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圣祖仁皇帝御制文》第三集巻二十七
古文评论国语穆王将征犬戎布令修徳,不勤兵于远,自是先王抚驭荒服之要道。穆王以不享征之,弃祖训矣。故先儒谓《国语》列周,《国风》列王,于此见周徳之衰。厉王虐国人谤王古称愚者之言,圣人择焉。虽迩言谫说,亦得以登于鼗铎,而达之于上者,盖古人容纳之广,忠厚之至也。厉王説荣夷公王者不言有无,况専之乎?荣公用而周败,可为千古嗜利之戒。宣王即位不借千亩周礼》因井田而制军赋,故务农讲武,相为表里。篇中“征则有威,守则有财”二语,正见兵农之合。宣王既丧南国之师古者治民之官,日与民相习,故不料而知其多少。至宣王时,农务渐弛,因师败而遂有料民之举。治兵急,而治农之政愈缓矣。晋文公既定襄王于郏晋文自以功在王室,侈然自大,妄请天子之礼。襄王举先王之旧章以折服之,舒婉中倍,极峻厉,遂使晋文愧悚退听。皇哉训诰之文。定王使单防公聘于宋废教弃制,蔑官犯令,皆亡国之政也。而犯令尤甚,文中序次自有轻重。谷洛鬪大意,縂在修徳行政。谷洛自然,效顺反复,敷陈极为恺挚。周景王将铸大钱景王改铸大钱,原以救灾备患,然不合民情,故单穆公以为佐灾可见,王道在乎因民。海鸟曰爰居无名之祀,圣王不録。《曲礼》曰:“淫祀无福,则妄祀亦何益哉?”此篇可与《礼经》相发眀。宣公夏滥于泗渊藏罟不如寘里革于侧,所谓在人不在笏也。通篇典丽谨严,洵文章极则。公父文伯退朝敬姜劳则思,逸则淫,数语可谓见道之言,当与《无逸》《豳风》诸篇同读。仲尼在陈圣人博学多识于此可见齐闾▯来盟发挥蕴义甚大非足恭之谓桓公自莒反于齐鲍叔荐管仲于桓公,委寄以齐国之重,卒能显名诸侯,取威定覇。孔子亦许其功而称其仁,则鲍叔之推贤,桓公之善任,皆彰彰于后世矣。正月之朝乡长复事规画明整治国如治家,诚霸佐才也。桓公欲从事于诸侯铺叙覇功,防同王道。但其亲睦诸侯,全是以谋以力,王霸之所由分也。至文之简练典重,洵是《史汉》纪传之祖。文公问于胥臣有圣质,然后有圣学。诗曰:「追琢其章,金玉其相。」皆质与学相须之义。叔向见韩宣子大夫忧贫,寜独身之灾殃将及国,故治世首禁官邪。庄王使士亹傅太子葴楚庄伯者,犹郑重国夲甚矣。豫教之,宜备。灵王为章华之台敷论舂容,傅大如聆黄钟大吕,穆然清庙之音。左史倚相廷见申公子亹闻倚相之言,惕然而惧。子亹可谓能受善矣。灵王虐白公子张骤谏近臣谏,远臣谤,舆人诵,用以自诰,三代盛王所由隆也。灵王以规为瑱,祸及干谿,宜哉!鬪且廷见令尹子常积货蓄怨,语警切耸动,可为当官之戒。王孙圉聘于晋春秋使臣皆极一时贤士大夫之选,故对扬邻国,恒不辱命。吴王夫差起师伐越越君臣之隂谋,全在广侈吴王之心一语。麋鹿逰姑苏者,以此。呉王夫差告诸大夫申胥事前之言,洞若观火。吴越之兴亡,决矣。固不待鸱夷投江时也。呉王还自伐齐吴之申胥,楚之范増,老谋不用,屈志而死,千古同慨。吴王夫差还自黄池隂谋猛鸷,君臣夫妇致死一心,积之二十年,吴安得不亡?记者归羙之于下,羣臣集众谋,有以也夫。越王句践即位三年而欲伐呉敬怠之分,治忽所由闗也。无时不敬,则可以久安长治。句践不能敬之于始,既危而后惧,隠忍图功,仅乃获济,亦幸矣哉。
