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说海卷一

译脊背，所以寒气经过这里之后又变得温暖。你们昨天过关，才开始见到山势险峻，如果凭借高山作为壕沟，凭借深谷作为护城河，守卫此地，谁能轻易渡过？」幼孜等人叩头说：「确实如圣上所言。」二十七日皇帝驻跸兴和，在军营外检阅军队。当时天气晴朗，大风刮起，皇上说：「你们今天才知道北方边塞的风气。」忽然天色阴沉，皇上说：「雪就要下了，命令赶快返回。」到了营门，雪下起来，不久大风停息，天气又放晴。二十八日风寒，皇帝驻跸兴和，在军营外检阅军队。二十九日猎人捕获黄羊，皇上召幼孜等三人观看，于是就在帐殿前站着谈话，直到二更天才退下。三月一日晚上，皇上召至帐殿，谈话直到二更，皇上说：「夜深了，你们暂且休息，以便明天有精神。」回到帐房，已经是三更天了。从此以后，每晚有时在漏刻初下时，有时在二更天才出来。初二日皇帝驻跸兴和，赏赐食用黄羊。初七日早晨从兴和出发，走了几里路，经过封王陀，现在名叫凤凰山。山的西南有座旧城，名叫沙城。西北有片湖泊，鴐鹅、鸿雁之类的水鸟布满其中。远远望去，像人站立、坐着、行走、咳嗽的样子；白色的像雪，黑色的像墨。有时骑马追逐它们，就飞起来，人离开后又落下，在水边翩翩回旋飞翔。经过这片湖泊，又翻越几座山冈。中午在鸣銮戍停留，皇上指着山，对幼孜三人说：「这是大巴延山，它的西北有小巴延山。」指着东北说：「从这里去开平。」又说：「你们看看这里，才知道塞外的风景。读书人只是在纸上看到，不如你们今天亲眼所见。」皇上又说：「刚才经过的沙城，就是元朝的中都，这里最适合放牧马匹。」谈了很久才退下。过了一会儿皇上又说：「你们看看这里，四望空旷辽阔，又与每天所见不同。你们如果疲倦时，小睡片刻，就起来四面观望，以舒畅胸怀。」幼孜等人叩头退下。初八日皇帝驻跸鸣銮戍，夜里皇上坐在帐殿前，仰望北斗星，召幼孜等人观看北极星，正好在头顶上方。谈话直到二更才出来。初九日皇帝驻跸鸣銮戍，皇上大规模检阅军队，誓师六军，列阵东西绵延数十里，军队声势浩大，旗帜鲜明，戈戟森严排列，铁骑奔腾跳跃，钲鼓震动。皇上说：「这阵势谁敢抵挡锋芒？你们没有经历过大战，看到这样似乎觉得很多；见惯的人自然不觉怎样。」起初东风刮起，鼓声响起，慢慢转为南风，皇上高兴，大宴将士。中午回营，夜里召幼孜三人到帐殿前，谈话直到二更才出来。初十日早晨从鸣銮戍出发，皇上登上山脚，渐渐行走于山谷间，山势平坦开阔，不太高，看见鹿角蜕落在地上，长几尺左右，参差不齐像树枝。走了几里路，平山渐渐尽头，东北有座山比众山略高。皇上说：「这就是大巴延山。」西北有座山很长，隐隐约约在云雾间像海波层层叠叠，皇上说：「这就是小巴延山，远望似乎高，稍靠近山下，却又显得低矮了。」从此地势平坦开阔，沙中多洞穴。皇上指着说：「这是鼢鼠的洞穴。」马走在上面，被陷住。渐渐靠近一座山，山下看见各军在此挖井，挖出的沙有纯黄色的，颜色像金子；白色的，颜色像玉石雪；还有青黑色的。皇上命令宦官下马取来观看，又拿给幼孜看。三人观看时，正好宦官射中一匹野马，拿来进献。皇上召幼孜与光大、勉仁及尚书方宾上前观看。皇上说：「野马像马，这是野骡不是野马。你们仔细观看，近来每样东西看到，足以增长见闻。」又走了几里路，远望像水，靠近则像积雪，原来是盐碱地。又走了十几里，经过凌霄峰，就是小巴延山。皇上登上山顶，多石头；山下荒草无边无际。向北望几十里外，又有平山很长。皇上说：「人没有经过这里的，常说塞北的事，只是想象罢了，怎么能得到真实情况呢？」观望很久，才下山。看见草丛中有两条路，像驿道。皇上说：「这是黄羊、野马行走的路。」