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说海卷五

译太祖命令李知询入朝觐见。第二天，诏书下达，任命李知询为宰相。那天晚上，宋齐丘与术士刘通微同住，听到鼓声，刘通微说：“事情必定会有变故，而且会有重大的丧事。”书信送到时，李昪（义祖）已经去世。李昪晚年患有气喘病，一年中发作多次，发作时便困顿跌倒。将要去世的那晚，气喘突然发作，医生进药无效，随即断气。李知询从淮南奔赴丧礼，第二天起担任副都统，威权与李昪相同，但李知询昏庸懦弱，对待各位弟弟不厚道。徐玠知道李知询最终会败亡，便向烈祖表示忠诚。李知询在内被各位弟弟陷害，在外被徐玠出卖，自己却不知道。他自以为控制着强大的军队，占据着重要的地方，烈祖虽然掌管大政，却没有士兵来制约他，很容易对付。李昪丧期将满，派遣使者请求烈祖到金陵。烈祖上了十几道奏表，推辞皇位，但让皇（李昪）不答应。不久，李知询入朝，烈祖列举他的罪状，以让皇的命令将他贬为左统军，完全剥夺了他的兵权。李知询当面斥责烈祖说：“先王的丧事，您作为人子却不亲自参加丧礼，反而怪罪我吗？”烈祖说：“听说你悬挂宝剑等待我，我也不害怕，只是迫于君命，不能前往罢了。你作为人臣却收藏皇帝专用的器物，这不是造反是什么？”李知诲是李知询的弟弟，娶了吴国功臣吕师造的女儿，不是正室所生。李知诲常常咬牙切齿，趁醉刺杀了皇后，多次看见吕氏作祟，请僧人诵经，也看见了。僧人为他陈述因果报应，吕氏说：“我不懂这些，一心只想报仇。”李知询的败亡，李知诲有很大功劳。烈祖感激他，任命他为江西至镇。一年多没看见吕氏，心中非常高兴。有家仆从淮南回来，在江心遇到彩船，上面有个妇人正是吕氏，招呼家仆说：“替我告诉相公，好好保重，我现在改嫁他人了。”又把绣鞋交给家仆说：“恐怕相公不信，说你欺骗，这是下葬时的物品，用来作为信物。”家仆到了江西，把绣鞋献给李知诲，李知诲仔细看完还没结束，吕氏已经在旁边说：“你以为我不会来吗？”不久，李知诲去世，李知询接替他的职位，在半路上遇到他的灵柩，抚摸着棺材哭泣说：“弟弟用心如此，我也不怨恨，只是怎么在地下见先王呢？”听到的人都很悲伤。烈祖接受吴国禅让，追尊李昪的尊号，徐氏诸子的封拜与李氏相同，而李知诲的后代特别兴盛，儿子李景辽、李景游都出入宫禁，参与枢密院事务，专门掌管佛教建筑修建的任务。当时议论败坏朝政的人，以这两个人为首。

译烈祖名昪，是唐朝的宗室成员。原名知诰，幼年丧父，被义祖收养。有相士对义祖说：“您的面相极为尊贵，且会有贵子，但这孩子并非您家亲生。”又梦见被人牵引来到大水之中，有几十条黄龙，让义祖去捕捉。义祖抓住一条龙后醒来。第二天早上便得到了烈祖。烈祖侍奉义祖以孝顺闻名。曾经跟随义祖征战，有时不合心意，义祖便杖责并驱逐他。等到回来，烈祖在门外拜迎。义祖惊讶地说：“你在这里吗？”烈祖哭着说：“作为儿子，离开父母能去哪里？父亲发怒回家，是母子间的常情。”义祖因此更加怜惜他。长大后擅长书法和计算，性格严肃明察，不能用非礼之事侵犯他。多次担任楼船指挥使。宋齐邱这个人，父亲是江西锺傅的副使，父亲去世后，流落在淮南，想上书求见权贵却没有纸墨，在路上叹息。有个妓女遇到他，问说：“年轻人为什么这样不快乐？”齐邱把实情告诉她，妓女把他带回家，给他食物并赠送几千钱，于是说：“你随时来这里，不让你有所缺乏。”