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说海卷一百二十
逐之曰:“此贼,吾欲立勇,汝竟不从吾言。”今必杀汝。素惊呼入室,召子弟二人而语曰:「吾必死矣。」出见文帝,语不移时,素死。帝自素死益无惮,乃辟地周二百里为西苑,役民力常百万。内为十六院,聚巧石为山,凿池为五湖四海。诏天下境内所有鸟兽草木,驿至京师,天下共进花木鸟兽鱼虫,莫知其数,此不具载。诏定西苑十六院名:景明一,迎晖二,栖鸾三,晨光四,明霞五,翠华六,文安七,积珍八,影纹九,仪鳯十,仁智十一,清修十二,宝林十三,和明十四,绮阴十五,降阳十六,皆帝自制名。院有二十人,皆择宫中佳丽谨厚有容色美人实之。毎一院选帝常幸御者为之首,毎院有宦者主出入易市。又凿五湖,毎湖四方十里。东曰翠光湖,南曰迎阳湖,西曰金光湖,北曰洁水湖,中曰广明湖。湖中积土石为山,构亭殿,屈曲环遶,澄碧皆穷极人间华丽。又凿北海,周环四十里,中有三山,效蓬莱方丈瀛洲,上皆台榭回廊。水深数丈,开沟通五湖北海沟,尽通行龙鳯舸。帝多泛东湖,因制湖上曲《望江南》八阕云:「湖上月,徧照列仙家。水浸寒光铺枕簟,浪摇晴影走金蛇。偏称泛灵槎。光景好,轻彩望中斜。清露冷侵银兔影,西风吹落桂枝花。开宴思无涯。湖上栁,烟里不胜摧。宿雾洗开明媚眼,东风摇弄好腰支。烟雨更相宜。环曲岸,阴覆画桥低线拂行人。春晩后,絮飞晴雪,暖风时,幽意更依依。湖上雪,风急堕还多。轻片有时敲竹户,素华无韵入澄波。望外玉相磨。湖水逺,天地色相和。仰面莫思梁苑赋,朝来且听玉人歌。不醉拟如何。湖上草,碧翠浪通津。修带不为歌舞缓,浓铺堪作醉人茵。无意衬香衾。晴霁后,颜色一般新。游子不归生满地,佳人逺意寄青春。留咏卒难伸。湖上花,天水浸灵芽。浅蕊水边匀玉粉,浓苞天外剪明霞。只在列仙家。开烂漫,挿鬓若相遮。水殿春寒幽冷艳,玉轩晴照暖,添华清赏,思何賖?湖上女精,选正轻盈,犹恨乍离金殿侣,相将尽是采莲人,清唱谩频频。轩内好嬉戏,下龙津,玉管朱弦闻尽夜,踏青鬬草事青春,玉辇从羣真。湖上酒终日助清欢,檀板轻声,银甲缓,醅浮香,米玉蛆寒,醉眼暗相看。春殿晩,仙艳奉杯盘,湖上风光真可爱,醉乡天地就中寛,帝主正清安。湖上水流遶禁园中,斜日影摇清翠动,落花香暖,众纹红,苹末起清风。闲纵目,鱼跃小莲东,泛泛轻摇兰棹稳,沉沉寒影上仙宫,逺意更重重。帝常游湖上,多令宫中美人歌唱此曲。大业六年后苑草木鸟兽繁息茂盛,桃蹊李径,翠阴交合金,猿青鹿动輙成羣。自大内开为御道,直通西苑,夹道植长松髙栁。帝多幸苑中,去来无时,侍御多夹道而宿。帝往往中夜即幸焉。一夕,帝泛舟游北海,与宦人十数辈升海山。是时月色朦胧,晩风轻软,浮浪无声,万籁俱寂。恍惚间水上有一小舟,祗容两人。帝谓为十六院中美人,洎至,首一人先登,赞唱陈后主谒帝。帝亦忘其死。帝幼年与后主甚善,乃起迎。之后主再拜,帝亦鞠躬劳谢。既坐,后主曰:「忆昔与帝同队游戏,情爱甚于同气。今陛下富有四海,令人钦服。始者谓帝将致理于三王之上,今乃甚取当时之乐,以快平生,无甚美事。闻陛下已开隋渠,引洪河之水,东游维扬,因作诗来奏。」乃探怀出诗,上。帝诗曰:「隋室开兹水,初心谋大賖。一千里力役,百万民吁嗟。水殿不复返,龙舟成小瑕。溢流随陡岸,浊浪喷黄沙。」两人迎客至,三月栁飞花,日脚沉云外,榆梢噪暝鸦。如今游子俗,异日便天家,且乐人间景,休寻海上槎。人喧舟舣岸,风细锦帆斜。莫言无后利,千古壮京华。帝观诗拂衣怒曰:「死生命也,兴亡数也,尔安知吾开河为后人之利!」帝怒叱之。后主曰:「子之壮气能得几日,其终始更不若吾。」帝乃起逐,之后主走曰:“且去,且去。”后一年,呉公台下相见,乃没于水际。帝方悟其死,兀然不自知,惊悸移时。一日,明霞院美人杨