在凌霄峰北扎营，当时水少，军士多不吃饭。夜里雪平地厚一尺多，第二天人马得雪煮饭，都充足了。十一日皇帝驻跸凌霄峰北，皇上召幼孜三人说：「虽然下雪不冷，夜里没水，人马都充足了。」饭后天晴。十三日中午又下雪，夜里漏刻初下。皇上召至帐殿，谈话直到二更。雪停月明，寒风萧瑟，毛发战栗，很久才出来。十六日五更驾出发，走东路，幼孜三人向西路走三十里，天明随驾不及。幼孜与光大由哨马路走，误入骆驼山谷中，山重叠，山顶都是石头，山下有泉水一沟很清，在泉上饮马。泉旁多丰茂的草，寂静无一人，只见鹿角蜕落满地，间或看见人家居住遗址、坟墓。渐渐看见有几个士兵赶驴经过，问大营所在，都不知道。前行几十里，山转深，于是登上高冈，望川的西北，萧条无人，才勒马返回。到泉上有几十骑兵驻在泉北，问他们都不知道，于是下马略休息。忽然有军帅经过看见我们三人，也下马同坐在草丛间，问驻跸处，也不知道。军帅往东南山谷中寻大营，幼孜三人由东北而往，车马来者渐多，都寻不得。走了十几里，遇到离去者渐渐返回，于是由东北山峡中行走。峡的南山都是土，

译然而北山全是石头，山壁险峻陡峭，有小石头叠在大石头上，层层堆叠。高低错落的样子仿佛是人工所为，从兴和到这里，地面没有一寸树木，只有荒草罢了。只有在这石壁的一半处，生长着一株柏树，非常青翠可爱，就像江南人家花圃里种植的一样。杨幼孜对王光大说：“这也是塞外的一处奇观。”在峡谷中走了十多里，路走到尽头又折回，穿过了几座山，忽然遇见宁阳侯，他说：“我已经五次派出马匹，去寻找大营等待回报。”于是我们一起前往。吃完饭，等了很久回报的马匹还没到，天色已经晚了。皇上派遣两位太监来询问说：“大营在五云关，离这里八十里。”宁阳侯率领两千骑兵与杨幼孜三人同行。走了几十里，进入山谷中，下一座山非常险峻。当时天色昏暗，下马慢慢行走。过了这里又上山，一起在山顶盘旋，不知道路通向哪里。再经过两座山，下山脚东南有一条小路可以通行。当时月色昏暗，野火漫山遍野，悲风萧瑟。走了十几里，渡过一条大河，望着东北方向沿着山脚行走，有泉水潺潺流淌。走了几十里，遇到深涧，马不能渡过，于是又回到泉水边，下马在荒草间休息。十七日早晨，从山间望着东南方向行走，越过几十里，雪下得更大，隐隐听到铜角声，隔着山谷传来。又经过一座山，看见队伍前进，于是勒住马走了五六里，前去询问说：“左掖军马说皇上起驾往前行五十里驻营。”于是同行。中午到达锦水碛，见到皇上，皇上高兴地说：“你们为什么来得这么晚？”三人回答说是迷路了。皇上询问迷路的原因，于是详细地说了。皇上大笑说：“你们都很疲倦，先休息吧。”出来遇见方尚书，他说：“昨天皇上在路上多次召见你们没见到，以为一定是迷路了，一共派遣三十批传令的人来寻找你们。今天早上又派遣十几个人，刚才又问你们三人来了没有？”杨幼孜自认为作为一个书生，承蒙皇上眷顾，片刻不忘天地的恩德，将用什么来报答呢？十八日皇上在锦水碛驻跸，皇上念及杨幼孜没有马鞍，命令太监传旨向清远侯讨要一副马鞍送到帐房里，于是到皇上面前叩头谢恩。十九日早晨从锦水碛出发，走了十几里，路边有一座古城，皇上指着说：“这是达噜城。”我曾经在这里打猎。又走了十几里，皇上登山射黄羊，让杨幼孜跟随观看。中午驻扎在环琼圃，从这里开始都是沙地。出塞到这里，渐渐看见有榆林和乌鸢。二十日驻扎在鸦绿川，水多咸，煮饭颜色都变黄了，气味难闻吃不下去。傍晚，皇上召杨幼孜三人到帐殿前，指着塞北的山川，皇上说：“古交河在今哈刺和卓，因为两条河相交所以名叫交河。”咬开沙子取出石碑，上面写着唐代的交河郡，所以知道交河在那里。二十一日在鸦绿川驻跸。