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说海卷九十四
不甚髙大。河水泛溢之际,其势横怒,欲没孤城。毎至塔下,辄怒气遽息。若不泛溢时及过滑台城址,则横怒如故。此殆天与滑台而设也。塔中安佛发,长及二丈有竒,拳为巨螺,其大如容数升物之器。髪之色非赤非青非緑,人间无此色也。髪根大于人指,自根至杪渐杀焉。使两人对牵之,人自其中来徃无碍。塔有赐名,忘之矣。
译塔身并不十分高大。每当河水泛滥时,水势汹涌暴怒,几乎要淹没孤城。但水流一到塔下,那股怒气便立刻平息。如果不是在泛滥之时,或者水流经过滑台城遗址,水势依然像往常一样汹涌暴怒。这大概是上天特意为了滑台而设置的吧。塔中供奉着佛发,长度达两丈有余,盘卷成巨大的螺髻,其大小如同能容纳数升物品的容器。头发的颜色既不是红色,也不是青色或绿色,人间没有这种颜色。发根比人的手指还粗,从发根到发梢逐渐变细。让两个人相对拉扯头发,人可以从中间来往而不受阻碍。塔有一个赐名,但我已经忘记了。
西北边城防城库皆掘地作大池,纵横丈余,以蓄猛火油。不阅月,池土皆赤黄,又别为池而徙焉。不如是,则火自屋柱延烧矣。猛火油者,闻出于髙丽之东数千里。日初出之时,因盛夏日力烘石,极热则出液。他物遇之即为火,惟真瑠璃器可贮之。中山府治西有大陂池,郡人呼为海子。余犹记郡帅就之以按水战,试猛火油。池之别岸为敌人营垒,用油者以油涓滴自火熖中过,则烈熖遽发,顷刻敌营浄尽。油之余力入水,藻荇俱尽,鱼鳖遇之皆死。
开封尹李伦,号李鐡面。命官有犯法当追究者,巧结形势,竟不肯出。李愤之,以术罗致之。至又不逊,李大怒,真决之。数日后,李方决府事,有展榜以见者,厅吏遽下取以呈其牓曰:「台院承差人某方阅视,二人遽升厅,怀中出一椟,云:『台院奉圣旨推勘公事数内一项,要开封尹李伦一名前来照鉴』云云。」李即呼厅司,以职事付少尹,遂索马,顾二人曰:「有少私事,得至家与室人言乎?」对曰:「无害。」李未入中门,觉有蹑其后者,回顾则二人也。李不复入,但呼细君告之曰:「平生违条碍法事,唯决某命官之失,汝等勿忧也。」开封府南向,御史台北向,相去密迩。伦上马,二人前导,乃宛转缭绕,由别路自辰巳至申酉,方至台前。二人曰:「请索笏。」李秉笏,又大喝云:「从人散,呵殿皆去。」二人乃呼阍者云:「我勾人至矣。」以椟付阍吏。吏曰:「请大尹入。」时台门已半掩,地设重限。李于是搢笏,攀縁以入,足跌顚于限下。阍吏导李至第二重,阍吏相付授如前。既入则曰:「请大尹赴台院,自此东行小门楼是也。」时已昏黒矣。李入门,无人问焉,见灯数炬,不置之楣梁间,而置之柱础廊之第一间,则紫公裳被五木,捩其面向庭中。自是数门,或绿公裳者,皆如之。李旣见,叹曰:「设使吾有谋反大逆事,见此境界,皆不待捶楚而自伏矣。」李方怪无公吏辈,有声喏于庭下者,李遽还揖之,问之,即承行吏人也。白李请行吏前导,盘绕屈曲,不知几许,至土库侧,有小洞门,自地髙无五尺,吏去幞头,匍匐以入,李亦如之。李又自叹:「入门可得出否?」既入则供帐床榻裀褥甚都,有幞头紫衫腰金者出揖李曰:「台官恐大尹岑寂,此官特以伴大尹也。」后问之,乃监守李狱卒耳。吏告去,于是捶楚寃痛之声四起,所不忍闻。既久,忽一卒持片纸书云:「台院问李某,因何到院?」李答以故。去又甚久,又一卒持片纸如前问李:“出身以来有何公私过犯?”李答:“并无过犯。惟前真决命官为罪犯去,又甚久。”再问李:“真决命官依得祖宗是何条法?”李答:“祖宗即无真决命官条制。”时已五鼓矣。承勘吏至,云:“大尹亦无苦事,莫饥否?”李谓:“自辰巳至是夜五鼓,不食,平生未尝如是忍饥。”于是腰金者相对饮酒五杯,食亦如之。食毕,天欲明,捶楚之声乃止。腰金者与吏请李归,送至洞门,曰:“不敢逺送,请大尹徐歩,勿遽。”二人阖洞门,寂不见一人。李乃黙记昨夕经由之所,至院门,又至中门,及出大门,则从人皆在上马呵殿以归。后数日,李放罢。
