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说海卷八十四
来访三清殿。他郡助役者皆曰:「见先生行化吾里。」九年四月,公在寝旬日,或问之曰:「改元则出。」是月改绍圣,郡人问乡举曰:「陆侍郎至,满城着绿。」陆农师来守郡,次举何昌言榜。登科者甚众。三年郡大疫,公扃户六日。郡人数百请之出,曰:“作缘事故尔。”疫者饮咒水皆愈。居数月,淮阳人献紫花石柱四。初,淮阳有山,而石顽不适用。有老父谓常姓者曰:“山有紫锦石,可取为柱,施泰州天庆观。”言讫不见。试凿之,果紫锦文也。柱成,道海来,値大风雨,舟师拱而栗。雾电中有物挐舟行甚驶,一宿达海门。洎至,公迎劳曰:“惊怖不易,不然不如此速也。”山阳杨生家闻异香,见老父持箒入门,傍有识者揖之,遂隐遗椽于其庭。生携以至,视三官殿柱杪亡一椽,即所遗者。公曰:“欲新此殿,乃施钱数十万。”农师除海州,告别公曰:“菜又贵也。”自海移蔡,召入为右丞。无为汤氏绘公像奉供,公见梦乞其孙女出家,觉语其妻秦,秦恶之。他日女死,秦投像于江,会疫废其左臂。汤请见公数之曰:“尔弃我江,至长芦乃济。”汤惭负,请死。既潭商至,公笑曰:“谢汝相救。”商袖出像云:“得之长芦江中。”哲宗未立元子,中宫遣寺人致礼以问书:“今日吉人,盖徽庙讳也。”元符中,盐城时叟有请告曰:“尔亟归,九月中有道者来,宜善待,仍布施。”至期暴客夜集其门,时悟出迎设酒殽金帛慰遣,遂免陵暴。三年上元张灯前二日,公以杖击之,尽数日。哲庙遗诏至,崇宁二年八月,忽于殿墀望阙致敬。壬申诏曰:“朕闻黄帝问道于广成,放勲往见乎姑射,盖惟有道之主能尊全德之人。以尔体性抱神,深不可测,心通夙慧,澹泊无为,不出戸庭,四方宗仰。宜隆褒命,益显眞风,亟其来思,毋执谦退。可特赐号虗静冲和先生。”令运使许彦致礼敦遣赴阙。至京师,馆于上清储祥宫之道院,屡召入,常服白纻元都衫、华阳巾、麻鞵、大绦,与上从容言,不替俚语,每有忠规语秘弗传。也许肩舆厯嫔御,合投金珠盈其怀,公解带委于地而不受。尝小遗殿上,人止之,公弗顾。三年乞归,会二月二十六日。公诞日,降香设千道斋,赐五岳金冠、象简、密云销金、上清服。诏画像,二命亲书「生身受度」等语。四年八月,赐勑书,令发运使胡师文礼遣赴阙。既至,会解池水溢,诏问之,对曰:「业龙为害,惟天师可治。」召张继先至,投以铁符,龙震死而盐复。五年告归。大观元年,许大方摄郡事,冩公眞,求赞,书曰:「身色不自在,犹如脆瓦坯,色尽还归土,神移别受胎,藉如空里月轮转,几千回掉头不识面,元作阿谁来。」公诗颂不常作,而援笔立就,畧无停思。二月甲子,出门望西北,稽首大方,问之,公曰:「我欲去矣。」大方曰:「欲觐邪?」遂以闻。是日,诏建仙源万寿宫。及有召命,外庭未知也。行日过阛阓,谓观者曰:「二翁不来矣。」蔡京素敬事公,因设食,公取菜覆于地,问终身曰:「东明及将死于潭之境,趣就僧舍,问其处曰:『东明寺也。』」是岁,令侍童理髪,或旬日不止,问其故,笑而不言。二年正月,黙坐不饮食,至六旬,时云:「世上悠悠,不如归休。」三茅刘混康亦召至,公曰:「刘先生去,我亦去矣。」四月丁酉,刘先生解化。二十日庚子,上清知宫晨梦人叱云:「起起,天帝召神。」公亟起问讯无恙也。日暮,公擎手叩齿,四顾长揖,已曲左肱而卧,白气自顶出西北去,空中闻鹤唳,公逝矣。寿七十有六,値岁早热,气已藴隆,七日而敛,四体可屈伸如生,异香达于宫外,上闻骇叹久之,赠大中大夫,委内侍刘爱等视丧,归本部给葬,用四品礼。九月庚申,葬城东响林原。宣和中,建升眞观以奉祀。初,老农钱甲每见公呼邻舍,洎卜葬惟响林兆吉,而未合制度,东畛即钱氏也,钱悟举地以献。公三召至阙,以恩度弟子三十八人,赐紫及师名甚众。官亲族二人,再赐父颍宣
