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圣祖仁皇帝御制文》第二集巻三十三

译《皇太后驾临金山记》朕自即位以来，追念 祖宗托付的重大责任，勤勉图治，早晚不敢懈怠。如今幸而内外清平无事，正是富裕百姓、整肃官吏、达到最高治理境界的时候。但朕身居深宫，虽然考虑周全，民间的疾苦也可能被阻隔，不能上达天听。又因为淮河、黄河的疏浚和堤防工程繁多，如果不亲自前往察看，也没有办法取得成效。因此再次举行南巡的典礼，来询问、访求百姓的疾苦。然而朕又想到 皇太后的年纪也已经很高了，实在担心离开太久，定省问安有所缺失，内心感到歉疚，因此恭敬地请求皇太后同行。谨慎选择今年二月的吉日，朕率领诸子捧奉銮舆，登上仙鹢船，从潞河出发，一路问安、察看饮食，从未间断。在宫闱中，朕的心稍稍感到安慰，只是 皇太后天性仁慈，深切挂念百姓的隐忧，尤其情意深厚。每当看见农家辛苦劳作，便指着他们 对诸子说：“耕种收获的艰难竟然如此，你们这些生长在深宫中的人，难道可以不记在心上吗？”诸子都接受教诲，唯有谨慎遵行。就连朕也每天恭敬地聆听。皇太后的美善教诲所到之处，便广布恩德、施行惠泽，只担心有一个人不能得到救济。皇太后每次听到这些事，必定面露喜色。她回头对诸子说：“你们的父皇这样爱护百姓，太平可以长久保持了。”她老人家因此多吃了一顿饭，这种盛大德行的影响，竟达到了如此程度。河工察看完毕后，朕将向南经过吴地、巡历武林，再取道建业返回，于是又奉迎 慈驾向南，于四月十五日从瓜步渡江。江中有一座高耸的山峰，名叫金山，也是名胜之地。山顶庭院清幽，斋堂幽深，于是扶持 慈帷在这里停驻。这一天风和日丽，江面光亮如镜，帆樯上下往来，烟霭笼罩着树木。皇太后随意远望近看，心情舒畅。朕率诸子进献蔬菜、茶茗和笋、芋，又献上山樱、池塘中的芡实以及荷花，皇太后亲自品尝后说：“田间的滋味，怎么可以抛弃呢？”因为 皇太后为人谦逊自持，即使对佛寺、兰若，也施以恩惠礼遇；又因为 圣恩所施加的地方，首先普遍惠及独居者。各种村中老妇、田间妇女，没有不抱着幼童，环绕在翟车四周，仰望宫扇的。一时之间 皇太后的懿旨温言安慰众人，赏赐接连不断；而臣僚的命妇中通晓礼仪的人，也都佩戴环佩、穿着霞帔，伏身在道路旁迎接，亲自接受恩泽。銮舆所到远近，都把这看作盛大的事情。山角海边，妇女、儿童、老人和幼者，举杯祝颂皇太后长寿的人，绵延数千里，脚步相接。真是美盛啊！朕看自古以来有关妇德教化的事迹，如亲自察看缫丝、观看收获，都记载在礼经中。即使前代宣宗，也曾亲自奉母亲出行，巡览京畿，赋诗记事，成为极盛的美谈。朕如今有幸处在升平大治的时代，使欢乐顺遂合于亿兆百姓的欢心，以此隆重奉养皇太后，也差不多可以实现用孝道使天下光明的愿望；而 皇太后的美好声誉和美善德行，可以载入史册，成为万世母仪的法则，这更是亘古罕见的事情。朕谨慎地斋戒沐浴，恭敬记述此事，刻在坚贞的美石上，以流传到万世。《创兴盛京海运记》《左传》说：补助匮乏、救济饥荒，是治国之道。朕勤勉图治，希望达到最高的治理境界。一个人不能得到救济，就好像把他置于陷阱之中。因此平时谨慎管理财用，广泛积蓄物资。一遇灾荒，除免除租赋、追征欠款之外，还开仓发放赈济，设置施粥和平价出售粮食等措施，没有一项政务不施行。只是东北地势空旷辽远，陆路运输艰难。辽东以东以及朔漠各部，尤其险远。考虑到只有从海上运输粮食，事情简便而功效加倍。对此筹划已不是一天了。癸酉年冬，盛京谷物歉收，百姓难以得到食物。于是发放山东沿海郡县常平仓米二万石，由登州运到三坌河。