公羊传元年春王正月【隠公】大一统之语,实有闗于名教。盖《春秋》之作,率天下以尊周室;正月系王,示周徳虽衰,天命未改之意。癸未葬宋缪公【隠公三年】公谷文短调间,用长句亦复逶迤有致。
纪侯大去其国【庄公四年】以吞灭为念,则复讐为长乱之阶;以雪耻为心,则复讐为大义之举。故《公羊》于襄公,犹有取焉。夏四月,四卜郊,不从,乃免牲,犹三望【僖公三十一年】鲁郊非礼,孔子修《春秋》,因卜郊而寓意,诸儒论之详矣。惟《公羊》简而尽。公子遂如齐纳币【文公二年】圣人缘人情而制礼,非由外铄也。以人心为皆有之,一语何等剀切!毛伯来求金【文公九年】王者无求一语,持论正大。若《谷梁》所云:“求车犹可,求金甚矣”,非笃论也。世室屋壊【文公十三年】昔鲁公之鲁,而周公仍留治东都,以系天下之望。公羊所谓“欲天下之一乎周”者,是也。何休注《公羊》以为“嫌于周公之鲁,则恐天下迥心趋乡”,之何其浅视乎成王、周公也!晋放其大夫胥甲父于卫【宣公元年】读此传,知古君臣之间,去就有礼。春秋时,不能尽然。晋赵盾、卫孙冕侵陈【宣公六年】比事属辞,层折尽致,较左氏尤胜。冬葬许悼公【昭公十九年】听止,赦止。见《春秋》笔削,大公无私。此与赵盾事,遂为实录。西狩获麟【哀公十四年】章法之妙若断若续忽合忽离
译古文评论 《国语》穆王将要征伐犬戎 颁布命令、修养德行,不向远方兴兵,自然是先王安抚和驾驭荒远地区的要道。穆王却因为犬戎不来朝享而征伐它,背弃了祖先的训诫。所以先儒说,《国语》把周代的事列在《列王》一类,《国风》却列在《王》一类,由此可以看出周德已经衰落。厉王暴虐,国人诽谤厉王 古人说,愚人的话,圣人也会加以选择。即使是浅近的言语、浅陋的议论,也能通过木铎传达给上面,这大概是因为古人的包容接纳十分广博,忠厚之心达到了极点。厉王喜欢荣夷公 为王者不应谈论财物的有无,更何况要把财利据为己有呢?任用荣公而导致周室衰败,可以作为千古以来贪图财利者的警戒。宣王即位,不举行籍田之礼 《周礼》依据井田制度制定军赋,所以从事农业和讲习武备,彼此相辅相成。篇中“出征就有威势,守备就有财力”两句话,正好说明了兵农合一。宣王已经丧失南国的军队 古代治理百姓的官员,每天都与百姓相处熟悉,所以不用统计就知道人数多少。到了宣王时,农业生产逐渐松弛,因军队失败而终于有了统计百姓的举动。治理军队越来越急迫,而治理农业的政务却更加松弛了。晋文公已经在郏地安定襄王 晋文公自以为对王室有功,骄傲自大,妄自请求天子的礼制。襄王举出先王的旧有典章来使他屈服,言辞舒缓委婉中又加倍严厉,最终使晋文公惭愧恐惧,退让听命。这真是宏伟的训诰之文。定王派单襄公出使宋国 废弃教化、抛弃制度,轻视官职、违犯法令,都是亡国的政治。至于违犯法令尤其严重,文中叙述次序本来就有轻重之分。谷水与洛水相争 大意总在于修养德行、推行政事。谷水、洛水的自然变化,表现出顺从与反复,铺陈说明得极为恳切深厚。周景王将要铸造大钱 景王改铸大钱,原本是为了救济灾害、预防祸患,然而不合乎民情,所以单穆公认为这只能助长灾害;王道在于顺应百姓。海鸟名叫爰居 没有名分和根据的祭祀,圣王不予记录。《曲礼》说:“不合礼制的祭祀不会带来福佑,那么妄自祭祀又有什么益处呢?”这一篇可以与《礼经》相互发明。宣公在泗水深渊中夏季滥捕 收藏渔网,不如把里革安置在身边,这就是所谓关键在于用人,而不在于笏板。