齐邱感激她，等到显贵后，纳她为正室。骑将姚洞天向烈祖推荐他，烈祖认为他才华出众，与他结为布衣之交，一举一动都与他谋划。后来烈祖被任命为升州刺史，征召齐邱担任判官。义祖出镇建邺，改任烈祖为润州刺史。烈祖心里想要宣州，听到任命很不高兴。宋齐邱说：“现在三郎政事混乱，败亡就在朝夕之间，京口距离淮南只隔一条水，如果有变故一定能预先知道，这是上天赞助啊。三郎就是知训。”不久果然发生了朱瑾的事件。烈祖乘轻舟渡江，安定内外，等待义祖到来。义祖认为自己的儿子不能承担重任，任用烈祖胜过其他人，于是留下他辅佐政事。在此之前，知训对待烈祖非常粗暴，每次称他为乞儿，和众弟弟夜间饮酒，派人召见烈祖，烈祖不去。知训愤怒地说：“不吃酒吃剑吗？”其余都类似这样。等到知训败亡，知训宅中有土室封闭得很牢固，烈祖请求义祖打开查看，里面绢布上画着义祖的形状，而身体戴着枷锁，烈祖及众弟弟拿着绳索捆绑如同受刑的样子，已经穿上衮冕，面向南面视朝。义祖唾骂说：“狗死得太晚了。”烈祖于是列举他的罪恶，义祖的怒气这才稍解，被杀的人家还有几家。烈祖掌权，以爱护百姓、节省用度为根本，很得当时的赞誉。吴宣王登上尊位，烈祖应当任宰相，而功臣旧臣有未登上三公职位的。烈祖不想自高自大，于是以左仆射参知政事。当时各国交战，江淮地区强盛，烈祖增修法度，百姓获得安宁，有识之士归心于他。义祖去世，知询因罪被废，大政由烈祖掌握了。几年后出镇建邺，封齐王，制度如同义祖，让长子景通在京城辅佐政事，宋齐邱、王谟都担任宰相。孙诚从中原来投奔，与他谈话后大为惊奇，引他住在门下。徐知询去世，李建勋来归附幕府，于是与大将周宗等人提出禅让代立的建议。接受禅让那天，白雀出现在庭院。江西杨化改为李，信州李生长出连理枝。下诏恢复李姓，国号唐，建立高祖以下七庙，尊吴主为让皇。信州李德诚、庐州周本都是杨氏旧老，上言吴王已逊位，应当依照晋魏旧例，降封为王公，迁出居住别邸。烈祖说：“曹丕司马昭之事，不是我的志向。”坚持请求不停，于是迁徙让皇到丹徒，迁徙众杨氏到泰州。起初，吴武王名行密，称杏为甜梅，到这时又改称杏，故老有人流泪。烈祖每天在勤政殿处理政务，有进言的人，即使是徒隶也一定接见，善于揣度物情，人不能隐瞒，千里之外如同在眼前。下诏立齐王景为皇太子。齐王上表愿意停止这种礼仪，三次上表才允许，以大元帅总领百官。信王景迁，先前娶了李德诚的女儿中兴后，有关部门以同宗姓为由，请求离婚。制书说：“南平王是国家的元老，婚姻不可离。信王妃可以以南平为氏，南平是李德诚所封的爵位。”景迁的母亲种氏，晚年尤其承受恩宠。宋后很少得见。烈祖驾临齐王宫，遇到他亲自整理乐器，大怒严厉责备，好几天。种氏趁机进言景迁的才能可以代替为嗣，烈祖变脸说：“国家大计，女子何干？立她为后。”烈祖去世，宋后想报复几次，依靠元宗保全了她。烈祖服用大丹药发病去世，病重时咬元宗的手指见血说：“北方有事，不可忽视。”中书侍郎孙晟起草遗诏，让宋后监国。翰林学士李夷邺说：“这不是先帝旨意，一定是奸人所为。先帝常说妇人参政是乱的根本，怎肯自己制造祸端？况且嗣君明德闻名天下，你们为何急于做亡国之计？如果实行，我对着百官一定撕毁它。”于是停止。元宗即位，对夷邺说：“疾风知劲草，说的就是你。”