海运的行动，从此开始。第二年二月，朕亲临天津，访察海道，发现从大沽口到三坌的路线较为便利。三月，命部员主管此事，截留山东漕米二万石，使用三十艘商船连接桅杆，从天津出发。海神保佑顺利，三昼夜便抵达三坌。于是又在辽阳、开化城等处建立粮仓，储存粮食。随后分船运到盛京，米价顿时下降，饥饿困苦因此得到缓解。朕想到盛京是根本重地，储粮越多，百姓的食物就能长久充足。于是丙子年春，又截留山东漕米五万石，照旧运到三坌河。那年秋天，下令截留第二年的漕米六万石，派部臣会同督抚制造新船二十艘，另外加运二万石。随后又下令增造船十艘，第二年可以运到十二万石，仍然担心运船太少。第二年春天，下令福建将军、督抚劝导商船出海贸易，商船到达后便给付运输费用，所携带的货物只征收正税。一时间商人无不踊跃办理，海船大批聚集。于是截留河南、山东漕米共二十万石，使用天津、浙江、福建的船只前后转运，运到盛京的粮食共数十万石而有余。恰逢乌喇报告饥荒，于是把所运粮食分别输送到易屯河，数万名士卒全靠这些粮食得以保全生命。当时大军正进剿叛逆噶尔丹，军粮极为紧急，这些粮食又用来供应军储，使军粮不至匮乏。那年冬天，盛京各陵寝所属的兵民以及科尔沁各属国的贫困百姓，都把疾苦上报，又从盛京仓储中发米赈济，所救助的范围竟如此广远。因此命令来年仍从大沽旧道出发，用天津船只运输山东、河南漕米六万石，以备军民之需；商船到这时也不再使用了。这次海运，运送数十万石粮食，经过数千里路程；帆樯一聚，仓廪全满，不必劳苦翻越关隘山岭，也绝无车载牛牵之苦；粮食随着水流运输，粮仓仿佛自行充实。赈济陪都，人民都感到喜悦；供给军粮，使军队不必再催索粮饷。对内可以安抚藩部，对外可以消灭强敌，都由于创办海运这一办法，是朕亲自决断的，多次试行而见效。因此从侯服、甸服直到边远荒服，都受到它的恩惠。办一件事而能有利于一方，古人尚且不敢忘记，何况这件事费用少、利益大、功效神速、恩惠广泛；如果不记载它的始末、传示于史册，良法美意久而久之便会逐渐失传，后人又凭什么考察呢？因此提笔记载其实际情况。陵寝所属各地的兵民以及科尔沁诸属国中的贫困户，都把疾苦上报朝廷，于是又发放盛京储存的粮米赈济他们，可见这次救济所惠及的范围是如此之远。因此下令来年仍从大沽故道出发，用天津的船只运送山东、河南的漕米六万石，以备军民所需；商船到了这时也就不再使用了。这次运输，牵挽数十万石粮食，行经数千里之遥；帆樯一旦汇集，仓廪便都装满，不必劳苦地越过关隘、翻过山岭，也免除了车载牛牵的艰辛。粮食随着水路运输，谷物自行转运；既赈济了陪京，人民无不欢喜，又供给了军粮，不必再呼告粮饷告急。在内可以安抚藩部，在外可以摧毁强寇，这一切都由于创行海运这一办法，是朕亲自裁决的；屡次试行都见成效，所以从侯甸直到要荒之地，都共同受到它的恩惠。举一件事情而能使一方得到救济，古人尚且不敢忘记，何况像这次这样费用节省、利益巨大，功效神奇、恩惠广博；如果不把它的始末记载下来，留在史册中传示后世，这项良法和美意久而久之必将逐渐失传，后人又凭什么考察呢？因此提笔把事实记载下来。

