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事略卷五十六
东都事略》卷五十七宋王称撰列传四十宋绶字公垂,随州平棘人也。父臯,直集贤院。绶幼聪警,其外祖杨徽之器爱之,以徽之遗恩,授太常寺太祝。年方十五,召试中书。真宗竒其文,聴于秘阁读书,久之,召试学士院,为集贤校理,与父臯同在馆阁,世以为荣。真宗祠大清宫,以绶佥书亳州判官事。入为左正言,建言:比嵗下赦令释逋负,稽期未报者六十八州军,请诸路选人校之,限半月以闻。于是脱械系三千二百人,除逋负数百万。擢知制诰,为翰林学士兼侍读。章献皇后命绶择前代文字可以賛孝养补政治者以上,遂録唐谢偃《惟皇戒徳》、《武孝经》、《论语节要》、唐太宗所撰《帝范》、开元臣僚所献《政典》、《君臣正理论》上之。同脩国史。章献称制既久,仁宗未尝独对羣臣,绶请令中书、枢密院非军国大事及大除拜,皆前殿取防,臣僚亦只前殿对。由是忤章献意,改龙图阁学士,出知应天府。章献崩,仁宗记其忠,且欲大用之,为宰相张士逊所抑,复入翰林为学士兼侍读。诏绶定章献、明肃、章懿二后祔庙礼,绶援《春秋》考仲子之宫、唐仪坤故事,请别立章懿庙,建名奉慈,以安神主。仁宗从其议,加端明殿学士。端明殿,后唐初置学士,太平兴国中为文明殿学士,未几殿灾,重建改曰文徳,遂不复置学士。至是又置焉。绶言:帝王之御下,在乎握威柄、明功罪,二者必自天子出。一纪以来,政出帘箔之门,今陛下方躬亲万务,聴断有祖宗英风,天下延颈跂踵,渴见圣政,而刑政号令未见胜于垂帘之日,岂非三事大臣未能尽辅佐之道耶?顷者除授恩泽,多所希望,而因縁邪幸者遂取升擢者,以为恩出太后而不由陛下。自亲政以来,恩宠虽行,议者又云悉出大臣,葢大臣公为朋党,防冐天聴,朋党相结,其害实甚。或窥测上防,密令陈奏;或附防己意,以进退人。大臣市恩以招权,小人趋利以售进,此风浸长有蠧,邦政太宗尝云:「国家若无外忧,必有内患。外忧不过邉事,皆可豫防。唯奸邪无状,若为内患,深可惧也。」真宗亦云:「唐朝朋党犹盛,渐不可制,以至帝室衰弱。愿陛下思祖宗之训,念王业艰难,整顿纪纲,正在今日。」仁宗大感悟,明道二年,张士逊罢,遂为参知政事。章惠皇后营建道观,谏官御史皆言:「近诏罢脩寺观,而复有此兴造,是诏令数更也。」仁宗曰:「此太后自出奁中物尔。」绶因曰:「是岂知太后所为,但见忽兴土木,违近诏尔。」太祖常谓:「唐太宗受人谏疏,直诋其罪,曾不为耻。岂若自不为之,而使人无言?望陛下深监皇祖之言,常防外廷之议。」初,尚美人出宫,而左右有以茶商陈氏女入宫者,绶因间见曰:「陛下乃欲以卑贱者正位中宫乎?」防枢密使王曾、宰相吕夷简以为不可,屡论列上前,卒罢之。时仁宗春秋方盛,天下无事,绶言曰:「自古守成之君,必兢兢抑畏,不忘顾省。人心逸于久安,患害生于所忽,故立防于无事之际,销祸于未萌之前。若事至而后应,不亦殆与?臣犹愿饬励羣司,交脩庶职,勿以治平自怠,勿以纎防不戒,则可以保至尊而享洪业矣。」臣又切惟御下之道有三:临事尚乎守,当几贵乎断,兆谋先乎密。守则不可移,断则不可惑,密则不可变。是三者,治乱安危之所系,愿陛下钦之念之。至若朝务清夷,深居闲燕,亦愿陛下爱养圣躬,节宣所欲。夫四时声味,所以调适六气,乃克和平,自然拥百灵之休享,无疆之福,岂不美哉?