西夏有竹牛,重数百斤,角甚长,而黄黑相间,用以制弓,极佳,尤且健劲。其近靶黒者,谓之后醮;近弰近弝俱黒,而弓面黄者,谓之玉腰。夏人常杂犀角以市焉,人莫有知。徃时镇江禆将王诏,遇有鬻犀带者,无他文,但峯峦髙低,绕人腰围耳。索价甚髙,人皆不能辨,惟辛太尉道宗知此竹牛也。为弓则贵,为他则不足道耳。
建炎初中州有仕宦者踉跄至新市,蹔为寺居,亲旧絶无,牢落凄凉,断其踪迹,茫茫殊未有所向。寺僧忽相过存问,勤属时时馈殽酒。仕宦者极感之,语次问其姓,则曰:“姓汤。”而仕宦之妻亦姓汤,于是通谱系为亲戚,而致其周旋馈遗者愈厚。一日告仕宦者曰:“闻金人且至,台眷盍早图避地耶?”仕宦者曰:“某中州人,忽到异乡,且未有措足之所,又安有避地可图哉
译西北边境的城池和防城仓库,都挖掘地面做成大池,纵横一丈多,用来储存猛火油。不到一个月,池底的泥土都变成赤黄色,于是另外挖池将油迁移过去。如果不这样做,火就会从屋柱蔓延烧起来。猛火油,听说产自高丽以东数千里处。太阳刚出来的时候,趁着盛夏阳光烘烤石头,石头极热时就会渗出液体。其他物体碰到它立刻起火,只有真正的琉璃器皿可以储存它。中山府治所西边有一个大池塘,郡中百姓称为海子。我还记得郡守曾利用它来演练水战,测试猛火油。池塘的对岸作为敌人的营垒,使用猛火油的人让油滴从火焰中穿过,猛烈的大火立刻爆发,顷刻间敌营被烧得干干净净。猛火油的余威进入水中,水草全都枯死,鱼鳖碰到它也都死亡。
开封府尹李伦,号称李铁面。命令官员中有犯法应当追究的,却巧妙勾结权势,竟然不肯交出。李伦对此感到愤恨,用计谋将其招致。到了面前又不恭敬,李伦大怒,真的将其处决。几天后,李伦正在处理府中事务,有人展开榜文给他看,厅吏立刻取来呈上,榜文说:“台院承差人某正在巡视,二人突然登上厅堂,怀中取出一个木匣,说:‘台院奉圣旨推勘公事数内一项,要开封府尹李伦一名前来照鉴’云云。”李伦随即呼唤厅司,将职务交给少尹,于是牵来马,看着二人说:“有点私事,能回家跟妻子说一声吗?”二人回答说:“不妨碍。”李伦还没进中门,觉得有人跟在后面,回头一看正是那二人。李伦不再进门,只是呼唤妻子告诉她说:“平生违背条令触犯法律的事,只有处决某位命官这一过失,你们不要担忧。”开封府门朝南,御史台门朝北,相距很近。李伦上马,二人前导,于是蜿蜒曲折,走别的路从辰巳时到申酉时,才到达台前。二人说:“请取笏板。”李伦拿着笏板,又大喝一声:“随从散开,呵斥护卫的都离去。”二人于是呼唤守门人说:“我勾的人到了。”把木匣交给守门吏。吏说:“请大尹进去。”当时台门已经半掩,地上设有重重门槛。李伦于是插好笏板,攀爬进入,脚绊倒在门槛下。守门吏引导李伦到第二重门,守门吏像之前一样交接。进入后说:“请大尹去台院,从这里向东走小门楼就是。”当时已经天黑了。李伦进门,没人询问,看见几盏灯,不放在梁上,而是放在柱础廊的第一间,只见穿着紫色官服的人被五刑具束缚,扭着脸面向庭院。从此经过几道门,有的穿着绿色官服的人,也都像这样。李伦看见后,感叹说:“假使我有谋反大逆的罪行,看到这种景象,都不等拷打就自己招供了。”李伦正奇怪没有公吏等人,听到庭院下有应诺声,李伦立刻回身作揖询问,原来是承行吏人。告诉李伦请由吏人前导,盘绕屈曲,不知走了多少路,到土库旁边,有个小洞门,从地面高不到五尺,吏人摘下头巾,趴着进去,李伦也照做。李伦又自叹:“进门后能出来吗?”进去后供帐床榻垫褥非常齐备,有个戴头巾穿紫衫腰佩金饰的人出来作揖对李伦说:“台官担心大尹寂寞,这位官特意来陪伴大尹。”后来问起,原来是看守李伦的狱卒。吏人告辞离去,于是拷打冤痛的声音四起,让人不忍听闻。过了很久,忽然一个卒子拿着一张纸片写着:“台院问李某,因为什么事到院?”李伦回答原因。又过了很久,又一个卒子像之前一样拿纸片问李伦:“出身以来有什么公私过犯?”李伦回答:“并无过犯。只有之前处决命官作为罪犯离去,又过了很久。”再问李伦:“处决命官依据祖宗什么条法?”李伦回答:“祖宗没有处决命官的条制。”当时已经五更天了。承勘吏来到,说:“大尹也没有受苦的事,不饿吗?”李伦说:“从辰巳时到夜里五更,没吃东西,平生没这样忍过饥。”于是腰佩金饰的人相对饮酒五杯,吃饭也一样。吃完饭,天快亮了,拷打的声音才停止。腰佩金饰的人和吏人请李伦回去,送到洞门,说:“不敢远送,请大尹慢慢走,不要匆忙。”二人关上洞门,寂静中不见一个人。李伦于是默记昨晚经过的地方,到院门,又到中门,等到出大门,随从都在那里上马呵斥护卫回去。几天后,李伦被罢免。