译追着他骂道:“这贼人,我想立他为勇,你竟然不听我的话。现在一定要杀了你。”素惊叫着跑进屋里,叫来两个子弟对他们说:“我必死无疑了。”出来见文帝,话还没说完,素就死了。文帝自从素死后更加肆无忌惮,于是开辟方圆二百里的土地作为西苑,役使民力常常多达百万。苑内建有十六座宫院,聚集奇石堆成山峦,开凿水池形成五湖四海。下诏命令天下境内所有的鸟兽草木,通过驿站运送到京城,天下各地进献的花木鸟兽鱼虫,数量多得无法统计,这里就不详细记载了。下诏确定西苑十六座宫院的名称:景明第一,迎晖第二,栖鸾第三,晨光第四,明霞第五,翠华第六,文安第七,积珍第八,影纹第九,仪凤第十,仁智第十一,清修第十二,宝林第十三,和明第十四,绮阴第十五,降阳第十六,这些都是皇帝亲自命名的。每座宫院配备二十人,都从宫中挑选容貌美丽、谨慎厚道的美女充任。每座宫院选拔皇帝经常宠幸的人作为首领,每座宫院有宦官主管出入和集市交易。又开凿五湖,每湖方圆十里。东面叫翠光湖,南面叫迎阳湖,西面叫金光湖,北面叫洁水湖,中间叫广明湖。湖中堆积土石堆成山,建造亭台殿阁,曲折环绕,清澈碧绿,极尽人间的华丽。又开凿北海,周长四十里,湖中有三座山,仿照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的样子,山上都建有台榭回廊。水深数丈,开凿沟渠连通五湖和北海,全部可以通行龙凤画舫。皇帝经常在东湖泛舟,因此创作了八首《望江南》词:
“湖上的月亮,普照着众仙人的家。寒光浸透水面铺满枕席,波浪摇动晴影如金蛇游走。特别适合泛舟仙境。景色美好,淡淡的彩霞在望中斜映。清冷的露水侵染银兔的影子,西风吹落桂花的枝叶。开宴畅饮思绪无边。湖上的柳树,在烟雾中难以承受摧折。宿雾洗去露出明媚的眼眸,东风吹拂摇曳着美好的腰肢。烟雨更加相宜。环绕曲折的岸边,树荫覆盖着低低的画桥,柳线拂过行人。春末之后,柳絮飞舞如晴雪,暖风吹拂时,幽静的情意更加缠绵。湖上的雪,风急时飘落还多。轻薄的雪片有时敲打着竹门,洁白的雪花无声地落入清澈的波心。望去如玉相互磨砺。湖水遥远,天地颜色相融。仰面不要思念梁苑的赋作,早上且听美人的歌声。不醉倒该怎么办。湖上的草,碧绿如波浪通向渡口。修长的柳带不为歌舞而迟缓,茂密铺展足以作为醉人的垫席。无意衬托香软的被褥。雨后初晴,颜色一般清新。游子不归长满地面,佳人遥远的情意寄托在青春。留诗咏叹终究难以表达。湖上的花,天水浸润着灵芽。浅色的花蕊在水边均匀地涂抹玉粉,浓密的花苞在天外剪裁明丽的霞光。只在众仙人的家。盛开烂漫,插在鬓边仿佛互相遮掩。水殿春寒幽冷艳丽,玉轩晴照温暖,增添华美的清赏,思绪何曾减少?湖上的女子精挑细选,轻盈端正,还遗憾刚刚离开金殿的伴侣,一起都是采莲人,清唱不断。轩内喜好嬉戏,下到龙津,玉管朱弦整夜听闻,踏青斗草正值青春,玉辇跟随众仙人。湖上的酒终日助兴清欢,檀板轻声,银甲缓慢,酒醅浮香,米酒如玉蛆寒冷,醉眼朦胧互相凝视。春殿傍晚,仙艳捧着杯盘,湖上的风光真可爱,醉乡的天地其中宽阔,帝王正清静安宁。湖上的水流环绕禁园,斜日影子摇动清翠,落花香暖,众纹红艳,蘋末起清风。闲来纵目,鱼儿跃出小莲东,轻轻摇动兰棹安稳,沉沉寒影映上仙宫,遥远的意绪更加重重。”
皇帝经常在湖上游玩,多次让宫中美人歌唱这些曲子。大业六年,后苑的草木鸟兽繁衍生息茂盛,桃树李树的小径,翠绿的树荫交合,金丝猴和青鹿动不动就成群。从大内开辟出御道,直通西苑,道路两旁种植高大的松树和柳树。皇帝经常驾临苑中,去来没有定时,侍从多在路边住宿。皇帝往往半夜就驾临。一天晚上,皇帝泛舟游览北海,与十几个宦官登上海山。这时月色朦胧,晚风轻软,浮浪无声,万籁俱寂。恍惚间水上有一艘小船,只能容纳两人。皇帝以为是十六院中的美人,等到靠近,首先登船的人唱道陈后主拜见皇帝。皇帝也忘记了他已死去。皇帝幼年与后主关系很好,于是起身迎接。