元宗名璟，是烈祖的长子。原名景，幼年受义祖器重，常说：“众孙子中这孩子特别尊贵。”虔州刺史锺章依仗功劳放纵，烈祖想绳之以法，义祖说：“从前没有锺章，我已死在镐手中，你们寄托在哪里？今日富贵，是锺章的功劳。背弃他难道合乎人情？”于是命令把锺章的女儿嫁给元宗。义祖初次见面，感叹说：“没有这孩子敌不过这女子。”就是光穆皇后。元宗起家担任尚书郎，吴让皇称赞他说：“我的众儿子都不如他。”烈祖出镇建邺，让元宗在京城辅佐政事，

译他当时很得时人的赞誉。烈祖即位，任大元帅，总揽百官政务。烈祖去世，他向各位弟弟辞让，言辞态度十分坚决。中书令徐玠用礼服给他穿上说：“先帝将国家重任托付给您，您却固守小节，这不是尊崇先帝旨意、继承孝道的做法。”于是继承皇位，改年号为保大。太常博士韩熙载上疏说：“过一年改年号，是古代的制度。做事不效法古人，拿什么来训导世人？”当时诏书已经颁布，于是没有更改。下诏立皇弟景遂为皇太弟。冯延巳从元帅掌书记升任翰林学士承旨，冯延鲁从水部员外郎升任中书舍人。冯延鲁急于求进，想凭借功名谋取高位，于是发动了进攻建州的战役。冯延巳说：“士人用文章品行修养自身，用忠诚信义侍奉君主，何必冒险去谋求禄位？”冯延鲁说：“哥哥自然能这样，弟弟不能，只能默默等待按资历升任宰相。”起初南唐政事混乱，闽人听说我军到来，都砍伐树木开辟道路，带着酒食欢迎。攻下建州后，军队没有纪律，大肆抢掠数日，百姓不堪其苦，那些想归顺的人心都散了。陈觉任招讨使，假传圣旨进军包围福州，上表说早晚就能攻克。元宗以为是真的，命令王崇文任统帅，冯延鲁也前往。众将争功，互相违背不合作，王崇文不能控制。恰逢吴越派几千士兵来救，我军不战而溃。下诏将陈觉和冯延鲁锁押送到建邺。到达后，不久赦免了他们的罪。起初马殷占据湖南，兼并了桂管之地。马希范去世，弟弟马希广即位，庶兄马希萼从永州赶去奔丧，判官李恒皋知道他想作乱，没到之前，任命他为朗州节度使。一年多后，起兵杀了马希广，取代了他的位置。小弟弟马希崇又废黜马希萼，自立，将马希萼囚禁送往衡州，准备杀他。大姓廖偃和叔父匡凝率领几百部曲在路上劫持马希萼，尊奉他为衡山王，去讨伐马希崇。几天后拥有一万人，马希崇派使者向我们求救。元宗命令袁州刺史边镐督兵前往救援，实际上是去偷袭。当时长沙童谣说：“鞭打马，马须走。兵至，希崇、希萼都投降。其余郡县相继归附，趁乱夺取广南、桂管之地。”朗州刘言也自任刺史，命令将军李建期驻军益阳，图谋朗州；将军张峦驻军零陵，图谋桂州。边镐凭借偏师，不到一百天就平定了一国。四方听说后，认为他是神人。边镐生性轻信，从朗州来的人都陈述他的忠顺，边镐不作防备。一年多后，朗州土豪王逵袭杀李建期，进逼长沙，尊奉刘言为主。刘言不能控制，边镐弃城逃回。各郡都失陷，只有张峦全军撤回。后周军队南伐，进逼寿州，刘彦贞督兵北征，在正阳战败，死于阵中。淮河上方在用兵，吴越乘虚包围我们的常州。命令将军柴克宏前往救援。常州有隋将陈杲仁的祠堂，柴克宏将要交战，夜里梦见陈杲仁说：“我派阴兵助你。”交战时，有两头黑牛冲击吴越的阵型，我军随后跟进，于是大败敌军，斩首万余，于是解除了常州之围。任命柴克宏为江州节度使，册封陈杲仁帝号，谥号武烈。右仆射孙晟出使后周，给事中王崇质作为副使。孙晟到汴京，对王崇质说：“我看形势，不能活着回去了。你家百口人，应当另作打算。”于是禀告周世宗，派王崇质回去商议。恰逢钟谟、李德明也到，世宗又派李德明到建邺，极力宣扬世宗的威德，请求割地求和。宋齐丘深恶李德明，让王崇质歪曲他的话，于是以卖国罪诛杀李德明。