译《海运赈济朝鲜记》朕听说救灾救患，是王政中最紧要的事情，因此早晚寻求救济之策，即使是在遥远荒僻的地方，也像自身患病一样忧痛，何况朝鲜属于藩属，若有疾苦，怎么忍心一天置之不理？康熙三十六年冬，朝鲜国王李焞上奏说：近年接连发生饥荒，仓廪已经告罄，公家和私人都陷于困穷，八道之间饿死者接连倒毙在道路上，恳请在中江开市贸易粮食，以救济饥民，使朝鲜不至于灭亡国祀。朕深感悲恻，立即答应他的请求。于是第二年二月，命部臣前往天津截留河南漕米，用商船从大沽海口出发，到山东登州后，再用鸡头船分运并引路；又发放国库银两，广泛补助运输费用，放缓盐税征收，以鼓励商人；将盛京储存的海运米按平价出售，共水陆运输粮米四万石，另加赏赐一万石。朝鲜全国臣民正连野菜粗粮都吃不饱，得到这些太仓中的精米，粮食堆积如山，人人都获得赐食，无不欢欣舞蹈，衰病困苦全都振作起来。朝鲜国王上表陈谢，感激特别的恩典，详细说百姓的生命得以在将断绝时续接，国家得以在将要灭亡时延续。这样迅速的转运和周全的赈贷，也是古代没有过的。朕想到朝鲜自从 皇祖安抚平定以来，安定了它的社稷，安抚了它的疆土，使其世代守卫东方藩屏，奉行职贡，所受恩德已经十分深厚。这次朝鲜报告饥荒，朕不怕数千里转运的劳苦，不惜耗费数万石粮食，环绕其国土逐户发给。此举不只是救灾救患，远远超过《春秋》中泛舟运粮的义举，实在也是广施恩泽于藩属、彰明皇恩。这是继承先祖德行的事情，怎么可以没有记载？《畅春园记》都城西直门外十二里有海淀。海淀有南淀、北淀。从万泉庄平地涌出的泉水奔流不息，汇聚在丹陵沜沜之地，面积达百顷。肥沃的原野和平整的田地、清澈的水波和远处的山峰，像彩绮交合、锦绣错落，大概是京畿的胜地。朕即位以来，早晚处理万机，从不自求闲逸，长期积累辛劳，渐渐因此得病。偶然趁空闲来到这里游览休息，饮用泉水觉得甘美，回头观赏这里的景色。清风徐徐吹来，烦闷的疾病顿时消除。于是考察前朝外戚武清侯李伟，曾因这里的形胜修建别墅。当时韦曲一带的壮丽景象，仍历历可考。毁坏废弃之后，遗址周围还有十里，虽然年代久远、逐渐零落，旧迹仍可寻找。俯瞰高楼的高耸曲折，沿着临水栏杆的曲折道路前行，古树苍藤往往还在。于是下诏让内司稍加规划，依高处筑成土阜，在低处形成池塘，顺应地势的自然形态；取用本来已有的石料和砖块，支付费用而不役使一个人。宫馆苑囿，足以成为安定精神、愉悦性情的场所。朕始终想到节俭的德行，舍弃宏大、去除雕饰；同过去亭台丘壑、林木泉石的胜景相比，缩减其规模，十成只保留六七成，只有满眼的水波更加美好。每当重重山峦连接极远的水边，早晨烟霭、傍晚云气缭绕，芳花在四季开放，珍禽在百类之间鸣叫，庄稼丰收，香气铺满田野，景色寄托无处不在，心胸也因此开阔深远。有时黍稷尚未成熟，晴雨不合时令，朕来到田间小路，怜悯农人手脚磨伤；打开窗户，察看田沟水渠；看到离、毕二星，便忧心忡忡；仰望《云汉》诗中所写的旱灾，便默默忧虑，仿佛大禹治理的田野、周代的原野，就在朕的门窗之外。每逢春秋佳日、天空清澄明亮的时候，或者盛夏闷热、烈日如火的时候，政务稍有空闲，便恭敬地奉养身心，在这里游息，足以迎接清和之气、洗涤烦闷暑热，寄托远望之情，使慈颜得到安康。前后扶舆随行，承欢于温暖的天伦之日，有天伦之乐。轩台阶庭院高爽干燥，用来听取政事；曲折的房屋和幽深的宫室，用来收藏书册；茅屋土墙，完全没有藻饰。在这里架设桥梁，用船只渡水，中间隔以篱笆，四周环绕曲折的围墙，如此而已。建成后取名“畅春”，并不是说它特别适合春日。三统交替建立，把子月称为天的春天，丑月称为地的春天，寅月称为人的春天。《易经·文言》说乾元统领天道，那么四德都属于元，四时也都如同春天。先王体会这一道理，顺应时令、养育万物，使头圆足方的众生各得其所，爬行和用嘴呼吸的动物都能顺遂地生长。在光明的天下，到处和乐而安定，八方之风无不宣通，六气无不流达。这就是称为“畅春”的原因。至于秦朝有阿房宫，汉代有上林苑，唐代有绣岭，宋代有艮岳，那些用金钩、玉带装饰的华美，包围山岭、跨越山谷的广阔规模，朕固然不能做到，心意也不取法。