后主再次拜见,皇帝也鞠躬答谢。坐下后,后主说:“回想过去与陛下同队游戏,情谊比亲兄弟还深厚。如今陛下富有四海,令人钦佩信服。起初认为陛下将治理天下达到三王之上,现在却过分追求当时的快乐,以快意平生,没有什么美好的事情。听说陛下已开凿隋渠,引黄河之水,东游维扬,因此作诗来进奏。”于是从怀中取出诗,呈上。皇帝的诗说:“隋室开凿这水,初心谋划宏大。一千里劳役,百万百姓叹息。水殿不再返回,龙舟成为小瑕疵。溢流顺着陡岸,浊浪喷吐黄沙。”两人迎接客人到,三月柳飞花,日脚沉在云外,榆梢噪着暮鸦。如今游子俗,异日便天家,且乐人间景,休寻海上槎。人喧舟靠岸,风细锦帆斜。莫言无后利,千古壮京华。”皇帝看了诗拂衣愤怒地说:“生死是命,兴亡是数,你怎么知道我开河是为了后人的利益!”皇帝愤怒地斥责他。后主说:“你的壮气能维持几天,你的始终还不如我。”皇帝于是起身追赶,后主跑着说:“且去,且去。”一年后,在吴公台下相见,于是沉没在水边。皇帝才醒悟他已经死去,呆坐不知所以,惊悸了很久。一天,明霞院美人杨
夫人喜报帝曰:“酸枣邑所进玉李,一日忽长清阴数亩。”帝沉黙甚久,曰:“何故而忽茂?”夫人云:“是夕,院中人闻空中若有千百人语言,云‘李木当茂’。洎晓看之,已茂盛如此。”帝欲伐去,左右或奏曰:“木徳来助之,应也。”又一夕,晨光院周夫人来奏云:“院中杨梅一夕忽尔繁盛。”帝喜问曰:“杨梅之茂,能如玉李乎?”或曰:“杨梅虽茂,终不敌玉李之盛。”帝往两院观之,亦自见玉李繁茂,后梅李同时结实。院妃来献,帝问二果孰胜。院妃曰:“杨梅虽好,味颇清酸,终不若玉李之甘。”苑中人多好玉李。帝叹曰:“恶梅好李,岂人情哉?天意乎?”后帝将崩,扬州一日,院妃报杨梅已枯死,帝果崩于扬州。异乎,一日,洛水渔者获生鲤一尾,金鳞赭尾,鲜明可爱。帝问渔者之姓,姓解,未有名。帝以朱笔于鱼额上题“解生”字以记之,乃放之北海中。后帝幸北海,其鲤已长丈余,浮水见帝,其鱼不没。帝与萧后及诸院妃嫔同看鱼之额,朱字尚存,惟“解”字无半,尚隐隐“角”字存焉。萧后曰:“鲤有角,龙也。”帝曰:“朕为人主,岂不知此意?”遂引弓射之,鱼乃沉。大业四年,道州贡矮民王义,眉目浓秀,应对甚敏,帝尤爱之,常从帝游,终不得入宫,曰:“尔非宫中物也。”义乃自宫,帝由是愈加怜爱,得出入内寝。义多卧御榻下。帝游湖海回,多宿十六院。一夕,帝中夜潜入栖鸾院,时夏气暄烦,院妃庆儿卧于帘下,初月照轩,颇明朗。庆儿睡中惊魇,若不救者。帝使义呼庆儿,帝自扶起,久方清醒。帝曰:“汝梦中何故而如此?”庆儿曰:“妾梦中如常时,帝握妾臂,游十六院,至第十院。帝入院坐殿上,俄时火发,妾乃奔走,回视帝坐烈熖中,惊呼人救。”帝久方睡觉,帝自强解曰:“梦死得生,火有威烈之势,吾居。”其中得威者也,大业十年,幸江都被弑,帝入第十院,居火中,此其应也。龙舟为杨玄感所烧,后勑扬州刺史再造制度,又华丽,仍长广于前。舟江都来进,帝东幸维扬,后宫十六院皆随行。西苑令马守忠别帝曰:「愿陛下早还都辇,臣整顿西苑以待乗舆之来。西苑风景台殿如此,陛下岂不思恋,舎之而逺游也?」又泣下,帝亦怆然谓守忠曰:「为吾好看西苑,无令后人笑吾不解装景趣也。」左右甚疑讶。帝御龙舟,中道夜半闻歌者甚悲,其辞曰:「我兄征辽东,饿死青山下;今我挽龙舟,又困隋堤道。方今天下饥,路粮无些小,前去三千程,此身安可保。寒骨枕荒沙,幽魂泣烟草。悲损门内妻,望断吾家老。安得义男儿,焚此无主尸,引其孤魂回,负其白骨归。」帝闻其歌,遽遣人求其歌者,至晓不得其人,帝颇彷徨,通夕不寐。扬州朝百官,天下朝贡使无一人至者,有来者在途遭兵夺其贡物。帝犹与羣臣议,诏十三道起兵诛不朝贡者。帝知世阼已去,意欲遂幸永嘉,羣臣皆不愿从。帝未遇害前数日,帝亦微识玄象,多夜起观天,乃召太史令袁充问曰:「天象如何?」