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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圣祖仁皇帝御制文集九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圣祖仁皇帝御制文》第三集卷二十二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347–349 段

歴代题画诗类序粤攷有虞氏施采作绘,而绘事以起。周礼冬官,爰有设色之工,典画缋之职。传所称火龙黼黻昭其文,三辰旂旗昭其明者,是也。至汉世图写功臣,用示褒异,则又人物之肖象,粲然着见于史册者矣。嗣是工绘事者日众,自天文地舆,鸟兽草木,以及宫室器用,与一切登临逰览之胜,皆假图画以传于世。晋宋而后,莫盛于唐五代,迄宋作者辈出。金元明间,亦代有闻人。方其诣精入理,足以体隂阳,含飞动,为稽古博物者之所取证,不仅以丹青擅长而已。而能摉抉其义蕴,发摅其防趣者,则尤借有题画之诗。歴代各体题咏以万计,散置诸集,无所统纪。翰林陈邦彦裒辑彚钞,得八千九百余首,分为三十类,编次一百有二十卷,缮夲呈览。朕嘉其用意之勤,命授工锓梓。兹刋成装潢来上。万防余暇,时一披阅,凡两间之名象,庶类之棼错,无不该载于中。且不逾几席,而得流观山川险易之形,近在目前而可考镜徃代留遗之迹。以至农耕蚕织,纤悉具陈,鸡犬桑麻,宛然如覩。庶防于昔人豳风无逸之图,有互相发明者焉。夫图绘艺事也,而近于道。题画诗之一类也,而通于治。杜甫诗谓绘事功殊絶,幽襟兴激昂。读是编者,可以触类而知所务矣。爰制序题于卷端,以识始末云。康熙四十六年四月十六日

歴代诗余选序诗余之作,葢自昔乐府之遗音,而后人之审声选调所由以缘起也。而要皆昉于诗,则其夲末源流之故,有可言者。古帝舜之命防典乐曰:“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可见唐虞时即有诗,而诗必谐于声,是近代倚声之词,其理固已寓焉。降而殷周,孔子删而为三百五篇,乐正而雅颂得所考。其时郊庙、明堂、升歌、宴飨,以及乡饮、报赛,莫不有诗以叶于笙箫琴瑟之间。自诗变为骚,骚衍为赋,虽防兼出乎六义,而声弗拘于八音。至汉而郊祀、房中、铙歌、鼓吹、琴曲、杂诗,皆领于乐官,于是始有乐府名。迄于六代,操觚之家,按调属题,徴辞赴节日趋婉丽以导宫商。唐兴,古诗而外,创为近体,而五七言絶句或传于伶人,顾他诗不尽协于乐部。其间如李白之《清平调》、《忆秦娥》、《菩萨鬘》,刘禹锡之《浪淘沙》、《竹枝词》,洎温庭筠、韦庄之徒,相继有作,而新声迭出,时皆被诸管▯是诗之流而为词,已权舆于唐矣。宋初其风渐广,至周邦彦领大晟乐府,比切声调,篇目颇繁。栁永复増置之词,遂有専家,一时绮制,可谓极盛。虽体殊乐府,而句栉字比,廉肉节奏,不爽寸黍,其于古者依永和声之道,洵有合也。然则词亦何可废欤?朕万防清暇,博综典籍,于经史诸书有闗政教而裨益身心者,良已纂辑无遗。因流览风雅,广识名物,欲极赋学之全,而有《赋彚》;欲萃诗学之富,而有《全唐诗》刋夲宋金元明四代诗选。更以词者继响夫诗者也,乃命词臣辑其风华典丽,悉归于正者为若干巻,而朕亲裁定焉。夫诗之扬厉功徳铺陈政事,固无论矣。至于《桑中》、《蔓草》诸什,而孔子以一言蔽之曰:“思无邪。”盖蕙茝可以比贤者,嘤鸣可以喻友生。苟读其词而引伸之,触类之,范其轶志,砥厥贞心,则是编之含英咀华、敲金戞玉者,何在不可以“思无邪”之一言该之也?若夫一唱三叹,谱入丝竹清浊高下,无相夺伦,殆宇宙之元音,具是推此而沿流讨源,由词以溯之,诗由诗以溯之,乐即箫韶九成,其亦不外于夲人心以求自然之声也。夫康熙四十六年七月十二日

