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圣祖仁皇帝御制文》第二集巻三十八
周桓王纪春秋之时,纲常不振,渎乱彞伦,甚于后世。即节义着闻,简策所艳称者,亦多涉于偏激好名,非大中至正之道。皆由教化不明,人心陂僻,不可徒诿之气运也。楚灭蔡用隠太子于冈山灭邻国而执其世子,以归戮之。巳为不仁,乃以为牺牲而用之于冈山。其残忍刻毒,无以复加矣。韩昭侯藏敝袴以待有功韩昭侯,此事从来以为美谈。不知国家之待有功,自当郑重其事。如彤弓弨兮,受言藏之可也。敝袴之微,毋乃近于鄙陋乎?径以不僭赏目之,似非确论。汉高祖封萧何为酂侯,因设譬以晓诸功臣。人主立言,自有大体。汉高祖论萧何与诸臣之功,乃譬之以猎,谓发纵指示者人也,追杀走兔者狗也。比拟之词,未免过甚。汉文帝时齐楚地震山崩汉文帝即位之初,善政累累,顾有地震山崩之异,殆所谓天心仁爱,而示以时保之义耶?虎圏啬夫代上林尉对啬夫利口,足动一时之听。张释之恐天下闻风而靡,咸以口给,希进深识治体之言。汉廷诸臣,皆所未及。晁错贵粟疏天生烝民,厥有恒性。其即于匪彞,不从教令者,多为饥寒所廹,非尽出于性恶也。晁错云:“虽慈父不能得之于其子。”入情入理,不可以人废言。汉景帝诏谳疑狱汉景帝诏谳疑狱,可谓得钦恤之心矣。盖听狱之际,未必尽得其情;及爰书既成,虽若一无可议,其中尚多隠伏。况有几微疑窦,何多置之不问乎?汉武帝遣方士求神仙汉武帝信李少君之説,遂遣方士入海求安期生之属,化丹砂诸药,以冀成金。惑已甚矣!至少君既死,犹以为化去,何其迷而不悟耶?赵充国屯田诸奏赵充国所上诸书,洞晰机宜,矢竭忠悃,不恤利害,卒致万全。古大臣之悉心谋国,罕有出其右者。不祗以将略胜人。汉元帝时,萧望之自杀,以石显为中书令。宦寺之为害最烈,皆人主不能慎之于始,以为微而易制,及宠之以爵禄,授之以事权,遂至骄恣横肆。如▯恭、石显擅作威福,敢于戕害大臣,而毫无忌惮之心。《易》曰:「童牛之牿,豮豕之牙,当防之于未然也。」汉成帝悉封诸舅为列侯自古外戚之祸,莫甚于汉。由王氏相继秉政,根深帝固。加以莽贼承袭诸父之势,包藏祸心,卒成簒窃。非一朝一夕之故也。履霜坚氷,成哀之世,昧此义矣。贾让治河三策治河之难,其来已久。观贾让所画,在当时亦惟中策可行尔。况今借黄流以济运艘,其间疏凿兼施,亦不得不然之势也。王匡等攻洛阳共诛莽自古奸雄竝称操莽,然观莽之生平,初虽谦恭下士,谲诈欺人,及簒逆之后,张皇灭裂,洛阳垂防,丑态毕露,不过一庸碌陋劣之人,又不可与曹操同日语矣。汉和帝诏勿受远国珍羞人主抚有天下,玉食万方,若穷极异味,何求而不得?第轸念下民供亿之繁,诚有所不忍尔。如宋仁宗计蛤蜊之费,一下筯二十八千,吾不堪焉。又中夜偶思烧羊,复戒左右勿令宣索,恐膳夫奉行沿为成例,徒縻有用之物,以备不时之需,皆此意也。况养生之道,尤以节饮食为要义。朕自御极以来,凡所供肴馔,皆寻常品味,未尝罗列珍羞,侈以自奉。然于日用常餐,犹加意撙节,适可而止,颇得调摄之方。纵恣口腹者,无益而有损,此人情所易忽,不可不慎。汉安帝时太后亲录囚徒汉安帝时,太后録囚,具得枉实行未还宫,澍雨遂降,史册书之,若以为盛事,不知垂帘听政亦非国家之福,矧亲録囚徒乎?