西夏有竹牛,重几百斤,角很长,黄黑相间,用来制作弓,极佳,而且强劲有力。靠近弓把黑色的,称为后醮;靠近弓梢和弓弝都是黑色,而弓面黄色的,称为玉腰。西夏人常混杂犀角来售卖,人们没有知道的。从前镇江裨将王诏,遇到卖犀带的人,没有其他花纹,只是峰峦高低,绕人腰围罢了。索价很高,人们都不能辨别,只有辛太尉道宗知道这是竹牛。做弓则珍贵,做别的则不足道。
建炎初年,中州有个做官的人踉跄走到新市,暂时借寺庙居住,亲旧全无,凄凉冷落,断绝踪迹,茫茫不知去向。寺庙僧人忽然来问候,勤勤恳恳嘱咐时常送酒肉。做官的人非常感激,谈话间问他的姓,回答说:“姓汤。”而做官人的妻子也姓汤,于是通谱系成为亲戚,而给予周旋馈赠的更加丰厚。一天告诉做官的人说:“听说金人将要到来,家眷何不早点图谋避地呢?”做官的人说:“我是中州人,忽然到异乡,而且还没有落脚的地方,又哪有避地可图谋的呢?”
?”僧曰:“某山间有庵,血属在焉,共处可乎?”于是欣然从之,即日命舟以徃。兵已去,僧曰:“事已小定,驻跸之地不逺,公当速徃。”注授仕宦者告以缺乏,僧于是办舟赠镪二百缗,使行。仕宦者曰:“吾师之徳于我至厚,何以为报?”僧曰:“既为亲戚,义当尔也。”乃留其孥于庵中,僧为酌别饮,大醉遂行。翊日睡觉,时日已髙,起视乃泊舟太湖中,四旁十数里皆无居人。舟人语啐啐,过午督之使行,良久始慢应曰:“今行矣。”既而取巨石磨斧,仕宦者罔知所措,叩其所以,则曰:“我等与官人无涉,故相假借,不忍下手。官当作书别家付我讫,自为之所尔。”仕宦者惶惑顾望,未忍即自引决,则曰:“今幸尚早,若至昏夜,恐官不得其死也。”仕宦者于是悲恸,作家书毕,自沉焉。时内翰汪彦章守霅川,有赴郡自首者,鞫其情实曰:“僧纳仕宦之妻,酬舟人者甚厚,舟人毎以是持僧需索百出,僧不能堪。一夕中夜徃将杀之,舟人适出,其妻自内窥月明中见僧持斧也,乃告其夫。”舟人以是自首。汪以为僧固当死,而舟人受赂杀命官,情罪俱重,难以首从论其刑,惟均可也。又其妻请以亡夫告勑,易度牒为尼,二事奏皆可。汪命狱吏故缓其死,使皆备受惨酷数月,然后刑之。
译僧人说:“某处山间有一座庵堂,我的亲属在那里,一起居住可以吗?”于是(那人)高兴地跟随他,当天就命人准备船只前往。士兵已经离去,僧人说:“局势已经稍微安定,皇帝驻跸的地方不远,您应当赶快前往。”僧人告诉负责授予官职的人说(那人)缺乏盘缠,于是僧人准备了船只,赠送二百缗钱,让他动身。做官的人说:“师父对我的恩德极其深厚,我拿什么来报答呢?”僧人说:“既然成了亲戚,按情理本该如此。”于是把(做官者的)妻儿留在庵中,僧人斟酒为他们饯行,(做官者)大醉后便出发了。第二天醒来,太阳已经很高,起身查看,发现船正停泊在太湖中,四周十几里都没有住户。船夫们叽叽喳喳地说话,过了中午催促他们开船,过了很久才慢慢回答说:“现在开船了。”随后拿出大石头磨斧头,做官的人不知所措,询问其中的缘由,船夫说:“我们和官员没有关系,所以借住(在船上),不忍心下手。官员应当写封家书告别家人,交给我们之后,我们就自行处理了。”做官的人惶恐犹豫,不忍心立刻自杀,船夫就说:“现在幸好还早,如果到了黑夜,恐怕您不得好死。”做官的人于是悲痛欲绝,写完家书后,自沉湖中。当时翰林汪彦章镇守霅川,有人到郡府自首,查问实情说:“僧人收留了官员的妻子,酬谢船夫非常丰厚,船夫常常以此要挟僧人,各种勒索层出不穷,僧人无法忍受。一天半夜,僧人前往打算杀他,船夫恰好出去,他的妻子从屋内透过月光看见僧人拿着斧头,于是告诉了她的丈夫。”船夫因此自首。汪彦章认为僧人固然该死,而船夫受贿杀害命官,情罪都很重,难以按主犯从犯来论处刑罚,只能同等量刑。又那妻子请求用亡夫的告身,换取度牒出家为尼,这两件事上奏后都获批准。汪彦章命令狱吏故意延缓执行死刑,让他们都遭受惨酷的折磨数月,然后才处决他们。