译前往拜访三清殿。其他郡县的辅佐官员都说:“看见先生在乡里施行教化。”绍圣九年四月,先生在寝宫休息了十多天,有人问起此事,回答说:“改元后就会出来。”当月改元为绍圣,郡中人士询问乡试情况,说:“陆侍郎到来,满城人都穿着绿衣。”陆农师来担任郡守,紧接着是何昌言主持的科举考试。考中的人很多。绍圣三年,郡中发生大瘟疫,先生关上门户六天。郡中几百人请求他出来,先生说:“为了结下善缘才这样做的。”患瘟疫的人喝了咒水都痊愈了。过了几个月,淮阳人进献四根紫花石柱。起初,淮阳有山,但石头粗劣不适用。有位老人对姓常的人说:“山中有紫锦石,可以取来做成柱子,施舍给泰州天庆观。”说完就不见了。试着开采,果然有紫锦般的纹路。柱子制成后,经海路运来,遇到大风雨,船夫拱手战栗。雾电之中有东西拉着船快速行驶,一晚上就到达了海门。等到到达时,先生迎接慰劳说:“惊吓不易,不然不会这么快。”山阳杨生家闻到异香,看见老人拿着扫帚进门,旁边有人认识他并行礼,于是老人留下一根椽子在他的庭院里。杨生带着椽子来,查看三官殿柱子顶端少了一根椽子,正是留下的那根。先生说:“想要翻新这座殿,于是施舍了几十万钱。”陆农师调任海州,告别先生时说:“菜又贵了。”从海州调任蔡州,被召入朝担任右丞。无为汤氏绘制先生画像供奉,先生在梦中请求他的孙女出家,醒来后告诉妻子秦氏,秦氏厌恶此事。后来女儿死了,秦氏把画像扔进江里,恰逢瘟疫废掉了她的左臂。汤氏请求见先生,数落他说:“你把我扔进江里,到了长芦才渡河。”汤氏惭愧内疚,请求一死。等到潭州商人到来,先生笑着说:“谢谢你的救助。”商人从袖中拿出画像说:“在长芦江中得到的。”哲宗尚未确立皇太子,中宫派遣宦官致礼询问:“今日吉人,大概是徽宗的讳名。”元符年间,盐城有位老叟请求告假说:“你赶快回去,九月中有位修道者要来,应当善待,还要布施。”到了期限,暴徒夜间聚集在他家门口,时叟出来迎接,摆设酒食金帛慰劳遣散,于是避免了凌辱。元符三年上元节张灯前两天,先生用杖敲击灯架,持续了几天。哲宗遗诏到来,崇宁二年八月,忽然在殿阶上望阙致敬。壬申日诏书说:“朕听说黄帝向广成子问道,尧帝前往拜访姑射山神,大概只有有道的主君能尊崇全德之人。因为你体性抱神,深不可测,心通夙慧,淡泊无为,不出户庭,四方宗仰。应当隆重褒奖,更加彰显真风,赶快前来,不要谦退。特赐号虚静冲和先生。”命令转运使许彦致礼敦请赴京。到达京师,居住在上清储祥宫的道院,多次被召入宫,常穿白纻元都衫、华阳巾、麻鞋、大绦,与皇上从容交谈,不避俗语,每有忠言规谏,秘密不传。也许坐轿经过嫔妃处,她们合投金珠装满他的怀抱,先生解下腰带放在地上而不接受。曾经在殿上小便,有人制止他,先生不顾。崇宁三年请求归去,恰逢二月二十六日。先生诞辰日,降香设千道斋,赐五岳金冠、象简、密云销金、上清服。诏令画像,两次亲自书写“生身受度”等语。崇宁四年八月,赐敕书,命令发运使胡师文礼请赴京。到达后,恰逢解池水溢,诏令询问,回答说:“业龙作害,只有天师能治理。”召张继先来,投下铁符,龙震死而盐复。崇宁五年请求归去。大观元年,许大方摄理郡事,绘制先生真容,求写赞语,写道:“身色不自在,犹如脆瓦坯,色尽还归土,神移别受胎,藉如空里月轮转,几千回掉头不识面,元作阿谁来。”先生的诗颂不常作,但提笔立就,略无停思。二月甲子日,出门望西北,向许大方稽首,询问他,先生说:“我要去了。”许大方说:“要去觐见吗?”于是上报。这天,诏令建立仙源万寿宫。等到有召命,外朝还不知道。出行那天经过街市,对观看的人说:“二翁不来了。”蔡京一向敬重先生,于是设宴,先生取菜覆盖在地上,问终身之事说:“东明及将死在潭州境内,赶快去僧舍,问其处说:‘东明寺也。’”这一年,命令侍童理发,有时十天不止,问其原因,笑而不答。大观二年正月,静坐不饮食,到了六十天,时常说:“世上悠悠,不如归休。”三茅山刘混康也被召来,先生说:“刘先生去,我也去了。”四月丁酉日,刘先生解化。二十日庚子日,上清知宫早晨梦见人叱喝说:“起来起来,天帝召神。”先生急忙起来问讯无恙。日暮,先生举手叩齿,四顾长揖,已经曲左臂而卧,白气从头顶向西北而去,空中听到鹤唳,先生逝世了。享年七十六岁,正值岁旱热,气已蕴隆,七天而收敛,四肢可屈伸如生,异香达于宫外,皇上听闻骇叹久之,赠大中大夫,委内侍刘爱等视丧,归本部给葬,用四品礼。九月庚申日,葬城东响林原。宣和年间,建立升真观以奉祀。起初,老农钱甲每次见先生都呼叫邻居,等到占卜葬地只有响林兆吉,但未合制度,东畛即钱氏地也,钱甲醒悟举地以献。先生三次被召至京,以恩度弟子三十八人,赐紫及师名甚众。官亲族二人,再赐父颍宣