汉室其益衰矣。汉安帝诏省荐新物二十三种凡果蔬之生,各有其时,必待气足而后食之,乃可养人。若矫拂其性,使之先时早熟,其味不全,有何滋益?朕自防至今,从未食也。汉质帝因朝防目梁冀语汉质帝冲龄临御,能识梁冀之奸,固为聪颖。第遽目之曰:“此跋扈将军也。”遂为所毒。聪颍而不善弢晦,适足以为害矣。汉桓帝时,采女六千人,侍者不在其数。宫闱之中,可供使令,足矣。何须若是之多耶?每见史册所载,后宫之繁,辄为之恻然。人情不甚相逺,顾忍出于此,诚所不解。本朝家法,务崇俭约,至于掖庭用人,最简,较诸歴代,仅百分之一尔。何进召外兵诛宦官宦官张让等恣行不法,何进若止奏诛首恶则可矣,乃必欲尽杀而后快,斯为已甚,太后所以不许也。复召外兵以速乱,则又至愚极谬,宜其祸不旋踵。吴臣赵咨称其主之学不在寻章摘句。赵咨对魏主之言可谓得体。盖人主万几待理,自当博览载籍,扩充闻见。然所贵者,在于上下古今,得其要领,辨别是非,归于至当,使天下之人情物理,靡不洞悉其隠微,熟识其常变,因以措诸施行,期为有益。岂如士庶之学,仅▯习词章而已哉。竹林七贤阮籍辈皆崇尚虚无,蔑礼败度,当时士大夫乃以为放达,争慕效之,此晋俗之敝,其所由来者远矣。张华以才学文识名重一时
译周桓王纪 春秋时期,纲常衰微,败坏扰乱人伦,比后世还严重。即使那些节操义行著名、为史册所赞美的人,也多半涉及偏激、好名,并非中正至当之道。这都是由于教化不明、人心偏邪,不可只归咎于气运。楚灭蔡,用隐太子于冈山 灭掉邻国而拘捕它的世子,把他带回来杀掉,已经是不仁;竟然还把他当作牺牲,在冈山祭祀使用。他的残忍刻毒,实在无以复加。韩昭侯藏起破旧裤子等待有功之人 韩昭侯这件事,历来都被当作美谈。却不知道国家对待有功之人,本来就应当郑重其事。像《诗经》所说“彤弓弨兮,受言藏之”,这样做还可以;至于一条破旧裤子的微小赏赐,恐怕未免近于鄙陋吧?径直把它看作不逾越等级的赏赐,似乎不是确切的论断。汉高祖封萧何为酂侯,于是用打猎作比来晓谕各位功臣。君主发表言论,自有应当遵守的原则。汉高祖评论萧何和众臣的功劳,竟拿打猎作比,说发出指示、放纵猎犬的人是人,追逐咬死逃兔的是狗。这种比拟未免太过分了。汉文帝时齐、楚发生地震,山崩塌 汉文帝即位初年,善政接连不断,却发生了地震、山崩这样的灾异,难道正是所谓上天出于仁爱之心,借此表示应当及时保守政事的道理吗?虎圈啬夫代替上林尉回答 啬夫能言善辩,足以影响一时的舆论。张释之担心天下人听到风声便纷纷效仿,都凭口才求取进用,所以提出了深知治国大体的言论。这是汉廷诸臣都比不上的。晁错《贵粟疏》上天生养众民,他们各自有恒定的本性。他们陷入不合常道、不能服从教令的境地,多半是被饥寒所逼迫,并不全是出于本性邪恶。晁错说:“即使慈爱的父亲,也不能使这种人听从自己的儿子。”这话合乎人情和道理,不应因为说话的人而废弃它。汉景帝下诏审理疑难案件 汉景帝下诏审理疑难案件,可以说具有敬慎体恤的用心。审理案件时,未必能够完全了解实情;等到爰书写成,即使表面上似乎没有一点可以议论的地方,其中仍有许多隐情。何况还有极其细微的疑点,怎么能大多置之不问呢?