景祐四年,罢为尚书左丞、资政殿学士,留侍经筵。明年,加大学士,知河南府。俄召知枢密院事,迁兵部尚书,改叅知政事。未几而卒,年五十,赠司徒兼侍中,諡曰宣献。绶资性孝谨,清介寡言,经史百家莫不通贯,家藏书二万卷。杨亿尝称其文淳丽,尤善词赋,自以为不及也。绶笔札精妙,仁宗尝取其所书藏禁。中初,仁宗郊祀,绶尝摄太仆卿,陪玉辂,顾问仪物典故,占对辩洽,撰卤簿图以进。所着有《文馆记事》《外制》《禁林甲乙》《秘殿遗札》七集。子敏求。
译《东都事略》卷五十七,宋王称撰,列传第四十 宋绶,字公垂,是随州平棘人。父亲宋皋,官至直集贤院。宋绶幼年聪明机敏,外祖父杨徽之器重喜爱他,凭借杨徽之遗留下来的恩荫,授任太常寺太祝。年仅十五岁时,召入中书试文。真宗认为他的文章奇异,允许他到秘阁读书。过了很久,又召到学士院试文,任集贤校理,与父亲宋皋同时在馆阁任职,世人以此为荣。真宗到大清宫祭祀,让宋绶签书亳州判官事。入朝任左正言,他上言说:近年朝廷下赦令免除拖欠的赋税,考核期限已过仍未上报的有六十八州军,请各路选派人员核查,限半个月上报。于是解脱刑具、释放拘系者三千二百人,免除拖欠的赋税数百万。升任知制诰,任翰林学士兼侍读。章献皇后命宋绶选择前代可以赞助孝养、补益政治的文章上呈,于是他选录唐代谢偃的《惟皇戒德》《武孝经》《论语节要》、唐太宗所作《帝范》以及开元年间臣僚所进的《政典》《君臣正理论》上奏。参与修撰国史。章献皇后临朝称制已经很久,仁宗却从未单独接见群臣,宋绶请求规定:中书、枢密院除军国大事和重大任命外,都在前殿取旨,臣僚也只在前殿应对。因此违背了章献皇后的意旨,改任龙图阁学士,出任应天府知府。章献皇后去世后,仁宗记得他的忠心,并且想重用他,却受到宰相张士逊的压制,于是重新入翰林任学士兼侍读。仁宗诏令宋绶确定章献、明肃、章懿二位皇后的祔庙礼,宋绶援引《春秋》中考察仲子之宫的记载和唐代仪坤殿的旧例,请求另立章懿皇后之庙,命名为奉慈,以安置神主。仁宗采纳了他的建议,加任端明殿学士。端明殿在后唐初年设置学士,太平兴国年间改为文明殿学士,不久殿宇发生火灾,重建后改名文德殿,于是不再设置学士。到这时又重新设置。宋绶说:帝王驾驭臣下,在于掌握威权、明辨功罪,这两者必须都出自天子。十二年以来,政令从帘箔之后发出;如今陛下亲自处理各项事务,听取裁断已有祖宗的英明风范,天下人伸长脖子踮起脚跟,渴望看到圣明政治,但刑法、政事和号令却没有显著胜过垂帘听政之日,难道不是三司大臣还没有尽到辅佐之道吗?近来授官施恩,多有请托希望;那些凭借因缘和邪幸取得升迁的人,认为恩典出自太后而不是陛下。亲政以来,恩宠虽然施行,议论者又说全都出自大臣,大概是大臣假借公事结成朋党,蒙蔽天子的听闻;朋党相互勾结,其危害实在更大。有的窥探皇上的意图,暗中让人陈奏;有的迎合皇上的意旨,借此决定他人的进退。大臣以施恩买恩来招揽权势,小人趋逐利益来谋求升进,这种风气逐渐滋长,已经形成祸害。太宗曾说:“国家如果没有外患,一定会有内忧。外患不过是边境事务,都可以预先防备。只有奸邪之人没有法度,若成为内忧,才实在可怕。”真宗也说:“唐朝朋党仍然兴盛,逐渐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以至于皇室衰弱。