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事略卷一

译《东都事略》卷二，宋代王称撰，本纪第二 建隆元年春正月乙巳日，下诏改年号，大赦天下，国号定为大宋。己酉日，命官员分别向天地和社稷神祇报告，派中使乘驿车携带诏书，向天下宣谕。丁巳日，祭祀周朝宗庙，于是下诏令有关部门按时朝拜祭享，并令有关部门商议建立宗庙。己巳日，商议建立四庙。镇州报告说，太原的契丹军队都逃走了。二月乙亥日，尊帝母南阳郡太夫人杜氏为皇太后。任周朝宰相范质兼侍中，王溥、魏仁浦仍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枢密使吴廷祚任同中书门下二品。己卯日，任吴越国王钱俶为天下兵马大元帅。三月壬戌日，有关部门上奏，给皇高祖文安府君上谥号文献皇帝，庙号僖祖；给皇高祖妣崔氏上谥号文懿皇后，陵墓称钦陵。给皇曾祖中丞府君上谥号惠元皇帝，庙号顺祖；给皇曾祖妣桑氏上谥号惠明皇后，陵墓称康陵。给皇祖骁卫府君上谥号简恭皇帝，庙号翼祖；给皇祖妣京兆郡夫人刘氏上谥号简穆皇后，陵墓称定陵。给皇考武清府君上谥号昭武皇帝，庙号宣祖，陵墓称安陵。有关部门说，国家接受后周禅让，周属木德，木能生火，因此应以火德称王，崇尚红色，腊祭采用戌日和夏制。四月，昭义军节度使李筠叛乱，命石守信、高怀德率军讨伐。五月己亥朔，发生日食。癸卯日，石守信在长平击败李筠。丙午日，后周六庙建成。丁巳日，下诏亲征，削夺李筠的官职爵位。吴廷祚任东京留守，皇弟任大内都检点。己未日，从京师出发。甲子日，石守信、高怀德在泽州南面击破李筠的三万军队。六月辛巳日，皇帝命卫士攻取泽州，李筠伏法被杀。乙酉日，北伐潞州。丁亥日，李筠的儿子李守节投降，泽州、潞州平定。辛卯日，大赦天下。丁酉日，军队回师。秋七月戊申日，皇帝从泽潞回到京师。八月戊辰朔，入阁。甲申日，立琅邪郡夫人王氏为皇后，任赵普为枢密副使。九月丙午日，册封四亲庙。戊申日，荆南高保融去世；淮南节度使李重进叛乱，命王审琦、李处耘、宋廷渥率军讨伐，削夺李重进的官职爵位。冬十月丁亥日，下诏亲征，皇弟任大内都检点，吴廷祚任东京留守。庚寅日，从京师出发。丁未日，驻军扬州，当天攻下扬州城，李重进伏法被杀，扬州平定。十二月己巳日，军队回师。丁亥日，皇帝从扬州回到京师。泉州留从效表示臣服称藩。建隆二年春，疏浚五丈河。皇帝说：“疏浚河渠的劳役，是在万不得已时才进行的；烦劳百姓来供养自己的事情，朕不做。”夏四月癸巳朔，发生日食。庚申日，放宽盐麴法。五月癸亥朔，大赦天下。六月甲午日，皇太后杜氏去世。秋七月壬申日，任皇弟为开封尹、同平章事。八月庚子日，江南国主李景去世。冬十月丙午日，明宪皇后祔葬于安陵。建隆三年春正月甲戌日，下诏说：“百姓生活依靠勤劳，最宝贵的是粮食，这是先王的明训。朕承受天命居处中原，担任百姓的治理者，顾念亿万百姓，希望达到富足安定。何况农桑事业，是衣食的根本。如今阳和之气正当其时，土地肥力开始涌动，正是播种将要开始的时候；朕担心游荡懒惰的人还很多。如果耕作不勤勉，那么秋天的收成又有什么希望？各州长吏等，身居牧守之职，负责劝勉督促，应当诚恳地率领百姓，勉励农事，使家家户户都在田地里劳作，春、夏、秋三时的农务不致耽误，以最大的努力勤于耕耘，从而实现五谷丰登的歌咏。功劳显著必定给予赏赐，这是国家的法典。”二月甲午日，下诏常参官每五日依次轮流奏对。三月丁亥日，下诏说：“古人称赞出使四方而不辱君命的人，认为这才可以称为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六月、十月、十一月〕 从今以后，出使各道的人，若敢有所请托，就治他的罪。”