朕不敢希望追踪古人、与前代景观争美，只是安于土台阶的简朴，爱惜修筑露台的费用；也只是顺应时令、宣通滞塞，承奉慈颜、尽心奉养，希望万物和谐，思考大化周遍流行。一个百姓、一件物品，朕都时时念在心中，朕的心难道会有止息吗？于是作此记，并系以诗。诗说：“从前夏代的姒姓君主，能够节俭而住在低小宫室；又有周文王，不急于劳役众人来营造。考察古代训诫，对它敬重并崇奉。把箴言铭刻在门窗之间，早晚警戒朕自身。” 宫室的兴建，依托前代的基础；山岩停留着丹霞，屋檐栖息着青翠的云气。规划营建，用来整治荒芜废弃之处。有沸腾的泉源，水势深广充盈地存在。驾车前往西郊，姑且停下旌旗。那甘美的泉水可以舀取饮用，营造修筑的谋划也由此确定。水面清澈如明镜，芳香的流水萦绕如带。在河川上徘徊，任情游泳、游赏。依山势形成高处，顺山谷造成低地。告诫负责营造的官员，不要说一定要改造它。松树间的轩、茅草盖的殿，实在适合我。也有朴素未加雕琢的建筑，我仍然珍惜这一点。选择吉日开始营建，不久便落成。难道只是为了游玩享乐吗？这是营造宴饮欢喜之所，也是为了展开政事。慈闱居处在高敞明亮之地，可以远望俯瞰，姑且用来愉悦心情。这里有图籍史书收藏在高阁中，只有这座大屋，遮蔽着朱红的衣饰。田沟田埂郁郁葱葱，耕作开垦依然如故，不借助人工修饰。云气山谷浩渺无边。有像鹢鸟的船，有像彩虹的桥。可以扬帆，也可以涉水。在这里徘徊游赏；文治武功的道理，有时舒缓、有时紧张。退而省察各项政务，没有一件不善。我曾听说，君主的德行没有比仁更大的；体察元气、顺应时令来治理天下，便是春天。愿万物丰足，也使风俗淳厚。把“畅春”的意义，告诉群臣。

译《萼辉园记》。京城西北角，地势空旷而幽静，西山重重叠叠，近处几乎可以指点看见。清泉交相流淌，汇聚在其中；林木茂盛，禾黍繁茂，颇有古代鄠、杜一带的风貌。我修筑畅春园以后，常常前往察看耕作、观看庄稼；炎热暑气蒸腾郁结，也打算在这里休息。东北面御果园的旧址，已经赐给裕亲王。那里有清泉高树，于是依照原有形势修葺整治，林荫丘壑，具备萧散旷远的情致。王既然为这座园子请名，我便给它命名。诗中曾以棠花比喻兄弟，我每次读《诗经》，没有不反复吟诵、流连感叹的，思念古人友爱兄弟的情谊和天伦之乐；那种和乐亲爱之情，流传在弦歌诵读之间，我私下十分欣羡。因此取诗人所说的意思，把这座园子命名为“萼辉”，大概就是取自《诗》中的寓意。裕亲王性情宽厚和顺，入朝便在朝廷议政，辅佐机要政务；退朝闲居时，清心寡欲，不参与外间事务。每逢风和日丽，眺望郊野，常常来到这里，在嘉树下乘凉，对着清流照看自己，询问农事、巡视园圃。古人说：“行善之余，想来足以怡悦精神。”王在这座园中游息，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唐代开元年间，营建兴庆宫，在宫侧赐给诸王宅第，建造“花萼相辉楼”，史册对此有所记载，也是我所赞美推重的。于是既已为它命名，便一并记述这件事如下。《圣祖仁皇帝御制文》第二集卷三十三。钦定《四库全书》。《圣祖仁皇帝御制文》第二集卷三十四目录。碑文。重修阙里孔子庙碑。平定朔漠告成太学碑。开国佐运勋臣武勋王扬古里直义公蜚英东宏毅公额宜都碑。赐一等公、内大臣、都统、国舅、谥忠勇佟国纲碑；赐江南江西总督傅腊塔碑。天津海神庙碑。金山江天寺碑。射虎川台麓寺碑。菩萨顶大文殊院碑。万寿寺戒坛碑。弘慈广济寺碑。五台殊像寺碑。五台碧山寺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