世宗召孙晟责问，于是说：“众将包围寿州很久不能攻克，你能让他投降，朕赦免你的罪。”孙晟到城下，见到刘仁瞻，远远呼喊说：“您受国家旌节，臣节不可毁坏。况且援兵将至。”世宗大怒，追到汴京斩了他。孙晟临刑，神色不变，向南望拜两次说：“死也不辜负陛下。”不久泗州投降北方，各军相继战败，于是派陈觉奉表割让江北之地，求和。世宗答应，于是离去，尊号称国王，使用后周历法。大弟景遂坚决请求归藩，立长子李冀为太子。当时丹徒得到古铭文说：“天子冀州人，众人认为李冀应验了。”不久，李冀去世，识者说冀州是赵地。陈觉趁机进言：“国家祸患迫在眉睫，请陛下安居宫中，国政全权交给宋齐丘，以缓解丧乱。”元宗因战事未平，隐忍不发。钟谟从汴京回来，为李德明报仇，于是说：“臣子窥探国家政理，不可容忍。”于是诛杀陈觉，将宋齐丘囚禁在青阳，不久也死了，谥号丑谬。钟谟出使回来，任礼部侍郎，掌握大权。他内外勾结，与信州刺史张峦有旧交，张峦入朝任天德军使，每次到钟谟府第，常屏退旁人单独谈话，半夜才停止。给事中唐镐密奏，恐怕有变故，应先图谋。恰逢太子李冀下葬，钟谟坚决请求敕令张峦率领所部兵马担任京城巡警。元宗于是下诏列举钟谟侵官的罪过，贬到饶州，上吊而死。张峦也被贬为宣州副使。元宗在南都去世，南都即豫章。太子在建邺即位，灵柩到达那天，南都群臣上表请求在别宫停灵，后主下诏不许，哭得非常哀痛，于是停灵在万寿殿。元宗神采精粹，言辞清畅。湖南使者到来，回去对亲友说：“你们认识东朝官家，南岳真君也比不上他。”

译后主名煜，字重光，是元宗的第五个儿子。他年幼时就喜好古事，写文章有汉魏的风骨。他的母亲和兄长希望他做太子，但元宗性情严厉猜忌，后主只是独自以典籍来自我娱乐，不曾干预时政。元宗去世后，他因哀伤过度而损害身体，超过了礼制的规定，随后即位，册立妃子周氏为皇后。句容县尉张佖上书陈述治理国家的关键，言辞非常激烈恳切，后主亲自写诏书安慰开导他，并征召他担任监察御史。周皇后生病，后主早晚都去探望，药不亲自尝过就不让服用，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一个多月。等到周皇后去世，他哀伤过度，瘦骨嶙峋，拄着拐杖才能站起来。他册立周皇后的妹妹为皇后，这种帝王娶姐妹为妻的婚礼，历代都很少见。后主下诏让中书舍人徐铉负责起草诏令，潘佑与礼官参与商议，双方意见互相抵触，争论很久不能决定。后主命令文安郡公徐游评判是非，当时潘佑正受宠信，徐游迎合旨意，上奏说潘佑的意见正确。一个多月后，徐游患了疽病，徐铉开玩笑对人说：“周公、孔子也能作祟吗？”潘佑既然身处亲信之位，就想全部罢免旧臣，独自掌管国家政务。后主也厌恶他，不久就让他以原职专门负责国史。潘佑更加不高兴，于是诋毁公卿大臣，与户部侍郎李平亲近狎昵，上表说身边的人都是奸邪之徒，不诛杀他们，祸乱马上就会发生。后主亲自写信劝谕了七次，潘佑仍不停止，于是请求辞官远离朝廷。李平起初与朱元从北方来，朱元已经叛逃，李平城府深重难以揣测。后主担心他们共同策划大奸大恶，于是揭露他们的罪行并将他们处死。后主对身边的人说：“我诛杀潘佑、李平，思考了一个多月才决定，实在是不得已啊。”烈祖刚即位时，各种事务都是初创，没有贡举制度。到了元宗时才商议设立，当时韩熙载、徐铉兄弟是当代的文坛宗师，接着潘佑、张洎以才名显赫。后主尤其喜好儒学，所以江南三十年间，文化风气有贞元、元和时期的风貌。