤而遭摈斥。若外徇物望,内惟邦夲,冝委重柄而授之王德用,雄毅寛政,世济其武,大军乐为之用,冝起之放黜,授以斧▯,用督三秦,亦人望也。茍能行此,是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也。夷简甚重其言,又下诏敦遣,复不起。其后大臣屡荐,凡六诏起之,卒不起,遂隐居青城山之白云溪。文彦博守蜀,髙其行。田况继彦博,尤重之,每见必倒屣。尝谓僚佐曰:「斯人用之,便可作正言司谏;不用,则岩谷一病叟耳。」俞为人不妄忧喜,性髙情淡,有超然逺俗之志。卒时年六十五,有文集三十卷。邵雍字尧夫,卫州人也。刻厉为学,夜不枕席者数年。有王豫者,以师自居,闻雍学易,召而欲敎之。雍徃见,豫与语三日,蹶然起拜。雍尝适呉楚,过秦鲁,客梁晋而归,徙居于洛。士人道洛者,必过其庐。与人言必依于孝悌忠信,乐道人之善,不及其恶,故贤不肖无不亲之。其学自天地运化。隂阳消长,皆以数推之,逆知其变,世无能晓之者,而雍内以自乐,浩如也。初举遗逸,试将作监主簿,熈宁初,以为颍州团练推官,与常秩同召,而雍卒不起。居洛三十年而卒,年六十七,赠著作郎,諡曰康节。有书十二卷,曰《皇极经世》,诗二十篇,曰《击壤集》。子伯温。常秩,字夷甫,颍州汝隂人也。尝举进士不中,退而为自得之学,尤长于《春秋》。居于陋巷二十余年,澹如也。欧阳脩、王安石闻而称之,士论亦翕然归重。嘉祐中,脩荐于朝,以为颍州敎授,又除国子监直讲,又以为大理评事,知长葛县,皆不赴。于是声名愈髙。神宗闻其名,诏有司以礼敦遣。秩入对,神宗问曰:“先朝召卿,何以不起?”秩曰:“先帝容臣不起,陛下不容臣不起。”因问当今何以免民冻馁,秩言法制不立,当今之大患也。因求归。神宗以为右正言,直集贤院,俄兼舍人院,迁天章阁侍讲,同修起居注。秩辞直舍人院、修起居注,未防又求去。神宗惊曰:“方頼卿德义,何遽求去也?”熈宁七年,迁寳文阁待制兼侍读,明年又求去。已而病不能朝,乃以为西京留司御史台,归颍而卒。初,秩隐居求志,不肯出仕,世以为必退者也。及王安石更定法令,士大夫沸腾,以为不便。秩在闾阎,见所下诏,独以为是,被召遂起。然在朝亦无所发明,闻望日损。既卒,赠右谏议大夫。臣称曰:「常秩以隐逸应聘,而不能尽性知命,乃务求茍合,是岂知易所谓君子之道者哉?故虽名列隐逸,殆亦赧然矣。」东都事略卷一百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译大概内部治理失误,祸患就会从外部产生,这是自然的趋势。唉!防备敌人的祸患固然重大,但还不如郡守、县令等地方长官造成的祸患重大。如今如果整顿百官和守宰的事务,使百姓感受到天子的恩泽,那么边境之外的祸患又有什么难以消除的呢?四夷暴虐,自古以来就是这样。纵观古代强大的敌国,只是暴虐,却没有僭越名分。如今敌人建立自己的名号,威势压服各族,已经近百年了。国家只考虑长久之计,休兵务农,以尊崇社稷;没有闲暇去征讨,只好忍受耻辱,这是为了与邻国交好而权宜采取的策略。像元昊这样的敌人,难道能与他们相提并论吗?他们父子占据河南、朔方之地,已经五十年。先帝采用羁縻的原则,授予他节钺,使他的地位高过侯王,礼义上等同宗室,直到今天;国家对他的恩德已经十分深厚长远了。然而敌人心怀依恃而作乱,假借名号欺骗上天,这难道可以忍受吗?国家历经四位圣君相传,八十多年;三十多年没有动用兵革,财富比古代丰足,军队比最初增加了一倍,武夫谋臣充满朝廷、遍列各处,却不能趁此时商议消除天下祸患,而议论者只想休兵息民,用柔和的办法使远方之人服从,这只是空话罢了。这些群臣不能为先帝洗雪愤怒,解除今日的忧患,消除国家的仇敌,彰明万世相传的正统,将拿什么向四方显示、传给后代呢?应当运筹谋划、制定决策,以安定天下各国。