全篇典雅华美而谨严,确实是文章的极高境界。公父文伯退朝 敬姜说,劳作时就想到安逸,安逸时就会放纵;这几句话可以说是看透了道理的言论,应当与《无逸》《豳风》等篇一同阅读。仲尼在陈国 圣人博学多识,由此可以看出。齐国闾丘来会盟 阐发其中蕴含的意义非常深广,并不是指过分恭敬。桓公从莒国返回齐国 鲍叔向桓公推荐管仲,把治理齐国的重任托付给他,管仲最终能够在诸侯中显扬名声,取得威望,安定霸业。孔子也肯定他的功劳,称许他的仁德,那么鲍叔推荐贤才、桓公善于任用人才,都清清楚楚地彰显于后世了。正月朝见时,乡长陈述政事 规划安排明晰整齐,治理国家如同治理家庭,确实是辅佐霸业的人才。桓公想要参与诸侯之事 铺陈叙述霸业的功绩,表面上仿效王道。但他亲近和安抚诸侯,全都依靠谋略和武力,这正是王道与霸道分开的原因。至于文章简练典重,确实是《史记》《汉书》纪传体的鼻祖。文公向胥臣询问 先有圣人的资质,然后才有圣人的学习。《诗经》说:“反复雕琢它的文采,金玉般美好的是它的本质。”说的都是资质与学习相互依赖的道理。叔向拜见韩宣子 大夫忧虑贫困,难道只是自身的灾祸将要临头,也会波及国家;所以治理太平之世,首先要禁止官员的邪曲。庄王派士亹教导太子葴 楚庄王还十分重视国家的根本。预先施行教育,是应当的防备。灵王修建章华台 铺陈议论从容深厚,博大得仿佛聆听黄钟大吕,肃穆地发出宗庙清庙之音。左史倚相在朝廷拜见申公子亹 听到倚相的话,子亹警惕而恐惧。子亹可以说是能够接受善言的人了。灵王暴虐,白公子张屡次劝谏 近臣进谏,远臣批评,百姓传诵,并以此自我警诫,这是夏、商、周三代盛王兴盛的原因。灵王却把规谏当作塞耳的玉饰,灾祸降临到干谿,是应该的啊!斗且在朝廷拜见令尹子常 积聚财货,蓄积怨恨,言语警醒、切直而令人震动,可以作为任职为官者的戒鉴。王孙圉出使晋国 春秋时期的使臣,都是当时贤能士大夫中的精选,所以回答邻国,往往不会辱没使命。吴王夫差起兵攻打越国 越国君臣的阴谋,全在于“扩大吴王的骄奢之心”这一句话。麋鹿在姑苏游荡,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吴王夫差告诫诸位大夫 申胥事先所说的话,洞察一切,明白得如同看见火一样。吴、越两国的兴亡,已经决定了。本来不必等到鸱夷子皮投江的时候。吴王从攻打齐国返回 吴国的申胥、楚国的范增,老练的谋略都没有被采用,怀抱屈辱而死,千古以来令人同样感慨。吴王夫差从黄池返回 阴谋凶猛狠毒,君臣、夫妻一心致死地谋划,积累了二十年,吴国怎么能不灭亡?记事者把功劳归美于下层,群臣共同集思广益,是有道理的啊。越王句践即位三年后想要攻打吴国 敬与怠的区别,是国家治理或荒乱的关键所在。没有一刻不保持敬慎,就可以长久安定太平。句践不能在开始时保持敬慎,到了危急之后才恐惧,忍辱负重谋求成功,勉强才得以实现,也算是幸运了。《公羊传》隐公元年春季,周王的正月【隐公】“大一统”这句话,实际上关系到名教。因为《春秋》的撰作,是率领天下人尊奉周王室;把正月系于周王,表明周德虽然衰微,但天命并没有改变。癸未日,安葬宋缪公【《春秋·隐公三年》】。《公羊传》和《谷梁传》的文字简短,声调之间多有错落;即使用长句,也同样曲折有致。