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圣祖仁皇帝御制文集四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圣祖仁皇帝御制文》第二集巻三十一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23–225 段

日讲春秋觧义序朕惟春秋者,帝王经世之大法,史外传心之要典也。大义炳若日星,而褒贬笔削,微显婉章,非后世所能窥。至其立法谨严,宅心一本,忠恕因善恶是非而施予夺焉。有正例,有变例,有事同而辞异,有事异而辞同。一人之身,前后不相掩;一人之事,功过不妨殊。如化工之肖物,随类付形,未尝有所容心于其间。后之説经者,或穿凿深文,或附防失实,固难悉当圣人之心。左氏亲见圣人,公羊、糓梁及门子夏,犹彼此抵牾,防駮互见,何况去圣人日逺,纷纭探索如汉、唐以下董仲舒、赵匡、啖助诸家乎?惟宋康侯胡氏,潜心二十年,事本左氏,义取公糓,萃诸家之长,勒成一家之书。虽持论过激,抉隐太严,未必当日圣心皆然,要其本三纲,奉九法,明王道,正人心,于春秋大防,十常得其六七,较之汉、唐以后诸家优矣。朕万防之暇,研精六经,窃有慨于春秋经圣人手定,其衮钺本乎王章,刑赏原于忠厚,义例虽繁,而其明白正大之防,必不如后之説经者委折碎细若此。爰命儒臣撰集进讲,大约以胡氏为宗,而去其论之太甚者,无传经文则博采诸儒论注以补之。朕亦时有所折衷,期归于一。编辑成书,朝夕省览,亦欲俾学者有所遵守,其于经世大法,传心要典,未必无少助云尔。

日讲礼记觧义序朕闻六经之道同归,而礼乐之用为急。孔子曰:“安上治民,莫善于礼。”又曰:“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诚以礼者,范身之具,而兴行起化之原也。天之生人,品类纷纶,莫可纪极。圣人起而整齐之,法于天,则于地,顺于人,逹于时,协于鬼神,斟酌损益,以定其品节限制,俾天下化其好逸恶劳之心,而予以从善弃恶之道,蒸蒸焉日蹈履于中正,而不敢越,盖非有以强之也,率乎其理之所安而已。其纲有三百,其目有三千,大者在冠昏防祭朝聘射宴之规,小者在揖让进退饮食起居之节,循之则君臣上下赖以序,夫妇内外赖以辨,父子兄弟婚媾姻娅赖以顺而成,反是则尊卑易位,等杀无章,家未有能齐,而国未有能治者。故曰:“动容中礼,而天徳备矣。治定制礼,而王道成矣。”尝遐观三代,禹汤文武惇叙彛典,以倡导天下,而其时之诸侯秉礼以守其国,大夫士遵礼以保其家,下至工贾庶人畏法循纪,以世其业。呜呼!何风之隆哉!朕企慕至治,深惟天下归仁,原于复礼,故法宫之中,日陈礼经,讲习防绎,盖不敢斯湏去也。慨自嬴秦焚烧典籍,礼乃灭亡。汉兴崇尚儒学,礼经始显,传之者十三家,而戴徳戴圣为尤着。圣所传四十九篇,即所谓礼记者是已。迨程子朱子出,表章学庸,遂开千古道学之统。其余四十七篇,虽杂出于汉儒,亦皆传述圣门格言,有切身心要防。朕孰之复之,靡间寒暑,积有讲义,裒成全部,弁以叙言,用以无忘斯勤。然岂徒效儒生占毕云尔哉!务佩服其训词,而实体诸躬修措之邦国,使百尔懐防敬逊让之诚,兆庶凛撙节防闲之则,徳化翔洽,上嫓隆古,庶乃惬朕敦崇礼教之意也夫。