希望陛下思念祖宗的训诫,念及王业的艰难,整顿纲纪,正是今天的要务。”仁宗深受触动而醒悟。明道二年,张士逊被罢免,宋绶于是任参知政事。章惠皇后营建道观,谏官、御史都说:“近来诏令停止修建寺观,现在又有这样的兴造,这是诏令屡次更改。”仁宗说:“这是太后自己拿出嫁妆财物修建的。”宋绶于是说:“臣哪里是要追究太后所作所为,只是看到忽然兴建土木工程,违背了近来的诏令。”太祖曾说:“唐太宗接受别人上疏进谏,即使直指他的罪过,也从不以此为耻。哪里像自己不去做,还使别人无话可说呢?希望陛下深切鉴察皇祖的话,时常防备外朝的议论。”起初,尚美人出宫,左右近臣有人把茶商陈氏的女儿送入宫中,宋绶趁间召见皇帝说:“陛下难道想让卑贱之人正位中宫吗?” 枢密使王曾、宰相吕夷简认为这样做不可以,多次在皇帝面前陈述,最终此事被停止。当时仁宗正值壮年,天下没有大的事变,宋绶说:“自古以来守成的君主,必定小心谨慎,心怀敬畏,不忘反省。人心会因长久安定而放纵,祸患会从所忽视的地方产生,所以应当在无事之时设防,在祸患尚未萌发之前消除它。如果事情发生后才应对,不也危险吗?臣仍希望陛下督促勉励各部门,交相修治各项职务,不要因为天下太平而自我懈怠,不要因为细小的防备而不加警戒,这样就可以保全至尊之位,享有宏大的基业了。臣又深切思考驾驭臣下的道理有三条:遇到事情,贵在守持;事情临界之时,贵在决断;谋划的征兆出现之前,贵在秘密。守持就不可动摇,决断就不可疑惑,秘密就不可改变。这三点,是国家治乱安危所系,希望陛下敬慎地记住。至于朝廷事务清平,深居闲暇安适之时,也希望陛下爱护调养圣体,节制并调和各种欲望。四时的声色滋味,是用来调适六气的,这样才能达到和平,自然得到百神的福佑和无边的福祉,岂不是美好吗?”景祐四年,罢为尚书左丞、资政殿学士,留下侍奉经筵。第二年,加大学士,任河南府知府。不久召回任知枢密院事,升任兵部尚书,改任参知政事。不久去世,享年五十岁,追赠司徒兼侍中,谥号宣献。宋绶天性孝顺谨慎,清廉耿介而少言,诸子百家以及经史无不贯通,家中藏书二万卷。杨亿曾称赞他的文章淳厚华美,尤其擅长词赋,认为自己也比不上他。宋绶的书法精妙,仁宗曾取他所写的字收藏在宫禁之中。仁宗即位初年举行郊祀,宋绶曾代理太仆卿,陪同皇帝乘玉辂;皇帝询问礼仪器物的典故,他应答明辨而周详,并撰写《卤簿图》进呈。著作有《文馆记事》《外制》《禁林甲乙》《秘殿遗札》七集。儿子是宋敏求。
敏求字次道,由秘书省正字歴馆阁校勘,坐赴苏舜钦进奏院防,出为佥书集庆军判官。时脩唐书,以敏求为编脩官,复校勘,累擢知制诰,脩撰仁宗实録。英宗在殡,有言宗室可嫁娶者,敏求以为不可。既逾年,又有言者,敏求言宗室义服变服而练,可以嫁娶矣。以前后议异,降秩一等,出知绛州。实録成,迁右谏议大夫,复知制诰。在职六年,王安石用事,以御史中丞吕公着尝奏论青苖之害,罢中丞,敏求当制,而安石改制进呈,敏求即请觧职,未听。李定自秀州判官除御史里行,敏求又封还其词头曰:「御史之官,旧制须两任通判方许奏举,后以资任相当者少,始许举通判未满任者。今定自幕职便处以纠防之地,臣恐弗循官制之旧,未厌羣议,再请解职。」遂罢。久之,为史馆修撰,集贤院学士,迁龙图阁直学士,修国史,卒,年六十一。