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说海卷二十七
佳期。宁辞重。」重别所叹，去何之？因相持泣良久。子妇又赠诗曰：「昔辞怀后会，今别便终天。新悲与旧恨，千古闭穷泉。」章武答曰：「后期杳无约，前恨已相寻。别路无行信，何因得寄心？」欵曲叙别讫，遂却赴西北隅。行数步，犹回顾拭泪云：「李郎无舍，念此泉下人。」复哽咽伫立，视天欲明，急趋至角，即不复见，但空室窅然，寒灯半灭而已。章武乃促装，却自下邽归长安。武定堡下邽羣官与张元宗携酒宴饮，既酣，章武怀念，因即事赋诗曰：「水不西归，月暂圆，令人恨望古城边。萧条明早分岐路，知更相逢何岁年？」吟毕，与羣官别，独行数里，又自讽诵。忽闻空中有叹赏，音调凄恻，更审听之，乃王氏子妇也。自云：「冥中各有地分，今于此别，无日交会。知郎思眷，故冒阴司之责，逺来奉送，千万自爱。」章武愈感之。及至长安，与道友陇西李访话，亦感其诚，而赋诗曰：「石沉辽海阔，剑别楚天长。会合知无日，离心满夕阳。」章武既事东平丞相府，因闲召玉工视所得靺鞨宝，工亦不知，不敢雕刻。后奉使大梁，又召玉工，麤能辨，乃因其形雕作懈叶象。奉使上京，每以此物贮怀中。至市东街，偶见一胡僧，忽近马叩头云：「君有宝玉在怀，乞一见。」尔乃引于静处，开视。僧捧翫移时，云：「此天上至物，非人间有也。」章武后往来华州，访遗杨六娘，至今不絶。
译美好的约定，难道会推辞重逢吗？」这是分别时所感叹的，你要去哪里呢？于是两人互相扶持，哭泣了许久。王氏的儿媳又赠诗说：「昔日离别时还怀着重逢的期望，如今分别便意味着永隔阴阳。新的悲痛与旧的怨恨，将永远封闭在幽深的黄泉之下。」章武回答说：「日后的相会渺茫没有约定，从前的遗憾已经相继而来。分别的路上没有传递消息的信使，凭借什么来寄托心意呢？」殷勤地叙完别情后，王氏便退回到西北角。走了几步，还回头擦拭泪水说：「李郎不要舍弃我，要念及这泉下之人。」又哽咽着伫立不动，看着天色快要亮了，急忙快步走到角落，就再也不见了，只留下空荡荡的房间，寒灯半灭罢了。章武于是催促整理行装，从下邽返回长安。在武定堡下邽，众官员与张元宗携酒宴饮，酒酣耳热时，章武怀念亡妻，于是即事赋诗说：「水不能向西流归，月亮暂时圆满，令人对着古城边怅恨遥望。萧条的明早就要在歧路分别，知道再相逢要等到哪一年？」吟诵完毕，与众官员告别，独自走了几里路，又自己讽诵这首诗。忽然听到空中有叹息赞赏的声音，音调凄切悲凉，再仔细听，原来是王氏的儿媳。她自述道：「冥界各有管辖的地界，今天在此分别，没有再相会之日。知道郎君思念眷属，所以冒着阴司的责罚，远来送行，千万要自爱。」章武更加感动。等到到达长安，与道友陇西李访交谈，也感念她的诚意，于是赋诗说：「石头沉入辽海广阔，宝剑分别楚地天长。相会知道没有日子，离愁别绪充满夕阳。」章武后来在东平丞相府任职，因为闲暇召来玉工查看所得的靺鞨宝玉，玉工也不认识，不敢雕刻。后来奉命出使大梁，又召来玉工，玉工勉强能辨认，于是顺着它的形状雕刻成懈叶象。奉命出使上京时，常常把这件物品藏在怀中。到了市东街，偶然看见一个胡僧，忽然靠近马匹叩头说：「您怀中有宝玉，乞求一见。」于是引到安静的地方，打开查看。僧人捧玩了一会儿，说：「这是天上的至宝，不是人间有的。」章武后来往来华州，探访杨六娘，至今没有断绝。
古今说海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古今说海卷二十八
（明）陆楫 编
说渊八【别传八】
○韦自东传【阙名】