二十二日驻扎在金刚阜，傍晚，皇上坐在帐殿前，让杨幼孜远望，极目望去可达千里，空旷无边。地上生长着沙葱，皮是红色的，气味辛辣臭。有沙萝卜根，白色，大的直径一寸，长两尺左右，下面分支生长着小的像筋一样，气味辛辣微苦，吃起来也有萝卜的味道。二十四夜非常寒冷，皇上召人起草诏书，砚台里的水结成了冰。二十五日早晨从金刚阜出发，中午驻扎在小甘泉，有一个海子相当宽阔，水非常清澈但咸得不能喝，里面有很多水鸟。骑士说这是鸳鸯海子，怀疑就是鸳鸯泺。地方志说鸳鸯泺在宣府，这里距离宣府很远，不敢肯定是不是这样。晚上被召去谈话直到三更才出来。二十六日从小甘泉出发，皇上召去谈论塞外的山川，皇上说：“辽东有一座山，山顶有水，颜色是白色的，草木也都是白色的，出产的虎豹也是白色的，这就是所谓的长白山。天下的山川有很多奇异之处，只是人迹不到，不能知道罢了。”这里距离辽东大约一千多里，我曾经问过那里的人，所以知道。走了十几里，皇上召令在马上起草诏书，杨幼孜三人勒住马慢慢行走，拿着笔书写草稿完成。皇上已经走了三里多，快马加鞭到皇上面前，看完草稿后，命令誊写正本，下马坐在地上在膝盖上书写。中午驻扎在大甘泉。二十七日，皇上让卫士挖掘沙穴中的跳兔，给杨幼孜三人观看，大小像老鼠，它的头、眼睛、毛色都像兔子，爪子脚则像老鼠尾巴长，末端有毛，有的黑有的白，前脚短，后脚长，行走时跳跃，性情狡猾像兔子，狗不能捕捉到它。怀疑就是诗中所说的“跃跃毚兔”。有一个盐海子，出产的盐颜色白色晶莹洁净像水晶，怀疑就是所谓的水晶盐。二十八日把军营迁移到大甘泉北十里驻扎。二十九日中午驻扎在清水源，有一个盐池，盐的颜色有的青有的白，军士都采集食用。三十日在清水源驻跸，距离军营六七里，地上忽然涌出泉水，我和王光大前去观看，到了那里泉水溢出几亩地，人马饮用都足够。四月初二日进献神应泉铭。初五日中午从清水源出发，过了这里沙地渐渐减少，当时大风寒冷，我戴着帽子上马，帽子经常被风吹得歪斜，常常用手扶着帽子，皇上看着笑着说：“今天秀才真酸。”晚上到达屯云谷，这里水少，从清水源运水到这里，早晨做饭。初六日早晨从屯云谷出发，霜气非常寒冷，都穿着皮裘戴着狐帽。走了十几里，皇上召见说：“《豳风》说一之日觱发，二之日栗烈。现在已经是秀葽的时候，而气候仍然寒冷，人们都穿着狐裘，没经历过的人，跟他们说他们自然不信。”王光大回答说：确实所谓井

译井底之蛙无法与它谈论大海，夏天的虫子无法与它谈论冰雪，臣下如果不亲身经历这些，也不会深信不疑。皇上笑着说：“你们确实是南方的士人。”中午在玉雪冈驻扎，在帐殿拜见皇上，皇上看见光大穿着大衣、狐裘和暖帽，笑着说：“现在成了冷学士了。”初七日从玉雪冈出发，走了十多里，经过一个大土坡，非常平坦开阔，远远看见一座山很长，其中一座山峰独自高耸秀丽，如同拱手作揖，皇上指着说：“这是赛罕山，汉语意思是好山。”又说：“鄂博，汉语意思是高山。”那里人迹罕至，一旦有人到达，就会风雷交加，所以放牧骑马的人很少攀登，如果这里可以经常攀登，一览数百里，就已经被敌人窥探了。中午在玄石坡驻扎，看见几丛山桃花盛开，在草丛中忽然看到这些，也很奇特。皇上登上山顶，撰写铭文记录年月和行程，刻在石头上，命令光大书写，并书写“玄石坡立马峰”六个大字刻在石头上，当时没有大笔，用小羊毫笔在石头上勾勒刻成，非常壮伟可观。晚上有泉水从地下涌出，如同神灵回应，泉水足够人马饮用，命名为天锡泉。皇上命令幼孜三人以及尚书方宾、侍郎金纯前往观看，到了那里看见人马填满，泉水向上溢出，随即又堵塞。初八日在鸣毂镇驻扎。初九日早晨从鸣毂镇出发，这段路程看似遥远，但地势非常平坦开阔。中午到达一个山谷中，有两口旧井，水可以饮用，新挖的井都是咸苦的。