译《历代题画诗类》序 考察可知,有虞氏施用五彩而开始绘画,绘画之事由此兴起。《周礼》冬官中,已有设置色彩的工匠,掌管绘画文饰的职务。传文所说的“火龙黼黻彰显其文采,三辰旌旗彰显其光明”,就是指这些。到了汉代,绘制功臣图像,用来表示褒奖和特殊待遇,于是人物肖像又鲜明地见载于史册。此后从事绘画的人日益增多,从天文地理、鸟兽草木,到宫室器用,以及一切登临游览的胜景,都借助图画流传于世。晋、宋以后,唐、五代最为兴盛,直到宋代,作者人才辈出。金、元、明之间,也各代都有闻名的画家。当他们达到精深境界、深入事理时,足以体现阴阳、蕴含飞动之势,成为考察古代、博识万物者取证的材料,已不只是擅长丹青而已。至于能够探究其中的义理、发扬其中的深远意趣,那就尤其要借助题画诗。历代各种体裁的题咏诗以万计,散置在各家文集中,没有统一编纂。翰林陈邦彦汇辑抄录,得到八千九百余首,分为三十类,编成一百二十卷,抄写成书进呈。朕嘉奖他用心勤勉,命令交付工匠刻印。如今刊刻装潢后进呈上来。万机余暇,我时常打开阅读,其中凡是天地间的名物形象、各类事物的纷繁错杂,无不包括在内。而且不用走出几席之间,便可以纵览山川险易的形势;近在眼前,便可以考察、借鉴前代遗留下来的事迹。至于农耕蚕织,也都细致完备地记载了,鸡犬桑麻,宛如亲眼看见。或许这与古人《豳风无逸图》能够相互发明。图画是技艺,却接近于道;题画诗只是其中一类,却通达于治道。杜甫诗说绘画技艺特别高超,幽深胸襟中的兴致也格外激昂。读这部编书的人,可以触类旁通,知道自己应当致力于什么。于是写下这篇序题在卷首,以记明事情的始末。康熙四十六年四月十六日。《历代诗余选》序 诗余这种作品,大概是古代乐府遗留下来的声调,也是后人审辨声律、选择曲调的由来。但总的来说都起源于诗,因此它的本末源流是可以说明的。古代帝王舜命夔掌管音乐时说:“诗是表达志意,歌是延长语言,声调依循歌咏,律吕调和声音。”由此可见唐尧虞舜时期就已有诗,而诗一定要与声音和谐;近代依声填作的词,其中的道理本来已经包含在内了。到了殷、周,孔子删定诗歌成为三百零五篇,乐曲端正,雅、颂各得其所。当时郊祀、明堂、升歌、宴飨,以及乡饮、报赛等场合,没有不用诗歌来配合笙箫琴瑟的。诗体由诗变为骚,骚又发展为赋,虽然各种文体都兼出于六义,但声音不再拘限于八音。到了汉代,郊祀歌、房中歌、铙歌、鼓吹曲、琴曲、杂诗,都由乐官掌管,于是开始有了“乐府”的名称。直到六朝,执笔写作的人按曲调配题,征取辞句以合节拍,日益趋向婉丽,以协调宫商。唐代兴起,古诗之外又创作近体诗;五言、七言绝句有的流传到乐工之中,但其他诗不一定都能配合乐部。其中如李白的《清平调》《忆秦娥》《菩萨蛮》,刘禹锡的《浪淘沙》《竹枝词》,以及温庭筠、韦庄等人,相继创作,新的声调不断出现,当时都被配入管弦。这说明诗歌流变为词,到唐代已经开始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五篇〕 宋初,这种风气逐渐扩大,到周邦彦主持大晟乐府时,考订切合声调,篇目相当繁多。柳永又增创词调,于是出现了专门作词的词家,一时绮丽的作品层出不穷,可以说达到了极盛。虽然体制不同于乐府,但句句排列、字字锤炼,音律节奏丝毫不差;这与古代“依永和声”的道理,确实相合。既然如此,词又怎么可以废弃呢?我在万机余暇,广泛综合典籍,对于经史诸书中有关政教、能够有益于身心的内容,已经全部编纂,没有遗漏。于是浏览《风》《雅》,广泛认识名物,想要穷尽赋学,于是有了《赋汇》;想要汇集诗学的丰富成果,于是有了《全唐诗》以及刊刻的宋、金、元、明四代诗选。又因为词是继承诗歌声响的文体,便命词臣辑录其中风华典丽、完全归于正道的作品,编成若干卷,由我亲自裁定。诗歌歌颂功德、铺陈政事,自然不用说。至于《桑中》《蔓草》等篇,孔子却用一句话概括说:“思想纯正。”大概香草可以比拟贤人,鸟鸣可以比喻朋友。如果读这些词句而加以引申,触类旁通,约束放纵的志意,磨砺坚定的心志,那么这部书中含英咀华、敲金戛玉的作品,哪里不可以用“思无邪”一句话来概括呢?至于一唱三叹,谱入丝竹,使清浊高下各得其序,互不相夺,大概就是宇宙间本来的声音。由此推演,沿着流变追溯源头,从词追溯到诗,从诗追溯到乐,即使是箫韶九成,也不过是回到人心本有的自然之声罢了。康熙四十六年七月十二日。

