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说海卷一百二十一
多。」看梅二首云：「砌雪无消日，卷帘时自颦，庭梅对我有怜意。先露枝头一点春香，清寒艳好，谁惜？是天真玉。梅谢后，阳和至，散与羣芳自在春。糚成云，糚成多，自惜梦好却成悲。不及杨花意，春来到处飞。遣意云，秘洞扃仙卉，雕窻锁玉人。毛君真可戮，不肯写昭君。自伤云，初入承明日，深深报未央。长门七八载，无复见君王。春寒入骨清，独卧愁空房。蹑履步庭下，幽怀空感伤。平日新爱惜，自待聊非常。色美反成弃，命薄何可量。君恩实疎逺，妾意徒彷复。家岂无骨肉，偏亲老北堂。此方无羽翼，何计出髙墙。性命诚所重，弃割良可伤。悬帛朱栋上，肝肠如沸汤。引颈又自惜，有若丝牵肠。毅然就死地，从此归冥乡。帝见其诗，反复伤感。帝往视其尸，曰：“此已死，颜色犹美如桃花。”乃急召中使许廷辅，曰：“朕向遣汝择后宫女入迷楼，汝何故独弃此人也？”乃令廷辅就狱赐自尽，厚礼葬侯夫人。帝日诵诗，酷好其文，乃令乐府歌之。帝又于后宫亲择女百人入迷楼。大业八年，方士进大丹，帝服之，荡思愈不可制。日夕御女数十人。入夏，帝烦躁，日引饮几百杯而渴不止。医丞莫君锡上奏曰：“帝心脉烦盛，真元太虚，多饮即大疾生焉。”因进剂治之，仍乞置氷盘于前，俾帝日夕朝望之，亦治烦躁之一术也。自兹诸院美人各市氷为盘，以望行幸。京师氷为之踊贵，藏氷之家皆获千金。大业九年，帝将再幸江都，有迷楼宫人抗声夜歌云：“河南杨栁谢，河北李花荣。杨花飞去落何处，李花结果自然成。”帝闻其歌，披衣起听，召宫女问之，云：“孰使汝歌也？汝自为之邪？”宫女曰：“臣有弟在民间，因得此歌曰‘道途儿童多唱此歌’。”帝黙然久之，曰：“天启之也，天启之也。”帝因索酒自歌云：“宫木阴浓燕子飞，兴衰自古漫成悲。他日迷楼更好景，宫中吐艳恋红辉。”歌竟不胜其悲。近侍奏无故而悲，又歌臣皆不晓。帝曰：“休问他日自”知也后，帝幸江都。唐帝提兵，号令入京。见迷楼，太宗曰：「此皆民膏血所为，乃命焚之。」经月火不灭。前谣前诗，皆见矣。方知世代兴亡，非偶然也。
译多。」看梅二首说：「台阶上的积雪没有消融的日子，卷帘时我独自皱眉，庭院中的梅花对我似乎有怜惜之意。先露出枝头的一点春香，清冷寒艳美好，谁又珍惜？它是天真的美玉。梅花凋谢后，阳气到来，散给群芳自在的春光。妆容如云，妆容繁多，自惜梦境美好却成了悲哀。不及杨花的情意，春天来到处飞。遣意说，秘洞关闭着仙花，雕窗锁着玉人。毛延真该杀，不肯画昭君。自伤说，刚入承明殿的日子，深深报知未央宫。长门宫七八年，不再见到君王。春寒入骨清冷，独卧愁空房。穿鞋走到庭下，幽怀空感伤。平日新爱惜，自待聊非常。色美反成弃，命薄何可量。君恩实疏远，妾意徒彷徨。家岂无骨肉，偏亲老北堂。此方无羽翼，何计出高墙。性命诚所重，弃割良可伤。悬帛朱栋上，肝肠如沸汤。引颈又自惜，有若丝牵肠。毅然就死地，从此归冥乡。皇帝看到她的诗，反复伤感。皇帝去查看她的尸体，说：「这已经死了，颜色还美如桃花。」于是急忙召中使许廷辅，说：「我先前派你选后宫女子入迷楼，你为什么独独抛弃这个人呢？」于是命令廷辅在狱中赐她自尽，厚礼安葬侯夫人。皇帝每天诵读她的诗，酷爱她的文章，于是命令乐府歌唱它。