充伏地泣涕曰:「星文大恶,贼星逼帝座甚急,恐祸起旦夕,愿陛下遽修徳灭之。」帝不乐,乃起入便殿,按膝俛首不语,顾王义曰:「汝知天下将乱乎?汝何故省言而不告我也?」义泣对曰:「臣逺方废民,得蒙上贡,自入深宫,久膺圣泽,又常自宫以近陛下。天下大乱,固非今日,履霜坚氷,其来久矣。臣料大祸事在不救。」帝曰:「子何不早告我也?」义曰:「臣不早言,言即臣死久矣。」帝乃泣下曰:「卿为我陈成败之理,朕贵知也。」翌日,义上书云:「臣本南楚卑薄之地,逢圣明为治之时,不爱此身,愿从入贡。臣本侏儒,性尤蒙滞,出入左右,积有歳华,浓被圣私,皆踰素望。侍从乗舆,周旋台阁。臣虽至鄙,酷好穷经,颇知善恶之本源,少识兴亡之所以还往民间,周知利害,深蒙顾问,方敢敷陈。自陛下嗣守元符,体临大器,圣神独断,谏谋莫从,独发睿谋,不容人献。大兴西苑,两至辽东,龙舟踰
译夫人高兴地向皇帝报告说:“酸枣邑进献的玉李,一天之内忽然长出了几亩大的清阴。”皇帝沉默了很久,说:“为什么忽然长得如此茂盛?”夫人说:“那天晚上,院子里的人听到空中好像有千百人在说话,说‘李木应当茂盛’。等到天亮去看,已经茂盛到这种程度了。”皇帝想把它砍掉,身边的人有的进奏说:“这是木德来相助,是祥瑞的应验。”又有一个晚上,晨光院的妃子来报告说:“院中的杨梅一夜之间忽然繁盛起来。”皇帝高兴地问:“杨梅的茂盛,能比得上玉李吗?”有人说:“杨梅虽然茂盛,终究比不上玉李的繁盛。”皇帝去两个院子观看,也亲自看到玉李繁茂,后来梅李同时结出果实。院妃来进献,皇帝问两种果实哪个更好。院妃说:“杨梅虽然好,味道却很清酸,终究不如玉李甘甜。”苑中的人大多喜欢玉李。皇帝感叹说:“厌恶杨梅而喜爱玉李,难道是人的常情吗?还是天意呢?”后来皇帝将要驾崩,在扬州的一天,院妃报告杨梅已经枯死,皇帝果然在扬州驾崩。奇怪的是,有一天,洛水的渔夫捕获了一条活鲤鱼,金鳞赭尾,鲜明可爱。皇帝问渔夫的姓氏,姓解,没有名字。皇帝用朱笔在鱼额上题写“解生”二字以作标记,于是把它放入北海中。后来皇帝巡幸北海,那条鲤鱼已经长到一丈多,浮在水面见皇帝,鱼身不沉没。皇帝与萧后以及各位院妃嫔一同观看鱼额,朱字还在,只有“解”字少了一半,还隐隐约约留着“角”字。萧后说:“鲤鱼有角,就是龙。”皇帝说:“我作为人主,难道不知道这个意思吗?”于是拉弓射它,鱼才沉没。大业四年,道州进献矮民王义,眉目浓密秀美,应对非常敏捷,皇帝尤其喜爱他,常跟随皇帝游玩,但始终不能进入宫中,皇帝说:“你不是宫中的人。”王义于是自行阉割,皇帝因此更加怜爱他,得以出入内寝。王义多睡在御榻下。皇帝游湖海回来,多住在十六院。一天夜里,皇帝半夜潜入栖鸾院,当时夏气炎热烦闷,院妃庆儿睡在帘下,初升的月亮照在窗轩上,颇为明朗。庆儿在睡梦中惊魇,好像无法救醒的样子。皇帝让王义叫庆儿,皇帝自己扶起她,过了很久才清醒。皇帝说:“你梦中为什么这样?”庆儿说:“妾梦中像平常一样,皇帝握着妾的手臂,游览十六院,到了第十院。皇帝进院坐在殿上,不久发生火灾,妾于是奔走,回头看皇帝坐在烈火中,惊呼人救。”皇帝过了很久才睡醒,皇帝自己强作解释说:“梦死得生,火有威烈之势,我居其中,是得到威势的人。”大业十年,皇帝巡幸江都被杀,皇帝进入第十院,身处火中,这就是应验。龙舟被杨玄感烧毁,后来皇帝命令扬州刺史重新建造,更加华丽,仍然比以前的更长更宽。龙舟从江都进献,皇帝东巡维扬,后宫十六院都随行。西苑令马守忠告别皇帝说:“希望陛下早点回都,臣整顿西苑以等待銮驾的到来。西苑的风景台殿如此,陛下难道不想念,舍弃它而远游吗?”又流下眼泪,皇帝也悲伤地对马守忠说:“替我好好看管西苑,不要让后人笑话我不懂装景的趣味。”左右的人非常疑惑惊讶。皇帝乘坐龙舟,中途半夜听到歌声非常悲切,歌词说:“我哥哥征辽东,饿死在青山下;如今我拉龙舟,又困在隋堤道。