书画谱序书者,六艺之一。昔栁公权言:“心正则笔正。”程子谓:“作字须敬。”即此是学。盖以纪事载言行之天下,垂之久逺,书诚重矣。夫书以传其意,而画以肖其形,事若不相侔,其义有可连类而并论者焉。苍颉、史皇以来,歴代载籍,多能道之。而时数相推,材智间出,繁重者变而之简易,朴拙者渐而之巧丽,亦天地自然之理也。其初,古文继为篆隶,而今之所谓真书、行草三者,实权舆于斯矣。然三者皆肇兴于汉,逮夫魏晋,去古未逺,多见古人篆隶,故钟繇书有其遗法,而王羲之踵羙垂徽,祧前啓后,士林所称,以为归极。已若图画之事,始自秦汉,盛于六朝,其间作者辈出,曹、卫、顾、陆擅能于前,董、展、孙、杨流声于后。隋有何、郑,唐则阎、呉,大抵皆画佛像人物,下笔輙依故事,迨气韵之超,极于泼墨;写生之精,穷于没骨,而画之变尽焉。朕万防燕闲,披览典册,间临书家名迹,每观前代纪録书画诸书,种类错互,漫无统纪,遂即佩文斋所有者编葺之,使各以类相从,为一百卷。凡书画之源流,古今工于此者之姓氏,以至闻人之题跋,歴代之鉴藏,悉备攷而慎其择,亦可谓详且尽矣。昔唐太宗好书,亲序王羲之传,自以为心慕手追,而当时内府之图籍,亦号最盛,迄于今日,流传者日逺日少,晋唐已为隆古,而况前此者乎?然溯流者必穷其源,习今日之书而不推夲于篆隶,亦犹齐末之观也。故上自苍颉、史皇,下暨近代,皆列焉。朕于书画偶有题跋,检出数十则,以为一卷,从诸臣之请也。要之尚稽曩昔,用以摅适性情,泳陶清暇,附于古圣人游艺之意,并为世之嗜古者树毫楮之标准,▯考索之防趣,则牙籖万卷之中,是编其亦可以永传也。夫康熙四十七年二月。

广羣芳谱序粤自神农氏甞草辨谷,民始知树艺医药。伊耆氏命羲和推歩定厯,以授时,民始知耕获之不愆,而百工绩熙。伟哉!开物成务,啓牖来兹,圣帝之功与天地并矣。朕听政之暇,披阅典籍,留意农桑,绘耕织之图,制永言之什。时巡所至,亲歴田间,其稼穑之艰难,作劳之辛苦,既周知而洞悉矣。每思究百昌生殖之理,极万变消长之情,着为成编,以佑吾民。甞谓《尔雅》具其名物,而郭璞、陆佃、孙炎之流防注埤翼,又加详焉。其明备者,莫如夲草。自夲经以迄陶▯景、苏颂而下数十种,凡采治之法,无不该核。他如《齐民要术》《月令广义》诸书,其莳植之宜为更晰矣。遐稽徃牍,撷其英华,归于简括,良匪易也。比见近人所纂《羣芳谱》,搜辑众长,义类可取,但惜尚多踈漏。因命儒臣即袐府藏帙攟摭荟萃,删其支冗,补其阙遗。上原六经,旁据子史,洎夫稗官野乗之言,才士之所歌吟,田夫之所传述,皆着于篇。而竒花瑞草之产于名山,贡自逺徼絶塞,为前代所未见闻者,亦咸列焉。复允廷臣之请,益以朕所赋咏,依类分载,总一百卷,命名曰《佩文斋广羣芳谱》。冠以天时,尊嵗令也;次谷、次桑麻,崇民事也;次蔬、茶、果、木、花卉,资厚生溥利用也;终以药物,重民命也。其诸天时蚤晚之候,人事种溉之方,地力彼此之殊,物性良楛之异,防弗条举缕析,灿然可观焉。是书也,揽品彚之蕃滋,想羣生之率育,一展卷间,化机洋溢于兹毕呈。固不惟矜淹洽、侈藻丽也,以是刋布天下,垂之久逺,使吾民优防于农圃之中,家室盈寜,乐其业而不惮其勤。而大夫士以及民之秀者,因以区别物宜,审其淑慝,凛嗜好之常,慎节宣之度,于以跻仁夀而享泰平,亦不为无所裨助也哉。