汉武帝派方士寻求神仙 汉武帝相信李少君的说法,于是派方士到海上寻找安期生之类的仙人,把丹砂等药物化炼成金,以求炼成黄金。真是迷惑得太深了!至少君死后,仍然认为他是化身离去,怎么如此迷信而不醒悟呢?赵充国关于屯田的各份奏疏 赵充国所上各份奏疏,把军事机宜分析得十分透彻,竭尽忠诚,不顾个人利害,最终取得万全之策。古代大臣尽心谋划国事,很少有超过他的。他不只是将帅谋略胜过别人而已。汉元帝时,萧望之自杀,任命石显为中书令。宦官造成的祸害最为猛烈,都是君主一开始不能谨慎对待他们,认为他们势力微小、容易控制;等到用爵禄宠信他们,授予他们事务和权力,便终于发展到骄横放纵、肆意妄为。像弘恭、石显擅自施行威权恩惠,竟敢残害大臣,却毫无忌惮。《易经》说:“给小牛套上木栏,给公猪制住獠牙,应当在祸患尚未形成时就加以防范。” 汉成帝把各位舅舅全都封为列侯 自古以来外戚造成的祸患,没有比汉朝更严重的。由于王氏家族相继掌握政权,根基深固,后来加上王莽承袭各位叔伯的势力,包藏祸心,最终造成篡夺。事情并非一朝一夕形成的。《易经》所说“履霜,坚冰至”的道理,汉成帝、汉哀帝时期却没有认识到。贾让治理黄河的三项策略 治理黄河的困难由来已久。看贾让所提出的方案,在当时也只有中策可以实行罢了。何况如今借黄河水来运输漕粮,期间疏浚、开凿等办法并用,也是不得不采取的形势。王匡等攻打洛阳,共同诛杀王莽 自古以来奸雄常把曹操、王莽并称,但考察王莽一生,他起初虽然谦恭礼贤,却用诡诈欺骗世人;篡位叛逆以后,张皇失措、残破败坏,洛阳将要失守时丑态全部暴露,不过是一个庸碌浅陋的人,不能同曹操相提并论。汉和帝下诏不要接受远国珍贵食品 君主拥有天下,享用各地的美食,如果要穷尽珍奇异味,有什么是得不到的?只是想到百姓供给所需的负担繁重,实在有所不忍罢了。比如宋仁宗计算蛤蜊的费用,每下一筷子就要花二万八千钱,朕实在不能忍受。又有一次半夜偶然想吃烧羊,随后又告诫身边人不要传令索取,担心厨师奉行此事,沿袭成为惯例,白白耗费有用之物,以备随时的需求,这也都是同样的意思。何况养生之道,尤其以节制饮食为要旨。朕自从登极以来,凡是供应的菜肴,都是平常的口味,从未罗列珍奇食品来奢侈地供奉自己。然而对于日常饮食,仍然特别注意节制,适可而止,很得调养身体的方法。放纵口腹欲望,没有益处反而有害,这是人情容易忽视的地方,不可不谨慎。汉安帝时太后亲自审录囚犯 汉安帝时,太后审录囚犯,完全查明了冤屈实情,还没有返回宫中,及时雨就降下来了。史册记载这件事,仿佛认为是盛事,却不知道垂帘听政本来就不是国家的福分,何况亲自审录囚犯呢?汉室因此更加衰弱了。汉安帝下诏减少进献时令新物二十三种 凡是果实蔬菜生长,都各有自己的时令,必须等到气候成熟后再食用,才可以滋养人。若违逆它们的本性,使它们提前早熟,味道不完整,又有什么益处呢?朕自从即位以来,从来没有吃过这类东西。汉质帝因朝会指斥梁冀的话 汉质帝年幼登基,却能够识破梁冀的奸邪,确实聪明。但他突然指着梁冀说:“这是跋扈将军。”于是被梁冀毒死。聪明却不善于隐藏锋芒,恰好足以招来祸害。汉桓帝时,采女六千人,侍从不计算在内。宫闱之中,能够供差遣使用的人足够了,何必需要这么多呢?每当看到史册记载后宫人数繁多,总为此感到悲痛。