皇帝又在后宫亲自挑选百名女子入迷楼。大业八年，方士进献大丹，皇帝服用它，情欲更加不可控制。日夜宠幸女子数十人。入夏，皇帝烦躁，每天饮酒几百杯而渴不止。医丞莫君锡上奏说：「皇帝心脉烦盛，真元太虚，多饮就会大病发生。」于是进药治疗，仍请求在面前放置冰盘，让皇帝日夜朝望它，也是治疗烦躁的一种方法。从此各院美人各自买冰为盘，以望皇帝临幸。京师的冰因此昂贵，藏冰之家都获得千金。大业九年，皇帝将要再次幸临江都，有迷楼宫人高声夜歌说：「河南杨柳谢，河北李花荣。杨花飞去落何处，李花结果自然成。」皇帝听到她的歌，披衣起来听，召宫女问她说：「谁让你唱歌？是你自己作的吗？」宫女说：「臣有弟弟在民间，因此得到这首歌说‘道路上的儿童多唱这首歌’。」皇帝沉默很久，说：「天启之也，天启之也。」皇帝于是索酒自歌说：「宫木阴浓燕子飞，兴衰自古漫成悲。他日迷楼更好景，宫中吐艳恋红辉。」歌完不胜其悲。近侍奏无故而悲，又歌臣皆不晓。皇帝说：「休问他日自知也」后，皇帝幸临江都。唐帝提兵，号令入京。见迷楼，太宗说：「这都是民膏血所为，于是命令焚毁它。」经月火不灭。前谣前诗，皆见矣。方知世代兴亡，非偶然也。
古今说海卷一百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古今说海卷一百二十二
（明）陆楫 编
说纂六【逸事六】
○炀帝开河记【阙名】
睢阳有王气出，占天耿纯臣奏，后五百年当有天子兴。炀帝已昬淫，不以为信。时游木兰庭，命袁宝儿歌栁枝词，因观殿壁上有广陵图。帝瞪目视之，移时不能举步。时萧后在侧，谓帝曰：「知他是甚图画，何消皇帝如此挂意？」帝曰：「朕不爱此画，只为思旧游之处。」于是帝以左手凭后肩，右手指图上山水及人烟村落寺宇，厯厯皆如目前，谓后曰：「朕昔征陈主时，游此岂期九有临轩，万机在躬，便不得豁于怀抱也。」言讫，圣容惨然，后曰：「帝意在广陵，何如一幸？」帝闻心中豁然。翌日与大臣言，欲至广陵，旦夕游赏。当此之时，以云烟为灵景，视荣贵若陈腐。议欲泛巨舟自洛入河，自河达海入淮至广陵。羣臣皆言似此程途不啻万里，又孟津水紧，沧海波深，若泛巨舟事恐不测。时有谏议大夫萧怀静【乃萧后弟】奏曰：「臣闻秦始皇时，金陵有王气，始皇使人凿断砥柱，王气遂絶。今睢阳有王气，又陛下喜在东南，欲泛孟津，又虑危险。况大梁西北有故河道，乃是秦时王离决水灌大梁之处。欲乞陛下广集兵夫于大梁起首开掘，西自河阴引孟津水入，东至淮放孟津水出。此间地不过千里，况于睢阳境内过，一则路达广陵，二则凿穿王气。」帝闻奏大喜，羣臣皆黙。帝乃出勑，朝堂有谏开河者斩之。诏以征北大总管麻叔谋为开河都护，以荡冦将军李渊为副使。渊称疾不赴，即以左屯卫将军令狐达代李渊为开渠副使。都督自大梁起首，于乐台之北建修渠所，署命之为卞渠【古秪有此卞字，开封城乃卞邑】因名其府署为卞渠上源传舎也。诏发天下丁夫，男年十五以上五十以下者皆至，如有隐匿者斩三族。帝以河水经于卞，乃赐卞字加水。丁夫计三百六十万人，乃更五家出一人，或老或幼或妇人等供馈饮食。又令少年骁卒五万人各执杖为吏如节级、队长之类，共五百四十三万余人。叔谋乃令三分中取一分人，自上源而西至河阴，通连古河道【乃王离浸城处】迤逦趋愁思台而至北去。