康熙四十七年五月初十日记

水性记朕察各处水性之根原,或根于土,或根于沙,或根于盐,或根于咸,或根于火焇,或根于硫磺。人之五脏六腑,虽有六沴之所侵,人且知之者多,却不防因水性而成其患者,愈难明也。南北地殊,川源薮泽,轻清混浊之不同,偶耳。雾露雪霜,山水暴涨,即非水之夲性,人所难略也。所以朕南北各处,最防水之轻重,闗于饮食,故试之。水二斤,盛于银器中,坐于滚水之上,将水耗干,或土,或沙,或盐,或咸,歴歴无不分眀,终无奈何。惟取气酒之法,用甑取其气成水,而后用之。治水之法,莫过于此,不分南北,不论薮泽,即海水臭泥,皆可以成甘露。养生之要,最为所闗,故援笔以记之。

译《书画谱》序 书法是六艺之一。从前柳公权说:“心正,笔就正。”程子说:“写字必须恭敬。”做到这些就是学习。书法用来记载天下的事情和言行,使之流传久远,所以书法实在重要。书法用来传达意旨,绘画用来描摹形象,事情似乎并不相同,但其中的道理有可以联系类比、并列讨论的地方。自苍颉、史皇以来,历代典籍大多能够记述这些。随着时代推移,才智间或出现,繁重的逐渐变化为简易,朴拙的逐渐变化为精巧华丽,这也是天地自然的道理。起初古文书体继而发展为篆书、隶书,今天所说的真书、行书、草书三种,实际上都由此发端。然而这三种书体都在汉代开始兴起,到了魏晋,距离古代还不远,常能见到古人的篆书、隶书,因此钟繇的书法保有古代遗法,王羲之继承其美、垂下典范,承前启后,为士林所推重,被认为达到了书法的极致。至于绘画,起始于秦汉,盛行于六朝,其中作者人才辈出,曹、卫、顾、陆在前代擅长其技,董、展、孙、杨在后代流传声誉。隋代有何、郑,唐代则有阎、吴,大体都画佛像人物,下笔便依据故事;至于气韵超逸,达到了泼墨的极致;写生的精妙,达到了没骨画法的极致,绘画的变化也由此穷尽了。我在万机之余闲,披阅典籍,偶尔临摹书法名家的遗迹。每当看到前代记录书画的各种书籍,种类错杂、漫无统纪,便于是将《佩文斋》中已有的资料编纂整理,使各类相从,共成一百卷。凡书画的源流,古今在此方面有成就者的姓名,以及名人的题跋、历代的鉴定收藏,全都备加考察并慎重选择,可以说详尽完备了。从前唐太宗喜爱书法,亲自为《王羲之传》作序,自称心中仰慕、手上追摹;当时内府收藏的图书,号称最为丰富。直到今天,流传下来的东西越来越久远,也越来越少,晋唐已经是遥远的古代,何况更早以前的呢?然而追溯水流,必定要穷究源头;学习今天的书法而不把根源推到篆书、隶书,就如同齐末之人的见识一样。因此从上古苍颉、史皇,下至近代,都列入书中。我偶尔为书画题跋,检出数十则,编为一卷,以满足诸臣的请求。总之,借考察古代来抒发性情、陶冶闲暇,附合古圣人游艺的旨意;又为世上爱好古物的人树立笔墨纸张的标准,弘扬考据探索的趣味,那么在万卷牙签之中,这部书也可以永久流传了。康熙四十七年二月。《广群芳谱》序 自从神农氏尝百草、辨五谷,百姓才开始懂得种植和医药。伊耆氏命羲和推算历法、确定时令,传授农时,百姓才知道耕作收获不误农时,各种工艺也因此兴盛。伟大啊!开通万物、成就事业,启发后世,圣帝的功业与天地同在。我在处理政务的闲暇披阅典籍,留心农桑,绘制耕织图,创作歌咏诗篇。巡视所到之处,亲自走访田间,庄稼收获的艰难、劳动操作的辛苦,我已经周遍知晓并深入了解了。常常想探究万物生长繁殖的道理,穷尽万种变化消长的情状,写成一部成书来帮助百姓。曾经认为,《尔雅》具备各种名物名称,郭璞、陆佃、孙炎等人的注释补充说明,又更加详尽。论述明确完备的,没有比本草类书籍更好的。从《本经》直到陶弘景、苏颂以下数十种著作,凡是采集、炮制、治疗的方法,无不详尽考核。又如《齐民要术》《月令广义》等书,其中关于栽种的适宜方法说明得更为清楚。远远考察往昔文献,采撷精华,归纳简括,实在不是容易的事。近来看到近人编纂的《群芳谱》,搜集各家长处,分类义例很有可取之处,只可惜仍有许多疏漏。因此命儒臣从秘府收藏的书帙中搜集汇聚,删去支离冗杂,补足缺漏。上取六经的内容,旁及诸子、史书,直到稗官野史的记载、才子的歌咏、农夫的传述,全都写入篇中。至于名山所产的奇花瑞草,以及从遥远边疆、绝塞进贡而来、前代未曾见闻的事物,也都列入。又答允朝廷大臣的请求,增加我所作的诗赋,依照类别分别记载,总共一百卷,命名为《佩文斋广群芳谱》。开头列天时,是尊重岁时节令;其次列谷物,再次列桑麻,是崇尚民生事务;接着列蔬菜、茶、果实、树木、花卉,是为了资助生活、广泛利用;最后列药物,是重视民众生命。书中关于天时早晚的节候、种植灌溉的方法、各地地力的差异、物性良莠的不同,无不逐条列举、细致分析,灿然可观。这部书汇集万物繁茂生长的情状,使人想见群生各得养育;一打开书卷,造化生机的充沛便全部呈现出来。它固然不只是夸耀学识渊博、铺张辞藻华丽;还要刊布天下,流传久远,使百姓安乐地生活在田园中,家室充足安宁,乐于本业而不惧怕劳苦。大夫、士人以及百姓中的优秀者,也可以借此辨别物产是否适宜,审察善恶,警惕嗜好的常态,谨慎掌握节制与宣泄的限度,以此达到仁寿、享受太平,这难道不是有所裨益吗?康熙四十七年五月初十日记 《水性记》我考察各处水质的根源,有的根于土,有的根于沙,有的根于盐,有的根于咸,有的根于火硝,有的根于硫磺。人的五脏六腑,虽然会受到六气偏胜的侵害,人们大多知道这一点,却不知道水质也会导致疾病,因此更难明白。南北土地不同,河流源头、薮泽湖泊不同,水质有轻清、混浊的差别,这些只是偶然的情况。雾、露、雪、霜以及山洪暴涨,也不是水本来的性质,却是人们难以忽略的现象。所以我在南北各地,最注意水质的轻重,因为这关系到饮食,便加以试验。取水二斤,盛在银器中,放在沸水上,以热气将水耗干,土、沙、盐、咸味等残留物,都清清楚楚地分辨出来,最终却没有办法处理。只有采用取气酿酒的方法,用甑蒸取其气,使之成为水,然后使用。治理水质的方法,没有比这更好的;不分南北,不论薮泽,即使是海水和臭泥,也都可以制成甘露。这对于养生最为关键,所以提笔把它记下来。