绍兴辛巳,余听牍于建昌教官省元刘溥。徳广语及余所生之地曰滑台。刘曰:“闻人之言,黄河涨溢,官为卷埽,其说如何?”曰:“予不及见也,尚闻先父言,斯事民甚苦之。盖于无事时,取长藤为络,若今之竹夫人状,其长大则数百倍也。实以刍藁土石大小不等,毎量水之髙下而用之。大者至于二千人,方能推之于水。正决时亦能遏水势之暴,遇水髙且猛时,若抛土块于深渊耳,此甚为无益焉。舍是则亦无他策也。或不幸方推之际,怒涛遽至,则溺死者甚多。大抵止以塞州城之门及盐官场务之衙宇耳。濒河之民,颇能视沙涨之形势,以占水之大小逺近,徃徃先事而拒逆来,所以甚利便也。又有绞藤为绳■〈糹秋〉结竹篾筏木栅等,谓之寸金藤。有时不能胜水力,即寸断如剪。郡县又科乡民为之,所费甚广大抵卷埽及寸金藤,白马一郡,毎岁不下数万缗。白马之西即底柱也,水常髙柱数尺,且河怒为柱所扼,力与石斗,昼夜常有声如雷霆。或有建议者,谓柱能少低则河必不怒,于是募工凿之。石坚竟不能就,颇有溺者,了无所益。毕少董言,国初修老子庙,庙有道子画壁,老杜所谓“冕旒俱秀发,旌斾尽飞扬”者也。官以其壁募人买,有隐士亦妙手也,以三百千得之。于是闭门不出者三年,乃以车载壁沉之洛河。庙亦落成矣。壁当再画,郡以请隐士,隐士弗辞。有老画工夤縁以至者,众议谁当画东壁?隐士以让画工,画工弗敢当,让者再三,隐士遂就东壁画天地。隐士初落笔作前驱二人,工就视之不语而去。工亦画前驱二人,隐士徃观亦不语而去。于是各解衣盘礡,惨淡经营,不复相顾。及成,工来观其初,有不相许之色,渐观其次,迤逦咨嗟击节。及见辇中一人工,愧骇下拜曰:“先生之才不可当也!某自是焚作具,不敢言画矣。”或问之工曰:“前”驱贱也,骨相当,瞋目怒髯,可比驺驭近侍;清贵也,骨相当,清竒龎秀,可比台阁。至于辇中人,则帝王也,骨相当,龙姿日表也,可比至尊。今先生前驱乃作清竒龎秀,某窃谓贱隶若此,则何以作近侍?近侍继可强力少加,则何以作辇中之人也?若贵贱之状一等,则不足以为画矣。今观之,先生所画前驱乃吾近侍也,所画近侍乃吾辇中人也。洎观辇中之人,其神宇骨相,盖吾平生未尝见者,古图画中亦未之见。此所以使吾惭愧骇服。隐士曰:「此画世间人也。尔所作怒目虬髯,则人间人耳。人间人则面目气象皆尘俗,虽尔艺与他工不同,要之但能作人间人尔。」工往自毁其壁,以家资偿之,请隐士毕其事。少董曰:「余评隐士之画,如韩退之作《海神祠记》,盖劈头便言海之为物于人间为至大,使他人如此,则后必无可继者。而退之之文累千言,所言浩瀚无涯,盖力竭而不穷,文竭而不困,至于夺天巧而破鬼胆,笔势犹未得已。世之作文者,孰能若是?故于论隐士之画也,亦然。」
北俗男女年当嫁娶,未婚而死者,两家命媒互求之,谓之鬼媒。人通家状细帖,各以父母命祷而卜之,得卜即制冥衣,男冠带,女裙帔等毕备。媒者就男墓备酒果祭以合婚,设二座相并,各立小幡长尺余者于座后。其未奠也,二幡凝然直垂不动;奠毕祝请男女相就,若合卺焉。其相喜者,则二幡微动以致相合;若一不喜者,幡不为动,且合也。又有虑男女年幼,或未■〈女间〉教训,男即取先生已死者,书其姓名生时以荐之,使受教;女即作冥器充保母,使婢云属。既已成婚,则或梦新妇谒翁姑,壻谒外舅。也不如是,则男女或作祟见秽恶之迹,谓之男祥女祥。鬼两家亦薄以币帛酬鬼媒。鬼媒毎岁察乡里男女之死者而议资以养生焉。
宣政间,杨可试、可弼、可辅兄弟读书,精通易数,明风角、乌占、云祲、孤虗之术,于兵书尤邃。三人皆名将也。自燕山回,语先人曰:“吾数载前在西京山中,遇出世人,语甚欵。老人颇相喜,劝予勿仕隐去可也。予问何地可隐,老人曰:‘欲知之否?’乃引余入山,有大