方今天下饥荒,路粮没有多少,前去还有三千程,这身性命如何能保。寒骨枕着荒沙,幽魂哭泣在烟草中。悲损门内的妻子,望断家中的老人。哪里能得到义男儿,焚烧这无主的尸体,引导那孤魂回去,背负那白骨归来。”皇帝听到那歌声,急忙派人寻找那唱歌的人,到天亮也没找到那人,皇帝颇为彷徨,整夜没睡。在扬州朝见百官,天下朝贡的使者没有一人到来,有来的人在途中遭兵匪夺走了贡物。皇帝仍然与群臣商议,下诏十三道起兵诛杀不朝贡的人。皇帝知道皇位已经失去,心里打算随即巡幸永嘉,群臣都不愿意跟随。皇帝遇害前数日,皇帝也隐约察觉到玄象,多次夜里起来观天,于是召太史令袁充问:“天象如何?”袁充伏地流泪说:“星象非常凶恶,贼星逼近帝座非常急迫,恐怕祸患将在旦夕之间兴起,希望陛下赶紧修德来消除它。”皇帝不高兴,于是起身进入便殿,按住膝盖低头不语,看着王义说:“你知道天下将要大乱吗?你为什么省言而不告诉我?”王义哭着回答说:“臣是远方废民,得以蒙受上贡,自入深宫,久蒙圣恩,又常自行阉割以亲近陛下。天下大乱,本来就不是今天的事,履霜坚冰,由来已久了。臣料想大祸事在不救。”皇帝说:“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王义说:“臣不早说,说了臣早就死了。”皇帝于是流泪说:“你为我陈述成败的道理,朕想知道。”第二天,王义上书说:“臣本南楚卑薄之地,逢圣明为治之时,不爱此身,愿从入贡。臣本侏儒,性尤蒙滞,出入左右,积有岁华,浓被圣私,皆逾素望。侍从乘舆,周旋台阁。臣虽至鄙,酷好穷经,颇知善恶之本源,少识兴亡之所以还往民间,周知利害,深蒙顾问,方敢敷陈。自陛下嗣守元符,体临大器,圣神独断,谏谋莫从,独发睿谋,不容人献。大兴西苑,两至辽东,龙舟逾”
于万艘,宫阙徧于天下,兵甲常役百万,士民穷乎山谷。征辽者百不存十,殁葬者十未有一,帑藏全虚,谷粟踊贵。乗舆竟往行幸无时,兵人侍从常踰万人,遂令四方失望,天下为墟。方今有家之村,存者可数,子弟死于兵役,老弱困于蓬蒿。兵尸如岳,饿莩盈郊,狗彘厌人之肉,鸢鱼食人之余。臭闻千里,骨积髙原,膏血草野,狐犬尽肥。阴风无人之墟,鬼哭寒草之下,目断平野千里无烟。万民剥落,莫保朝昏,父遗幼子,妻号故夫,孤苦何多,饥荒尤甚,乱离方始,生死孰知?人主爱人,一何如此!陛下恒性毅然,孰敢上谏?或有鲠言,又令赐死。臣下相顾箝结,自全。龙逄复生,安敢议奏?左右近臣阿谀顺谀,迎合帝意,造作拒谏,皆出此途。乃逢富贵,陛下恶过,从何得闻?方今又败辽师,再幸东土,社稷危于春雪,干戈遍于四方,生民已入涂炭,官吏犹未敢言。陛下自惟若何为计?陛下欲幸永嘉,坐延歳月,神武威严,一何销铄?陛下欲兴师则兵吏不顺,欲行幸则侍卫莫从。适当此时,如何自处?陛下虽欲发愤修徳,特加爱民,圣慈虽切救时,天下不可复得。大势已去,时不再来,巨厦之崩,一木不能支,洪河已决,掬壤不能救。臣本逺人,不知忌讳,事忽至此,安敢不言?臣今不死,后必死兵,敢献此书,延颈待尽。帝省义奏曰:“自古安有不亡之国,不死之主乎?”义曰:“陛下尚犹蔽饰已过。陛下常言:‘吾当跨三皇,超五帝,下视商周,使万世不可及。’今日其势如何能自复回都辇乎?”帝乃泣下再三,嘉叹。义曰:“臣昔不言,诚爱生也,今既具奏,愿以死谢也。”天下方乱,陛下自爱。少选报云,义自刎矣。帝不胜悲伤,命厚葬焉。不数日,帝遇害。时中夜,闻外切切有声,帝急起衣冠,御内殿,坐未久,左右伏兵俱起。司马戡携刃向帝,帝叱之曰:“吾终年重禄养汝,吾无负汝,汝何负吾?”帝常所幸朱贵儿在帝傍,谓戡曰:“三日前,帝虑侍卫秋寒,诏宫人悉絮袍裤,帝自临视,造数千袍,两日毕工。前日赐公等,岂不知也?尔等何敢逼胁乗舆,乃大骂戡。”戡曰:“臣实负陛下,但今天下俱叛,二京已为贼据。陛下归亦无终,臣生亦无门。臣已亏臣节,虽欲复已不可得也。愿得陛下首,以谢天下。”乃携剑上殿,帝复叱曰:“汝岂不知诸侯之血入地尚大旱,况天子乎?”戡进帛,帝入内合自经,贵儿犹大骂不息,为乱兵所杀。