贞元中有韦自东者，义烈之士也。尝游太白山，栖止段将军庄。段亦素知其壮勇者。一日与自东眺望山谷，见一径甚微，若旧有行迹。自东问主人曰：“此何诣也？”将军曰：“昔有二僧居此，山顶殿宇宏壮，林泉甚佳，盖开元中万回师弟子所建也。似驱役鬼工，非人力所能及。或闻樵者说，其僧为野义所食，今絶踪二三年矣。又闻人说，有二野义在于此山，亦无人敢窥焉。”自东怒曰：“余操心在平，侵暴野义，何类而敢噬人！今夕必挈野义首至于门下。”将军止之曰：“暴虎冯河，死而无悔。”自东不顾，仗剑奋衣而往，势不可遏。将军悄然曰：“韦生当其咎耳。”自东扪萝蹑石至于精舍，悄寂无人。覩二僧房大敞其戸，履锡俱在，衾枕俨然而尘埃凝积其上。又见佛堂内细草茸茸，似有巨物偃寝之处。四壁多挂野彘、玄熊之类，或庖炙之余，亦有锅镬柴薪。自东乃知樵者之言不谬耳。度其野义未至，遂拔栢树径大如椀，去枝叶为大杖，扃其户以石佛拒之。是夜月白如昼，夜未分，野义挈鹿而至，怒其扄鐍，大呌以首触戸，折其石佛而踣于地。自东遂以栢树挝其脑，再举而毙之，拽之入室，又阖其扉。顷之复有野义继至，似怒前归者不接，已亦哮吼触其扉，复踣于戸阈，又挝之亦毙。自东知雌雄已殒，应无侪类，遂掩闗烹鹿而食。及明，断二野义首，挈余鹿而示段。段大骇曰：“真周处之俦矣！”乃烹鹿饮酒，尽欢。逺近观者如堵。有道士出于稠人中，揖自东曰：“某有衷恳，欲披告于长者，可乎？”自东曰：“某一生急人之急，何为不可？”道士曰：“某栖心道门，恳志灵药，非一朝一夕耳。三二年前，神仙为吾配合龙虎丹一炉，据其洞而修之有日矣。今灵药将成，而数有妖魔入洞就炉击触药，几飞散。思得刚烈之士仗剑卫之，灵药倘成，当有分惠，未知能一行否？”自东踊跃曰：“乃平生所愿也。”遂仗剑从道士而去，跻险蹑峻，当太白之高峯，将半有一石洞，可百余步，即道士烧丹之室，唯弟子一人。道士约曰：“明晨五更初，请君仗剑当洞门而立，若见有怪物，但以剑击之。”自东曰：“谨奉教。”久立烛于洞门外伺之。俄顷，果有巨虺，长数丈，金目雪牙，毒气氤欝，将欲入洞。自东以剑击之，似中其首。俄顷，若轻雾而化去。食顷，又有一女子，颜色艶丽，执芰荷之花，缓步而至。自东又以剑拂之，若云气而灭。食顷，将欲曙，有道士乗云驾鹤，导从甚严。劳自东曰：“妖魔已尽，吾弟子丹将成矣，吾当来为证也。”盘旋候明而入。语自东曰：“喜汝，道士丹成，今有诗一首，汝可继和。诗曰：三秋稽颡叩真灵，龙虎交时金液成。绛雪既凝身可度，蓬壶顶上彩云生。”自东详诗意曰：“此道士之师。”遂释剑而礼之。俄而突入，药鼎爆烈，更无遗在。道士恸哭，自东悔恨自咎而已。二人因以泉涤其鼎器而饮之。自东后更有少容而适南岳，莫知所止。今段将军庄尚有野义髑髅见在，道士亦莫知所之。
古今说海卷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古今说海卷二十九
（明）陆楫 编
说渊九【别传九】
○赵合传【阙名】
进士赵合貌温气直，行义甚高。太和初，游五原路，经砂碛，覩物悲叹，遂饮酒与仆使并醉，因寝于砂碛。中宵半醒，月色皎然，闻砂中有女人悲吟曰：「云鬟消尽转蓬稀，埋骨穷荒无所依。牧马不嘶沙月白，孤魂空逐鴈南飞。」合遂起而访焉，果有一女子，年犹未笄，容色絶代，语合曰：「某姓李氏，居于奉天，有姊嫁洛源镇帅，因往省焉，道遭党羌所虏，至此挝杀，刼其首饰而去。后为路人所悲，掩于沙内，经今三载。知君颇有义心，傥能为归骨于奉天城南小李村，即某家枌榆耳，当有奉报。」合许之，请示其掩骼处。女子感泣告之，合遂
译古今说海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古今说海卷二十八
（明）陆楫 编
说渊八【别传八】
韦自东传【作者佚名】
贞元年间有一位叫韦自东的人，是位义烈之士。他曾游历太白山，寄住在段将军的庄园里。段将军一向知道韦自东勇猛刚强。一天，段将军和韦自东眺望山谷，看见一条小路非常狭窄，好像旧时有行走的痕迹。韦自东问主人说：“这条路通向哪里？”将军说：“过去有两个僧人住在这里，山顶的殿宇宏大壮丽，林泉景色极佳，大概是开元年间万回师的弟子所建造的。似乎驱使鬼工建造，非人力所能达到。有时听打柴的人说，那僧人被野义（野兽）吃掉了，如今踪迹断绝两三年了。又听人说，有两只野义在这座山上，也没有人敢窥探。”韦自东愤怒地说：“我平生立志平定祸乱，侵扰暴虐的野义，是什么种类竟敢吃人！今晚一定提着野义的头来到门下。”