纪侯大规模地离开了他的国家【《春秋·庄公四年》】。如果把吞并灭国作为目的,那么复仇就是造成长期祸乱的阶梯;如果把洗雪耻辱作为心愿,那么复仇就是合乎大义的举动。所以《公羊传》对于襄公的记载,仍然有可取之处。夏四月,四次占卜举行郊祭都不吉利,于是免去牲畜不祭,但仍然举行了三望【《春秋·僖公三十一年》】。鲁国举行郊祭不合礼制,孔子编修《春秋》,借占卜郊祭一事寄托自己的意思,各位儒者对此论述得很详细了。只有《公羊传》的文字简约而意思完备。公子遂到齐国去送纳聘礼【《春秋·文公二年》】。圣人顺应人的情感来制定礼制,并不是由外界强加的。说人的内心都具有这种情感,这一句是多么恳切啊!毛伯来鲁国索取黄金【《春秋·文公九年》】。“王者不向人索取”这一句话,立论正大。至于《谷梁传》所说的“索取车子还可以,索取黄金就太过分了”,并不是确切周密的论断。世室的屋顶毁坏了【《春秋·文公十三年》】。从前鲁公前往鲁国,周公仍然留在东都治理政事,以维系天下人的希望。《公羊传》所谓“想使天下人归于周”,说的就是这个。何休注释《公羊传》,认为“如果嫌疑周公前往鲁国,就恐怕天下人改变心意而各自趋向自己的乡国”,这岂不是把成王、周公看得太浅了吗!晋国把它的大夫胥甲父放逐到卫国【《春秋·宣公元年》】。读这一段传文,可以知道古代君臣之间,离开或留下都有礼法。春秋时期却不能完全做到这样。晋国的赵盾、卫国的孙冕侵犯陈国【《春秋·宣公六年》】。把事情编排起来,用语言加以叙述,层层转折,充分表现情态,比《左传》还要高明。冬季,安葬许悼公【《春秋·昭公十九年》】。该听取的就听取,该停止的就停止。由此可见《春秋》删削取舍,极其公正而没有私心。这件事和赵盾的事情,后来都成为如实记录的史实。孔子向西出行,捕获了麒麟【《春秋·哀公十四年》】。篇章结构的妙处,似断似续,忽合忽离。
谷梁传元年春王正月【隠公】伯夷、叔齐之譲国,求仁而得仁;泰伯、虞仲之譲国,避地以兴周;若隠之譲国,则成恵公之邪心,啓桓公之簒弑,故曰小道也。壬申,御廪灾。乙亥,尝【桓公十四年】周官时享,前期十日,师执事而卜日誓戒。今壬申、乙亥相距四日,不卜不戒,故谷梁子以为志不敬也。臧孙辰告籴于齐【庄公二十八年】观此,见积贮备荒,有国家者之急务。国非其国,君子讥之。虞师、晋师灭夏阳【僖公二年】三传无异同,而谷梁叙事简要,文尤逸宕。诸侯盟于首戴【僖公五年】篇中以尊王为主,亦反经行权之意。晋杀其大夫里克【僖公十年】笔笔生动,当时情事跃然在人耳目之间。初税亩【宣公十五年】公田之法,十取其一。今又履其余亩,先王之良法羙意,其谓之何?是以传者交讥焉。大饥【防公二十四年】观大侵之礼,见先王畏天、勤民,实心、实政。秋搜于红【昭公八年】古奥典赡可补周礼所未备战国防司马错张仪论伐韩蜀战国之时,不复知有周天子矣。错独曰:「刼天子,恶名也。」大义凛然。后鲁肃之存刘,王猛之戒不伐晋,亦同此意。甘茂防宜阳谗臣在内,大将鲜有能成功于外者。此古今所同慨也。甘茂之言,剀切曲畅,可为万世鉴。黄歇说秦王当时防士徃徃嫁祸韩魏,如黄歇之意,在纾楚患耳。迨韩魏既亡,不三年,楚亦灭矣。所谓灭六国者,六国也,不信然耶?文特雄辩。应侯谓昭王先设两喻,正意只澹澹说过。盖前既危言切论,至是知昭王之心已移,故苐借比喻之辞,一申明其说,使听者竦然。