元宗向周朝称臣，只去掉了尊号，使用周朝的正朔，其他各项制度还没有完全改变。后主即位后，才开始穿紫色袍服。宋朝军队驻扎在汉阳、鄂州，杨守中上报了这一消息，人心大为恐慌，于是下诏贬损台省的名号，全部加以更改，诸王都降封为公，派遣长弟李从善入朝进贡，趁机留下作为人质。后主天性友爱，自从李从善没有回来，每年的岁时宴会都取消了，只作了一篇《登高赋》来表达心意，说：“原来有鹡鸰鸟啊互相跟随飞翔，可叹我的弟弟啊不回来。”宋朝派中书舍人卢多逊来聘问，南伐的阴谋从此显露。后主隐约知道了，派使者表示愿意接受封策，宋太祖不允许。甲戌年夏天，梁迥来聘问，从容地对后主说：“今年冬天有柴燎祭天的典礼，国主应当来助祭。”后主只是连声答应而不回答。秋天初，中书舍人李穆带着诏书来说：“我将在仲冬在圜丘举行祭祀，想与你一同观看牺牲。”后主以生病为由推辞，当时大军已经在荆湖地区，只等李穆返回报告。后主既然不去赴召，宋朝就决心进取。九月，水军从长江直趋池州，内外士气丧失。樊若水的父亲在保大末年担任汉阳县令，父亲去世后，家住在池州，多次考进士不中，到了汴京，上书给宋太祖，太祖认为他有才术，多次升迁至资善大夫，平定南方的策略他多有参与。当时虽然得到了池州及姑熟等郡，但都没有服从命令，粮道艰难阻塞。樊若水请求在采石矶架设桥梁以利于运输，每年长江春夏水势暴涨，称为黄花水，等到宋军到达时，水都退了，稍有见识的人就知道这是天命了。吴越国出动全部兵力来包围常州，主将禹万诚坚守，大将金成礼胁迫禹万诚投降，而宋军已经驻扎在建邺城南十余里处。吴越国又进军包围润州，战争刚开始，议论的人认为京口是要害之地，应当得到良将。侍卫厢虞候刘澄以前在藩邸服役，后主尤其亲近信任他，于是提拔他为润州留后。临行时对他说：“你本来不应该离开我，我也很难与你分别，但这件事非你不可，努力不辜负我的心意。”刘澄哭着告别，回家把金玉全部搬走，对人说：“这些都是前后所赏赐的，现在国家有难，应当散尽这些来谋求功业。”后主听说后更加高兴。等到吴越国军队刚到时，营垒还没有建成，身边的人请求出兵袭击，当时刘澄已经怀有二心，坚持说：“出兵如果胜利还可以，不胜利就立刻成为俘虏了。”等救兵到了再图作战。后主又命令卢绛作为援军，卢绛到达后，吴越国军队稍微退却，卢绛刚进城，包围又合拢了，坚守了几个月，内部互相猜忌。起初，卢绛恼怒一个副将，打算杀他，还没有决定，刘澄私下对他说：“卢公恼怒你，你活不成了。”副将哭着请求保全性命，刘澄于是说：“我有一句话告诉你，不仅免除死罪，而且富贵，于是告诉他投降的事，让他先出去探路。”副将说：“奈何我的家在都城呢？”刘澄说：“事情紧急了，应当先为自己谋划，我家上百口人也不暇顾及了。”当晚，副将出城而去，第二天，刘澄召集将卒说：“我坚守了数十天，志向没有辜负国家，事势如此，必须为生计着想，各位认为怎么样？”将卒都大声痛哭，刘澄害怕有变故，也哭着说：“我受的恩惠固然比各位深，而且有父母在都城，难道不知道忠孝吗？只是力量不能抵抗罢了。”于是率领将吏开门请降。建邺刚被包围时，后主派使者征调上江的军队入援，以建昌军制置使朱赟为统将，当时有数万胜兵驻扎在湖口，不前进。后主多次催促，到了皖口才交战。船只被宋军包围，朱赟自救，被俘，其余士兵都溃散。建邺被围困了一年，城中