黄船记黄船者,并无别名,似战舰之尾,故有将台,不施彩画,以朴是夲。外坚内寛,以便为足。朕每视民瘼,巡方水陆,非舟即马,所以损益厥中,并宜南北,而后成之。故屡临淮黄,问俗江浙,偶遇波涛万顷,人心可骇之际,凝然不动声色者,岂非舟之备于全乎?古人有言:「家有千金,坐不垂堂。」每览书史,辄感兴叹,扩而充之,不止舟也。治天下之道,葢亦如是。先曽作操舟之说矣,今复论及。若非深识江淮河汉之经地,则南北东西水性茫然矣。不分山川朔漠之形势,则好尚土俗人情不明矣。槩不可同语也。舟乃细物,非篙工檝师之良,虽桂棹兰桨,不过虚设之物,岂自为我用乎?所以随才器使,人地相宜,而不求全责备者,正为此也。故人能施技,物皆应手,预防备患乎?先安然无虞于后,虽狂风钜浪,有何惧哉?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者,即圣人亦不外乎是,况不及圣人乎?朕每有动,莫论巨细,心得实见谘之于众,信之于已,方敢行也。一事一物,未尝草草疎忽,亦不少违于理。故船窗防暇,不揣无文,援笔以作记。

避暑山庄记金山发脉,暖溜分泉,云壑渟▯,石潭青霭,川广草肥,无伤田庐之害,风清夏爽,宜人调养之功。自天地之生成,归造化之品彚。朕数巡江干,深知南方之秀丽,两幸秦陇,益明西土之殚陈,北过龙沙,东逰长白,山川之壮,人物之朴,亦不能尽述,皆吾之所不取。惟兹热河道近神京,徃来无过两日,地辟荒野,存心岂误万几,因而度髙平逺近之差,开自然峰岚之势,依松为斋,则窍崖润色;引水在亭,则榛烟出谷,皆非人力之所能借芳甸而为助,无刻桷丹楹之费,喜泉林抱素之懐,静观万物,俯察庶类,文禽戯绿水而不避,麀鹿映夕阳而成羣,鸢飞鱼跃,从天性之髙下,逺色紫氛,开韶景之低昂。一逰一豫,防非稼穑之休戚;或旰或宵,不忘经史之安危。劝耕南亩,望丰稔筐筥之盈;茂止西成,乐时若雨旸之庆。此居避暑山庄之概也。至于玩芝兰则爱徳行,覩松竹则思贞操,临清流则贵防洁,览蔓草则贱贪秽,此亦古人因物而比兴,不可不知。人君之奉,取之于民,不爱者即惑也。故书之于记,朝夕不改,敬诚之在兹也。

圣祖仁皇帝御制文》第三集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圣祖仁皇帝御制文第三集卷二十三目录

  碑记

  普济堂碑记

  髙旻寺碑记

  补陀罗迦山普济寺碑记

  重修清凉山罗睺寺碑记

  碑文

  重修天竺寺碑文

  南海补陀法雨寺碑文

  广仁寺碑文

  重修南岳庙碑文

  重修西岳庙碑文

钦定四库全书圣祖仁皇帝御制文》第三集卷二十三

碑记

普济堂碑记京师广宁门外有普济堂焉。门临孔道,地接神区。萃万国之梯航,普兆民之乐利。熙来攘徃之众,胥庆春台;肩摩毂击之伦,咸登寿域。然而川涂跋涉,易兴趼足之嗟;风雨晦明,难遂栖身之愿。或徘徊岐路,最急赀粮;或偃蹇孱躯,尤需医药。于是都人尚义,上户输金,托此三乗之津梁,用济四生之疾苦。慈云法雨,资佛力以醒羣迷;夕呗晨钟,赞王化以▯大泽。寒得衣而饥得食,羁旅如归;病有托而疗有方,疲癃立起。既安全之甚众,且存殁之皆宁。有司以闻,深为嘉悦。夫好义轻施,乃良民之美行;恤灾拯患,寔盛世之休风。喜见我民还敦古道,咸能体朕忧民之念,推朕救民之心。创建虽肇乎都城,效法期及乎寰宇。成比户可封之俗,慰一夫不获之懐。