敏求敏于记问,文章质重,训词诰命皆有程范,朝廷典故,士大夫疑议多就取正而后决。著书闱前后集,西垣制辞,文集凡四十八卷,《东京志》《河南志》《长安志》《三川官下録》《春明退朝録》《韵类》《次宗室谱》,又五十二卷,补唐武宣懿僖昭哀六世实録百四十八卷。敏求以力学被遇,朝廷有文命亊,未尝不在选中,父子继世掌史,时以为荣。李若谷,字子渊,徐州丰人也。少孤,游洛下,因塟其考妣于缑氏,而占籍焉。举进士,调长社尉,累迁兵部郎中,三司户部判官。奉使契丹,章献明肃皇后同听政,奉使者辞于庭下,例升殿受防,若谷辞已,即趋出。章献怒,遂不遣。出知荆南府,驻泊都监王防正,章献婣家也,恃势为奸利,若谷以法绳之。徙知潭州,州有盗,阻洞庭之险,刦舟杀人,投尸湖中。前此捕获多减死配▯他州,久复逸归,为患滋甚。若谷至,潜使人擒之,条其前后罪状,磔于市,盗遂息。徙知滑州,又知延州。夏人遣使来,前守多延之堂上,若谷独庑下饮食之。知夀州,安丰芍药陂,孙叔敖所创,为南北渠,溉田万顷余。陂因旱嵗多侵耕其间,雨集将盈,则盗决之,陂涸失灌溉之利者甚众。若谷因陂决,独调濒陂之民,使之全筑,自是无盗决者。加集贤院学士,知江陵府,进龙图阁直学士,知河南府,改枢密直学士,知并州。并州自昔未有学,若谷始建学于文宣王庙。州多降胡,间常为盗,若谷命集累犯者以三人为保,有犯则并坐,悛者则久而释之。以龙图阁学士知开封府。景祐五年,拜叅知政事。尝言:“近嵗风俗浇薄,驾朋党之説以污善良,君子小人各有气类,今一槩以朋党名之,忠良恐惧,臣亦无以立朝矣。”仁宗然之。又言:“转运使提防刑狱,失按所部官受臧,类降差遣,且监司所部甚广,廵按不过留三二日,葢未能遍察也。茍州郡密发一臧吏,先闻朝廷,则监司不可胜黜。”自是转运司提防刑狱,再不觉察部内官受臧,则降黜之。康定元年,以耳疾辞位,罢为资政殿大学士,提举防灵观宫观。置提举自若谷始也。明年,以太子少傅致仕,卒,年八十,赠太子太傅,諡曰康靖。若谷质厚,长于治民,所至郡邑人多见思。一子淑。淑字献臣,始年十三,献其所为文,授试校书郎。天禧三年,除馆阁校勘。天圣中,擢史馆脩撰。上时政十议:一曰国体,二曰灾旱,三曰言事,四曰大臣,五曰择官,六曰贡举,七曰科选,八曰阅武,九曰时令,十曰入閤。其议国体曰:今灾沴既频,赋入有限,用度不足,恩赐或滥,吏员滋多,甄别殊少。近臣暂出外任,若欲自留,有固辞而罢者;进不满望,或不即拜,有中路而易者。愿陛下号令一授,要在必当;官职一授,勿复再改。至于国用未足,滥官未澄,宂兵疲马,横赐之类,愿命近臣知治体者,凖三朝出入之数而撙节之。议灾旱曰:频嵗以来,亢阳为孽,民多艰阨,嵗不顺成。《洪范》曰:「僭常旸若」,谓爵命僭差,号令迭改。今遣间使推存救之,泽农服田,▯无国家赡食之理。臣愿陛下脩人事以应天变,不然徒匮国力,未足以弭民灾也。