荆南高保勖去世。十二月，衡州张文表叛乱，进攻潭州。周保权派使者前来请求援军。这一年，周郑王出居房州。干德元年春正月庚申日，慕容延钊、李处耘率军讨伐张文表。二月，擒获张文表。癸巳日，攻克潭州。荆南髙继冲归顺朝廷，取得三州、十七县。三月，攻克岳州。戊寅日，攻克朗州。慕容延钊全部平定湖南地区，取得十四州、一个监、六十六县。夏四月甲申日，赦免荆湖地区部分罪犯，又增加修缮宫阙。凡是规划制度，都上报请示，听取皇帝指授。宫殿建成后，皇帝坐在寝殿中，下令把各门全部敞开，使它们都端直通达、开阔无碍。他对身边的人说：“这就像我的内心，稍有一点偏斜曲折，人人都能看见。”秋九月，群臣奉上尊号“应天广运仁圣文武皇帝”。丁卯日，李处耘被贬。冬十一月癸亥日，亲自祭享太庙。甲子日，在圜丘合祭天地，配祀宣祖，大赦天下，改年号。十二月甲申日，皇后王氏去世。闰月辛未日，重新选择安陵墓址。

译二年春正月辛巳日，皇帝下诏说：“箕子陈述八种政务，以粮食为首要；夷吾论述四种民业，农民居于其中之一。如今土地肥力将要恢复，草木萌芽全部生长，安排治理春耕，正是时候。各州长吏等，应当尽力督促、率领和劝勉百姓，使百姓努力耕作，严密察看游荡懒惰之人，不要让他们荒废本业，以使民众生活富足、致力于根本事业，来符合我的心意。”大雨雪，并发生雷震冰雹。戊子日，范质、王溥、魏仁浦被罢免。赵普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李崇矩任枢密使。壬辰日，皇帝下诏说：“前代设置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经学深厚可以作为师法，以及熟悉吏治、通达教化三科。今后不限制内外职官、前资官、现任官、黄衣、布衣，都允许到宫阙进呈奏状，朕将亲自考试他们。”己亥日，王仁赡任枢密副使。二月，疏浚闵河。夏四月乙卯日，将宣祖皇帝、昭宪皇后安葬于安陵，孝明、孝惠二位皇后附葬。乙丑日，薛居正、吕余庆一同任参知政事。秋七月辛卯日，命翰林学士承旨陶谷等四十三人，各自举荐一名可以担任藩镇通判的人。冬十月甲戌日，下诏命王全斌、崔彦进、王仁赡、刘光毅、曹彬分路征伐蜀地。十二月，王全斌攻克兴州，在三泉与蜀军交战，将其击败。三年春正月，刘光毅攻克夔州，王全斌攻克利州。己丑日，攻克剑州。刘光毅攻克万州、施州、开州、忠州四州，乘胜进军到遂州。甲午日，王全斌的军队抵达魏城，蜀主孟昶投降。丙午日，赦免蜀地，取得四十六州、二百四十二县。[“月癸卯”原文疑有讹误，具体日期不明。]命吕余庆知成都府。王全斌杀害蜀地投降士兵二万人，于是两川盗贼群起，皇帝下诏命各地讨伐他们。夏五月，孟昶到达京师。戊子日，大赦天下。六月甲辰日，任命孟昶为中书令，封秦国公。庚戌日，孟昶去世。冬十一月，契丹侵犯易州。四年秋七月甲寅日，皇帝下诏说：“丰年的歌咏，传播在颂歌声中；广泛储蓄的训诫，流传在典籍里。如今春、夏、秋三时没有灾害，百姓稍得安康，田间没有忧愁叹息的声音，田垄中还有收割遗留下来的穗子。各州县长吏等，职责在于管理养护百姓，按道义应当劝勉率领，使百姓赶上丰年，各自努力储蓄积聚。即使遇到灾荒歉收，也不至于匮乏。古时候仓廪充实，礼节才会兴盛，因此应当禁止百姓赌博，不要使他们游荡懒惰，告诫他们崇尚节俭，以免浪费粮食。应当重申并严格执行条令教化，使之符合朕的心意。”王全斌攻克雅州。皇帝下诏说：“五代以来，兵乱相继，国家费用不足，庸调频繁兴起。