书传从欲于四方,诗咏徧徳于百姓,此则朕之志也。爰赐之额曰「膏泽回春」,而为之记。康熙四十四年五月。

髙旻寺碑记茱茰湾者,乃维扬俗称宝塔湾也。居三岔河之中,南眺金焦诸▯,北枕蜀冈之麓,足为淮南胜地。凡上江由仪真下江由▯步至此,皆防归运河而北上也。朕比岁以来,躬临河干,谘询经画者屡矣。每抵一处,未尝不懐保编氓,施恵工商。故两淮盐课,永减额徴,停输赢羡。又闻往来迎送费用私派者甚钜,特颁严防,尽为禁止。从此商民得以安席,渐皆获所则,朕之巡幸者少有益乎?朕三十八年奉皇太后銮舆偕行,晨昏侍养。视河既毕,勉从舆请,济江而南,周览呉防,民生风俗。见茱茰湾岁久寝圮,朕欲颁内帑,略为修葺。为皇太后祝厘,而众商以被泽优渥,不待期防,踊跃赴功,庀材协力,惟恐或后,不日告竣。旧刹式廓,鼎新荘严,▯敞兼以翚飞杰阁,凭髙四眺,临大江,通南北,因书额赐之曰「髙旻寺」,勒文于石,永垂久逺。惟是雨旸应时,河海清晏,举一世共臻于仁寿之域,斯四十余年宵旰勤民之念所厚期也。即此塔工蒇事,具见羣情爱戴之谊,出于至诚,是亦有不可冺者,爰为书之以志始末云。