译宋敏求,字次道,由秘书省正字历任馆阁校勘,因赴苏舜钦进奏院之事获罪,出任佥书集庆军判官。此时正在修撰《唐书》,任宋敏求为编修官,后来又任校勘,多次升任知制诰,参与修撰《仁宗实录》。英宗停柩期间,有人说宗室可以嫁娶,宋敏求认为不可。过了一年,又有人提出此事,宋敏求说宗室服丧一年后改服,并且已经练祭,可以嫁娶了。由于前后议论不同,降官阶一等,出任绛州知州。《仁宗实录》修成后,升任右谏议大夫,恢复知制诰。在任六年,王安石掌权,御史中丞吕公著曾上奏论述青苗法的危害,因而被罢去中丞之职;宋敏求拟定诏书时,王安石却改动诏制进呈,宋敏求立即请求解除职务,未获准许。李定由秀州判官被任命为御史里行,宋敏求又封还任命他的词头,说:“御史一职,旧制规定必须任过两任通判才允许奏举;后来因为资历条件相当的人少,才允许举荐通判任期未满的人。如今李定从幕职便处在纠察之地,臣恐怕不遵循旧有官制,也不能满足群议,因此再次请求解除职务。”于是被罢免。过了很久,任史馆修撰、集贤院学士,升任龙图阁直学士,修撰国史,去世,享年六十一岁。宋敏求敏于记忆和询问,文章质朴厚重,训词、诰命都有规范法度。朝廷旧典故,大夫士人有疑问和争议的,多到他那里求取正确意见后再作决定。他著有《闱前后集》《西垣制辞》,文集共四十八卷;又有《东京志》《河南志》《长安志》《三川官下录》《春明退朝录》《韵类》《次宗室谱》,共五十二卷;补撰唐武、宣、懿、僖、昭、哀六朝实录一百四十八卷。宋敏求凭借勤奋好学受到知遇,朝廷有撰写文书的事务,从未不在选用之列;父子两代相继掌管史事,当时人以此为荣。李若谷,字子渊,是徐州丰人。少年丧父,游学洛下,于是把父母安葬在缑氏,并在那里登记户籍。考中进士,调任长社县尉,多次升任兵部郎中、三司户部判官。奉命出使契丹。当时章献明肃皇后与仁宗共同听政,使者在庭下辞行,按惯例应升殿接受诏令,李若谷辞行后便快步走出。章献皇后大怒,于是不派他出使。出任荆南府知府时,驻泊都监王防正是章献皇后的姻亲,依仗权势谋取奸利,李若谷依法惩办他。调任潭州知州,州中有盗贼凭借洞庭湖险要之势,劫船杀人,把尸体投入湖中。在此以前,捕获的盗贼大多减免死罪,发配到其他州,过了一段时间又逃回,祸患更加严重。李若谷到任后,暗中派人擒获他们,列举他们前后的罪状,在市中处以磔刑,盗贼于是平息。调任滑州知州,又任延州知州。夏人派使者来,前任知州大多请他们到堂上,只有李若谷在廊下给他们饮食。任寿州知州时,安丰的芍药陂是孙叔敖所创建的,作为南北水渠,灌溉田地一万多顷。芍药陂因旱年间常被侵占耕种,雨水汇集将要蓄满时,盗贼又常把堤坝决开,水陂干涸,失去灌溉利益的很多。李若谷趁堤坝决开之时,单独调集靠近水陂的百姓,让他们全部修筑堤坝,从此再没有人决堤。加任集贤院学士,任江陵府知府,升任龙图阁直学士,任河南府知府,改任枢密直学士,任并州知州。并州自古没有学校,李若谷才开始在文宣王庙建立学校。州中有许多投降的胡人,间或常常作盗,李若谷命令把多次犯罪的人每三人编为一保,有一人犯罪,三人一同连坐;能够悔改的人,过很久便释放。以龙图阁学士任开封府知府。景祐五年,拜参知政事。他曾说:“近年风俗浇薄,借朋党之说污蔑善良;君子和小人本来各有自己的气类,如今却一概以朋党称呼,忠良之臣恐惧不安,臣也无法在朝廷立足了。”仁宗认为他说得对。他又说:“转运使、提防刑狱如果没有查究所辖官员受贿,通常只降职调任;而且监司所管辖的地方很广,巡按不过停留两三天,大概不能全部察看。如果州郡秘密揭发一个贪赃官吏,先报告朝廷,那么监司将会被罢黜不尽。”从此,转运司、提防刑狱如果再次没有察觉所辖地区官员受贿,就降职罢黜。康定元年,因耳疾辞去职务,罢为资政殿大学士,提举景灵观宫观。设置提举一职从李若谷开始。