朕历经艰难，完全了解百姓疾苦，节省费用，从未增加赋税；对于灾害，总是优先防备，并大都实行免除和复还赋役。各地长吏，应当明确地加以告谕。今后百姓中有能够广泛种植桑树、枣树，开垦荒田的人，只缴纳原有租税。”禁止将帅把军中的精锐士卒选作牙兵。冬十一月癸丑日，放宽盐禁。五年春正月辛丑日，王全斌、崔彦进、王仁赡都因在蜀地贪婪残暴、滥杀无辜而被贬。二月壬戌日，沈伦任枢密副使。夏六月戊午朔日，发生日食。秋七月己巳日，皇帝下诏说：“自夏季以来，水灾、旱灾接连造成灾害，朕深深担心百姓会流离失所，应当命各州长吏告知百姓不要迁徙；遭受灾害的百姓，免除他们的赋税。” 开宝元年春二月，立宋氏为皇后。夏六月癸亥日，皇帝下诏说：“人伦以孝顺慈爱为先，家庭之道以亲厚和睦为美。即使犬马尚且有供养，难道父子却要分居吗？损伤败坏风俗教化，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凡百姓中祖父母、父母尚在的，子孙不得分立户籍、各自占有财产，长吏应当重申告诫他们。”秋七月，太原刘承钧去世。八月戊辰日，群臣奉上尊号“应天广运圣文神武明道至德仁孝皇帝”。九月，太原刘继恩被他的臣下侯霸荣杀死。冬十月，任命各镇节度使兼任环卫官。十一月癸卯日，在圜丘合祭天地，大赦天下，改年号。二年春正月戊午日，下诏亲征太原。己未日，皇弟留守京师。甲子日，从京师出发。乙亥日，驻跸潞州。三月戊戌日，皇帝到达太原，决开晋祠的水来灌城。夏四月壬子日，何继筠在阳曲击败契丹。五月甲申日，堵塞汾水来灌太原城。闰月戊申日，太原南城陷落，水流入城中。刘继元杀死他的宰相郭无为。壬戌日，皇帝因暑热和下雨而撤军。六月癸巳日，皇帝从太原回到京师。秋九月，大雨连绵。冬十月丁亥日，皇帝下诏说：“从前西汉寻求通晓经术的吏民，命他们与计吏一同赴京，沿途各县接续供给粮食，这大概是优待贤能的办法。国家每年开设贡举之门，广泛求取俊杰，四方士人无论多远都能到来，但路途遥远险阻，资费用度有时缺乏，朕对此十分怜悯。今后西川、山南、荆湖等道的举人往来，发给他们凭证。” 三年春正月辛酉日，下诏命各道州府察访百姓中有孝悌之名声显著、德行纯厚美好、在乡里享有声誉、受到士人和庶民推重敬服的人，将情况上报。夏四月辛未朔日，发生日食。庚子日，解除河北盐禁。秋七月壬子日，皇帝下诏说：“官吏员额繁多，而要寻求能够治理的人，这就困难了；俸禄少而微薄，却要求他们廉洁，是没有道理的。与其官员冗多而费用加重，不如减少官员而增加俸禄。各道州县官员，应当按照户口数作为标准，裁减官员员额；在原有俸禄之外，每月增加发给五千。”九月己亥日，命潘美、尹崇珂征伐岭南。壬子日，潘美攻克富州。冬十月，潘美攻克贺州。十一月，攻克昭州、桂州二州。十二月庚午日，攻克连州。戊子日，攻克韶州。四年春正月，潘美攻克英雄二州。二月丁亥日，攻克广州，擒获刘鋹，广南平定，取得六十州、二百一十四县。辛卯日，赦免广南。三月乙巳日，皇帝下诏说：“百越之人长期陷于暴虐的政治统治，命岭南各州长吏察访有害于百姓的弊政并上报，应当全部革除。”夏五月乙未日，皇帝驾临明德门接受俘虏，赦免刘鋹的罪行，任命他为右千牛卫大将军，封恩赦侯。冬十月癸亥朔日，发生日食。丙戌日，皇帝下诏岭南各州，刘鋹时期烦琐苛刻的赋税征敛，一律革除。平民中被征为士兵的，招抚引导他们恢复本业。十一月癸未日，在圜丘合祭天地，开始使用绣衣卤簿，大赦天下。