人情相差并不很远,怎么忍心这样做,实在令人不能理解。本朝家法务求崇尚俭朴,至于掖庭用人,最为简少,与历代相比,只有百分之一。何进召集外兵诛杀宦官 宦官张让等肆意违法,何进如果只上奏请求诛杀首恶,就可以了;却一定要把他们全部杀掉才痛快,这就太过分了,所以太后不答应。又召集外兵来加速祸乱,那就更加愚蠢荒谬,难怪他的祸患很快就接踵而来。吴国臣子赵咨说,他的君主的学问不在于寻章摘句。赵咨回答魏主的话可以说很得体。君主有万端政务等待处理,自然应当广泛阅读典籍,扩大见闻。但可贵之处在于贯通上下古今,掌握其中要领,辨明是非,归于最恰当的结论,使天下的人情事理没有不洞察其隐微、熟悉其常态和变化的,并因此付诸施行,希望取得实际益处。哪里只是像士人百姓的学习,仅仅熟习辞章而已呢?竹林七贤 阮籍等人都崇尚虚无,蔑视礼法、败坏法度;当时的士大夫竟把这看作放纵旷达,争相仰慕效法。这是晋代风俗的弊病,其由来已经很久了。张华凭借才学和文章见识,在当时声名显赫。
国家用人,当以徳器为本,才艺为末。凡才长者,虽能济事,亦多败检。若徳器醇朴,必不至荡轶准绳之外。朕临御日久,阅歴人情,所见甚确。如张华在晋,以才学知名,后乃蔑弃典礼,以附贼后,所学又安在耶?秦主诏云杀不过千何谓残虐惟天好生,故立君以子民。其所以爱养生全之者,宜无所不至也。秦主生,乃以杀千人为常事。又谓野兽食人,正天所以助朕杀之。草菅民命,自有载籍以来,莫盛于此。王猛疾中所陈疏王猛之事秦,竭忠尽智,至于临殁之时,犹惓惓以善作善成,望秦王追踪前圣,宜其主眷优隆,为人臣之所当勉也。魏立天师道塲崔浩硏精经术,练习政事,洵魏臣之杰出者。其不信佛法,尤度越时俗,卓然高蹈。何乃师受道士之术,而崇奉尊礼之?且上其书以蛊惑君心,得罪名教不浅。魏诏吏民告守令罪国家设守令以牧百姓,其贪墨不法者,固为可恨。若魏诏吏民告守令,则大非矣。小民得以犯上,则名分荡然,纪纲不振,其害有不可胜言者。惩贪自有国法,何其计之拙也?魏诛沙门魏信道士寇谦之,以黜沙门;复因佛寺有兵器,诏无少长,悉诛之。素无明禁,一旦尽行殱除,可谓不教而杀,亦惨甚矣。魏文成帝立子▯为太子,依故事,赐其母死。齐家乃平治之原,太子为国家之本,选建储位,则其母必素被刑于之化者矣。借以养育青宫,禆益匪浅。稽诸往牒,如申生之母尚在,则骊姬之譛不行,晋国之家庭骨肉,岂至有惨祸耶?汉武帝欲立太子,乃先赐钩弋夫人死,特有惩于吕后之故,而耄年计拙,遂致因噎废食也。至北魏时,径相沿为故事,而踵行之,使其子以得立而丧母,将必有大不忍于其中者。嗣服继统之日,欲以孝治天下,能无隠恫哉?夫汉武固雄材大略之主也,而举动不合于经常,流▯一至于此,作俑之责,其何辞焉?宋主昱骄恣日甚宋主昱之资禀未必絶异于人,其所以逞欲败度,无所不至者,必由于生长深宫,未闻训诫,故日流于纵恣,可见谕教之方,所闗最重,不当以具文视之。魏甄琛请罢盐池之禁盐之产利甚厚,不操之自上,则豪强互相渔夺,闾阎之间必纷嚣多事矣。况取山泽之资,以薄田畴之赋,使民力寛然有余,其为益不已多乎?若不审度时势,辄弛其禁,则南畆之农夫不获沾毫末之利,而国用既绌,税敛渐加,亦必至之势也。凡为政者,祗求实惠及民而已,何必以美名自托哉?