译《黄船记》黄船没有别的名称,因为船尾像战舰的尾部,所以设有将台;不施彩画,以朴素为本。外部坚固,内部宽敞,便于使用。我每次察看民间疾苦、巡视地方水陆时,不是乘船就是骑马,因此对船的增益和损减取其中适宜,使它南北都适用,然后制成。于是多次来到淮河、黄河,询问江浙民情,偶然遇到万顷波涛、令人心惊的时刻,船却凝然不动、毫不变色,难道不是因为船的准备足够周全吗?古人说:“家有千金,坐不垂堂。”我每次读到书史,总会感慨叹息;把这个道理推而广之,就不只是说船了。治理天下的道理,大概也是这样。我以前曾作《操舟说》,现在又谈到这件事。如果不深知江、淮、河、汉的经行地域,那么南北东西的水性便茫然无知;如果不分别山川、朔漠的形势,那么各地的爱好、风俗、人情便无法了解。概括说来,不能把它们混为一谈。船只是细小的器物,如果没有篙工、舵师的良好技能,即使有桂木船棹、兰木船桨,也不过是徒然摆设,难道会自行为我所用吗?所以要根据才能任用,使人与地相宜,而不求全责备,正是因为这个道理。这样人能够施展技能,器物也都得心应手,便可以预先防备祸患;先使后来安然无忧,即使狂风巨浪,又有什么可怕呢?凡事预先准备就能成功,不预先准备就会失败,连圣人也不能超出这个道理,何况不如圣人的人呢?我每有行动,无论事情大小,都先把自己的确实见解拿出来向众人咨询,自己确认可信后,才敢实行。一事一物,从未草率疏忽,也没有稍稍违背道理。因此在船窗前稍有闲暇时,不顾自己没有文才,便提笔写下这篇记。《避暑山庄记》金山山脉发源,暖流分出泉水,云谷中水面深静,石潭笼罩着青色雾气;河川宽阔,草木肥美,不会造成田舍的灾害;清风使夏日凉爽,有利于人的调养。这些都是天地生成、造化汇聚万物的结果。我多次巡视江边,深知南方的秀丽;两次到秦陇,更加了解西部土地的广阔;向北经过龙沙,向东游历长白,山川的壮丽、人物的质朴,也无法全部叙述,但都不是我所取法的。只有这里,热河距离神京很近,往来不过两天;土地开辟于荒野,我用心经营,难道会耽误万机吗?于是衡量山地高平、远近的差异,顺应自然峰峦的形势:依傍松树建斋舍,山洞岩崖便增添润色;引水环绕亭子,丛生的烟气便从山谷升起。这些都不是人力能够借助的。借芳草之地作为助益,不必耗费雕刻椽木、彩绘楹柱的财力;我喜爱泉水林木所含的朴素情怀,静观万物,俯察各种生灵。文禽在绿水中嬉戏而不避人,母鹿映着夕阳成群而行,鸢鸟高飞、鱼儿跃动,都顺从天性的高下;远处的紫色云气,展现出和煦景色的高低。每一次游览休息,无不关系到庄稼收成和百姓疾苦;无论早晚,也不忘记经史所关涉的天下安危。劝导南亩耕作,盼望丰收时筐筥充盈;西成之时庄稼茂盛,享受时令顺适、雨旸相宜的庆幸。这就是避暑山庄的大概情形。至于欣赏芝兰,便应当喜爱有德的行为;看到松竹,便应当想到贞洁的操守;面对清流,便应当崇尚清白;看到蔓草,便应当鄙弃贪婪污秽。这也是古人因物起兴、借物比喻的道理,不可不知道。君主的供奉取自百姓,不知珍惜的人就是惑乱。因此把这些写入记中,早晚都不改变,敬慎诚实的心意就在这里。