译一斗米价值十千钱，死者尸体堆积如山，百姓只依靠这个来救命。自从润州投降后，不再听到外面的消息，出城投降的人接连不断。有人说李煜已经战败而死，后主还以为这不真实。城池陷落，后主想要自杀，身边的人哭着坚决劝谏，才作罢。元宗、后主都擅长书法，喜欢搜集古代遗迹，宫中的图书典籍有万卷，钟繇、王羲之的墨迹尤其多。城池将要陷落时，后主对宠爱的宝仪黄氏说：“这些都是我的宝物，可惜城池如果不能守住，你可以把它们烧掉，不要让它们散失。”等到城池陷落，黄氏把它们都烧毁了。当时是乙亥年十一月。后主到达汴京两年后去世，南方人听说后在街巷哭泣并设斋祭奠。后主刚即位时，中使赵希操从建邺奉命出使江西，夜晚住在姑熟。半夜忽然听到两个人对话说：“你从金陵来，新王用什么来治理？”一个说：“我听说新王用仁孝来治理。”另一个说：“这样就是圣明的君王了。”过了很久又听到一个人说：“那么在水木之年应当到达汴梁。”赵希操心中高兴，认为后主最终能得到中原，果然在乙亥年国家灭亡进入宋朝。后主擅长音律乐曲，有《念家山》曲，亲自演绎其声为《念家山破》，有见识的人知道这不吉利。到了甲戌年，有卫兵秦福自己毁坏鞋子，光脚登上正殿御座。议论的人认为鞋就是履，履与李同音，说李氏将要败亡。这殿被秦人得到了，秦、赵古代同姓。后主非常喜爱著述，杂说百篇在世间流传，当时的人认为可以继承《典论》。江南大臣到中原名声最显著的，是徐铉，字鼎臣，与弟弟徐锴在江东都有大名，比作陆士衡、陆士龙。徐锴字楚金，在城池陷落前去世，著书很多，谥号为文，后主的文集，徐锴为之作序。《新说》又说徐铉为之作序。徐铉著有《质论》十余篇，后主御笔题写篇首，儒者以此为荣。

译古今说海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古今说海卷六

（明）陆楫 编

说选六【偏记三】

○三楚新录【宋周羽冲】

马殷，名讳殷，是上蔡人。自称是伏波将军马援的后代。唐末遭遇战乱，各地豪杰争相起事。当时马殷正处在士兵行列中，跟随首领何氏向南侵犯长沙，并占据该地。马殷多次作战立下功劳，何氏便提拔他为副将，任命他为邵州刺史。马殷宽厚大度，能得到士人的效死效力。何氏去世后，在外地的将领们都拥兵归来，争夺他的位置。只有马殷穿着素服为何氏发丧，有见识的人称赞他懂得礼数。不久，各军纷纷杀死自己的主帅，派人迎接马殷做主帅。起初，各军迎接马殷时，正值夜晚，马殷非常怀疑恐惧，想拒绝不去。快到天亮时，忽然看见一个人，肤色黝黑，相貌非常雄伟，手持大棒鞠躬快步报告说：“军国内外平安。”随即就不见了。因此马殷认为这是吉祥的征兆，心里才安定下来，于是对亲近的人说：“这次出行未必不是福气。”等到到达后，众人果然拥戴他。马殷立即派人在小路间上表朝廷。后唐庄宗李存勖在蜀地时，非常高兴，依据他的表文，派遣使者用朱笔书写御札，允许他自行开国设立官署，设置卿相，分得天子仪仗的一半。杨行密占据淮南，听说他建国，派遣数万水军讨伐他。等到兵临城下，马殷登上城楼指挥，一鼓作气击破敌军，尸体横陈血流成河，湘水都被染红。从此四方震慑屈服，没有敢侵犯他的。岭南外地的廖光图从韶阳叛逃，率领全族前来投奔，跟随的部曲有数千人。马殷因为廖光图豪强且人多，打算拒绝接纳。有人劝谏说：“廖，就是料的意思。马得到饲料必然肥壮，这是国家强盛称霸的征兆，为什么要拒绝他呢？”于是以礼相待，并任命廖光图为永州刺史。廖光图详细陈述南越可以攻取的情况，言辞非常激烈恳切。