教郎,母张蓬莱郡君,所生李永嘉郡君,奏建妙眞观,度刘崇仙、张贫女为女冠。二人者常至观献果实,公取二果嘘而与食,遂辟谷,容色如少女也。公初修观每日有大施主至,崇宁末以片纸授张崇眞,书仙源万寿,踰年改建是宫。公每行廊庑间,必击柱叹息,如有所恨者。洎仙去,上勑有司促成新宫,至绍兴辛亥火于兵,无孑遗矣。公再召,后年七十余,洒扫净秽无一日废。郡人家有图像事之,亊无细大,咨而后行。向化迁行,不敢萌非心。有过必惮见,每戒人曰:「修福不如避罪,广求不如俭用。若服饵求神仙不死术者,尤不取。」所阅人不可备举,至验于数十年后,非特知来而已,皆随根器以示诲诱。大要使人知赋分有定,而乘除得以避就,善恶可以消长。一见即书,或示以言,隐而显,简而尽。其以字假借,离合增损,及摘经中语首尾以告,虽巧者注思不能到也。其徒之四方者,预求公字,置像前俾来者射取,无异亲见。凡有隐恶者见之,必摘发使悔。宿州陈生致礼虔甚,公酌水使饮,至于三辞曰:「不可强矣。」叱之曰:「汝不能此,河中人奈何?」陈泚颡错愕不能对,遂入道。盖尝利人之财,溺而不救也。或欲诘盗,问所亡几何,曰:「三十千。」公怒骂曰:「窃三十千,汝以为盗乎?三十年后有朝服为盗者矣。」其因事警世类如此。小校濮眞病痿,数人掖而前,公杖掖者走,又杖眞,眞不觉投杖而逃。钱媪至,公劳苦之,媪曰:「髪白奈何?」公手拂其鬓,皆变鬒黑。陈护女疾,公两啮其颈,复欲啮女啼而走,公曰:「寃不可解也。」是夕缢死,视之其绳三股断其二而一存焉。在观应酬无虚时,而神游万里之外,无所不至。有同日见者,或非雅素,梦授药愈其疾。他时望见叙旧,其人所梦乃公也。遇斋帑空,无时携数百钱畀主首市蔬,厮辈意积镪矙亡入戸,忽有盌水在地,践之而仆,亟起振袂,公俨然坐榻上。形解后刻檀像于虚静庵,政和八年九月辛卯。目有神光,仍堕涙,食顷乃止。识者喻焉。今祷于祠者,探筹以代公语,无不契合。祈旸雨若。响答虽亡,犹存灵应,不可殚述云。
译教郎,母亲是张蓬莱郡君,生母是李永嘉郡君,奏请建立妙真观,度刘崇仙、张贫女为女道士。这两人常常到观中奉献果实,教郎拿起两个果实吹气后给她们吃,于是她们便断绝五谷,容貌气色如同少女。教郎起初修建道观时,每天有大施主前来,崇宁末年,他用一张纸交给张崇真,上面写着“仙源万寿”,过了一年改建为这座宫观。教郎每次在走廊屋檐间行走,必定敲击柱子叹息,好像有什么遗憾的事。等到他仙去,皇上敕令有关部门促成新宫的建设,到了绍兴辛亥年,宫观在战火中被焚毁,没有遗留任何东西。教郎再次被召见,后来他七十多岁时,打扫清洁没有一天荒废。郡中人家有他的画像供奉他,事情无论大小,都要咨询他之后才行动。百姓感化迁移行为,不敢产生邪恶的念头。有过错的人必定害怕见他,他常告诫人说:“修福不如避罪,广求不如俭用。如果服用丹药追求神仙不死之术,尤其不可取。”他所接见的人不能全部列举,直到几十年后验证,不只是预知未来而已,都根据根器来示现教诲诱导。大旨是让人知道命运有定数,而增减可以避就,善恶可以消长。一见就书写,或者用言语示现,隐晦而显明,简约而详尽。那些用字假借、离合增损,以及摘取经文中语首尾来告知的,即使是巧思的人也不能想到。他的徒弟到四方去的,预先求取他的字,放在像前让来者射取,与亲自见到没有不同。凡是有隐藏罪恶的人见到他,必定被揭发使悔改。宿州陈生致礼非常虔诚,教郎酌水让他喝,陈生推辞了三次说:“不能勉强了。”教郎叱责他说:“你不能这样做,河中人怎么办?”陈生磕头惊愕不能回答,于是入道。原来他曾贪图别人的钱财,溺水而不救。有人想查问盗贼,问丢失了多少,回答说:“三十千。”教郎怒骂说:“偷三十千,你以为这是盗贼吗?三十年后有穿朝服做盗贼的人了。”他因事警示世人类似这样。小校濮真病痿,几个人搀扶着他上前,教郎杖打搀扶的人让他们跑,又杖打濮真,濮真不觉扔掉拐杖逃跑。钱媪到来,教郎慰劳她,媪说:“头发白了怎么办?”教郎手拂她的鬓发,都变成乌黑。