译绍兴辛巳年,我在建昌教官、省元刘溥处处理文书。德广谈到我出生的地方叫滑台。刘溥说:“听说人们说黄河涨水泛滥,官府制作卷埽来堵水,这说法怎么样?”我说:“我没亲眼见过,但还听先父说过,这件事百姓非常苦不堪言。大概是在无事的时候,取长藤编成网状,像现在的竹夫人形状,但体积要大几百倍。里面填充大小不一的草料、土石,每次根据水位的高低来使用。大的卷埽需要两千人,才能推到水里。在决口时也能遏制水势的狂暴,但遇到水位高且猛烈时,就像把土块抛进深渊一样,这非常没有益处。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办法了。有时不幸在推卷埽的时候,怒涛突然到来,那么淹死的人很多。大体上只是用来堵塞州城的门以及盐官场务的衙门罢了。沿河的百姓,很能观察沙涨的形势,以此预测水势的大小远近,往往在事前就抵御逆流,所以非常便利。又有绞藤为绳、编织竹篾筏和木栅等,称为寸金藤。有时不能承受水力,就寸寸断裂如剪断一般。郡县又摊派乡民来做这些,所费甚广。大体上卷埽及寸金藤,白马一郡,每年不下数万缗钱。白马的西边就是底柱山,水位常高出柱子几尺,而且河水因被底柱山阻挡而愤怒,力量与石头搏斗,昼夜常有声音如雷霆。有人建议说,如果柱子能稍微降低一点,河水就一定不会愤怒,于是招募工匠凿石。石头坚硬竟然不能凿成,颇有淹死的人,完全没有益处。毕少董说,建国初年修老子庙,庙里有道子画的壁画,就是老杜所说的‘冕旒俱秀发,旌斾尽飞扬’。官府用这面壁画招募人买,有个隐士也是妙手,用三百千钱得到了它。于是闭门不出三年,才用车载着壁画沉入洛河。庙也建成了。壁画应当再画,郡里请隐士,隐士没有推辞。有个老画工攀附关系得以进入,众人议论谁应当画东壁?隐士让给画工,画工不敢当,推让再三,隐士于是到东壁画天地。隐士刚落笔画前驱二人,画工过来看后不语而去。画工也画前驱二人,隐士去看也不语而去。于是各自解衣盘礴,惨淡经营,不再互相看顾。完成后,画工来观看隐士的画,起初有不认可的神色,渐渐观看其次的部分,逐渐赞叹击节。等到看见辇中一个人,画工羞愧惊骇下拜说:‘先生的才华不可抵挡!我从此焚毁画具,不敢再谈论画画了。’有人问画工,画工说:‘前驱地位低贱,骨相当然,怒目虬髯,可以比作驺驭近侍;清贵的人,骨相当然,清奇庞秀,可以比作台阁。至于辇中的人,则是帝王,骨相当然,龙姿日表,可以比作至尊。现在先生画的前驱却是清奇庞秀,我私下认为贱隶如果这样,那么怎么画近侍?近侍还可以勉强稍微加强,那么怎么画辇中的人?如果贵贱的样子一样,那就不足以成为画了。现在看先生的画,所画的前驱是我的近侍,所画的近侍是我的辇中人。等到看辇中的人,他的神宇骨相,大概是我平生未曾见过的,古图画中也没有见过。这就是让我惭愧惊服的原因。’隐士说:‘这画的是世间人。你所画的怒目虬髯,则是人间人罢了。人间人则面目气象都尘俗,虽然你的技艺与其他画工不同,总之只能画人间人罢了。’画工回去自己毁掉壁画,用家资赔偿,请隐士完成这件事。少董说:‘我评价隐士的画,像韩退之写《海神祠记》,大概劈头就说海作为事物在人间是最大的,如果别人这样,那么后面一定没有可继承的。而退之的文章累千言,所说的浩瀚无涯,大概力竭而不穷,文竭而不困,以至于夺天巧而破鬼胆,笔势犹未得已。世上写文章的人,谁能像这样?所以在评论隐士的画时,也是这样。’
北方习俗男女到了嫁娶的年龄,未婚而死的人,两家派媒人互相求合,称为鬼媒。人们互通家状细帖,各自以父母之命祈祷占卜,得到吉卜就制作冥衣,男戴冠带,女穿裙帔等全部备齐。媒人到男墓备酒果祭祀以合婚,设两个座位相并,各在座后立小幡长尺余。在未奠之前,两个幡凝然直垂不动;奠毕祝请男女相就,像合卺一样。如果相喜,则两个幡微动以致相合;如果一个不喜,幡不为动,且合。又有顾虑男女年幼,或未受教训的,男就取先生已死者,写其姓名生时以荐之,使受教;女就作冥器充保母,使婢云属。既已成婚,则或梦新妇谒翁姑,婿谒外舅。如果不这样,则男女或作祟见秽恶之迹,称为男祥女祥。鬼两家也薄以币帛酬鬼媒。鬼媒每年察乡里男女之死者而议资以养生。
宣政年间,杨可试、可弼、可辅兄弟读书,精通易数,明风角、乌占、云祲、孤虚之术,于兵书尤邃。三人皆名将也。自燕山回,语先人曰:“吾数载前在西京山中,遇出世人,语甚款。老人颇相喜,劝予勿仕隐去可也。予问何地可隐,老人曰:‘欲知之否?’乃引余入山,有大