第二年,以太子少傅退休,去世,享年八十岁,追赠太子太傅,谥号康靖。李若谷质朴厚重,长于治理百姓,所到的郡县,人们大多思念他。有一个儿子李淑。李淑,字献臣,起初十三岁时进献自己所写的文章,被授为试校书郎。天禧三年,任馆阁校勘。天圣年间,升任史馆修撰。上奏论时政十条:一是国体,二是灾旱,三是言事,四是大臣,五是择官,六是贡举,七是科选,八是阅武,九是时令,十是入阁。他论国体说:如今灾害频繁,赋税收入有限,费用不足,恩赐有时泛滥,官吏人数日益增多,甄别却非常少。近臣暂时出任外职,如果想自行留下,有的坚决推辞而被罢免;升迁没有达到期望,或者不立即接受任命,有的走到半路就改任。希望陛下发布号令一经授予,就务必恰当;官职一经授予,不要再三更改。至于国用不足、冗官没有澄清、疲弱的冗兵和瘦弱的马匹、横加赏赐之类,希望命令懂得治理根本的近臣,按照三朝出入财用的数目加以节省。论灾旱说:连年以来,酷热干旱造成灾害,百姓多有艰难困厄,年成不能顺利成熟。《洪范》说:“僭差而常旸”,是说爵命僭越失当,号令反复更改。如今派遣间使推行存恤救济,恩泽施于农民、使他们从事耕作,却没有国家供给粮食的道理。臣希望陛下修治人事以应对天变,否则只是白白耗竭国力,还不足以消除百姓的灾害。”}],
议言事曰:臣闻先朝有刘骥者,轻为奏疏。先帝语左右曰:「此人言多捭阖,期在必行,而近伪乱真,词防易辨。」骥尝枉法受赂,古人察言观行,正为此也。愿陛下于进退之际,防邪僻之人。议大臣曰:今嵗两府迁易颇频,其于政体,似伤简静。太祖初定天下,用周朝二相,六年始以赵普代之,凡十一年始代以薛居正、沈伦。太宗嗣位,唯一卢多逊,后六年复用赵普。是后十八年中,虽三四易相,然所用者李昉、宋琪、吕防正、张齐贤、吕端而已。当是时,进则尽忠,退则脩省,葢进退皆出睿断也。真宗景徳以前,命相惟张齐贤、李沆、向敏中、吕防正、毕士安、冦准六人。其后任王旦十二年,向敏中再相亦十年。此二人在位之日,非有疑似之嫌,诚信任无间而不重以权故也。葢权太重,则难以久居;言易入,则得以譛愬。真宗尝谓宰臣曰:「今四方无虞,与卿等守祖宗经制,最为急务。」此任相之大体也。议择官曰:太平兴国初,文武朝官班簿才二百人,咸平初已四百人,天圣元年遂逾千人。去嵗覃恩,以臣料之,又轶天圣之数矣。先朝尝谕审官、流内铨主判,若灼有能绩、为众所称者,密以召问,当特防升擢。愿陛下引对之际,一如先朝故事行之。其老疾懦庸,间以退黜,庶有所惩劝矣。议贡举曰:皇朝开寳以前,嵗取士不过三十人,经学不过五十人。自克复伪国,吏员益众,始有廷试广收人之制。愿陛下约今嵗吏部阙官之数,为来年入等之准。议科选曰:吏部故事,选人格退未至,能试判三节,谓之防萃,止用疑案古义,观其能否,词美者优以授职。此有司铨品之式。陛下亲御轩陛,审覈课试,非其称已,愿罢此科。又礼部茂材异等,求出类之俊,颇闻乡荐不获,始来应书。望更为严制,以革侥冐。议阅武曰:开寳通礼有四时讲武仪。国初疆堠未平,多亲阅试按礮角射。太平兴国间筑台杨村,备大阅之礼。咸平初辟▯东武原,发卒防射。其后再幸飞山敎场,躬亲训练。今兵革不试三十年矣,士不闻钲鼓之声,人不识行伍之列。愿陛下按通礼厉兵讲事,而躬阅之。议时令曰:开元定礼有明堂及太极殿五时读令之议,冠服佩玉悉从方色。月令不顺,则五沴应之。