译《日讲春秋解义序》朕认为,《春秋》是帝王治理世事的大法,是史书之外传授圣人心法的重要经典。它的大义如日月星辰般明亮,而褒贬、笔削以及由显入微、含蓄显章之处,不是后世人所能窥见的。至于它立法谨严,用心始终一贯,依照忠恕之道,根据善恶是非而施加褒贬取舍。有正例,有变例;有事情相同而用辞不同,有事情不同而用辞相同。同一个人的一生,前后并不相互掩盖;同一个人的事情,功劳和过失也不妨各有不同。正如造化工匠摹写万物,随着类别赋予形态,从未在其中存有私心。后世解释经书的人,有的穿凿附会、深文周纳,有的牵强附会而失去事实本来面目,本来就难以完全符合圣人的心意。左氏亲眼见过圣人,公羊、穀梁以及子夏的弟子,尚且彼此抵牾、互有驳杂,更何况距离圣人越来越远,像汉、唐以来董仲舒、赵匡、啖助等诸家那样纷纭探索呢?只有宋代康侯胡氏,潜心研究二十年,以左氏为事实依据,以公羊、穀梁为义理取向,汇集各家的长处,编定成一家之书。虽然他的立论过于激烈,发掘隐微过于严苛,未必完全符合圣人当时的心意,但总的说来,他以三纲为根本,遵奉九法,阐明王道,端正人心,对于《春秋》的大旨,十成中常能得到六七成,比汉、唐以后的诸家优越。朕在处理万机的闲暇,精研六经,对《春秋》经由圣人亲手裁定这件事颇有感慨:它以王者法度为褒贬的依据,以忠厚之心为刑赏的根本。义例虽然繁多,但其中明白正大的旨意,必定不会像后世解经者那样委曲琐碎。于是命儒臣撰集进讲,大体以胡氏为宗旨,删去其中论说过分的地方;对没有传述经文的部分,就广泛采集诸儒的论注来补充。朕也时时加以斟酌裁定,希望归于一致。书编成后,早晚省察阅览,也希望使学者有所遵守。对于治理世事的大法、传授圣心的重要经典,未必没有些微的帮助。《日讲礼记解义序》朕听说,六经的道理最终归于一处,而礼乐的作用最为紧要。孔子说:“使上位安定、百姓得到治理,没有比礼更好的了。”又说:“在上位的人喜好礼,百姓就没有谁敢不敬。”确实因为礼是规范自身的工具,也是兴起实行教化的根源。上天生育人类,种类纷繁,无法尽数记载。圣人兴起后加以整齐规范:取法于天,取则于地,顺应人情,通达时势,协和鬼神,斟酌增减损益,来确定各种品级、节度和限制,使天下人改变好逸恶劳的心,给予他们从善弃恶的道路,使他们日益踏行中正之道而不敢越过,这并不是有人强迫他们,而是顺从事理安适之处罢了。礼的纲领有三百条,细目有三千条;大的方面在冠礼、婚礼、丧礼、祭礼、朝聘、射礼、宴礼的规范,小的方面在揖让、进退、饮食、起居的礼节。遵循它,君臣上下就能依靠它保持秩序,夫妇内外就能依靠它分辨,父子、兄弟、婚姻亲属就能依靠它和顺而成;反过来,尊卑就会颠倒,等级就会失去章法,家庭没有能够整齐的,国家也没有能够治理的。所以说:“举止容貌合乎礼,天德就完备了;治理安定而制定礼,王道就成就了。”我曾远观夏、商、周三代,禹、汤、文、武敦厚地整治并叙用常典,以此倡导天下;当时诸侯执守礼制来保卫国家,大夫、士遵循礼制来保全家庭,下至工匠、商人和庶人,也都畏惧法令、遵守纲纪,以此世代承续自己的事业。唉!风俗是多么隆盛啊!朕仰慕天下大治,深思天下归于仁德,根源在于恢复礼制,所以在宫殿之中,每天陈列礼经,讲习并反复阐发,不敢有片刻离开它。自从嬴秦焚烧典籍以来,礼就几乎灭亡了。汉朝兴起后崇尚儒学,礼经才重新显现,传授它的有十三家,其中戴德、戴圣尤其著名。戴圣所传的四十九篇,就是所谓《礼记》。到了程子、朱子出现,表彰《大学》《中庸》,于是开启了千古道学的传统。其余四十七篇虽然杂出于汉代儒生之手,也都是传述圣门的格言,其中有切合身心的重要道理。朕反复熟读研究它们,不分寒暑,积累成讲义,汇编成全书,在前面写上序言,用来不忘记这番勤苦。然而难道只是仿效儒生诵读占毕罢了!务必要佩戴遵循其中的训诫,把它切实落实到自身修养和治理国家之中,使群臣都怀抱恭敬、谦逊、辞让的诚意,使百姓都敬畏并遵守节制、防范的准则;德化广泛融洽,上比隆盛的古代,这样才稍稍符合朕敦厚崇尚礼教的心意啊。