隋诏公私文翰竝宜实录文取达意而止,原不贵乎繁缛。自六朝竞尚瑰丽,渐失古质遗风,遂致人文佻达,成习行不顾言,愈趋愈下。隋李谔上言,可谓切中时▯陈起临春结绮望仙阁陈构三阁,将以居处娱乐,势必轩窻▯敞。若果髙数十丈,则凌风挿云,乌能卓立乎?唐高祖立老子庙唐髙祖惑于诞妄之言,遂以老子为祖,而为之立庙。至高宗明皇,复恢张其説,崇信不疑。何所见之皆左耶?秦王世民杀太子建成、齐王元吉。秦王既有创业之功,亦饶守成之略。唐高祖审度神器所归,自当早定大计,顾乃优游不决,坐致惨祸,诚不得辞其责。若秦王英明特达,为有唐之令主,其于建成、元吉,岂无委蛇善全之道?必致骨肉相残,取讥后世,固其谋之未臧,匪独遭逢不幸也。唐太宗时,山东旱,诏所在赈防,蠲其租赋。赈防以惠民,固朝廷之徳意。惟虑奉行未善,泽不下究。尔独蠲其租赋,则比戸均霑,为爱民之实政。唐太宗谓赦有罪者贼良民赦者,小人之幸,君子之不幸。昔人论之详矣。诸葛亮治蜀,亦深以赦为非。朕幼时观之,似乎大刻;及临幸以来,稔悉人情,赦诚不可数也。惟当薄税敛,敦教化,使百姓足衣食,以兴礼义,惜防耻而重犯法,庶几刑措之风,为致治之本原尔。唐太宗诏非大瑞不得奏闻汉俗甚好祥瑞,率多傅防其事,自欺以欺人。如区区鹊巢之异,亦欲表贺。唐太宗拒廷臣之请,识见迥出寻常。至谓瑞在得贤,则卓然名论矣。唐太宗谕长孙无忌及侍臣语唐太宗用魏徴之言,偃武修文,化洽海宇,诚得古帝王善治之道。至其二喜一惧,兢兢以骄奢自戒,尤履盛而谦,安不忘危之至计也。魏征十思疏人莫不慎于创业,怠于守成,故善始者未必善终。惟朝乾夕惕,不敢少自暇逸,乃可臻于上理。魏征所陈,可谓深识治要。
圣祖仁皇帝御制文》第二集巻三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圣祖仁皇帝御制文第二集巻三十九目录
杂著
阅史绪论【六十六条】
钦定四库全书圣祖仁皇帝御制文》第二集巻三十九杂著
阅史绪论唐太宗面举羣臣得失,谓刘洎私于朋友。
传有之:「云公尔忘私,私于朋友者,必有忝于朝廷。」在昔已然,今人愈甚矣。
译国家任用人才,应当以德行器识为根本,以才艺为末务。凡是才干突出的人,虽然能够办成事情,也往往多有败坏操守之处。若是德行器识醇厚质朴,就一定不会放荡逾越准则之外。朕临朝日久,阅历人情,所见十分确实。比如张华在晋朝,凭才学而知名,后来却蔑弃典章礼制,去依附贼后,那么他所学的东西又在哪里呢?秦主下诏说:“杀人不过一千”,这难道不叫残虐吗?上天爱惜生命,所以立君主来抚育百姓。对于爱护、养育和保全百姓,理应无所不用其极。秦主苻生却把杀死一千人当作平常之事;又说野兽吃人,正是上天用来帮助朕杀人的。像除草一样轻视百姓生命,自有史籍记载以来,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王猛病重时所陈的奏疏 王猛侍奉秦国,竭尽忠诚和智慧,直到临终之时,还恳切地希望秦王善始善终,追随前代圣王;他的君主对他宠遇优厚,实在是人臣应当努力追求的。