译拥有战船万艘,宫殿遍布天下,常年征发百万士兵服役,百姓穷困于山谷之间。征讨辽东的人十不存一,战死的人十中无一得以安葬,国库完全空虚,粮食价格暴涨。皇帝出行没有定时,随从士兵常超过万人,致使四方百姓失望,天下沦为废墟。如今有家庭的村落,幸存的可以数得过来,子弟死于兵役,老弱困顿于荒野。士兵尸体堆积如山,饿死的人充满郊野,猪狗吃厌了人肉,老鹰和鱼吃人的残骸。臭味传播千里,白骨堆积高原,油脂血液洒满草野,狐狸和狗都变得肥胖。阴风吹过无人居住的地方,鬼魂在寒草下哭泣,放眼望去千里平野没有一丝炊烟。百姓流离失所,无法保证早晚的温饱,父亲抛弃幼子,妻子哭喊亡夫,孤苦的人太多,饥荒尤其严重,战乱刚刚开始,生死谁能知晓?君主爱护百姓,竟然到了这种地步!陛下性格刚愎,谁敢进谏?如果有直言敢谏的人,又下令赐死。臣下互相观望,闭口不言,只求自保。龙逄再生,怎敢议论奏事?身边的近臣阿谀奉承,迎合帝意,制造拒绝纳谏的局面,都出于此途。于是获得富贵,陛下厌恶过错,从哪里能听到?如今又打败了辽东的军队,再次东巡,国家危在旦夕如同春雪,战火遍布四方,百姓已陷入水深火热,官吏仍然不敢说话。陛下自己想想该怎么办?陛下想去永嘉,坐等岁月流逝,神武威严,为何如此消磨?陛下想兴兵则兵吏不顺从,想出行则侍卫不跟随。正当此时,如何自处?陛下即使想发愤修德,特别爱护百姓,圣明的慈爱虽然急切想挽救时局,但天下已无法挽回。大势已去,时机不再,大厦将倾,一根木头不能支撑;黄河决口,一把泥土不能挽救。臣本是偏远之人,不知忌讳,事情突然到了这一步,怎敢不说话?臣今天不死,以后必死于兵祸,敢献上这封信,伸长脖子等待死亡。皇帝看了李义的奏章说:“自古以来哪有不会灭亡的国家,不会死去的君主呢?”李义说:“陛下还在掩饰自己的过错。陛下常说:‘我要超越三皇五帝,俯视商周,让万世莫及。’如今形势如何,能自己回到京城吗?”皇帝于是多次流泪,赞叹不已。李义说:“臣以前不说话,确实是爱惜生命,现在既然已经上奏,愿意以死谢罪。”天下正乱,陛下请自爱。过了一会儿报告说,李义已经自刎。皇帝不胜悲伤,命令厚葬他。没过几天,皇帝遇害。当时半夜,听到外面有急促的声音,皇帝急忙起身穿衣戴帽,登上内殿,坐不久,左右的伏兵都起来了。司马戡拿着刀走向皇帝,皇帝斥责他说:“我常年用重禄养你,我没有辜负你,你为何辜负我?”皇帝常宠幸的朱贵儿在皇帝身旁,对司马戡说:“三天前,皇帝担心侍卫秋天寒冷,下诏宫人全部缝制棉袍棉裤,皇帝亲自监督,制造数千件袍子,两天完工。前天赐给你们,难道不知道吗?你们怎敢逼迫胁迫皇帝,于是大骂司马戡。”司马戡说:“臣确实辜负陛下,但如今天下都叛乱,两京已被贼人占据。陛下回去也没有归宿,臣活着也没有出路。臣已经亏欠臣节,即使想恢复也不可能了。希望得到陛下的首级,来谢罪天下。”于是拿着剑上殿,皇帝又斥责说:“你难道不知道诸侯的血流入地下还会大旱,何况天子呢?”司马戡递上白绢,皇帝进入内室自缢,朱贵儿仍然大骂不停,被乱兵所杀。
古今说海卷一百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
古今说海卷一百二十一
(明)陆楫 编
说纂五【逸事五】
○炀帝迷楼记【阙名】