武安君谏秦昭王伐赵以赵之残,而难攻;以韩、魏、楚之完,而易取。可见兵无常强,亦无常弱,而其机则在能惧与否而已。邹忌讽齐王纳谏文甚谐丽动人,却是千古不易之正论。淳于髠一日见七士寥寥数语,为欧阳朋党论之所自出。人以荐贤为嫌者,可以袪其惑矣。冯暖客孟尝君冯暖焚劵,为孟尝结民志也。若汉之文、景时,下蠲租之令,其得民也大矣。岂区区示义之足云?苏子说齐闵王不为福,先不为祸,始此权借之说也。圣人则以上顺天道为权,下合人心为借。王者有征无战,用此道也。田单攻狄淋漓生动语语隽冷庄辛论幸臣文近于赋瑰丽可观苏秦以合从说赵文势忽断忽连,若长江万里,波澜无尽。若移此神志,明内圣外王之道,仁义礼智之功,当时所就,又复何如哉?触詟说赵太后从容委曲而取成功,可谓善于进言者。鲁仲连义不帝秦不帝秦,大义也;辞封爵,高节也。责新垣衍,处风防,奕奕。
鲁君酒色味论战国之君皆讲富强,鲁君独举四事,警切动人,尚有周公之遗教也。信陵君谏魏王四公子中,信陵最贤。即此一书,审度事理,了如指掌。虽善谋国者,何以加之?郭隗说燕昭王昭王用郭隗之言,卑躬致士,卒复齐讐,可谓贤矣。苏代约燕王形容秦处,尽得其情状,文笔亦有循环刺蜚之致。乐毅去燕适赵毅报恵王书,虽急于自明其情,志悱恻,文辞深婉,固书牍之祖也。秦孝公下令国中孝公急思光复先业,博谋于宾客羣臣,得励精图治之意。惜乎不知修徳行仁,沾沾于竒计彊秦也。赵良说商君商鞅以残忍锲刻之性,变法速效,苟且目前,何暇计治理之纯疵耶?孝公举国以从,悮矣。
李斯谏逐客书古人搜罗贤才,招以弓旌,縻以好爵。若既入其国,而以客逐之,则非矣。李斯本邪辟之学,此篇论取材宜广,则不可以人废言也。
子婴进谏二世书信任便嬖,轻弃老成,鲜有不败人家国者。汉、唐之季,覆辙相寻,尤可浩叹。驺忌子以鼓琴见齐威王乐记》云:「声音之道,与政相通。」确有至理。淳于髠说驺忌子持论亦正,特务为隠语,终是战国习气。楚人对顷襄王讽楚报秦,有得于春秋复仇之防,全以譬喻行文,弥觉古隽。
圣祖仁皇帝御制文》第三集巻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圣祖仁皇帝御制文第三集巻二十八目録
杂著
古文评论【计八十条】
钦定四库全书圣祖仁皇帝御制文》第三集卷二十八杂著
古文评论汉髙帝入闗告谕秦民重足而立,如在汤火中,一旦除苛法,约三章,人心所归,天命系之。汉室数百年之基业,定于此矣。为义帝发丧告诸侯申大义以动天下之心,楚、项虽强,其势已孤矣,不必决之垓下之战也。罢兵诏豁达大度,髙帝之所由兴。罢兵一诏,其气概尤可想见。令诸吏善遇髙爵诏重爵位,念勲劳,有国之常经;轸恤曲至,倍见笃厚之谊。求贤诏。人材者,国家之桢干储蓄,而器使之,惟患其不广。髙帝时,取士之法未备,宜其求之若渴也。文帝议振贷诏民胞物与之懐,形诸诏令,自觉蔼然如春。养老诏引年尚齿,三代之制,具详时存问,厚赐予,着为令典,亦可谓善养老者矣。