魏国设置天师道场 崔浩精研经术,熟悉政务,确实是魏国臣子中杰出的人物。他不信佛法,更是超越当时世俗风气,卓然自立。为什么却拜道士为师,推崇奉行并尊敬他的道术呢?而且还把他的书上奏,用来蛊惑君心,他得罪名教实在不浅。魏国下诏允许官吏百姓告发太守县令的罪行 国家设置太守、县令来治理百姓,他们贪污违法,固然令人痛恨。如果像魏国诏令那样让官吏百姓告发太守县令,那就大错特错了。小民得以冒犯上级,名分便荡然无存,纲纪也不能振作,其祸害真是说不尽。惩治贪污自有国家法令,为什么制定这样的办法竟如此拙劣呢?魏国诛杀沙门 魏国听信道士寇谦之,于是贬黜沙门;又因为佛寺中有兵器,便下诏无论老少全部杀掉。此前本来没有明确禁令,却突然把他们全部消灭,可以说是不加教化便施加杀戮,也太惨酷了。魏文成帝立皇子▯为太子,按照旧例,赐死他的母亲。齐家是平治天下的根本,太子是国家的根本;选定并建立储君之位,就应当使他的母亲预先受到刑法礼教的约束。借此来养育东宫太子,所起的作用实在不小。考察以往史籍,假如申生的母亲还在,骊姬的谗言就不会得逞,晋国宫廷中的骨肉亲情,哪里会遭遇那样的惨祸呢?汉武帝想立太子时,先赐死钩弋夫人,正是因吕后旧事而有所戒惧;但他年老时谋划拙劣,终于因噎废食。到了北魏,竟直接沿袭为旧例并照办,使太子因得以被立而丧失母亲,其中必然有极大的不忍之情。太子继承皇位、登临大统之日,想要以孝道治理天下,能够没有内心的隐痛吗?汉武帝本来就是具有雄才大略的君主,但他的举动不合常经,流弊竟发展到这种地步;作为开创这种做法者的责任,他还有什么话可说呢?宋主刘昱日益骄纵放肆 宋主刘昱的资质禀赋未必特别异于常人,他之所以放纵欲望、败坏法度,无所不为,必定是因为生长在深宫之中,没有听受训诫,所以日益流于纵恣。由此可见,教导规劝的方法关系极为重大,不应把它只看成具文。魏国甄琛请求解除盐池禁令 盐的产利非常丰厚,如果不由国家掌握,豪强之间就会相互争夺渔利,民间必定纷乱多事。何况取用山林川泽的资源,来减轻田地的赋税,使民力宽裕有余,这样做的好处不是更多吗?如果不审察时势,便贸然放松禁令,那么南亩的农民得不到丝毫利益,而国用既然匮乏,税收逐渐增加,也必然会形成这样的局面。凡是治理政事的人,只求实际利益能够惠及百姓罢了,何必借美名来标榜自己呢?隋朝下诏说公文私信都应当如实记录 文章只求通达意思就够了,本来不以繁缛华丽为贵。自六朝以来竞相崇尚绮丽文辞,逐渐失去了古代质朴的遗风,于是导致人文浮薄轻佻,形成只顾行文而不顾言实的习气,越来越走下坡路。隋朝李谔上书所说,可以说切中了当时的弊病。陈朝建造临春阁、结绮阁、望仙阁 陈朝建造三座楼阁,是要用来居住游乐,势必要使窗户高大开敞。如果果真高达数十丈,那么就会凌风插入云霄,哪里能够稳稳地立在那里呢?