译五年春正月壬辰日，大雨雪，禁止百姓用铁铸造佛像和浮图。二月庚寅日，刘熙古任参知政事。夏五月壬戌日，废除岭南媚川都，禁止百姓采珠。这个月大雨连绵，释放后宫五十多人。秋九月丁巳朔日，发生日食。癸酉日，李崇矩被罢免。六年春二月，周郑王去世。夏六月庚申日，刘熙古退休。秋八月甲辰日，赵普被罢免。九月丁卯日，吕余庆被罢免。己巳日，皇弟封为晋王，薛居正、沈伦一同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卢多逊任参知政事，楚昭辅任枢密副使。壬申日，下诏规定晋王的位次在宰相之上。冬十月甲申日，将周恭帝安葬于顺陵。七年春二月庚辰朔日，发生日食。丙子日，太阳中出现两个黑斑。秋九月，派李穆出使江南，召李煜入朝。李煜以生病为借口推辞，于是命曹彬、潘美征讨他。冬十月，攻克池州。曹彬在采石矶屯兵。十一月，曹彬等人用浮桥渡过江水运送军队。契丹前来请求通好。八年夏四月庚午日，吴越国王钱俶攻克常州。五月壬申日，加授钱俶太师。皇帝下诏说：“岭南一带的风俗，在皇化到达以前，百姓生病不知道呼请医生，开始懂得方药。商人携带生药越过岭地的，不征算税。”秋七月辛未朔日，发生日食。甲申日，下诏钱俶返回本国。九月，攻克润州。冬十月己亥日，李煜派他的臣子徐铉、周惟简来请求缓兵。壬寅日，遣他们返回本国，命人修缮西京宫阙。十二月己亥日，曹彬攻克升州，擒获李煜。江南平定，取得十九州、三军、一百零八县。江南平定以后，捷报送到皇帝那里，皇帝因而流下眼泪，对身边的人说：“天下分裂，百姓受到这种弊害，我想着传播声教来安抚养育他们。攻城的时候，必然有人横遭刀兵，这些人究竟有什么罪呢？”于是读《尚书》，感叹说：“尧舜时代，对四凶的惩罚，只是把他们流放远窜，为什么近代的法网这样严密呢？”辛丑日，赦免江南。九年春正月戊辰朔日，皇帝驾临明德门接受俘虏，任命李煜为右千牛卫上将军，封违命侯。庚辰日，下诏准备在下个月前往西京，在南郊举行祭祀。二月癸卯日，群臣奉上尊号“应天广运一统太平圣文神武明道至德仁孝皇帝”。皇帝认为燕、晋尚未平定，不同意。群臣又以“立极居尊”为尊号请求，皇帝才同意。庚戌日，曹彬任枢密使。己未日，吴越国王钱俶来朝见。三月，下诏钱俶返回本国。壬申日，祭享太庙。丙子日，从京师出发。庚辰日，拜谒安陵，赐河南府百姓今年田租的一半，并免除守奉陵墓户一年的差役。辛巳日，皇帝到达西京。夏四月庚子日，在南郊合祭天地，大赦天下。都城中头发已经花白的百姓互相说道：“我们这些人年轻时经历过战乱离散，没想到今天又能看到太平。”天子中有人流下眼泪。辛亥日，皇帝从西京回来。曹翰攻克江州。秋八月丙辰日，分兵五路讨伐太原。有神降临于岐地。冬十月癸丑日，皇帝在万岁殿驾崩，享年五十岁。停灵在殿的西阶。群臣奉上尊谥“英武圣文神德皇帝”，庙号太祖。第二年四月乙卯日，葬于永昌陵。大中祥符元年，加上尊谥“启运立极英武圣文神德玄功大孝皇帝”。五年，再加上尊谥“启运立极英武睿文神德圣功至明大孝皇帝”。臣下赞称：“呜呼！” 自三代以前以来，没有谁不是以正当方式取得天下的。尧、舜把天下传给贤人，禹却把天下传给儿子。汤、武虽然凭仁德取代暴政，但汤仍有惭愧之德。孔子说武王还没有达到尽善的程度，这就是说汤、武尚且还在圣人的境界。人的不幸在于，太祖皇帝聪明齐圣，通过揖让逊位而拥有天下，正如尧与舜一样。至于上天授予的禄命传承，不传给儿子而传给弟弟，那么他比禹高明得多，更何况汤、武呢？呜呼！凭仁德取得天下，抛弃天下却像脱掉鞋子一样轻易。在数千百年之间，能够继承尧、舜正统的，只有太祖皇帝是无人能够比得上的了。《东都事略》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