炀帝晩年尤沉迷女色。他日顾诏近侍曰:「人主享天下之富,亦欲极当年之乐,自快其意。今天下安富,外内无事,此吾得以遂其乐也。今宫殿虽壮丽显敞,苦无曲房小室,幽轩短槛。若得此,则吾期老于其中也。」近侍髙昌奏曰:「臣有友项升,淛人也,自言能构宫室。」翌日诏而问之,升曰:「臣乞先进图本,后数日进图。」帝览大悦,即日诏有司供具材木,凡役夫数万,经歳而成。楼阁髙下,轩窻掩映,幽房曲室,玉栏朱楯,互相连属,回环四合。曲屋自通,千门万牖,上下金碧。金虬伏于栋下,玉兽蹲于户傍。璧砌生光,琐窻射日,工巧之极,自古无有也。费用金玉,帑库为之一虚。人误入者,虽终日不能出。帝幸之,大喜,顾左右曰:「使真仙游其中,亦当自迷也。」可目之曰「迷楼」。诏以五品官赐升,仍给内库帛千疋赏之。诏选后宫良家女数千以居楼中,毎一幸有经月而不出。是月大夫何稠进御童女车,车之制度絶小,秪容一人,有机处于其中,以机碍女之手足,女纎毫不能动。帝以处女试之,极喜,召何稠谓之曰:「卿之巧思一何神妙如此!」以千金赠之,旌其巧也。何稠出为人言车之机巧,有识者曰:「此非盛满之器也。」稠又进转闗车,车周挽之,可以升楼阁如行平地,车中御女则自摇动。帝尤喜悦,帝谓稠曰:「此车何名也?」稠曰:「臣任意造成,未有名也,愿赐佳名。」帝曰:「卿任其巧意以成车,朕得之任其意以自乐,可名「任意车」也。」何稠再拜而去。帝令画工绘士女会合之图数十幅,悬于阁中。其年上官时自江外得替回,铸乌铜屏数十面,其髙五尺而阔三尺,磨以成鉴,为屏可环于寝所,诣阙投进。帝以屏内迷楼而御女于其中,纎毫皆入于鉴中。帝大喜曰:「绘画得其象耳,此得人之真容也,胜绘图万倍矣。」又以千金赐上官时。帝日夕沉荒于迷楼,罄竭其力,亦多倦怠,顾问近侍曰:「朕忆初登极日,多辛苦无睡,得妇人枕而藉之,方能合目。纔似梦则又觉,今睡则冥冥不知返。近女色则惫,何也?」他日,矮民王义上奏曰:「臣田野废民,作事皆不胜。人生于辽旷絶逺之域,幸因入贡,得备后庭扫除之役。陛下特加爱遇,臣常自宫以侍陛下。自兹出入卧内,周旋宫室,方今亲信无如臣者。臣由是窃览书殿中简编,反复玩味,微有所得。臣闻精气为人之聪明,陛下当龙潜日,先帝勤俭,陛下鲜亲声色。日近善人,陛下精实于内,神清于外,故日夕无寝。陛下自数年声色无数,盈满后宫,日夕游宴,自非歳节大辰,何常临御前殿?其余多不受朝。设或引见逺人,非时庆贺,亦日晏坐朝,曽未移刻,则圣躬起入后宫。夫以有限之体,而投无尽之欲,臣固知其竭也。臣闻古者野叟独歌舞于盘石之上,人询之曰:『子何独乐之多也?』叟曰:『吾有三乐,子知之乎?何也?人生难遇太平世,吾今不见兵革,此一乐也。人生难得支体完备,吾身不残疾,此二乐也。人生难得寿,吾今年八十矣,此三乐也。』问者叹赏而去。陛下享天下之富贵,圣貌轩逸,龙颜鳯姿,而不自爱重,其思虑固出于野叟之外。臣蕞尔微躯,难图报効,罔知忌讳,上逆天颜,因俯伏泣涕。」帝乃命引起。翌日,召义诏之曰:「朕昨夜思汝言,极有深理,汝真爱我者也。」乃命义后宫择一静室而帝居其中,女皆不得入。居二日,帝忿然而出曰:「能悒悒居此乎?若此虽寿千万歳,亦安用也?」乃复入宫。宫女无数,不得进御者亦极众。后宫侯夫人有美色,一日自经于栋下,臂悬锦囊中有文,左右取以进,帝乃诗也,自感三首云:「庭絶玉辇迹,芳草渐成窠。隐隐闻箫鼔,君恩何处多?欲泣不成泪,悲来翻强歌。庭花方烂漫,无计奈春何?春阴正无际,独步意如何?不及闲花草,翻成雨露
译古今说海卷一百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
古今说海卷一百二十一
(明)陆楫 编
说纂五【逸事五】
○炀帝迷楼记【阙名】