将军阻止他说：“徒手搏虎、徒步渡河，死了也不后悔。”韦自东不顾，佩剑振衣前往，气势不可阻挡。将军叹息说：“韦生会承担灾祸了。”韦自东攀着藤蔓踩着石头到达精舍，寂静无人。看见两间僧房大门敞开，锡杖和鞋履都在，被褥枕头整齐摆放，但上面凝聚着厚厚的灰尘。又看见佛堂内细草茂盛，似乎有巨大的东西躺卧过的痕迹。四壁挂着很多野猪、黑熊之类的东西，有的是烹饪烤炙后的剩余，也有锅镬和柴薪。韦自东这才知道打柴人的话不错。估计野义还没来，于是拔出一棵碗口粗的柏树，去掉枝叶做成大杖，关上门用石佛抵住。这夜月白如昼，半夜时分，野义提着鹿来到，愤怒于门被锁住，大声吼叫用头撞门，撞碎石佛倒在地上。韦自东于是用柏树杖击打它的脑袋，再次举起杖将它打死，拖进室内，又关上门。过了一会儿又有野义接着来到，似乎愤怒前面回去的野义没有接应，自己也咆哮吼叫撞门，又倒在门槛上，韦自东再次击打它也将它打死。韦自东知道雌雄都已死，应该没有同伙，于是关闭门洞烹煮鹿肉吃。等到天亮，砍下两只野义的头，提着剩下的鹿去给段将军看。段将军非常惊骇说：“真是周处一类的人啊！”于是烹鹿饮酒，尽情欢乐。远近观看的人像墙一样密集。有个道士从人群中出来，向韦自东作揖说：“我有内心的恳求，想向长者倾诉，可以吗？”韦自东说：“我一生急人所急，为什么不可以？”道士说：“我潜心修道，恳切追求灵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两三年前，神仙为我配合了一炉龙虎丹，占据山洞修炼已经很久了。现在灵药即将炼成，却屡次有妖魔进入山洞靠近丹炉撞击药鼎，几乎使药飞散。希望能得到刚烈之士佩剑护卫，灵药如果炼成，应当有分惠，不知道能否走一趟？”韦自东高兴地说：“这是平生所愿。”于是佩剑跟随道士离去，攀登险峻，到达太白山的高峰，将近一半路程有一个石洞，约百余步，就是道士烧丹的房间，只有弟子一人。道士约定说：“明天清晨五更初，请你佩剑站在洞门，如果看见有怪物，只管用剑击打它。”韦自东说：“谨遵教诲。”在洞门外长久站立，点燃蜡烛守候。不久，果然有一条大蛇，长几丈，金色的眼睛雪白的牙齿，毒气弥漫，将要进入洞中。韦自东用剑击打它，似乎击中它的头部。不久，像轻雾一样消散。一顿饭的功夫，又有一个女子，容貌艳丽，拿着芰荷的花，缓步而来。韦自东又用剑拂去，像云气一样消失。一顿饭的功夫，快要天亮，有道士乘着云驾着鹤，随从护卫很严密。慰劳韦自东说：“妖魔已尽，我的弟子丹将炼成，我应当来作证。”盘旋等候天明进入。对韦自东说：“恭喜你，道士丹成，现在有一首诗，你可以接着和。诗说：三秋稽颡叩真灵，龙虎交时金液成。绛雪既凝身可度，蓬壶顶上彩云生。”韦自东详察诗意说：“这是道士的老师。”于是放下剑行礼。忽然闯入，药鼎爆裂，再也没有遗留。道士痛哭，韦自东悔恨自责而已。两人因此用泉水洗涤鼎器并饮下。韦自东后来容貌稍减而前往南岳，不知停在哪里。现在段将军庄园还有野义的头骨存在，道士也不知去向。
古今说海卷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古今说海卷二十九
（明）陆楫 编
说渊九【别传九】
赵合传【作者佚名】
进士赵合相貌温和气度正直，行为道义很高。太和初年，游历五原路，经过沙碛，看见事物悲叹，于是饮酒与仆从一起喝醉，因此在沙碛中睡觉。半夜醒来，月色皎洁，听见沙中有女人悲吟说：“云鬟消尽转蓬稀，埋骨穷荒无所依。牧马不嘶沙月白，孤魂空逐鴈南飞。”赵合于是起身探访，果然有一个女子，年纪还未及笄，容貌绝代，对赵合说：“我姓李，住在奉天，有个姐姐嫁给洛源镇帅，因为前往探望，路上被党羌俘虏，到这里被殴打杀死，抢劫首饰而去。后来被路人怜悯，掩埋在沙内，至今三年。知道您很有义心，如果能将我的骨头归葬到奉天城南的小李村，那就是我家故乡，应当有报答。”赵合答应了她，请求指示掩埋骸骨的地方。女子感动哭泣告知，赵合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