又令二分丁夫，自上源驿而东去。乃隋大业五年八月上旬，建功畚锸既集，东西横布数千里。纔开断未及丈余，得古堂室可数间，莹然肃静，漆灯晶煌，照耀如昼。四壁皆有彩画花竹、龙鬼之像，中有棺柩如豪家之葬。其从功吏闻于叔谋，命启棺。一人容貌如生，肌肤洁白如玉而肥，其髪自头出而覆其面，过腹胸下，畧其足倒生而上，及其背下而方止。搜得一石铭，上有字如苍颉鸟迹之篆。乃召夫中有识者，免其役。有一下邳民读曰：“我是大金仙，死来一千年，数满一千年，背下有流泉，得逢麻叔谋，葬我在髙原，发长至泥丸，更候一千年，方登兠率天。”叔谋乃自备棺榇，葬于城西隅之地【今大佛寺是也】次开掘陈留，帝遣使驰御署玉祝，并白璧一双，具少牢之奠，祭于留侯庙，以假道。祭讫，忽有大风出于殿内窻牖间，吹铄人面。使者退，自陈留果开掘东去。往来负担、拖锹者，风驰电激，逺近之人如蜂屯聚。既达雍丘，时有一夫，乃中牟人，偶患伛偻之疾，不能前进，堕于队后，伶仃而行。是夜月色澄静，闻呵殿声甚严。夫鞠躬俟道左，良久见清道继至，仪卫周旋，一贵人戴侯冠，衣王者衣，乗白马，命左右呼夫至前，谓曰：“与我言尔十二郎，还白璧一双，尔当宾于天【炀帝有天下十二年】言毕，取璧以授夫，跪受讫，欲再拜，贵人跃马西去。届雍丘以献于叔谋，熟视乃帝献留侯物也。诘其夫，夫具道。叔谋性贪，乃匿璧，又不晓其言，虑夫泄于外，乃斩以灭口。然后于雍丘至大林，林中有小祠庙，叔谋访问村叟曰：“古老相传，呼为隐士墓，其神甚灵。”叔谋不以为信，将茔域发掘数尺，忽凿一窍嵌空，羣夫下视。有灯火荧荧，无人敢入者。乃指使将官武平郎将狄去邪者，请入探之。叔谋喜曰：
译古今说海卷一百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古今说海卷一百二十二
（明）陆楫 编
说纂六【逸事六】
炀帝开河记【作者佚名】
睢阳有王气显现，占卜天象的耿纯臣上奏说，五百年后应当会有天子兴起。隋炀帝已经昏庸淫乱，并不相信这话。当时他在木兰宫游玩，命令袁宝儿唱《柳枝词》，因而看到殿壁上有《广陵图》。炀帝瞪大眼睛看着它，过了很久都不能迈步离开。当时萧皇后在旁边，对炀帝说：“知道那是甚么图画，何必让皇帝如此挂心？”炀帝说：“朕不是喜爱这幅画，只是思念从前游览过的地方。”于是炀帝用左手靠着皇后的肩膀，右手指着图上的山水以及人烟村落寺宇，历历在目，对皇后说：“朕从前征讨陈后主时，游览此地，哪里想到如今身临天下，万般政务在身，便不能舒展胸怀了。”说完，圣容凄惨，皇后说：“皇帝心意在广陵，何不亲自去一趟？”炀帝听了心中豁然开朗。第二天与大臣商议，想要去广陵，早晚游赏。在这个时候，把云烟当作灵秀之景，视荣华富贵如陈旧腐朽之物。商议想要乘坐大船从洛阳进入黄河，从黄河到达大海，再进入淮河直到广陵。群臣都说这样的路程不止万里，而且孟津水流湍急，沧海波涛深邃，如果乘坐大船恐怕会有不测之事。当时谏议大夫萧怀静【是萧皇后的弟弟】上奏说：“臣听说秦始皇时，金陵有王气，秦始皇派人凿断砥柱，王气于是断绝。现在睢阳有王气，加上陛下喜好东南，想要泛舟孟津，又担心危险。况且大梁西北有旧河道，那是秦时王离决水灌大梁的地方。