译《谷梁传》。隐公元年春季,周王在正月【《隐公》】。伯夷、叔齐让出国君之位,是求仁而得到了仁;泰伯、虞仲让出国君之位,是为了避开祸患,使周兴盛;至于隐公让出国君之位,却成全了惠公的邪心,开启了桓公篡位弑君的祸端,所以说这只是小道。壬申日,御廪发生火灾。乙亥日,举行尝祭【《春秋·桓公十四年》】。按照《周官》的时享制度,祭祀前十天,掌管事务的官员要占卜日期,并举行誓戒。如今壬申日到乙亥日相隔只有四天,既没有占卜,也没有告诫,因此谷梁先生认为这是记载其不敬。臧孙辰向齐国请求买粮【《春秋·庄公二十八年》】。从这里可以看出,积蓄粮食、准备救荒,是治理国家的人所应急办的大事。一个国家却不能保有自己的国家,君子对此加以讥刺。虞国的军队和晋国的军队灭掉了夏阳【《春秋·僖公二年》】。三种《春秋》传记在这里没有不同之处,但《谷梁传》叙事简洁,文辞尤其洒脱有气势。诸侯在首戴结盟【《春秋·僖公五年》】。这一篇以尊奉周王为主旨,也含有反常道而行权宜之意。晋国杀死了它的大夫里克【《春秋·僖公十年》】。一笔一画都生动传神,使当时的情形跃然呈现在人的耳目之间。开始按田亩征税【《春秋·宣公十五年》】。公田制度是十份取一份。如今又丈量并征取其余的田亩,先王的良法美意,这该怎样说呢?因此三家传注都交相讥刺这件事。发生大饥荒【《春秋·防公二十四年》】。考察发生大灾荒时的礼制,可以看出先王敬畏上天、勤恤百姓,既有真实的心意,也有切实的政事。秋季,在红地举行搜狩【《春秋·昭公八年》】。文字古雅深奥,典故丰富,可以补充《周礼》尚未完备之处。《战国策》。司马错、张仪讨论攻伐韩国和蜀国。战国时代,已经不再知道有周天子了。只有司马错说:“劫持天子,会留下恶名。”大义凛然。后来鲁肃保全刘备、王猛告诫不要攻伐晋国,也同样是这个意思。甘茂谋划攻取宜阳。谗佞之臣在朝廷内部,大将很少有能在外面取得成功的。这是古今都共同感到慨叹的事。甘茂的话恳切周详,可以作为万世的鉴戒。黄歇游说秦王。当时的策士往往把祸患嫁给韩国、魏国,像黄歇的意图,不过是要解除楚国的忧患罢了。等到韩、魏已经灭亡,不到三年,楚国也灭亡了。所谓灭掉六国的,正是六国自己,难道不是这样吗?文章尤其雄辩。应侯对昭王说。先设置两个比喻,真正的主旨只是淡淡地说过。大概前面已经用危急而恳切的话直言相劝,到这里知道昭王的心意已经改变,所以只借比喻的话再申明自己的主张,使听的人悚然警醒。武安君劝谏秦昭王不要攻打赵国。赵国已经残破,却很难攻取;韩国、魏国、楚国完整强盛,却容易攻取。由此可见,军队没有永远强盛的,也没有永远衰弱的,关键只在于能不能有所畏惧。邹忌讽谏齐王接受劝谏。文章十分诙谐华美,感动人心,却又是千古不变的正论。淳于髡一天之内会见七位士人。寥寥几句话,成为欧阳修《朋党论》立论的来源。那些把推荐贤能看作可疑之事的人,可以由此解除疑惑了。冯暖为孟尝君招揽门客。冯暖烧掉债券,是为了替孟尝君结纳百姓的心。像汉代文帝、景帝时期,下令免除租税,那样得到民心就更多了。哪里只是区区做出施恩的样子就值得称道呢?苏子游说齐闵王。不求获得福,先做到不招致祸患,这就是“权借”之说的开端。圣人则把上合天道称为权,把下合人心称为借。王者出兵征讨而不以战争为目的,采用的就是这个道理。田单攻打狄国。文辞淋漓生动,句句俊逸冷峻。庄辛论说宠臣。文章接近赋体,瑰丽而值得观赏。苏秦以合纵之策游说赵国。文章的气势忽然断开,忽然连接,像长江万里,波澜无穷。假如把这种精神转移到阐明内圣外王的道理、施行仁义礼智的功业上,当时所成就的又会怎样呢?触詟游说赵太后。从容曲折地劝说而取得成功,可以说是善于进言的人。