午后忽然刮起微风细雨，天气清爽，人马不觉得干渴，不像炎热时那样，人们都感到疲乏了。走了几里路，两旁都是山，西边的山都是黑石堆积层叠，东南各山都是土山。晚上到达归化甸，皇上与各位骑兵将领前行眺望，有泉水从地下涌出，于是命名为灵秀泉。正好太监拿着玄石坡的字来进献，看完后，命令司礼监收藏在箱子里。十二日早晨从归化甸出发，在山谷中行走，地上有很多鼠洞，马走在上面就会跌倒。走了二十多里，地上有很多美石，有像琥珀、玳瑁、玛瑙、碧玉的，光泽晶莹，同行喜欢收藏的人下马拾取作为玩物。中午到达杨林戍，地上也有美石，但不如前面看到的那么好。晚上有泉水从军营西南涌出，于是命名为神贶泉。十六日中午在禽敌山营驻扎，东北山顶有巨大的白石，皇上命令光大去书写“灵济泉”三个大字。十七日在香泉戍驻扎。十八日早晨从香泉戍出发，在沙地中行走，有很多山桃花满地盛开，又有榆林丛生，不是很高，有鸟巢非常牢固，伸手就可以探到，都是鹰隼的巢。午后到达广武镇，河川中有土城遗址，问当地人说是建国初期征讨和林时修筑的，在这里囤积粮食。过河进入山中，有泉水流动，马都不喝，是因为泥臭的缘故。西南山峰非常秀丽，皇上想刻石，让方宾与幼孜三人上去观看石头，登山下马，遍观没有好石头，找到一块稍微平整可以书写的石头，正在书写忽然风雨大作，于是下山回到军营，再次命令皇上面对。在军营前的高峰上坐着，皇上说：“人们常说这座山有灵异，刚才登上这里，忽然乌云四合，凉风袭来。”于是命名为“灵显翠秀峰”，泉水命名为“清流”。十九日从广武镇出发，皇上登上灵显翠秀峰，命令幼孜四人跟随。晚上在高平陆驻扎，没有水，从广武镇运水到这里，晚上做饭。二十日在怀远塞驻扎。二十一日在捷胜冈驻扎，有泉水涌出，命名为“神献泉”。皇上命令光大在石头上书写“捷胜冈”三个大字，山上有很多云母，石头并书写“云石山”三个字刻在石头上。二十二日早晨从捷胜冈出发，走了几十里，只见荒山野草，皇上说：“四望无际，不知道它的尽头，这真是所谓的大漠。”中午在清泠泊驻扎，有泉水涌出，命名为“瑞应泉”。二十三日中午从清泠泊出发，晚上到达双秀峰，这段路程没有水，从清泠泊运水做饭，正好天阴风冷下雨，人马都不觉得干渴。二十四日早晨从双秀峰出发，过一个时辰到达威朔镇，泉水命名为“永清”。二十五日午后从威朔镇出发，晚上到达紫霞峰。二十六日到达玄云谷，使臣舒百户从卫拉特回来，皇上召见幼孜三人随驾同行，听他讲述卫拉特的事。晚上命令写敕书，没有桌子就用毡子铺在地上趴着写，写完已经四更天了。二十七日在古梵场驻扎。二十八日早晨从古梵场出发，走了几十里，东北有山非常高，广阔的山峰耸立挺拔，苍翠奇特秀丽，类似江南各山。山下孤峰高耸，上面有很多白石，元朝诸王葬在下面。晚上到达长清塞，有泉水非常清澈，赐名曰“玉华泉”。晚上初更时分，皇上站在帐殿前，指着北斗星说：“到了这里就向南望见北斗星了。”说了很久才退下。三十日到达顺安镇，皇上站在帐殿前，指着营外的各山说：“这些是塞外入画的各山。”于是命令画工画下来。晚上下雨。五月初一日早晨微雨，从顺安镇出发，走了十多里，山上有很多白云，皇上召见指着前面的山说：“这就是名叫白云山。”又走了几里，白云中有青气接地，望去像青山在白云上，说：“这座山非常高大可观。”幼孜认为确实如此。皇上笑着说：“这是气，不是真正的山。如果真的是山，那么天下的山没有超过它的。”越过一个山冈，远远看见胪朐河，又越过一个山冈，皇上拉着缰绳登上山顶，四望后才下来。又走了几里，来到胪朐河边，立马很久。赐名曰饮马河。