穴焉。老人入,杨从之。穴渐小,扶服以入,约三四十步,即渐寛。又三四十步,出穴即田土,鸡犬陶冶,居民大聚落也。至一家,其人来迎,笑谓老人久不来矣。老人谓曰:‘此公欲来,能相容否?’对曰:‘此中地阔而民居鲜少,常欲人来居而不可得,敢不容邪?’乃以酒相饮,酒味薄而醇,其香郁烈,人间所无,且杀鸡为黍,意极欢。至语杨曰:‘速来居此。不幸天下乱,以一丸泥封穴,则人何得而至?’又曰:‘此间居民虽异姓,然皆信厚和睦,同气不若也,故能同居茍志趣不同,疑间争夺,则皆不愿其来。吾今观子神气骨相,非贵官即名士也。老人肯相引至此,则子必贤者矣。吾此间凡衣服饮食、牛畜、丝纩、麻枲之属,皆不私藏,与众均之,故可同处。子果来,勿携金珠锦绣、珍异等物,在此俱无用,且起争端,徒手而来可也。’指一家曰:‘彼来亦未乆,有绮縠珠玑之属,众共焚之。所享者惟米薪鱼肉蔬果,此殊不缺也。惟计口授地,以耕以蚕,不可取衣食于他人耳。’杨谢而从之。又戒曰:‘子来或迟,则封穴矣。’迫暮与老人同出。今吾兄弟皆休官以徃矣,公能相从否?于是三杨自中山归洛,乃尽捐囊箱所有,易丝与绵布绢,先寄穴中人。后闻可试幅巾布袍卖卜,二弟筑室山中不出,俟天下果扰攘,则共入穴。自是声不相闻。先人常遣人至筑室之地访之,则屋已易三主。三杨所向,不可得而知也。及绍兴和好之成,金人归我三京,余至京师访旧居,忽有人问:‘此有康通判居否?’出一书相示,则杨手札也。书中致问吾家,意极殷勤,且云:予居于此,饮食安寝,终日无一毫事,何必更求仙乎?公能来,甚善。余报以先人没于辛亥岁,家今居宜兴,俟三京帖,然则奉老母以还。先生再能寄声以付诸孤,则可访先生于清浄境中矣。未几,金人渝盟,予顚顿还江南,自此不复通问。
译穴在那里。老人进去,杨氏跟随他。洞穴渐渐变窄,他们趴着身子进入,大约走了三四十步,就渐渐宽敞了。又走了三四十步,出了洞穴就是田野土地,鸡犬相闻,陶器冶炼,居民聚集成了大村落。到了一户人家,那人出来迎接,笑着对老人说:“好久没来了。”老人对那人说:“这位先生想来,能容纳他吗?”那人回答说:“这里地广人稀,常希望有人来居住却不可得,怎敢不容纳呢?”于是用酒互相敬饮,酒味淡薄却醇厚,香气浓郁强烈,是人间所没有的,并且杀鸡做饭,情意极其欢畅。那人又对杨氏说:“快来住在这里。如果不幸天下大乱,用一团泥封住洞口,那么人怎么能到这里来呢?”又说:“这里的居民虽然姓氏不同,但都诚信厚道、和睦相处,亲兄弟也不如他们,所以能共同居住;如果志向情趣不同,猜忌隔阂、争夺利益,那么大家都不愿意让他们来。我现在看你的神态气度、骨相,不是贵官就是名士。老人肯把你引到这里,那么你一定是贤德之人了。我们这里凡是衣服饮食、牛马牲畜、丝棉麻布之类,都不私自收藏,与大家平均分配,所以可以共同相处。你如果真来,不要携带金银珠宝、锦绣珍奇等物,在这里都没有用,而且会引发争端,空手而来就可以了。”指着一家说:“他们来也不久,有绮罗珠玉之类的东西,大家共同烧毁了。所享用的只有米柴鱼肉蔬果,这些特别不缺。只是按人口分配土地,用来耕种养蚕,不可以从别人那里获取衣食罢了。”杨氏谢恩并听从了。那人又告诫说:“你来如果晚了,就会封洞了。”快到傍晚时,杨氏和老人一同出来。现在我的兄弟都辞官前往了,您能跟随吗?于是三杨从中山回到洛阳,就全部捐弃箱子里所有的财物,换成丝和绵布绢,先寄给洞中的人。后来听说可以试着戴幅巾、穿布袍去卖卜,两个弟弟在山中建造房屋不出来,等待天下果然动荡,就一起进入洞穴。从此声音不再相通。先父常派人到建屋的地方探访,却发现房屋已经换了三个主人。三杨的去向,无法知道了。等到绍兴和议达成,金人归还我三京,我到达京师探访旧居,忽然有人问:“这里有康通判居住吗?”拿出一封信给我看,是杨氏的亲笔信。信中问候我家,情意极其殷勤,并且说:我住在这里,饮食安寝,整天没有一点点事,何必再求仙呢?您如果能来,很好。我回复说先父在辛亥年去世,家现在住在宜兴,等待三京安定,那么就奉养老母亲回来。先生如果能再寄信给那些孤儿,就可以到清净的境界中拜访先生了。不久,金人违背盟约,我颠沛流离回到江南,从此不再互通音信。