马殷也打算开拓疆土，听他陈述后认为很好，于是派部将李勲率领数万军队攻打南越。不到几个月，攻下桂管十八座城池。刘龑害怕而请求结盟。李勲就是李老虎，勇猛强壮无与伦比，每次吃肉十几斤，割大块肉来吃，人们称他为李老虎。此前，桂管的儿童每次聚在一起玩耍，都喊“大虫来了”，呼喊着逃跑。等到李勲攻下桂管，评论的人认为应验了预言。庄宗李存勖恢复正统，下诏征召诸侯入朝觐见。武穆王马殷因为年老不去，命令长子马希范入朝。马希范能言善辩，擅长应对，等到到达后，庄宗对他说：“我听说你部内有洞庭湖，波涛无边无际，有这回事吗？”马希范回答说：“有的。陛下如果有一天南巡，那么这湖水不足以饮马罢了。”庄宗非常高兴。接着又说：“近来听说马氏的国家，必定被高郁所图谋，现在有这样的儿子，高郁怎么能得逞呢？”高郁是马殷的谋臣。庄宗想除去他的爪牙，所以用这些话离间他们。而马希范没有察觉，等到回去后，果然派人构陷高郁的罪行。高郁最终被处死示众。有见识的人知道马氏不能称霸。当初，马希范入朝觐见，途经淮上，当时桑维翰在楚、泗之间游历，知道他要来，立刻拜见他，说：“我听说楚国作为国家，挟持天子以命令诸侯，其势力不能说是卑微。加上利益遍及南海，而公室非常富有，您的到来，如果不是倾尽府库的一半，就不足以供应草料粮食的费用。现在我是个穷人，敢以万金相求，希望您能救济我。”马希范是个轻薄的公子，看见桑维翰身材矮小且腰长，言语狂妄而且粗俗，不禁笑得前仰后合。随后赠送给他几百匹绢，桑维翰大怒，拂袖而去。等到马殷去世，马希范即位，当时桑维翰已经担任宰相，上奏削去半副仪仗，只称天策上将军、楚王罢了。那些卿相台阁都废除了。然而马希范性格刚愎自用，喜欢以夸大为事，虽然去掉了半副仪仗，但军国制度都模仿皇帝，于是大兴土木，建造天策府，中间修建九龙殿，用沉香木雕刻八条龙，每条长百尺，抱着柱子相对，做出趋奉捧持的姿态。而自己坐在中间，自认为是一条龙。清晨将要就座时，先让人在龙腹中焚香，烟气浓郁地冒出，好像从口中吐出一样。近古以来，诸侯王奢侈僭越没有像他这样严重的。处士戴偃，贤良而有才华，憎恶他过度奢侈，自称元黄子，作《渔父诗》百篇，讽谏他。马希范听说后很不高兴，于是禁锢士人百姓，不许他们与戴偃交往。戴偊最终饿死。麾下将领丁思觐，是位雄杰之士，因为马希范器量不广，于是上书说：“现在天下分裂，中原之地，才十数个州，而大王能够继承先业，成为诸侯之长，没听说折断一根马鞭为天子谋划，这是愚臣感到耻辱的。希望大王深思。”马希范看了大怒，削去丁思觐的官职。马希范淫乱而无礼，先王的妾室没有不被他通奸的，又派尼姑暗中搜罗士人百姓家中有美貌的女子，强行夺取，前后数百人，还露出不足的神色，说：“我听说轩辕黄帝驾驭五百名女子升天，我大概差不多吧？”不久死去，有见识的人嘲笑他。此前，高郁多次梦见自己将死，又白天看见时，说是阴间的报应。异母弟马希萼担任永州刺史，听说他死了，自认为应当即位，准备船只归来。等到到达长沙，众人将要拥立嫡弟马希广，急忙任命马希萼为鼎州刺史。起初，牙将张万敌建议因为马希萼居长，立他则顺理成章，而记室李皋争辩说：“我听说立嗣以嫡子为先，马希萼是婢妾所生，怎么能立他呢？”张万敌退下后叹息说：“可惜啊，李公的祸患从此开始。”不久，马希萼果然从鼎州起兵叛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