鲁仲连坚持道义,不让秦国称帝。不让秦国称帝,是大义;推辞封爵,是高尚的节操。责备新垣衍,处置风防,精神焕发,气概昂扬。鲁君论酒、色、味。战国时代的君主都讲求富国强兵,只有鲁君提出酒、色、味等四件事,警策恳切,感动人心,还保留着周公遗留下来的教诲。信陵君劝谏魏王。战国四公子中,信陵君最贤能。仅凭这一封书信,他对事理的审察衡量就清楚得如同看手掌一样。即使善于谋划国事的人,又怎么能超过他呢?郭隗游说燕昭王。昭王采用郭隗的建议,降低身份礼贤纳士,最终报了齐国的仇,可以说是贤明了。苏代为燕国约说燕王。描写秦国的处境,把它的情状完全表现出来,文笔也有回环讽刺、讥刺挖苦的意味。乐毅离开燕国前往赵国。乐毅给惠王的书信,虽然急于为自己申明实情,但情志深沉哀切,文辞深厚委婉,本来就是书信文章的鼻祖。秦。孝公向全国下令。孝公急切地想恢复先祖的功业,于是广泛向宾客群臣谋求意见,得到了励精图治的主旨。可惜他不知道修养德行、推行仁政,只沾沾自喜于用奇计使秦国强大。赵良游说商君。商鞅凭借残忍苛刻的性情,变法追求速效,只顾眼前,哪里有空闲考虑治理措施的纯正与弊病呢?孝公让全国都听从他,错了。李斯《谏逐客书》。古人搜罗贤才,用弓旌礼聘他们,用优厚的爵位笼络他们。如果已经进入本国,却又因为是客卿而把他们驱逐,那就是错误的。李斯本来属于邪僻的学派,但这篇文章主张取用人才应当广泛,因此不能因为作者为人而废弃他的言论。子婴向二世进谏的书信。信任亲近的佞幸,轻视抛弃老成之臣,很少有不败坏人家和国家的。汉、唐末年,覆车之辙接连出现,尤其令人浩叹。邹忌子凭弹琴求见齐威王。《乐记》说:“声音的道理,和政治相通。”这确实是至理名言。淳于髡游说邹忌子。立论也很正当,只是特意使用隐语,终究还是战国时代的习气。楚人回答顷襄王。讽谏楚王报复秦国,得到了《春秋》复仇思想的精髓,全篇用譬喻来行文,更显得古雅俊逸。《圣祖仁皇帝御制文》第三集卷二十七。《钦定四库全书》。《圣祖仁皇帝御制文》第三集卷二十八目录。杂著。古文评论【共八十条】。《钦定四库全书》。《圣祖仁皇帝御制文》第三集卷二十八。杂著。古文评论。汉。高帝。进入关中后发布告谕。秦地百姓因恐惧而两脚重叠站立,仿佛处在汤火之中;一旦废除苛刻的法令,约定三章,民心就归附了,天命也系在这里。汉王朝数百年的基业,就在此时奠定了。为义帝发丧,并告谕诸侯。申明大义来打动天下人的心,楚国和项羽虽然强大,但形势已经孤立,不必等到垓下之战再来决定胜负。停止战争的诏令。胸襟豁达,气度宽宏,是高帝兴起的原因。这一道停止战争的诏令,更能想见他的气概。命令各级官吏善待高爵者的诏令。重视爵位,顾念功勋劳绩,是治理国家的常道;抚恤周到而深厚,更加显出其诚笃厚重的情谊。求贤诏。人才,是国家的栋梁和储备,应当加以任用,只怕人才还不够多。高帝时期,选取士人的制度还没有完备,理应像口渴一样急切地求取人才。文帝。商议赈济借贷的诏令。把百姓看作同胞、把万物看作同类的胸怀,表现在诏令中,自然显得像春天一样和煦。养老诏。按照年龄尊重老人,这是三代的制度;又详细地按时慰问,给予丰厚赏赐,并把它写成固定的典章,也可以说是善于养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