陈护女儿生病,教郎两次咬她的脖子,又想咬女儿,女儿哭着跑了,教郎说:“冤屈不可解啊。”当晚缢死,查看时那绳子三股断了二股而一股还在。在观中应酬没有空闲的时候,而神游万里之外,无所不至。有同日见到他的人,或者不是雅素,梦中授药治愈他的疾病。后来望见叙旧,那个人所梦见的就是教郎。遇到斋库空虚,不时携带数百钱给主管买蔬菜,仆役们以为积钱丢失进入户中,忽然有碗水在地上,踩上而跌倒,急忙起来振袖,教郎俨然坐在榻上。形解后在虚静庵刻檀像,政和八年九月辛卯。眼睛有神光,仍然流泪,一顿饭功夫才停止。识者明白其中的含义。现在在祠中祈祷的人,探筹以代替教郎说话,没有不契合的。祈求晴雨,响应虽然亡失,仍然存在灵应,不可尽述。
周处士名恪,字执礼,海陵人,赠工部侍郎敬述五世孙,和州法曹定国之子也。元佑初,再举进士下第,颇郁郁不得志。既壮不娶,尝从郡学释奠,方坐以待事,忽大呼仆地,不知人,阅四日而苏。问之,云:“吾诵老子书至‘谷神不死’,若有人舁坐榻行数步,吾骇而呼,不觉其仆且久矣。”因取儒衣书焚之,曰:“误我此生者,非汝也邪!”自此动静顚异,人直以为狂耳。先是,徐神公语人云:“周家门前石生青毛,当得仙矣。”已而果然,人始敬之。家武烈帝祠侧,未尝远游。忽有老农负瓦木为葺精庐,曰:“向病亟,赖先生至,以良药起死,乃知其出神也。”族叔注为推官,常呼曰:“朝议后阶逼卿监,不求改官者十五年,寿踰八十。”蔡卞守扬州,遣使遗酒,旬日不授。报书,宾至命酒,寒酌曰:“吃个冷扬州。”使来请书,问太尉面目端正乎?使反命,则一夕病,风口目斜矣。州士掾吴令璋告别,迎呼“相公”,令璋心独喜自负。既从调,乃相州工曹耳。宣和中,屡召不起,谢使者曰:“吾太平衰末之人也。”蔡京尝奉书,且俾大漕与郡守劝驾。先生卧不启戸,而危言谯京,不肯就驾。朝廷知不可致,乃止。复诏曰:“朕躬妙道以宰制万有,旌达士以表迪羣伦,庶几清净之风丕变浇漓之俗。尔精微自得,淳白不踰,守虚澹以为常,捐纷华而无累。宜加美号以示恩休,可特赐号守静处士,视朝奉大夫,仍赐五品服。”先生服命服,常自号“赤局”。右仆射燕服,必衫帽破敝,亦不修饰。自赞曰:“周四十五,衣破不补,土木形骸,神气所聚。四十五,其行第也。独处一室,卧起方丈间,食酒肉如平时,而无更衣之所。畜一白鼠,或去或来,饮食同之。宾至,以水酌茗,或撷屋苫煮水以啜,其甘如饴。亲族相率携酒殽以谒先生,曰:‘何故无某物?’对曰:‘无是。’‘曰物在某处?’皆相视而笑,不能隐。先生音声如钟,不以词色假人,皆望而畏之。行有负虽髙爵重位,一见叱骂,不少恤,故鲜有见者。建炎二年三月戊戌,裴渊陷城,杀掠焚荡,民死什七八。先生于是且七十矣,攘袂诟贼,一卒击其首,流血污衣。先生曰:「咯血,咯血,不得洗。」须臾击者至前,呕血死。是岁不饮食,厯数旬,无疾,侧卧而化,目不瞑,神光射人,晔如也。初发殡,重莫能胜,渐轻若虚器然,畧约两夫荷之。初,元佑中有陈豆豆者,不知何许人,披方毯,无他服,冬夏不易,行丏于市。郡人朱医见其死,瘗之矣。厯数十年复至,朱识之,始以为异人也。居福田院,携小篮贮书卷,见可人即付与,得钱物复施丐者。人呼陈毯被。尝与唐道人谒先生,笑语竟日,所言他人莫能解也。宣和末示化塟神公之西,先生与唐道人相继同域,号三仙坟焉。
唐先生名甘弼,海陵人,为郡小吏,廉恪无他伎。一日晨出,若有所遇者,忽裂巾毁屦,解衣濡水,涤桥裸裎,亵语。见者遭嫚骂,家人以为狂,圄于别室,悉毁卧具,为坎穽寝处其间。岁余,其母哀而纵之。冬夏一布襦,仅蔽膝,负敝衣于左肩,蓬首胡髯,垢面跣足,常以指按其颊,徜徉井闾。中人呼唐九郎,或发语干休咎,人始异之,稍就占讯,喜怒语黙无不验。凡饮食,或捐半于地,或委沟渠而食,其余得炊饼渍渠泥啖之,得酒或覆于几,又祭之地,复收饮,无少损也。所临列肆,是日必大获,竞欲延致,有以礼招之而弗屑者。旗亭间以饮食为博徒者,数负不自活,乞怜于先生,或与之钱以为博资,则终日胜。酤酿欲成而败,先生至瓮下索饮,酿者曰:「是不佳,当别酌以献。」不从,漉而饮之,香味俱变,未竟日而售。常寓宿王氏米肆,高廪上肆,骂狂秽无所避,其家妇子羞恶,俟其它之,窃相与诮詈。先生不复往,数日无所贸易,频悔谢,乃复比舍火延其屋焮寝矣,独坚卧不动。俄反风而火灭。人家非常所游者,亦惮其来,其来也必有异。晨至蒋氏舍,排闼入,妇寝取溺器,飜衽席,衣衾淋漓,