译河水向东北流去，水流湍急，两岸多山，非常秀丽挺拔。岸边多榆树柳树，水中有沙洲，长满芦苇和青草，长尺余。传说不可用来喂马，马吃了容易生病。水中多鱼，近来有进献的。驻扎军营在河边，地名叫做平漠镇。初二日，皇帝驻跸平漠镇，赐食御厨房烹制的鲜鱼。初三日，从平漠镇出发，由此顺着胪朐河向东行进，中午到达祥云巘。皇上在帐殿前站立，召见交谈片刻，才退下。初四日，早晨从祥云巘出发，中午驻扎在苍山峡。哨马营已遭遇敌骑四五人，缴获箭一枝，马四匹前来进献。初五日，从苍山峡出发，中午驻扎在云台戍。当地多野韭沙葱，人们多采集食用。又有金雀花，花像决明，茎像枸杞，有刺，叶子小而圆且末端尖锐，人们采集它的花食用。又有一种黄花菜，花大如茼蒿，叶大如手指，长数尺，人们也采集食用。初六日，驻扎在锦屏山。初七日，驻扎在玉华峰。初八日，从玉华峰出发，都指挥库尔台俘获一名俘虏，由此得知敌人在乌古勒扎河。傍晚于是渡过饮马河，安营扎寨。初九日，皇上率领轻骑兵追击敌人，每人携带二十天的粮食，其余军士命令清远侯率领，驻扎在河边。扈从的文臣只命令尚书方宾及光大、勉仁数人随行，命令幼孜留在营中。初十日，早晨下雨，皇上将要出发，我同光大、勉仁到帐殿拜见皇上，请求随驾同往。皇上说：“你们不能作战，去了也没有益处。前途艰难，我一时照看不周，或许会连累你们。你们留在这里难道不安心吗？”幼孜叩头，感激不尽。饭后送光大、勉仁出营门，在马上分别，特别感到悲伤。这天，哨马营俘获敌兵数人及羊马辎重，送到主营。清远侯又派人护送，快马加鞭到皇上所在之处，大概是想让他们做向导。十五日，早饭后，出城东回，到清远侯帐下，坐了一会儿，得知皇上追逐敌兵的动静。十六日，饭后，同张侍郎、袁中书出城外，登上一座小山，四望天空辽阔，心情非常舒畅。十九日，饭后听说捷报将至，非常高兴。清远侯来邀请吃午饭，仍然吃鲜鱼。二十一日早饭，出城外等候皇上。光大、勉仁先到，在营中相见，又喜又悲。当时皇上从城外经过，城二十，瑞安营。到营中，见到皇上交谈很久，命令撰写平寇诏书。二十二日，分兵由饮马河先回。皇上率领骑兵追逐残余敌人，向东步行的人都不能跟随。这天发出平寇诏书及几道敕谕，非常忙碌紧迫。午后起营。二十三日中午，下大雨。午后雨停，从威远戍出发。傍晚到达广安镇。二十四日，从广安镇出发，由此沿着饮马河向东北行进。中午驻扎在蟠龙山，下大雨，平地水流。傍晚雨停。二十五日，从蟠龙山出发，雨意未止。傍晚驻扎在临清镇。二十六日午后，离开饮马河，取便道入山中。傍晚驻扎在定边镇，这段路程没有水，载水作为早炊之用。二十七日，从定边镇出发，中午到达河边。午饭后渡河，河水稍深，骑在马上不能渡过。幼孜三人全都脱衣骑散马渡河，水淹到马腰以上。傍晚到达双清源，夜间禁止生火。二十八日，从双清源出发，中午到达河边，水更深，多用柳枝捆绑成筏子渡河。傍晚到达平山甸，皇上在帐殿前站立，召见幼孜三人询问渡河的原因，感叹说：“我渡河时，已命令用筏子渡，你们为何不从那里渡？”光大说：“我们不知道，等到那里，又没有与我们说话的人，所以不从那里渡。”皇上笑着说：“今天才觉得艰难，你们难道不害怕吗？”于是渡水时得到一块木板上有字，就进献上去。皇上命令译史读它，原来是祈雨的话。北语叫它札达，华言说诅咒风雨，大概敌人中有这种法术。二十九日，驻扎在盘流戍。六月初一日，驻扎在凝翠冈。初二日，从凝翠冈出发，中午经过阔滦海子。皇上命令幼孜三人前往观看，离营大约五六里，有山像长堤阻挡水，海子非常宽阔，望去没有岸边，遥望水高如山，只见白浪隐隐自高处落下。天下之物没有比水更平的，曾经经过江湖间，望水没有不平的，唯独这水远看像山一样高，近处却极低，这个道理极难理解。观看完毕复命。皇上说：“这水周围千余里，鄂嫩、胪朐等七条河流注入其中，所以大。”于是赐名曰玄冥池。傍晚驻扎在玉带河。