《圣祖仁皇帝御制文》第三集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圣祖仁皇帝御制文》第三集卷二十三目录 碑记 《普济堂碑记》《高旻寺碑记》《补陀罗迦山普济寺碑记》《重修清凉山罗睺寺碑记》碑文 《重修天竺寺碑文》《南海补陀法雨寺碑文》《广仁寺碑文》《重修南岳庙碑文》《重修西岳庙碑文》钦定《四库全书》《圣祖仁皇帝御制文》第三集卷二十三 碑记 《普济堂碑记》京师广宁门外有一座普济堂。大门面对交通要道,所在地连接京城神区。各国往来的舟车都汇集于此,众多百姓共同享受安乐利益。熙熙攘攘来往的人们,都庆幸如同登上春台;肩膀相碰、车轮相撞的人群,也都仿佛进入长寿之域。然而跋涉于道路之间,容易发出脚上生茧的叹息;风雨阴晴变化,也难以满足安身的愿望。有的人徘徊在岔路口,最急需的是资财粮食;有的人身体衰弱困顿,尤其需要医药。于是京城居民崇尚义举,富裕人家捐出钱财,依托这座慈善机构的桥梁,来救济众生的疾苦。慈云法雨,借助佛力使群迷觉醒;早晚的梵呗钟声,赞助王化,弘扬恩泽。寒冷时有衣穿,饥饿时有食物,寄居旅途的人如同回到家中;疾病有人收容,治疗有适当方法,疲弱衰老的人也能立即起身。既使许多人得到安全,又使生者和死者都得到安宁。有关官员把情况上报,我深为嘉悦。喜好义举、轻视财物施舍,是善良百姓的美好品行;救济灾害、拯救患难,正是盛世的美好风气。很高兴看到我的百姓重新敦行古道,都能体会我忧虑百姓的心意,推行我救济百姓的愿望。创建虽从京城开始,效法则希望遍及天下。使家家都成为可封之户的风俗得以形成,也慰藉一个人不能得到安顿的遗憾。书传 顺从四方百姓的愿望,使诗歌歌咏德政遍及百姓,这就是我的志愿。因此赐给它匾额,题为“膏泽回春”,并为它作记。康熙四十四年五月。《高旻寺碑记》茱萸湾,就是维扬民间所称的宝塔湾。它位于三岔河中间,南面远望金、焦诸峰,北面枕靠蜀冈山麓,足以称为淮南的胜地。凡是上江由仪真而来、下江由瓜步而来,到这里都汇入运河,向北行驶。我近年以来亲临河岸,询问情况、筹划治理,已经多次了。每到一处,从未不想到保护编户百姓、施惠于工商。因此两淮盐课永久减免定额征收,停止输纳赢余羡银。又听说往来迎送的费用私下摊派非常巨大,特地颁布严令,全部禁止。从此商人百姓能够安稳生活,逐渐都各得其所,我的巡幸难道没有一点益处吗?康熙三十八年,我奉 皇太后的銮舆一同出行,早晚侍奉供养。巡视河道结束后,勉强答应车舆的请求,渡过长江南下,遍览吴地风俗和民生。我见茱萸湾年久逐渐倾圮,想拨内库钱财略加修葺。为了 向皇太后祝福,众商人因为受到的恩泽优厚,不等约定期限,便踊跃前来施工,准备材料、协同出力,只怕落后,不久便告完成。旧寺规模扩大,重新修整庄严;宏伟宽敞,又有高耸如飞的楼阁,凭高远眺,面临大江,沟通南北。因此题写匾额赐名“高旻寺”,把碑文刻在石上,永远流传。希望雨旸按时,河海清平,天下人共同达到仁寿之域,这正是我四十多年日夜勤于民事所深切期望的。仅从这座塔寺工程完成一事,也足以看出众人出于至诚的爱戴之情;这是不可磨灭的,所以写下此文以记始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