古今说海卷九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古今说海卷九十五
(明)陆楫 编
说畧十一【杂记十一】
○三朝野史【阙名】
史弥逺之立理宗而废济王,或者谓其于梦寐之中有所感而然也。后村先生刘克庄以诗讥之云:「杨柳春风丞相府,梧桐夜雨济王家。」人皆谓弥逺是佛位中人。乃父丞相浩与觉长老道契,握手入堂奥。问之曰:「和尚好,我好。」觉见堂奥中帘幙绮罗,荣华富裕,粉白黛绿环列左右,乃应荅曰:「大丞相富贵好,老僧何好之有?」既而曰:「此念头一差,积年蒲团工夫俱废,未免堕落。」一日浩坐厅上,俨然见觉长揖突入堂内,使人徃寺中请相见。人回报云:「觉长老坐化圆寂于法堂上。」顷间浩堂里弄璋,浩黙然自知。后以觉字为弥逺小名。观弥逺二十七年当国,册立理宗,措天下于泰山之安,运筹廊庙,日食万钱,岂非佛位中人欤?逺自恃册立之功,专权纳贿,天下变为污浊,功则有之,忠则未也。贾似道不许配享理宗,由此。
潘丙、潘壬,太学生也。就湖州册立济王为帝,事败,济王遇鸩而殂。丙、壬各枭其首,欲屠湖州一城人民。弥逺梦中见李侯太尉,求免,遂追回大统制。一城生灵均拜李侯更生之赐,至今长兴李侯庙,人民敬祀以报其威灵也。
李全扰淮时,史弥逺在庙堂,束手无策。有讹传全军马渡江过,行在京师,人民惶惶。弥逺夜半忽披衣而起,有爱宠林夫人者,见其起可疑,亦推枕而起,相随于后。忽见弥逺欲投池中,林夫人急扶住,泣告曰:「相公且少耐,区处。」数日后得赵葵捷书。
裕斋先生马光祖知髙邮军,适值管军官营全率众叛,据城纵军刼掠,与同党王安等饮宴。有妓毛惜惜不服趋侍,全痛责之。惜惜云:“妾虽贱妓,不曽伏事反臣。”全遂斩之。秋崖先生方岳作《义娼传》。
马光祖知京口,判奸妇云:“世间若无妇人,天下业风方静。”观其尹京之日,不畏贵戚豪强,庭无留讼,颇得包孝肃公尹开封之规模。福王府诉民不还房廊屋钱,光祖判云:“晴则鸡卵鸭卵,雨则盆满钵满。福王若要屋钱,直待光祖任满。”有士人踰墙偷人室女,事觉到官勘令,当厅面试。光祖出“踰墙搂处子”题,士人秉笔云:“花柳平生债,风流一段愁。踰墙乘兴下,处子有心搂。谢砌应濳越,韩香计暗偷。有情还爱欲,无语强娇羞。不负秦楼约,安知漳狱囚。玉颜丽如此,何用读书求。”光祖判云:“多情多爱,还了半生花柳债。好个檀郎,室女为妻,也不妨杰才髙作,聊赠青蚨三百。”索烛影揺红,记取媒人是马公。犯奸之士既幸免决罪,反因此以得佳偶,此光祖以礼待士也。
金陵阃帅赵以夫过衢州,访秘书徐霖,相见后觌面大恸。左右见者骇然,不知所哭何事。元来哭世道艰险,小人在朝,君子在野,生民不见太平之治。以夫与霖俱怀嫠纬之忧,故也。
理宗祀明堂,徐清叟为执绥官。玉音问曰:「猫儿捕鼠如何?」清叟急机荅曰:「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应对虽捷,然理宗本命属鼠,一时荅问,不觉触突天听。理宗度量恢宏,亦不之咎。
宏斋先生包恢,年八十有八,为枢密陪祀,登拜郊台,精神康健。一日,贾似道忽问曰:「包宏斋髙寿,歩履不艰,必有卫养之术,愿闻其畧。」恢荅曰:「有一服丸子药,乃是不传之秘方。」似道欣然欲授其方,恢徐徐笑曰:「恢吃五十年独睡丸。」满座皆哂。
四月初八日,谢太后寿。崇节初九日,度宗干会节。贾似道命司封郎中黄蜕作致语,中有一聫云:「圣母神子,万寿无疆,亦万寿无疆。昨日今朝,一佛出世,又一佛出世。」满朝缙绅皆喜之。
至元丙子春,淮西阃夏贵归附大元,宣授中书左丞。至元己卯薨,有赠以诗云:「自古谁不死,惜公迟四年。闻公今日死,何似四年前。」又有人吊其墓云:「享年八十三,何不七十九?」呜呼!夏相公,万代名不朽。
大兵渡江,贾似道即出檄书,播告中外曰:「洪惟艺
译古今说海卷九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古今说海卷九十五
(明)陆楫 编
说略十一【杂记十一】
○三朝野史【阙名】