初三日，驻扎在雄武镇，皇上召我同勉仁去光大处看马。等到退下时，已是三更天了。初四日，从雄武镇出发，傍晚驻扎在清河原。初五日，驻扎在澄清河。初六日，从澄清河出发，几里后渡河穿行。进入柳林中，柳树茂密不可通行，下面都是污泥，行走五六十里，安营扎寨。大雨如注，到晚上不停，又再次起营。夜间驻扎在青杨戍。初七日从青杨戍出发，共四次渡河，河水非常湍急。中午驻扎在克勒特凯卾拉，华言半个山，山非常峻拔，远望像山坡，所以叫这个名字。进入此河稍窄，山峦簇拥多松林。皇上说：“这松林很像江南。”到前面山水更加清秀可爱，谁说塞外有此奇观？傍晚驻扎在苍松峡，隔岸坡陀间树林蓊郁

译（此处）宛如村落。水边的榆树和柳树繁茂，荒草深达数尺，而草梢都被某种东西吃掉了。这天抓获了两名居民，于是询问他们，得知敌军骑兵曾经从这里经过，住了一晚，草被马吃光了。初八日从苍松峡出发，多次渡过泥河，河道狭窄水浅，两岸泥沼深厚，人马大多陷入其中。傍晚渡过黑松林，林木苍翠可爱，于是下马稍作休息，又走了十几里，扎营喂马。太阳落山后再次启程，夜晚进入山谷中，趁着月光加倍赶路，上坡下涧，崎岖难行到了极点。月亮落下后道路难以辨认，旗帜和兵器近在咫尺都无法看清。幼孜等三人跟随宝纛，不一会儿就不知道它在哪里了，但前面的骑兵都不走了，这才下马站在半山腰。过了一会儿又上马下到平川，路上多泥泞沼泽，陷入其中更加难行，而且乡间道路也迷失了，于是停止行进，驻扎在飞云壑。初九日从飞云壑出发，走了二十多里，一共翻越了几座山，到达一处泉水旁，前哨的马已经发现敌人列阵等待。皇上命令各位将领严整阵势，先率领几十名骑兵登山以观察地势。幼孜等三人下马披甲，又上马跟随军队后面渡过一座大山，看见敌人在山谷中出没。过了一会儿，敌人派人来假装投降，此前皇上推测敌人必定会假装乞降，预先写好了招降的诏书等待。这时使者果然来了，皇上在阵前召取诏书，幼孜于是骑马到前面呈上诏书。皇上说：“他们欺诈前来请降，我也欺骗他们。”于是将诏书交给来使离去。又走了几十里，在山谷中驻扎军队，忽然看见敌阵晃动，急忙上马前行。不久听到炮声，左哨已经与敌人遭遇，敌人选拔精锐来对抗我的中军。皇上指挥宿卫军立即击溃了他们，敌军气势溃散，追击逃兵几十里。我们三人同方尚书跟随宝纛前进，皇上已经在静乐镇驻扎军队，派遣传令都指挥王贵来收兵。王贵看见我们几个人，惊讶地说：“为什么在这里？皇上早已扎营，可以赶快回去。”我们几个人于是返回，往返已经一百多里。初十日早上从静乐镇出发，命令各位将领都从东面行进，人们非常口渴，把衣服放在草丛中，一边走一边拉扯沾满露水的衣服。拧出汁液饮用，走了几十里，才得到水。傍晚驻扎在驻跸峰。十一日，皇上先率领精锐骑兵穷追溃散的敌人，命令我们三人以及文职扈从人员都跟随都督金玉、冀忠所率领的马步军后进。中午才出发，进入山谷中，渐渐看见敌人丢弃的辎重。傍晚驻扎在长秀川，而辎重满眼都是。十二日，从长秀川出发，沿着河谷向东南行进，敌人丢弃的牛羊狗马布满山谷。傍晚驻扎在回曲津。十三日，驻扎在广漠戍，回归大营。皇上在山谷间追逐敌寇，又大败他们，很久才回营。幼孜等三人在帐殿上拜见皇上，谈论破敌的原因，皇上又加以慰劳。幼孜等三人叩头谢恩。十四日，从广漠戍出发，走了几里渡过河，河边泥沼深陷，淹到马腹。残余的敌人还在出没窥探我军后方，皇上按兵不动于河湾处，假装用几个人装载辎重在后面引诱他们。敌人看见后争相向前奔去，枪炮声响伏兵四起，敌人仓促渡河，我军骑兵乘势追击，活捉了几人，其余都死了，从此敌军断绝。傍晚驻扎在蔚蓝山。十五日，驻扎在宁武镇。十六日，驻扎在紫云谷。十七日，驻扎在玉润山。十八日，驻扎在紫微冈。十九日，驻扎在青阳岭。