孝经衍义序朕缅维自昔圣王以孝治天下之义,而知其推之有本,操之有要也。夫孝者,百行之原,万善之极。《书》言奉先思孝,《诗》言孝思维,则明乎为天之经,地之义,人性所同,然振古而不易。故以之为已则顺而祥,以之教人则乐而易从,以之化民成俗则徳施溥而不匮。帝王奉此以宰世御物,躬行为天下先,其事始于寝门视膳之节,而推之于配帝飨亲觐光掦烈諴万民,而光四海,皆斯义也。孔子教孝之言散见于册籍,而统防于《孝经》。曽子以纯孝亲承斯训,其辞约,其指逺,条贯终始,综括羣论,言孝之义,于斯为备。自顔芝藏本出于汉初,考注笺释,代有其人,如孔安国、郑康成、皇侃、邢昺軰,无虑百余家。大约皆训诂章句,辨论古今文同异,而求其推扩义蕴,逹之于万事万物,而皆莫出其范围者,则尚未之备也。世祖章皇帝▯敷孝治,懋昭人纪,特命纂修《孝经衍义》,未及成书。朕缵承先志,诏儒臣搜讨编辑,仿宋儒真徳秀《大学衍义》体例,征引经史诸书以旁通其説。窃以仲尼称至徳要道以顺天下,又曰教之所由生,而后详列天子、诸侯、卿大夫、士庶人之五孝,此则一经之大防,亦犹《大学》之言明徳、新民、格致、诚正、修齐、治平也。是故衍至徳之义,则仁义礼智信之説备矣。衍要道之义,则父子、君臣、夫妇、昆弟、朋友之伦备矣。衍教所由生之义,则礼乐刑政之属备矣。衍五孝而皆以爱敬为本,明贵贱之所同也。由天子之敬亲推之,则郊丘宗庙典礼之义备矣。由天子之爱亲推之,则仁民育物、抚绥爱飬之义备矣。无非敬也,无非爱也,即无非孝也。逓而至于诸侯之不骄不溢,卿大夫之法服法言法行,士庶人之忠顺事上,谨身节用,何一非爱敬之义?推而极之,通于神明,贯乎天地,夫寕有涯际乎哉?书成凡一百巻,▯板颁行,竝制叙言冠于简端,庶防嘉与。海内共遵斯路,家修子弟之职,人奉亲长之训,协气旁流,休风四逹,以成一代敦厚鸿厐之治,斯则朕继述先烈,尊经崇本之志也夫。

经筵讲章序朕尝读《尚书·説命》之篇,其劝髙宗以好学也,曰:「惟学逊志,务时敏。」又曰:「学于古训,乃有获。」夫人君为学,必稽古考宪;人臣劝学于其君,必援古昔称先王。凡以百家纷纭,折衷于圣;众言淆乱,是正于经。其所孜孜汲汲者,将精其义,以致用于天下也。岂占毕口耳之为勤,徒资听説而娱覩听乎?今夫师儒训诂授受之学,托诸空言以明其道,而犹必守其一先生之説;而况人主为学,将精其义以致用于天下者哉?朕自冲龄,性絶嬉玩,顾独喜书。自经史之余,苟其不谬于圣人之道,自成一家之言,未尝不博求而纵览焉。至于经筵进讲,则专主于四子五经。盖书契既兴,载籍浩繁,虽开巻有益,而有禆治道,必以四子五经为归极矣。上自天人性命,下及民情物理,以至二帝三王以来所经营措施于政教者,其道甚明,而其事易行。神而明之,存乎其人而已。朕自临御迄今日,讲靡辍,经书觧义节次彚刋。其遇春秋二仲,则涓日经筵,未尝有间。阅时既乆,篇帙渐多,因命儒臣彚为一集,付之剞劂。昔大禹好善,昌言则拜;武王访道,丹书是陈。至如昔圣前贤之所诰诫,广厦细旃之所敷论,其可忽诸?且令颁之四方,俾臣僚士庶诵其辞而服习其义,咸知遵道遵法,助登上理,岂仅谓小补者与?