译周处士名恪,字执礼,海陵人,是追赠工部侍郎周敬述的五世孙,和州法曹周定国的儿子。元佑初年,他两次参加进士考试都落榜,心中颇为郁郁不得志。成年后却不娶妻,曾经跟随郡学举行释奠礼,正坐着等待仪式开始,忽然大声呼叫后仆倒在地,不省人事,过了四天才苏醒。问他怎么回事,他说:“我诵读《老子》读到‘谷神不死’时,好像有人抬着坐榻走了几步,我惊骇而呼喊,不知不觉就跌倒且过了很久。”于是取出儒生衣物和书籍烧掉,说:“误我此生的人,不就是你吗!”从此言行举止怪异不同寻常,人们只认为他是个疯子。在此之前,徐神公对人说:“周家门前石头长出青苔,应当得道成仙了。”不久果然如此,人们才开始敬重他。他住在武烈帝祠旁边,未曾远游。忽然有个老农背着瓦木来修缮简陋的房舍,说:“先前我病重,依靠先生到来,用良药起死回生,才知道他能出神入化。”他的族叔周注担任推官,常称呼他说:“朝议大夫在后阶逼迫卿监,十五年不求改任官职,寿命超过八十岁。”蔡卞任扬州太守,派使者赠送酒,十多天不接收。回复书信,宾客到来时命令倒酒,冷着酒说:“喝个冷扬州。”使者来请书信,问太尉面目端正吗?使者回报后,当晚就病了,中风导致口眼歪斜。州里士人掾属吴令璋告别,迎上前称呼“相公”,令璋心中独自欢喜自负。后来他调任,不过是相州的工曹罢了。宣和年间,多次征召他都不起用,他谢绝使者说:“我是太平衰末之人。”蔡京曾经奉送书信,并且让转运使和郡守劝他上路。先生卧床不开门,却用严厉的话谴责蔡京,不肯就任。朝廷知道无法招致他,于是停止。又下诏说:“朕亲自体悟妙道来统御万物,表彰通达之士来引导众人,希望清净的风气能大大改变浇薄的习俗。你精微自得,淳朴洁白不逾越,坚守虚淡作为常态,抛弃繁华而没有牵累。应当加封美号以示恩惠,可以特别赐号守静处士,视同朝奉大夫,仍然赐予五品官服。”先生穿着命服,常自号“赤局”。右仆射燕服,必定衣衫帽子破败,也不修饰。自我称赞说:“周四十五,衣服破了不补,像土木一样的形体,是神气聚集之处。四十五,是我的行第。”独自居住在一间屋子里,卧起都在方丈之间,吃酒肉像平时一样,却没有更衣的地方。养了一只白鼠,有时离开有时回来,饮食都与它相同。宾客到来,用水煮茶,或者摘取屋顶的茅草煮水来喝,那甘甜如同糖浆。亲戚族人相继带着酒肉来拜见先生,问:“为什么没有某物?”回答说:“没有。”“说那物在某处?”都相视而笑,不能隐瞒。先生的声音像钟声,不凭借言辞脸色取悦人,大家都望而生畏。行为有负义的人,即使是高爵重位,一见就叱骂,毫不顾惜,所以很少见到他。建炎二年三月戊戌日,裴渊攻陷城池,杀戮掠夺焚烧,百姓死亡十分之七八。先生这时将近七十岁了,捋起袖子辱骂贼寇,一个士兵击中他的头部,流血弄脏了衣服。先生说:“咯血,咯血,无法清洗。”不一会儿,击打他的人来到面前,呕血而死。这一年不饮食,历经几十天,没有疾病,侧卧而去世,眼睛不闭,神光射人,光彩夺目。刚开棺时,沉重得没有人能举起,逐渐变轻像空器皿一样,大约两个男子就能抬动。起初,元佑年间有个叫陈豆豆的人,不知是哪里人,披着方毯,没有其他衣服,冬夏不换,在街上乞讨。郡人朱医见到他死了,埋葬了他。历经几十年他又出现,朱医认出他,开始认为他是异人。他住在福田院,带着小篮子装书卷,见到合适的人就送给对方,得到钱物又施舍给乞丐。人们称呼他陈毯被。他曾经和唐道人拜见先生,谈笑一整天,所说的话别人都不能理解。宣和末年示化埋葬在神公西边,先生和唐道人相继葬在同一墓地,号称三仙坟。