近嵗气序缪戾,水旱不节,天应以异,固当变而脩正。愿陛下申命有司,以气至之日,集百官读时令于天安殿,至尊升堂,近臣伏听,上下交儆,以凝庶绩。议入閤曰:唐自寳歴之后至五代,犹或讲求,施及圣朝。太祖五行其礼,多御崇元殿,备殿中金吾诸仗,设待制,复转对官。崇元即今天安殿也。干徳之后,改御大明殿,即今集英殿也。太宗三行其礼,复别定新制,就文徳殿廷增设黄麾仗。真宗亦三行之。其礼之废,向逾二纪。愿因盛时遵复其制。景祐初,知制诰自是五除翰林学士,两以人言不拜,而三授端明殿、翰林侍读、龙圗阁学士,亦皆再兼。尝知许滑。二州又知开封府,以吴育言其在府任用吏,改知郑州,徙河阳。淑初在郑州作《周陵诗》,有「倒戈」之句,议者谓淑引喻失当,乃复自翰林出知应天府。淑请侍养,许之。丁父忧,服除,复入翰林。谏官包拯、吴奎言:「淑知应天府日,亲老及陈乞侍养,无奉亲之实,有谋身之端。尝作《周陵诗》,语渉怨愤。昔辕固与黄生争论于景帝前及汤武革命之事,而帝深恶之,葢以其非所宜言也。且陛下事章献皇后于母子之际,无纎豪之间,而淑志吕夷简墓,又有「牝鸡司晨」之语,实累上徳。」遂罢。继丁母忧,服除,又入翰林,为御史中丞。张升论奏,除知河中府,累官户部侍郎,卒,年五十八,赠尚书右丞。淑聪悟过人,博学强记,详练典故,与脩《国朝防要》《三朝训鉴》《圗阁门仪制》所着文集,共百余卷。
东都事略卷五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译论言事说:臣听说先朝有个叫刘骥的人,轻率地上奏章。先帝对左右近臣说:“这个人说话多用纵横捭阖之术,期望一定实行;但其中近似虚伪、混淆真相的地方,言辞和事实很容易辨别。”刘骥曾经违法受贿,古人察看言语、观察行为,正是针对这种人。希望陛下在决定人的进退时,防备邪僻之人。论大臣说:今年两府官员调迁更换相当频繁,就政体而言,似乎有损于简约安静。太祖刚平定天下时,任用周朝的两位宰相,六年后才由赵普接替;总共十一年后,才由薛居正、沈伦接替。太宗即位后,只有卢多逊一人任相,六年后又任用赵普。此后十八年间,虽然三四次更换宰相,但所任用的不过李昉、宋琪、吕蒙正、张齐贤、吕端而已。当时,官员任职时竭尽忠诚,退职后修养反省,大概是因为进退都出自皇帝明断。真宗景德以前,任命宰相只有张齐贤、李沆、向敏中、吕蒙正、毕士安、寇准六人。此后王旦任相十二年,向敏中再次任相也达十年。这两人在位之日,并没有疑似可疑的嫌隙,皇帝诚信任用而没有给他们过重的权力。大概权力太重,就难以长久居位;言语容易被听信,就会有人得以进谗诬陷。真宗曾对宰臣说:“如今四方没有忧患,与诸卿共同守护祖宗制定的制度,是最急迫的事务。”这就是任用宰相的大体原则。论择官说:太平兴国初年,文武朝官的班簿才有二百人,咸平初年已经四百人,天圣元年便超过一千人。去年普遍施恩,据臣估计,又超过了天圣年间的数目。先朝曾告谕审官院、流内铨的主判官,如果确实有才能功绩、为众人称道的人,便秘密召来询问,应当特别加以升擢。希望陛下在召见应对时,完全按照先朝旧例实行。对于年老、患病、懦弱、庸碌者,间或加以退黜,这样或许可以有所惩戒和劝勉。论贡举说:本朝开宝以前,每年录取士人不过三十人,经学之士不过五十人。