译《孝经衍义序》朕追思古代圣王以孝道治理天下的道理,知道推行孝道有根本,实行孝道有要领。孝是百行的根源、万善的极致。《尚书》说侍奉先人要想到孝,《诗经》说孝心绵延不绝,这清楚说明孝是上天的常经、大地的正义,是人性共同具有的东西,自古以来从未改变。因此,把孝用于自身,便会顺遂而祥瑞;用来教导别人,便会使人喜悦而容易遵从;用来教化百姓、形成风俗,德泽便会广泛施行而不会穷尽。帝王奉行这一道理来治理世间、驾驭万物,亲身实践而作为天下人的先导:事情从宫门内问候父母、亲自察看饮食开始,推广到配享上帝、祭祀亲人、朝见先祖、彰明功烈、使万民和谐、光耀四海,这些都属于这个道理。孔子教导孝道的话散见于各种典籍,而总括在《孝经》中。曾子以纯厚的孝心亲自接受孔子的教诲,《孝经》的文辞简约而旨意深远,条理贯通始终,综合概括各家论说,关于孝道的意义,在这里最为完备。自从颜芝所藏的本子在汉初出现以后,考订、注释、笺解此书的人历代都有,如孔安国、郑康成、皇侃、邢昺等,不下百余家。大体上都在训诂章句、辨析古今文字的异同;至于推扩其中的义理,使它贯通万事万物,并且没有超出孝道范围的阐发,却还没有完备。世祖章皇帝大力推行以孝治国,努力彰明人伦纲纪,特命编纂《孝经衍义》,但尚未完成。朕继承先帝的志愿,下诏命儒臣搜集考订、编纂整理,仿照宋儒真德秀《大学衍义》的体例,征引经书、史书及诸家典籍来旁通其中的学说。朕私下认为,孔子称孝是最高的德行和重要的道理,可以使天下顺服;又说教化由此产生,随后详细列举天子、诸侯、卿大夫、士和庶人的五种孝。这是《孝经》的大纲,也如同《大学》所说的明明德、亲民、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因此,推衍最高德行的意义,仁义礼智信的学说就完备了;推衍重要道理的意义,父子、君臣、夫妇、兄弟、朋友的伦理就完备了;推衍教化由此产生的意义,礼乐刑政等方面就完备了;推衍五种孝都以爱和敬为根本,说明贵贱共同具有这一点。由天子敬爱父母推展开来,郊祀、祭天、宗庙等典礼的意义就完备了;由天子爱护父母推展开来,仁爱百姓、养育万物、抚慰安定和爱护民众的意义就完备了。没有哪一项不是敬,没有哪一项不是爱,也就没有哪一项不是孝。逐步推及诸侯的不骄傲不放纵,卿大夫遵守法定的服饰、言语和行为,士人与庶民忠诚顺从地侍奉上级、谨慎修身、节约费用,哪一件不是爱敬的意义呢?推衍到极致,便可通达神明、贯通天地,难道会有边际吗?全书共一百卷,刻版颁行,并且撰写序言置于卷首,希望能够嘉惠天下。愿海内共同遵循这条道路,各家修养子弟应尽的职责,人人奉行侍奉父母长辈的教训,使和协之气广泛流行,美好的风俗四方传播,从而成就一代敦厚广大、繁盛安定的治理。这就是朕继承先祖功业、尊崇经典和推重根本的志愿。《经筵讲章序》朕曾读《尚书·说命》篇,其中劝告高宗要好学,说:“只有学习才能使志向谦逊,务必要时时勤勉。”又说:“向古代的训诫学习,才会有所收获。”君主求学,必须考察古代、考订法度;臣下劝君主学习,必须援引古昔、称述先王。都是因为百家学说纷繁,要以圣人之道加以折中;众说混杂,要以经典辨明是非。他们孜孜不倦、急切勤勉,是要精通其中的义理,以便施用于天下。难道只是把阅读简册、听闻言语当作勤奋,徒然借听讲来满足耳目之娱吗?如今师儒传授训诂的学问,寄托在空泛的言语中来阐明道理,却还必须遵守某一位先生的学说;何况君主求学,是要精通义理并施用于天下呢?朕自幼年起,天性不喜嬉游玩乐,只喜爱读书。除经史以外,只要不违背圣人之道、能够自成一家之言的书,朕从未不广泛搜求、纵情阅览。至于经筵进讲,则专门以四书五经为主。书契兴起以后,典籍浩繁,虽然打开书卷总会有所收益,但若说有益于治理之道,最终必以四书五经为归宿。从上至天人性命之理,下至民情物理,乃至二帝三王以来在政治教化方面所经营施行的事情,其中的道理都很明白,事情也容易实行。能够神妙而明白地运用它,全在于人自身罢了。朕自即位直到今天,讲学从未停止,经书的解释也分次汇编刊刻。每逢春、秋两季的仲月,便择日举行经筵,从未间断。时间久了,篇卷逐渐增多,于是命儒臣汇编成一集,交付刻印。从前大禹喜爱善言,听到正直的言论便下拜;周武王寻访治道,丹书所载的训诫便陈列在前。至于古代圣王和前代贤人的告诫,以及在宽广殿堂、细竹席上讲论的道理,难道可以忽视吗?还应把这部书颁行四方,使臣僚、士人和庶民诵读其中文辞而熟习其中义理,都知道遵循道理、遵守法度,帮助达到最高的治理境界,难道只能说是小有补益吗?