唐先生名甘弼,海陵人,担任郡里的小吏,廉洁谨慎没有其他技能。一天早晨出门,好像有所遇见,忽然撕裂头巾毁坏鞋子,解开衣服沾水,在桥上洗刷裸身,说淫秽的话。看见的人遭到辱骂,家人认为他疯了,把他关在别的房间,全部毁坏卧具,挖坑让他睡在里面。一年多后,他母亲哀怜而放了他。冬夏只穿一件布短衣,仅能遮住膝盖,左肩背着破衣服,头发蓬乱胡须杂乱,满脸污垢赤脚,常用手指按压脸颊,在井巷间徘徊。中人称他唐九郎,有时说话涉及吉凶,人们开始觉得他奇异,渐渐向他占问,他的喜怒言语沉默没有不灵验的。凡是饮食,有时把一半扔在地上,有时倒在沟渠里吃,剩下的得到炊饼蘸着沟泥吃,得到酒有时倒在桌子上,又祭祀在地上,再收回喝,没有丝毫损失。他所到的店铺,那天必定大获利益,争相想延请他,有用礼招请而他看不上的人。酒馆里靠饮食赌博的人,多次输钱无法生活,向先生乞怜,有时给他钱作为赌资,就整天获胜。酿酒快要成功却败坏了,先生到酒瓮下索要喝,酿酒的人说:“这不好,应当另外斟酒来献。”他不听从,过滤后喝下,香味都变了,不到一天就卖完了。常借宿在王氏米店,在高粮仓上铺席,骂人狂秽无所顾忌,他家妇孺羞恶,等他离开,私下互相嘲笑辱骂。先生不再去,几天没有生意,频频后悔道歉,才又去。邻居家着火蔓延到他家烧着了寝处,唯独他坚卧不动。不久风向改变而火灭了。人家不是他常去的地方,也害怕他来,他来了必定有异事。早晨到蒋氏家,推门而入,妇人睡觉时拿尿壶,掀翻席子,衣服被褥湿透,
顾笑曰:「解了矣。」室中人颇怒,既而闻一婢自经系絶,得不死。建炎二年,忽持甓自击其颊,俄裴渊溃卒至,摽掠无遗,乃悟打颊者隐语「打刼」耳。绍兴元年,语人曰:「上元夜观灯时,金人陷城,至上元日,火仙源宫屋五百楹,煨烬无余矣。」张荣来据城,闻其神异,执于酟肆,大雪中露坐方数尺,独无雪,肤畧不沾润,乃积雪丈余,穿洞穴埋其中,弥日出之,怡然也。人问冦乱何时已邪?曰:「直待见阎罗。」闻者忧之,谓不可逃死。无几何,有裨将李贵过城下,号「李阎罗」。自是岁小休矣。四年,刘豫犯淮南,郡守赵康直问之,书曰:「十三日硬齐。」又问,书曰:「十三日软齐。」盖伪齐始肆猖獗,终大败而去。七年冬十一月大呼于市曰:“二十一日雪下,二十二日唐倒,皆不测其意。”至期大雪,明日往河西张氏舍,求附火,潜抱薪自焚于隙屋。张觉之,体已灼烂,索寝衣披之,行至常所居米肆,端坐手撷燔肉以食,且以饲犬,须臾而逝。有田夫自斗门至,中途遇其西行,问:“先生安徃?”曰:“吾归也。”入城既自焚矣。住世六十余岁,葬响林原。岁余后,有鹾商见先生于江西,而蜀人亦见之于青城云。
译他回头笑着说:“明白了。”屋里的人很生气,不久听说一个婢女上吊自尽,绳子断了,没死成。建炎二年,他突然拿砖头打自己的脸颊,不一会儿裴渊的溃兵到了,抢掠一空,这才明白打脸颊是隐语“打劫”。绍兴元年,他对人说:“上元夜观灯时,金人攻陷城池,到了上元日,火烧仙源宫五百间房屋,烧成灰烬,没有剩余。”张荣来占据城池,听说他神异,把他抓进酒店,大雪中露天坐着几尺见方,唯独没有雪,皮肤稍微不沾湿,于是积雪一丈多,挖洞穴埋在里面,过了几天把他挖出来,他安然自得。有人问寇乱什么时候结束?他说:“一直等到看见阎罗。”听到的人担忧,认为无法逃避死亡。不久,有个副将李贵经过城下,号称“李阎罗”。从此每年稍微休战。四年,刘豫侵犯淮南,郡守赵康直问他,他写道:“十三日硬齐。”又问,他写道:“十三日软齐。”大概伪齐起初肆意猖獗,最终大败离去。七年冬十一月,他在市场上大喊:“二十一日下雪,二十二日唐倒,都不明白他的意思。”到了那天大雪,第二天去河西张氏家,请求借火,暗中抱着柴火在狭小的屋子里自焚。张氏发觉时,身体已经烧烂,索要寝衣披上,走到常住的米店,端正坐着用手撕烧肉吃,并且喂狗,一会儿就去世了。有个农夫从斗门来,中途遇见他向西走,问:“先生去哪里?”他说:“我回去了。”进城后已经自焚了。在世六十多岁,葬在响林原。一年多后,有盐商在江西见到先生,而蜀人也说在青城山见到他。
古今说海卷八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古今说海卷八十五
(明)陆楫 编
说略【一杂记一】
○黙记【宋王铚】