二十日，驻扎在清华原。二十一日，驻扎在淳化镇。二十二日，早上从淳化镇出发，渡河水深及马鞍。渡过河后，以为没有水了，却进入一片沼泽，长六七里，草深泥水交织，又渡过两条河，泥沼深陷及马腹，马在泥水中行走几乎陷入。傍晚驻扎在秀水溪。二十三日，从秀水溪出发，走了十几里进入淙流峡，非常险峻，一条水流其中，道路倾斜临水，萦回曲折像羊肠一样。一天之内渡河七八次，登高下低，马匹疲惫，翻过几座山冈到达营地。傍晚驻扎在峡中。二十四日，驻扎在锦云峰。二十五日，驻扎在永宁戍。二十六日，驻扎在长乐镇。二十七日，从长乐镇出发，草丛中多蚊子，大的像蜻蜓，扑面叮咬，驱赶也不走。傍晚驻扎在通川甸，即应昌东两个海子之间。皇上登山，远远指着海边的石山说：“这就是三石山。”营地西南曼陀罗山下有寺庙地基，元朝公主在此造寺出家，建国初年废弃。二十八日，驻扎在金沙苑。二十九日，从金沙苑出发，这段路程多水路，路边多榆树柳树和沙丘，高低错落，树青沙白，非常可观。皇上说：“这景色如同小李将军的金碧山水。”走了几十里有大海子，水稍深，先命令军士砍伐树木做桥以渡河。傍晚驻扎在玻瓈谷。三十日，驻扎在威信戍。七月初一日，驻扎在武平镇。初二日，驻扎在鄂尔多的开平营，华言宫殿。元朝宫殿的旧址还在，荒废的台基断落的础石，零落在荒烟野草间，令人感慨。初四日，驻扎在环州，皇上召见赏赐瓜果。初五日，驻扎在李陵台，现在名叫威远驿，连续渡过几条河，水深及马鞍。傍晚驻扎在宁安驿。初七日，从宁安驿出发，经过元朝西凉亭的旧址，四面石墙未废，殿基树木已成，殿前两行柏树仍在，只是萧条寂寞，观看良久怅然离去。傍晚驻扎在盘谷镇。初八日，从盘谷镇出发，进入山峡中，路非常险峻，两山相夹，如同走在夹城中。皇上说：“这山险要，像这样即使有敌军骑兵千群，怎能到达这里？即使到达这里，切断他们的归路，很少有能出来的。”傍晚驻扎在独石。初九日，

译驻扎在龙门，龙门两侧山势对峙，石崖高达千仞，水流在中间穿行，道路沿着水中行进，每当山水泛滥时，这里最为险要。皇上指着这座山说：“如果切断这条路，谁能渡过去？”悬崖石壁悬空之处非常平整，光大说：“这里适合镌刻摩崖碑。”皇上说：“朕也是这个意思，你的话正与朕的心意相合。”初十日，驻扎在燕然关。十一日，驻扎在长安岭，到了这里才走出险境。十二日，驻扎在镇安驿。十三日，驻扎在怀来。十四日，驻扎在永安甸，皇上召见并赏赐瓜果。十五日，渡过居庸关，皇上命令幼孜等三人记录关内的桥梁，从八达岭出关口共有二十三座桥。晚上驻扎在龙虎台。十六日，驻扎在清河。十七日，皇帝车驾进入北京。

译古今说海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古今说海卷二

（明）陆楫 编

说选二【小录二】

○北征后录【明金幼孜】

永乐十二年三月十七日庚寅，皇上亲自率领六军前往征讨卫拉特的答尔巴、玛哈穆特、太平巴图博啰等人，马步官军共计五十多万人。我与学士胡光大、庶子杨勉仁一同随从护卫。这天辰时出发，从安定门出城，午时到达清河扎营。傍晚下起小雨，夜里又下起暴雨。五更天雨停。十八日清晨从清河出发，午时到达沙河，皇上命令光禄寺赐酒食。十九日早晨下雨，清晨从沙河出发，途中雨停，午时驻扎在龙虎台，午后又下雨。二十日清晨从龙虎台出发，经过居庸关，午后到达隆庆州扎营。二十一日到达榆林，下雨，午后到达怀来扎营，雨不停。二十二日早晨雨停，从怀来出发，午时驻扎在沙城，傍晚天晴。二十三日午时驻扎在鸡鸣山，刮大风。二十四日午时驻扎在泥河。二十五日驻扎在宣府，大风雨下后随即停止。这天是谷雨节气。二十七日清晨从宣府出发，午时驻扎在宣平，刮大风。