然而制定决策、平定动乱,关键在于抓住大的方面;大的方面解决了,小的方面就可以拱手取得。如今如果能够用诡诈的策略控制敌人,瓦解他们的阴谋,使他们与叛乱的丑类互相猜疑离心,有意同国家结交;再离间诱导西凉各族,不让他们同贼人结盟,那么敌人就可以取胜,天下也就安定了。范仲淹因为进谏而遭到排斥。如果对外顺应众望,对内只以国家根本为念,应当把重权交给王德用。他雄健刚毅,施政宽厚,世代继承武功,大军乐于听他指挥;应当起用这个被贬黜的人,授予他斧钺,让他督领三秦,这也符合人的愿望。如果能够实行这些,这就叫作“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吕夷简非常看重他的话,又下诏敦促遣送他赴任,但他仍不起身。后来大臣们多次推荐他,朝廷一共六次下诏起用他,他最终都没有起身,于是隐居在青城山白云溪。文彦博任蜀地长官时,推重他的品行;田况接替文彦博后,更加敬重他,每次见他一定倒穿鞋子迎接。他曾对属官说:“任用这个人,立即可以让他担任正言、司谏;不任用他,就只不过是山谷中的一个病老头罢了。”张俞为人不轻易流露忧喜,性情高洁淡泊,有超然远离世俗的志向。去世时六十五岁,有文集三十卷。邵雍,字尧夫,是卫州人。刻苦勤奋地求学,连续几年晚上不睡在枕席上。有个叫王豫的人,以老师自居,听说邵雍研究《易》,便召见他,想教导他。邵雍前去拜见,王豫同他交谈了三天,突然起身向他行拜礼。邵雍曾到过吴、楚,经过秦、鲁,在梁、晋客居后返回,迁居洛阳。士人往来洛阳,必定要经过他的居所。他同人谈话,必定以孝、悌、忠、信为依据,喜欢称道别人的优点,不谈论别人的缺点,因此无论贤者还是不肖者,都亲近他。他的学问从天地运行变化、阴阳消长等方面入手,都用数来推求,能够预先知道变化,世上没有人能明白这些;但邵雍内心以此自得,胸襟浩大开阔。起初,他因遗逸科被举荐,试任将作监主簿。熙宁初年,任命为颍州团练推官,朝廷与常秩一同召用,但邵雍最终没有起身。他居住洛阳三十年后去世,享年六十七岁,追赠著作郎,谥号康节。有十二卷书,名为《皇极经世》;有二十篇诗,名为《击壤集》。儿子叫伯温。常秩,字夷甫,是颍州汝阴人。曾参加进士考试没有考中,退居后研究自得之学,尤其长于《春秋》。居住在简陋的街巷二十多年,神色淡然。欧阳修、王安石听说后都称许他,士人舆论也一致归附并推重他。嘉祐年间,欧阳修把他推荐给朝廷,任为颍州教授;又授国子监直讲;又任大理评事、知长葛县,这些任命他都没有赴任。于是他的声名更加显赫。神宗听说他的名声,下诏命有关部门按照礼节敦促遣送他入朝。常秩入朝应对,神宗问:“先朝召你,你为什么不起身?”常秩说:“先帝容许我不起身,陛下却不容许我不起身。”神宗又问当今怎样才能使百姓免于受冻挨饿,常秩说,法制没有建立,是当今最大的祸患。于是请求回去。神宗任命他为右正言、直集贤院,不久兼任舍人院,升任天章阁侍讲,参与修撰《起居注》。常秩辞去直舍人院、修起居注的职务,不久又请求离职。神宗惊讶地说:“正要依靠你的德义,为什么突然请求离去呢?”熙宁七年,升任宝文阁待制兼侍读;第二年又请求离去。不久他病重,不能上朝,于是任命为西京留司御史台,回到颍州后去世。起初,常秩隐居以求成就自己的志向,不肯出仕,世人都认为他一定会退隐。等到王安石重新制定法令,士大夫沸腾起来,认为不便。常秩当时在民间,看到颁下的诏令,却独自认为是正确的;被召后便出仕了。然而在朝廷上也没有提出什么新的见解,声望日益受损。去世后,追赠右谏议大夫。臣评论说:“常秩以隐逸之士的身份应召,却不能充分顺应本性、知晓天命,反而一味追求苟且迎合,这难道是懂得《易经》所说君子之道的人吗?所以他虽然名列隐逸之士,恐怕也感到惭愧了。” 《东都事略》卷一百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