王朴仕周为枢密使。五代自朱梁以用武得天下,政事皆归枢密院,至今言二府。当时宰相但行文书而已,况朴之得君,所以世宗才四年间取淮南,下三关,所向成功。时縁用兵,朴多宿禁中。一日谒见世宗,屏人颦蹙且仓皇叹嗟曰:“祸起不久矣。”世宗因问之曰:“臣观玄象大异,所以不敢不言。”世宗云:“如何?”曰:“事在宗社,陛下不能免,而臣亦先当之。今夕请陛下观之,可以自见。”是夜与世宗微行,自厚载门同出,至野次止于五丈河旁。中夜后指谓世宗曰:“陛下见隔河如渔灯者否?”世宗随亦见之,一灯荧荧然迤逦甚近,则渐大至隔岸火如车轮矣。其间一小儿如三数歳,引手相指。既近岸,朴曰:“陛下速拜之。”既拜渐逺而没。朴泣曰:“陛下既见,无可复言。”后数日,朴于李榖坐上得疾而死。世宗既伐幽燕,道被病而崩。至明年而天授我宋矣。火轮小儿盖圣朝火徳之兆,夫岂偶然?艺祖初自陈桥推戴入城,周恭帝即衣白襕乘轿子出,居天清寺【天清世宗节名,而寺其功徳院也】太祖与诸将同入内,六宫迎拜,有二小儿丱角,宫人抱之亦拜。询之乃世宗二子纪王□王也。顾谓诸将曰:“此复何待?”左右即提去,惟潘美在后,以手搯殿柱,低头不语。艺祖云:“汝以为不可邪?”美对曰:“臣岂敢以为不可,但于理未安。”艺祖即命速退,以其一人赐美,美即収之以为子,而艺祖亦不复问。其后名惟正者是也。每供三代,惟以美为父而不及其它,故独此房不与美子孙连名。名夙者乃其后也,夙为文官,子孙亦然。夙有才,为名师。其美明者自云。
徐铉归朝,为左散骑常侍,迁给事中。太宗一日问:“曽见李煜否?”铉对以臣安敢私见之上曰:”卿第见,但言朕令卿徃相见可矣。“铉遂径徃其居,望门下马,但一老卒守门。徐言愿见太尉,卒言有旨不得与人接,岂可见也?铉云:“奉旨来见。”老卒徃报,徐入立庭下,久之。老卒遂取旧椅子相对。铉遥见,谓卒曰:“但正衙一椅足矣。”顷间,李主纱帽道服而出。铉方拜,而遽下阶引其手以上。铉辞宾主之礼,李主曰:“今日岂有此礼。”徐引椅少偏,乃敢坐。后主相持大笑,乃坐,黙不言。忽长吁叹曰:“当时悔杀了潘佑、李平。”铉既去,有旨召对,询后主何言。铉不敢隠,遂有秦王赐牵机药之事。牵机药者,服之前却数十回头,足相就,如牵机状也。又后主在赐第七夕,命故妓作乐,声闻于外。太宗闻之大怒,又传“小楼昨夜又东风”及“一江春水向东流”之句,并坐之遂被祸云。
张茂实太尉,章圣之子,尚宫朱氏所生。章圣畏惧刘后,凡后宫生皇子公主,俱不留,以与内侍张景宗令养视,遂冒姓张。既长,景宗奏授三班奉职。入谢日,章圣曰:“孩儿且许大也。”昭陵出合,以为春坊谒者。后擢副富郑公使,北作殿前歩帅。中丞韩绛言:“茂实出自宫中,迹渉可疑。”富弼引以为殿帅,盖尝同奉使交结有自。弼皇恐待罪,然朝廷考校茂实之除拜歳月,非弼进拟,出绛知蔡州,弼乃止。厚陵为皇太子,茂实入朝至东华门外,居民樊用者迎马首,连呼曰:“亏你太尉!”茂实惶恐执诣有司,以为狂人而黥之。知其实非征人也,茂实縁此求外郡。至厚陵即位,避藩邸讳,改名孜,颇疎之。自知蔡州,坐事移曹州,忧恐以卒,谥勤惠。滕元发言,尝因其病问之至卧内,茂实岸帻起坐,其头角巉然,真龙种也,全类其表。盖本朝内臣养子,未有大用至节帅者,此可验矣。其子询,字仲谋,贤雅能诗,有子与邸中作壻,此可怪也。
神宗初即位,慨然有取山后之志,滕章敏首被擢用,所以东坡诗云:“皇帝知公早虚懐,第一人。”盖欲委滕公以天下事也。一日语及北辽曰:“太宗自燕京城下军溃,辽兵追之,仅得脱,凡行在
译古今说海卷八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古今说海卷八十五
(明)陆楫 编
说略【一杂记一】
○默记【宋王铚】
王朴在周朝做官,担任枢密使。五代以来,自朱温建立后梁凭借武力取得天下,政事都归枢密院掌管,至今人们仍称枢密院与中书门下为“二府”。当时的宰相只是处理文书罢了,何况王朴深得君主信任,所以周世宗在四年间攻取淮南,拿下三关,所向披靡,战无不胜。当时因为用兵,王朴大多宿住在禁中。有一天拜见世宗,屏退左右后,王朴皱着眉头,神色仓皇,叹息哀叹说:“祸患不久就要发生了。”世宗于是问他:“你观察天象有重大异常,所以不敢不说吗?”世宗问:“是怎样的情况?”王朴说:“事情关系到宗庙社稷,陛下不能幸免,而臣也会先遭殃。今晚请陛下观看,就可以自己看到了。”这天夜里,王朴与世宗微服出行,从厚载门一同出去,到野外驻扎在五丈河旁。