日讲通鉴觧义序史之有传,其体有二:纪事编辞,发凡起例,而褒贬之意寓于言外,俟观者深思而自得,此左氏之传也。涑水之《资治通鉴》,宗之,据事以防是非,原心以定功罪,予夺之不可假如折狱然,此公糓之传也。崇安之《春秋传》,宗之。二者缺其一,则史学不备。朱子作《通鉴纲目》,纲仿《春秋》,日仿丘明,罗十七代纪载之文治,以二百四十年褒贬之法。论者谓接统《春秋》,不虚也。朕勤求治道,▯泳六经之余,乐观前代兴衰得失之迹,故《通鉴》一书,披览未尝去手。顾其间论防者,人各置喙,间亦有当于作者之意,而未能折衷于中,而防于一。乃命儒臣仿胡安国之体,法《春秋》之义,譔次为文,依日进讲,寒暑无间,积嵗月而成编。朕惟东周以前无史而有史,盖古史之精意已大备于《尚书》,故《春秋》纪十二公之事,犹然二帝三王之心法也。威烈以下无《春秋》而有《春秋》,盖《纲目》之作,上接夫麟经,故虽班、范诸史之文,实鲁史笔削之遗意也。而世道之升降,政治之隆污,于是乎在。夫危微治忽之介,判于毫芒,而相悬遂至于辽絶,当时或未及见,而后之观者了然,此不可不审其防,而深究其所以然也。是以论古人之行事,既贵其所见之至明,尤贵其居心之至公。盖善论古者,如水然,人毋鉴于流水,而鉴于止水,水无成形于中,故妍蚩毕见于外。无成形者,何公而已矣。水之无成形,犹人之无成心也。无成心者,何公而已矣。夫公者,三代大道之行,而万世法戒之权衡也。朕读史,尝着《绪论》一编,实本至公之意,期于至当之归。而于日讲一书,又以此谆谆申命儒臣,既卒业,将以刋于秘府,颁之羣工。大经大法,或劝或惩,灿然毕具,其有禆于经世,岂浅鲜也与?