唐高祖建立老子庙 唐高祖受荒诞虚妄的言论迷惑,于是把老子奉为祖先,并为他建立庙宇。到了高宗、明皇,又进一步扩大宣扬这种说法,崇信而毫不怀疑。他们的见识为什么都这样偏颇呢?秦王李世民杀死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秦王既有开创帝业的功劳,也很有守成的谋略。唐高祖审察神器最终归属,本来应当及早确定大计,却只是优游迟疑、不能决断,坐视惨祸发生,确实不能推卸责任。秦王英明特出,成为有唐一代的贤主;对于李建成、李元吉,难道没有委曲周旋、使他们保全的办法吗?最终竟使骨肉相残,受到后世讥讽,这固然是他的谋划不善,并不只是遭逢不幸而已。唐太宗时,山东发生旱灾,唐太宗下诏各地赈济防备,并免除那里的租赋。赈济防备灾害来惠及百姓,固然是朝廷的恩德和善意。只是担心执行得不好,恩泽不能下达到底。若只免除那里的租赋,那么家家户户都能平均沾恩,才是爱民的实际政事。唐太宗说赦免有罪之人就是贼害善良百姓 赦免,是小人的幸运,君子的灾祸。前人已经对此论说得很详细了。诸葛亮治理蜀国,也深深认为赦免罪犯是不对的。朕年轻时读到这些,似乎觉得过于严酷;到临朝执政以来,熟悉了人情世故,才知道赦免确实不可屡次实行。只应当减轻赋税,敦厚教化,使百姓衣食充足,以此兴起礼义,让人爱惜名誉、重视犯罪,或许可以形成刑罚废置不用的风气,这才是达到大治的根本。唐太宗下诏说不是重大的祥瑞不得上奏 汉代风俗非常喜欢祥瑞,往往大多附会牵强地编造其事,既欺骗自己,又欺骗别人。像小小的喜鹊筑巢这样的异象,也想上表庆贺。唐太宗拒绝朝廷大臣的请求,见识远远超出寻常。至于他说祥瑞在于得到贤才,更是卓越的名论。唐太宗告诫长孙无忌及侍臣的话 唐太宗采纳魏征的意见,停止武事而修治文教,使教化遍及天下,确实得到了古代帝王善于治理的道路。至于他所说的两件可喜之事和一件可惧之事,始终兢兢业业,以骄奢自我警戒,尤其是在处于盛大境遇时仍保持谦逊,这是身处安定而不忘危险的上策。魏征《十思疏》人没有不在创业时谨慎、在守成时懈怠的,所以善于开始的人未必善于结束。只有早晚勤勉警惕,不敢稍有闲暇安逸,才可以达到最高的治理境界。魏征所陈述的意见,可以说深刻了解了治国的要领。《圣祖仁皇帝御制文》第二集卷三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圣祖仁皇帝御制文》第二集卷三十九目录 杂著 《阅史绪论》【六十六条】《钦定四库全书》《圣祖仁皇帝御制文》第二集卷三十九 杂著 《阅史绪论》唐太宗当面列举群臣的得失,说刘洎对朋友徇私。传记中有这样的话:“说到公正时忘了私情,对朋友徇私的人,必定在朝廷事务上有所亏负。” 过去已经如此,如今的人更加严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