请求陛下广泛征集士兵民夫从大梁开始开掘，西边从河阴引孟津水进来，东边到淮河放孟津水出去。这里距离不过千里，况且经过睢阳境内，一则道路通达广陵，二则凿穿王气。”炀帝听了奏报非常高兴，群臣都沉默不语。炀帝于是颁布诏令，朝堂上有劝谏开河的斩首。诏令任命征北大总管麻叔谋为开河都护，任命荡寇将军李渊为副使。李渊称病不去，就任命左屯卫将军令狐达代替李渊为开渠副使。都督从大梁开始，在乐台北面修建开渠场所，署名为卞渠【古代只有这个卞字，开封城就是卞邑】，因此命名其府署为卞渠上源传舍。诏令征发天下男丁，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人都要到来，如果有隐匿的斩灭三族。炀帝因为河水经过卞地，于是赐卞字加水旁。民夫共计三百六十万人，于是每五家出一人，或者老人或者小孩或者妇人等供应饮食。又命令年轻勇猛的士兵五万人各自拿着棍棒作为官吏，像节级、队长之类，总共五百四十三万余人。麻叔谋于是命令从三分中取一分人，从上源向西到河阴，连通古河道【就是王离淹城的地方】，曲折趋向愁思台然后向北去。又命令二分民夫，从上源驿向东去。于是隋大业五年八月上旬，工程开始，畚箕铁锹聚集，东西横布数千里。刚刚开挖不到一丈多，得到几间古堂室，明亮肃静，漆灯晶亮，照耀如同白昼。四壁都有彩画花竹、龙鬼的图像，中间有棺椁像豪族之葬。监工官吏报告给麻叔谋，命令打开棺木。一人容貌像活着一样，肌肤洁白如玉而且肥胖，他的头发从头长出覆盖面部，经过腹部胸部下面，掠过脚倒生而上，到达背部下面才停止。搜索得到一块石铭，上面有字像苍颉鸟迹篆书。于是召集民夫中有识字的，免除他的劳役。有一个下邳人读道：“我是大金仙，死来一千年，数满一千年，背下有流泉，得逢麻叔谋，葬我在高原，发长至泥丸，更候一千年，方登兜率天。”麻叔谋于是自己准备棺椁，葬在城西角落之地【现在的大佛寺就是】。接着开掘陈留，炀帝派遣使者快马加鞭带着御署玉祝，以及白璧一双，备办少牢之祭，在留侯庙祭祀，以借道。祭祀完毕，忽然有大风从殿内窗户间吹出，吹得人面生疼。使者退下，从陈留果然开掘向东去。往来挑担、拖锹的人，风驰电掣，远近的人像蜂群聚集。到达雍丘时，有一个民夫，是中牟人，偶然患有佝偻病，不能前进，落在队伍后面，孤零零地行走。这夜月色澄净，听到呵斥殿前的声音非常严厉。民夫鞠躬等候在道路左边，很久看见清道的人相继到来，仪仗护卫周旋，一个贵人戴着侯冠，穿着王者衣服，骑着白马，命令左右叫民夫到前面，对他说：“替我告诉十二郎，还回白璧一双，你应当宾于天【炀帝拥有天下十二年】。”说完，取璧交给民夫，民夫跪着接受完毕，想要再拜，贵人跃马向西而去。到达雍丘献给麻叔谋，仔细一看是炀帝献给留侯的物品。审问那个民夫，民夫详细道来。麻叔谋生性贪婪，于是藏匿白璧，又不明白他的话，担心民夫泄露出去，于是斩首灭口。然后在雍丘到大林，林中有小祠庙，麻叔谋询问村中老人说：“古老相传，称为隐士墓，其神非常灵验。”麻叔谋不相信，将墓地发掘数尺，忽然凿出一个空洞，众民夫向下看。有灯火荧荧，没有人敢进去。于是指派将领武平郎将狄去邪，请求进去探看。麻叔谋高兴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