半夜过后,王朴指着对岸问世宗说:“陛下看见隔河像渔火的东西了吗?”世宗随即也看见了,一盏灯火闪烁不定,逐渐靠近,就渐渐变大,直到对岸火光如车轮般巨大。其间有一个像两三岁的小儿,伸手互相指点。快要靠近岸边时,王朴说:“陛下快拜它。”拜完后,火光渐渐远去而消失。王朴哭泣说:“陛下既然已经看见,没有什么可以再说的了。”几天后,王朴在李谷的宴席上生病而死。世宗讨伐幽燕,途中生病而驾崩。到了第二年,上天就把天下授予我宋朝了。火轮和小儿大概是圣朝火德兴起的征兆,这难道是偶然吗?宋太祖起初在陈桥被推戴入城,周恭帝就穿着白色襕袍乘轿子出来,住在天清寺【天清是世宗的节名,而寺是他的功德院】。太祖与各位将领一同进入内宫,六宫妃嫔迎接跪拜,有两个总角发髻的小儿,宫人抱着他们也跪拜。询问后才知道是世宗的两个儿子纪王和某王。太祖环顾各位将领说:“这还等什么?”左右的人立即把他们提走,只有潘美在后面,用手抠着殿柱,低头不语。太祖说:“你认为不可以吗?”潘美回答说:“臣岂敢认为不可以,只是于情理上不安。”太祖立即命令迅速退下,把那两个孩子赐给潘美,潘美就收他们为子,而太祖也不再过问。后来名叫潘惟正的就是其中之一。每次供奉三代祖先,只以潘美为父而不提及其他,所以唯独这一房不与潘美子孙连名。名叫潘夙的就是他的后代,潘夙做文官,子孙也是如此。潘夙有才华,是名师。那自称潘美后人的就是如此。
徐铉归顺宋朝后,担任左散骑常侍,升任给事中。太宗有一天问:“曾经见过李煜吗?”徐铉回答说:“臣怎敢私自去见。”太宗说:“你只管去见,只说朕让你去相见就可以了。”徐铉于是直接前往李煜的住处,在门外下马,只有一个老卒守门。徐铉说希望见太尉,老卒说有旨意不得与人接触,怎么可以见呢?徐铉说:“奉旨来见。”老卒去报告,徐铉进入站在庭院下,过了很久。老卒于是拿来旧椅子相对摆放。徐铉远远看见,对老卒说:“只要正衙的一把椅子就够了。”片刻间,李后主戴着纱帽、穿着道服出来。徐铉正要拜,李后主急忙下台阶拉着他的手让他上去。徐铉推辞宾主之礼,李后主说:“今天怎么会有这种礼节。”徐铉拉着椅子稍微偏开,才敢坐下。后主与他相视大笑,然后坐下,沉默不语。忽然长叹一声说:“当时后悔杀了潘佑、李平。”徐铉离开后,有旨召他对答,询问后主说了什么。徐铉不敢隐瞒,于是有了秦王赐牵机药的事情。牵机药,服用后身体前后扭动几十次,双脚相就,像牵机一样。又后主在被赐死的前七夜,命令旧日歌妓奏乐,声音传到了外面。太宗听说后大怒,又传出“小楼昨夜又东风”及“一江春水向东流”的诗句,一并定罪于是遭受祸患。
张茂实太尉,是章圣(宋真宗)的儿子,尚宫朱氏所生。章圣畏惧刘皇后,凡是后宫生下的皇子公主,都不留下,交给内侍张景宗抚养,于是冒姓张。长大后,张景宗上奏授予他三班奉职。入朝谢恩那天,章圣说:“孩子已经这么大了。”昭陵出合,任命他为春坊谒者。后来提拔为副使,随富弼出使北方,担任殿前步帅。中丞韩绛说:“茂实出自宫中,行迹可疑。”富弼引荐他担任殿帅,大概是因为曾经一同奉使,交结有渊源。富弼惶恐待罪,但朝廷考核茂实的任命年月,并非富弼推荐提名,于是调韩绛去知蔡州,富弼这才停止。厚陵(宋仁宗)做皇太子时,茂实入朝到东华门外,居民樊用迎着他的马头,连声喊道:“亏你太尉!”茂实惶恐地将他抓送到官府,认为他是狂人而刺字惩罚。知道樊用其实不是征人,茂实因此请求外放做郡守。等到厚陵即位,避藩邸讳,改名张孜,对他颇为疏远。从知蔡州任上,因事获罪调任曹州,忧虑恐惧而死,谥号勤惠。滕元发说,曾经趁他生病去探望,到了卧室内,茂实掀开头巾坐起,他的头角峥嵘,真是龙种,完全像他的外表。大概本朝内臣养子,没有大用到节帅的,这可以验证了。他的儿子张询,字仲谋,贤雅能诗,有儿子与王府中人做女婿,这很奇怪。
神宗刚即位,慨然有夺取山后地区的志向,滕章敏首先被提拔任用,所以东坡诗说:“皇帝知公早虚怀,第一人。”大概是想把天下大事委托给滕公。有一天谈到北辽说:“太宗在燕京城下军队溃败,辽兵追击,仅仅得以逃脱,凡是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