隋炀帝晚年尤其沉迷女色。有一天,他回头对近侍说:“君主享有天下的财富,也想要穷尽当年的快乐,自我满足。如今天下安定富足,内外没有战事,这正是我得以实现快乐的时候。如今宫殿虽然壮丽宽敞,但苦于没有曲折的房间、小巧的居室、幽深的轩廊和短小的栏杆。如果能得到这些,我就打算老死在其中了。”近侍高昌奏道:“我有一个朋友叫项升,是浙江人,自称能建造宫室。”第二天,炀帝召见项升并询问他,项升说:“臣请求先呈进设计图样,几天后再进献图纸。”炀帝看了图样非常高兴,当天就命令有关部门提供木材,征用数万役夫,经过一年才建成。楼阁高低错落,轩窗掩映,幽房曲室,玉栏朱槛,互相连接,回环四周合抱。曲折的屋子自成通路,千门万窗,上下金碧辉煌。金虬伏在栋梁之下,玉兽蹲在门旁。墙壁砌石生辉,雕花窗户射日,工巧到了极点,自古未有。耗费金玉,国库因此空虚。有人误入其中,即使整天也不能出去。炀帝驾临此地,大喜,对左右说:“让真正的仙人在其中游玩,也应当会自我迷失。”于是给它取名为“迷楼”。炀帝下诏赐给项升五品官职,并拿出内库绢帛千匹赏赐他。炀帝又下诏挑选后宫良家女子数千人居住在楼中,每次临幸,往往经过一个月也不出来。
这个月,大夫何稠进献御用童女车,车的制度极小,只容得下一人,其中有机关装置,用来阻碍女子的手脚,女子丝毫不能动弹。炀帝用处女试验,极为高兴,召见何稠对他说:“你的巧思怎么如此神妙!”用千金赠给他,以表彰他的巧思。何稠出来后向人讲述车的机巧,有见识的人说:“这不是盛满的器具啊。”何稠又进献转关车,车周围牵引,可以登上楼阁如同在平地行走,车中的御女则自然摇动。炀帝尤其喜悦,对何稠说:“这车叫什么名字?”何稠说:“臣随意造成,还没有名字,希望陛下赐给佳名。”炀帝说:“你凭巧意造成车,朕得到它凭心意自我享乐,可以命名为‘任意车’。”何稠再拜离去。炀帝命令画工绘制士女会合的图画数十幅,悬挂在阁中。
这一年,上官时从江外卸任回来,铸造乌铜屏风数十面,高五尺宽三尺,磨制成镜子,做成屏风可以环绕在寝所,到朝廷投进。炀帝把屏风放在迷楼内,在其中御女,细微之处都映入镜中。炀帝大喜说:“绘画只得到形象罢了,这得到人的真容,胜过绘图万倍。”又用千金赐给上官时。炀帝日夜沉溺于迷楼,耗尽精力,也多有倦怠,询问近侍说:“我回想刚登基时,多辛苦没有睡眠,得到妇人枕头靠着,才能合眼。刚像做梦就又醒来,如今睡觉则昏昏沉沉不知返回。亲近女色则疲惫,为什么呢?”
有一天,矮民王义上奏说:“臣是田野废民,做事都不胜任。人生在辽阔绝远之地,幸因入贡,得以担任后宫扫除的差役。陛下特别加以爱遇,臣常自宫以侍奉陛下。从此出入卧内,周旋宫室,如今亲信没有比得上臣的。臣因此私下阅览书殿中的简编,反复玩味,微有所得。臣听说精气是人的聪明,陛下当潜龙之时,先帝勤俭,陛下很少亲近声色。日近善人,陛下内在精实,外在神清,所以日夜无眠。陛下自从几年以来声色无数,盈满后宫,日夜游宴,除非岁节大辰,何曾临御前殿?其余多不受理朝政。即使引见远方之人,非时庆贺,也日晏坐朝,未曾移刻,就圣躬起身入后宫。以有限的身体,而投无尽的欲望,臣固知其竭也。臣听说古代野叟独歌舞于盘石之上,人询问他说:‘你为什么独自快乐这么多?’叟说:‘我有三乐,你知道吗?为什么?人生难遇太平世,我如今不见兵革,这是一乐。人生难得肢体完备,我身不残疾,这是二乐。人生难得长寿,我今年八十岁了,这是三乐。’问者叹赏而去。陛下享有天下的富贵,圣貌轩逸,龙颜凤姿,而不自爱重,其思虑固出于野叟之外。臣蕞尔微躯,难图报效,罔知忌讳,上逆天颜,因俯伏泣涕。”炀帝于是命令引见。
第二天,召见王义诏谕他说:“我昨夜思考你的话,极有深理,你真是爱我的人。”于是命令王义在后宫择一静室而炀帝居其中,女子皆不得入。住了两天,炀帝忿然而出说:“能郁郁居此吗?如此虽寿千万岁,亦何用也?”于是复入宫。宫女无数,不得进御者亦极众。后宫侯夫人有美色,一日自经于栋下,臂悬锦囊中有文,左右取以进,炀帝乃诗也,自感三首云:“庭绝玉辇迹,芳草渐成窠。隐隐闻箫鼓,君恩何处多?欲泣不成泪,悲来翻强歌。庭花方烂漫,无计奈春何?春阴正无际,独步意如何?不及闲花草,翻成雨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