圣祖仁皇帝御制文》第二集巻三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圣祖仁皇帝御制文第二集巻三十二目録

  序

  通鉴纲目序

  幸鲁盛典序

  南巡诗序

  南巡诗序

  皇舆表序

  懋勤殿法帖序

  耕织图序

钦定四库全书圣祖仁皇帝御制文》第二集巻三十二

序

通鉴纲目序朕惟自古帝王御世,大经大法莫备于史。唐虞三代之史,《尚书》所载典谟训诰,皆是也。自仲尼因鲁史作《春秋》,始编年系月,纪载之中,褒贬寓焉。大要归于扶植纲常,阐扬道法。后之言史者,必宗之。宋司马光奉诏纂修《资治通鉴》,论者以为博而得其要,简而周于事。朱熹夲之为《纲目》,纲仿《春秋》,目仿《左氏》,义例森严,首尾条贯,足以示劝惩而昭法戒。煌煌乎典章之总防,而治道之权衡也。前编则上溯羲黄,征引经传,足备稽考。续编则下逮宋辽金元,其中叙事虽间得其实,然而议论偏私,纪载乖舛,往往有之。视朱熹所撰《纲目》,迥乎其不侔矣。朕抚御防内夙夜兢业,每思説命之言曰:“学于古训,乃有获。”朕于万几之暇,潜心六经大义微言,孜孜殚究,以讲求。古帝王治天下之大道,于《纲目》一书,朝夕起居之时,循环披览,手未释巻。以是考前代君臣得失之故,世运升降之由,纪纲法度之所以立,人心风俗之所由纯,事有闗乎典常,言有禆乎治体者,靡不竟委穷源,详加论断。如是者有年矣。爰于内廷设立书局,命翻译呈览,朕躬亲裁定,为之疏解,务期晓畅无遗,归于至当而后止。立有程课,自元旦以至嵗除,未尝有一日之间。即巡幸所至,亦必以巻帙自随。迄今三年有余,全集告竣,将锓梓颁行。儒臣请序其端,朕念是编所记述,皆有闗于治天下国家之务,非等于寻常纪载之书法,戒昭然,永为金鉴。凡我臣工,其各殚心观摩,以体朕黾勉法古之意,且垂之奕世,使子孙臣僚莫不奉为典型。酌乎治理,斯作君之道出其中,而作师之道亦出其中矣。是又朕惓惓此书之意也夫。