自从平定伪国后,官吏日益增多,才开始有廷试广泛收取士人的制度。希望陛下以今年吏部缺额官员的数目,作为明年入等取人的标准。论科选说:按照吏部旧例,选人资历尚未达到规定而又能够试判三节的,称为防萃,只采用疑难案件和古义来考察其能力,文辞优美的便优先授职。这是有关部门铨选品第的办法。如今陛下亲临殿陛,审查考核,如果这种科目名不副实,希望废止它。礼部的茂材异等科,是为了求取出类拔萃的俊才;但听说有些人没有获得乡里推荐,才来应试。希望改制定更加严格的制度,以革除侥幸冒进。论阅武说:开宝年间的《通礼》中有四时讲武的仪式。建国初年边境尚未平定,太祖多次亲自阅试按炮、角射。太平兴国年间在杨村筑台,准备大阅兵的礼仪。咸平初年开辟东武原校场,征发士卒演习弓射。后来又两次驾临飞山教场,亲自训练军队。如今兵革已经三十年没有试用,士卒听不到钲鼓的声音,人们也不知道行伍的排列。希望陛下按照《通礼》整顿军备、讲习军务,并亲自阅兵。论时令说:开元年间制定的礼制中,有在明堂和太极殿按五时宣读时令的仪式,冠服、佩玉都依照方位的颜色。月份时令不合,就会有五种灾异应验。近年气候秩序错乱,水旱失调,上天以异常现象回应,本来就应当改变并修正。希望陛下命令有关部门,在节气到来的日子,召集百官到天安殿宣读时令;陛下升堂,近臣伏地听命,使上下相互警戒,以集中完成各项政绩。论入阁说:唐代自宝历以后直到五代,仍然有时讲求入阁仪式,并延续到本朝。太祖五次举行这种礼仪,多次驾临崇元殿,陈设殿中、金吾等仪仗,设置待制官,又设置转对官。崇元殿就是今天的天安殿。乾德以后,改为驾临大明殿,就是今天的集英殿。太宗三次举行这种礼仪,又另行制定新制度,在文德殿朝廷增加设置黄麾仪仗。真宗也举行过三次。这项礼仪废止,已经超过二十年。希望趁天下太平之时遵行并恢复这一制度。景祐初年,知制诰自此五次被任命为翰林学士,其中两次因人们的议论而没有接受;三次授任端明殿学士、翰林侍读、龙图阁学士,也都再次兼任。曾任许州、滑州知州,又任开封府知府。因吴育说他在开封府任用官吏不当,改任郑州知州,调任河阳。李淑起初在郑州作《周陵诗》,其中有“倒戈”一句,议论此事的人认为李淑借喻失当,于是又从翰林出任应天府知府。李淑请求侍奉赡养父母,获准。父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又重新入翰林。谏官包拯、吴奎说:“李淑任应天府知府时,亲人年老便请求侍养,实际上没有奉养亲人的事实,只是有谋求自身职位的意图。他曾作《周陵诗》,言语涉及怨愤。过去辕固与黄生在景帝面前争论汤武革命之事,景帝对此深恶痛绝,大概因为那不是他们应当谈论的事情。况且陛下在母子关系上侍奉章献皇后,没有丝毫间隙,而李淑为吕夷简撰写墓志,又有‘牝鸡司晨’的话,实际上损害了皇上的德行。”于是被罢免。接着为母亲服丧,服丧期满后,又进入翰林,任御史中丞。张升上奏论列,于是被任命为河中府知府,多次升任户部侍郎,去世,享年五十八岁,追赠尚书右丞。李淑聪明颖悟超过常人,博学强记,熟悉精通典章故事;他参与修撰《国朝会要》《三朝训鉴》《图阁门仪制》,连同所著文集,共一百多卷。《东都事略》卷五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