史弥远拥立理宗而废黜济王,有人说是因为他在梦寐之中有所感应才这样的。后村先生刘克庄用诗讥讽他说:“杨柳春风丞相府,梧桐夜雨济王家。”人们都说史弥远是佛位中人。他的父亲丞相史浩与觉长老道义相契,握手进入堂奥深处。史浩问道:“和尚好,我好。”觉长老看见堂奥中帘幕绮罗,荣华富贵,粉白黛绿的美人环列左右,于是回答说:“大丞相富贵好,老僧有什么好?”随后又说:“这个念头一旦偏差,多年蒲团上的修行功夫都废了,难免堕落。”一天,史浩坐在厅上,清楚地看见觉长老作揖突然闯入堂内,派人去寺中请他相见。人回报说:“觉长老已在法堂上坐化圆寂。”不久,史浩家中生了男孩,史浩默然自知。后来用“觉”字作为史弥远的小名。看史弥远执政二十七年,册立理宗,使天下安定如泰山,在朝廷运筹帷幄,每天饮食耗费万钱,难道不是佛位中人吗?史弥远自恃有册立之功,专权纳贿,天下变得污浊,功劳是有,但忠诚则谈不上。贾似道不允许他配享理宗庙,就是由此而来。
潘丙、潘壬,是太学生。他们在湖州拥立济王为帝,事情败露,济王被毒杀。潘丙、潘壬各自被斩首示众,(叛军)想要屠杀湖州全城百姓。史弥远在梦中见到李侯太尉,请求宽免,于是追回大统制(军队)。全城百姓都感激李侯再生之恩,至今长兴李侯庙,百姓敬祀以报答他的威灵。
李全扰乱淮地时,史弥远在朝廷,束手无策。有谣言说全军马渡江而过,驻扎在京师,百姓惶恐不安。史弥远半夜忽然披衣起身,有爱妾林夫人,见他起身觉得可疑,也推枕起身,跟在他后面。忽然看见史弥远想跳进池中,林夫人急忙扶住,哭着说:“相公请稍忍耐,想办法。”几天后得到赵葵的捷报。
裕斋先生马光祖任高邮军知军,恰逢管军官营全率领众人叛乱,占据城池放纵军队劫掠,与同党王安等人饮宴。有妓女毛惜惜不服从侍候,营全痛打她。惜惜说:“我虽是贱妓,不曾侍奉反臣。”营全于是杀了她。秋崖先生方岳作《义娼传》。
马光祖任京口知府,判决奸妇案说:“世间如果没有妇人,天下业风方才平静。”看他治理京城时,不畏权贵豪强,庭中没有积压的诉讼,颇有包孝肃公治理开封的规模。福王府起诉百姓不还房廊屋钱,马光祖判决说:“晴天则鸡卵鸭卵,雨天则盆满钵满。福王如果要屋钱,直等到我马光祖任满。”有士人翻墙偷入人家室女,事情败露到官府勘问,当庭面试。马光祖出“踰墙搂处子”的题目,士人提笔写道:“花柳平生债,风流一段愁。踰墙乘兴下,处子有心搂。谢砌应潜越,韩香计暗偷。有情还爱欲,无语强娇羞。不负秦楼约,安知漳狱囚。玉颜丽如此,何用读书求。”马光祖判决说:“多情多爱,还了半生花柳债。好个檀郎,室女为妻,也不妨杰才高作,聊赠青蚨三百。索烛影摇红,记取媒人是马公。”犯奸的士人既侥幸免了决罪,反而因此得到佳偶,这是马光祖以礼待士。
金陵阃帅赵以夫经过衢州,拜访秘书徐霖,相见后当面大哭。左右看见的人骇然,不知他哭什么事。原来是哭世道艰险,小人在朝,君子在野,百姓不见太平之治。赵以夫与徐霖都怀有寡妇忧国般的忧虑,所以如此。
理宗祭祀明堂,徐清叟担任执绥官。皇帝问:“猫儿捕鼠如何?”徐清叟急忙机智地回答:“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应对虽然敏捷,但理宗本命属鼠,一时回答,不觉触犯了天听。理宗度量恢宏,也不怪罪他。
宏斋先生包恢,年八十八,担任枢密陪祀,登上郊台拜祭,精神康健。一天,贾似道忽然问:“包宏斋高寿,步履不艰,必有卫养之术,愿闻其略。”包恢回答说:“有一服丸子药,乃是不传之秘方。”贾似道欣然想接受他的方子,包恢慢慢笑着说:“我吃五十年独睡丸。”满座的人都笑了。
四月初八日,谢太后寿辰。崇节初九日,度宗干会节。贾似道命令司封郎中黄蜕作致语,中有一联说:“圣母神子,万寿无疆,亦万寿无疆。昨日今朝,一佛出世,又一佛出世。”满朝缙绅都喜欢它。
至元丙子春,淮西阃帅夏贵归附大元,宣授中书左丞。至元己卯年去世,有人赠诗说:“自古谁不死,惜公迟四年。闻公今日死,何似四年前。”又有人吊唁他的墓说:“享年八十三,何不七十九?”唉!夏相公,万代名不朽。
大兵渡江,贾似道即出檄书,播告中外说:“洪惟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