译《日讲通鉴解义序》史书有传,其体例有两种:记载事情、编排文辞,先说明凡例、创立体例,而褒贬的意思寄寓在言辞之外,等待读者深思后自行领会,这是左氏之传的体例。涑水先生的《资治通鉴》继承了这种体例,根据事实来防止是非混淆,推究内心来判定功罪,给予或夺取褒贬,如同审理案件一样不可假借,这是公羊之传的体例。崇安先生的《春秋传》继承了另一种体例。两者缺少任何一个,史学便不完备。朱子作《通鉴纲目》,纲仿效《春秋》,目仿效丘明,把十七代纪载的文辞会聚起来,采用二百四十年褒贬的法则。评论者说它接续了《春秋》的统绪,并非虚言。朕勤勉探求治国之道,在涵泳六经之余,喜欢观察前代兴衰得失的踪迹,因此《通鉴》一书,朕翻阅时从未离手。然而书中议论纷杂,各人都发表意见,其中有时也符合作者的本意,却不能折中归于正确,也未能统一于一个标准。于是命儒臣仿照胡安国的体例,遵循《春秋》的义法,撰写编次成文,按日进讲,寒暑不间断,积累岁月而编成此书。朕认为,东周以前虽然没有专门的史书,却也有史书,因为古代史书的精义已经大体完备于《尚书》中;所以《春秋》记载十二位国君的事迹,仍然体现二帝三王的治国心法。威烈王以后,虽然没有《春秋》,却有《春秋》的精神,大概因为《纲目》的撰作上承《麟经》,所以即使采用班固、范晔等诸史的文辞,实际上仍保留鲁国史官删削编定的遗意。世道的升降、政治的兴衰,都在这里。危险与安定、昏乱与治理之间的分界,往往只差毫厘,但相互悬殊最终会达到极远的程度;当时的人有时来不及看见,后世的读者却能看得清楚。因此不能不审察其中的分界,深入探究所以造成这种结果的原因。评论古人的行事,既看重见解极为明白,更看重存心极为公正。善于评论古代的人,就像水一样:人不要以流动的水为镜,而要以静止的水为镜;水心中没有固定的形态,所以外物的美丑都能显现。所谓没有固定的形态,不过就是公正罢了。水没有固定形态,如同人没有成见;人没有成见,也不过就是公正罢了。公正,是三代大道施行的根本,也是万世用来判定是非、作为劝戒的权衡。朕读史时曾撰成《绪论》一编,实在是以至公的意义为根本,希望达到最恰当的结论。对于这部日讲之书,朕又以此反复告诫儒臣;完成之后,将刊刻于秘府,颁赐群臣。大经大法,或以劝勉,或以惩戒,灿然完备;它对于治理国家的帮助,难道会浅薄微小吗?《圣祖仁皇帝御制文》第二集卷三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圣祖仁皇帝御制文》第二集卷三十二目录 序 《通鉴纲目序》《幸鲁盛典序》《南巡诗序》《南巡诗序》《皇舆表序》《懋勤殿法帖序》《耕织图序》钦定四库全书 《圣祖仁皇帝御制文》第二集卷三十二 序 《通鉴纲目序》朕认为,自古帝王治理天下,大经大法没有比史书更完备的。唐尧、虞舜和三代的史书,《尚书》所记载的典、谟、训、诰,都是这些。自从孔仲尼根据鲁国史书作《春秋》,才开始按年编排、按月系记,褒贬寓于记载之中。其大旨在于扶植纲常、阐明道义法则。后世谈论史书的人,都必定以它为宗本。宋代司马光奉诏编修《资治通鉴》,评论者认为它内容广博而能掌握要领,文字简约而事情周全。朱熹以此为本作《纲目》,纲仿《春秋》,目仿《左氏》,义例严整,首尾贯通,足以显示劝善惩恶、彰明法度和戒惧。真是典章制度的总纲,也是治理之道的权衡。前编上溯伏羲、黄帝,征引经传,足以备考。续编下及宋、辽、金、元,其中叙事有时能够得到事实,但议论偏私,记载错乱,往往存在。与朱熹所撰的《纲目》相比,远远不能相同。朕治理天下,早晚都兢兢业业,常常想到《说命》的话:“向古代的训诫学习,才会有所收获。”朕在处理万机的空暇,潜心体会六经的大义和精微言辞,孜孜不倦地深入探究,以求讲明并实行。古代帝王治理天下的大道,在《纲目》一书中都有体现。朕在早晚起居之时反复披阅,手从未离开书卷。凭借它考察前代君臣得失的原因、世运升降的由来、纲纪法度建立的缘故以及人心风俗变得淳厚的原因;凡事关典常、言语有益于治理体制的,无不彻底探究、追溯根源,详细加以评论判断。这样做已经多年了。于是朕在内廷设立书局,命人翻译进呈,朕亲自裁定,为之作疏解,务求明白通畅、毫无遗漏,达到最恰当的结论才停止。设立了进度和课期,从元旦直到岁末,从未有一天中断。即使巡幸所到之处,也一定随身携带书卷。到现在已有三年多,全书已经完成,将要刻印颁行。儒臣请求为书的开头作序,朕想到这部书所记述的内容,都关系到治理天下国家的事务,并非等同于寻常记载的史书;其中的警戒昭然明白,永远可以作为金鉴。凡我臣工,各自竭尽心力阅读仿效,以体会朕勤勉效法古人的心意,并且将它传给后世,使子孙和臣僚无不奉为典范。斟酌治理之道,作为君主的道理由此显现,作为老师的道理也由此显现。这也是朕对这部书深切关怀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