二十八日驻扎在德胜口，傍晚刮风下雪。二十九日经过野狐岭，风寒，午后驻扎在兴和。三十日风寒。四月初五日将营地迁移到兴和以北十里处的沙城。初六日大规模检阅军士。初十日驻扎在红桥，这天是立夏节气。十一日驻扎在凌霄峰，即乌楚肯巴延，雨连夜不停，非常寒冷。十二日早晨下雨，饭后从凌霄峰出发，午后驻扎在大石镇，没有水，在黑暗中住宿。十三日早晨微雨，午前驻扎在五云关，即哈喇罕，有水。十四日霜寒，驻扎在高平阜，即呼雅克萨里图。十六日驻扎在塔噜城。十七日驻扎在龙沙甸，即阿拉克诺尔，午后下雨。十八日驻扎在锦云碛，大风雨雪，傍晚又放晴。十九日驻扎在小甘泉。二十日驻扎在大甘泉。二十一日驻扎在清水源，即玛特玛。二十四日午时从清水源出发，傍晚驻扎在屯云谷，没有水，从清水源运水来，做晚饭。二十五日驻扎在玉雪冈，这天是小满节气。二十六日从玉雪冈出发，傍晚驻扎在玄石坡，刮大风。二十七日驻扎在鸣毂镇。二十八日从鸣毂镇出发，傍晚驻扎在清风壑，没有水，刮大风。二十九日早晨寒冷，午时驻扎在归化甸。五月初一日癸酉，早晨寒冷，午时驻扎在杨林戍。初二日驻扎在禽敌山。初七日刮大风寒冷，清晨从禽敌山出发，傍晚驻扎在香泉戍。初八日风寒，巳时从香泉戍出发，午后驻扎在广武镇，即哈喇莽赉，夜里下雨。初九日大雷雨，下冰雹如雪，堆积在地面上二三寸厚。初十日驻扎在怀远塞，十一日驻扎在玉带川，即差图。这天是芒种节气，十二日驻扎在富平镇，即乌尔图。十三日驻扎在翠幕甸，没有水在黑暗中住宿。十四日驻扎在长山峡，水很少。十五日驻扎在至喜川。十七日驻扎在环秀冈，十八日午时从环秀冈出发，傍晚驻扎在野马泉，在黑暗中住宿。十九日驻扎在蒙山海，二十日午时从蒙山海出发，傍晚驻扎在威武镇。二十一日午前从威武镇出发，傍晚驻扎在通泉泊。二十三日午时驻扎在饮马河，微雨，傍晚天晴。二十六日夏至，二十七日将营地迁移到饮马河北十里处，总共五次渡河到营地，傍晚大雷雨。二十八日驻扎在饮马河，二十九日早饭后，再次从饮马河北出发，仍然五次渡河，午前驻扎在饮马河西三峰山。六月初一日壬寅，驻扎在饮马河清流港。初二日早晨微雨，从清流港出发，沿着饮马河行走二十五里，又放晴后扎营。午后再次行走到傍晚，驻扎在崇山坞，没有水在黑暗中住宿。初三日清晨从崇山坞出发，午后进入一个山峡，长达数十里，有水，扎营做午饭，饭后再次出发，傍晚驻扎在双泉海，即萨里奇尔。这是元太祖发迹的地方，过去曾在这里建造宫殿和郊坛，每年在这里度过夏天，山川环绕，中间宽阔数十里，前面有两个海子，一个咸一个淡，西南十里有一处泉水海子，西北山有三关口通向饮马河图拉河，是敌人经常出入的地方。初四日微雨，午时天晴，驻扎在双泉海。前哨骑兵来报告，侦察到数百名敌兵，稍加交战，敌人都退去了。初五日午时从双泉海出发，傍晚到达西北三峡口，即杭哈尔该，没有水。这天前哨骑兵与敌人相遇，交战杀败敌兵数百人，敌人连夜逃遁。初六日驻扎在苍崖峡，初七日驻扎在济兰呼实衮。敌首达勒巴同玛哈穆特、太平巴图博啰扫荡边境来战，距离营地十里左右，敌人从四面聚集列阵在高山上，大约三万多人，每人带着三四匹随马，皇上亲自穿上铠甲，率领官军精锐者先往，各军都随后到达，整顿列队与敌人对峙。敌人下山来迎，火枪火炮四面发射，敌人惊慌丢弃马匹逃跑，又聚集在山顶，东西鼓噪而进，敌人边战边退。将要傍晚时，皇上派数百名精锐者前驱，继之以火枪，敌人又来战，未交锋火枪暗中发射，精锐者又奋勇向前，力战无不以一当百，敌人大败，人马死伤无数都号痛而往，连夜逃遁到图拉河上，于是收军回营，已是二更天了。初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