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说海卷一百
一日在娼所,忽起归兴,遂不告而行。娼追送江浒,泣涕恋恋。希孟毅然取领巾书一词与之云:“双桨浪花平,夹岸青山鎻。你自归家,我自归。说着如何过?我断不思量,你莫思量。我将你从前于我心付与旁人。”可。希孟与乡人陈伯益好相调戏,伯益面黑而狭,多髯。希孟入其书室,见写真挂壁上,题云:“伯益之面大无两指,髭髯不仁,侵扰乎其旁而不已。”于是乎伯益之面所余无几。此语喧传,伯益病之而莫能报。希孟后避宁宗讳,改名直,字古民。伯益于是以两句咏其名:“炊饼担头挑取去,白衣铺上喝将来。”闻者笑倒。伯益又尝写真,衣皁道服,蹑僧鞵。希孟赞之曰:“禅鞵俗人,须鬓道服儒巾,面皮秋水长天一色,落霞孤鹜齐飞。”
译有一天,他在妓院中,忽然产生了回家的念头,于是没有告辞就离开了。妓女追送到江边,哭泣着依依不舍。李希孟毅然取下领巾,写了一首词给她,说:“双桨划过的浪花平静,两岸青山如锁。你自回家,我自归去。说着如何度过?我绝不再思念,你也莫要思念。我将你从前在我心中的位置,托付给了旁人。”可以吗?李希孟与同乡陈伯益关系亲密,常互相戏弄,陈伯益脸色黑且脸窄,胡须很多。李希孟进入他的书房,看见墙上挂着陈伯益的画像,题词道:“陈伯益的脸大得没有两指宽,胡须不仁义,侵扰着周围不停止。”于是陈伯益的脸所剩无几。这话传开后,陈伯益对此感到痛苦却无法报复。李希孟后来为了避宋宁宗的讳,改名为直,字古民。陈伯益于是用两句诗来咏他的名字:“炊饼担头挑取去,白衣铺上喝将来。”听到的人都笑得前仰后合。陈伯益又曾画自己的像,穿着道士的衣服,脚踩僧鞋。李希孟题赞道:“穿着僧鞋的俗人,戴着儒巾的须鬓,面皮如秋水长天一色,落霞孤鹜齐飞。”
曹咏侍郎妻硕人厉氏,余姚大族女。始嫁四明曹秀才,与夫不相得,仳离而归。乃适咏,时尚武弁。不数年,以秦会之婣党易文阶,骤擢至徽猷阁。守鄞,元夕张灯州治,大合乐宴饮。曹秀才携家来观,见硕人服用精丽,左右供侍备极尊严,谓其母曰:“渠乃合在此中居,享如此冨贵,吾家岂能留!”叹息久之。咏日益显,为戸部侍郎,尹京。会之殂,咏贬新州而亡。硕人领二子取丧归葬,二子复不肖,家贫荡析,至不能给朝晡。赵徳老观文,亦厉氏壻,硕人从父妹也。怜其老且无聊,招置四明里第,养之终身。硕人间出访亲旧,过故夫曹秀才家,门庭整洁,花竹蓊茂,顾侍婢曰:“我当时能自安于此,岂有今日!”因泣下数行。二十年间,夫妻更相悔羡,世态翻复,不可料如此。方咏盛时,乡里奔走承迎,惟恐后。独硕人之兄厉徳斯不然,咏衔怒帅越,时徳斯为里正,咏风邑官胁治,百端冀其祈己,竟不屈。会之甫殂,乃遣介致书于咏,启封乃“树倒猢狲散”赋一篇。洎新州之行,又以十诗赠行,其一云:“断尾雄鸡不畏牺,凭依掇祸复何疑。八千里路新州瘴,归骨中原是几时?”咏得诗愤极,然无如之何。
韩侂胄暮年,以冬月携家游西湖,画船花舆,徧览南北二山之胜。末乃寘宴于南园,族子判院与焉。席间有献牵丝傀儡为土偶负小儿者,名为迎春黄胖。韩顾族子:“汝名能诗,可咏。”即承命一絶云:“脚踏虚空手弄春,一人头上要安身。忽然线断儿童手,骨肉都为陌上尘。”韩大不乐,不终宴而归。未几祸作。
楼叔韶镛初入太学,与同窓友厚善。休日,友谓叔韶:“寂寂不自聊,吾欲至一处,求半日适饮醇膳美,又有声色之玩,但不可言君性轻脱,或以利口败吾事,能息声则可偕徃。”楼敬诺,要约数四,乃相率出城,买小舟沿苇行将十里,舍舟陟小坡,行道微髙下,又二里得精舍,门径絶卑小,而松竹花草楚楚然。友欵于门,即有小童应客,主人继出,乃少年僧,姿状秀美,进趋安详,殊有富贵家气象。揖客曰:“久别甚思欵接,都不见过,何也?”揖楼为谁?友曰:“吾亲也。”遂偕坐欵语十刻许。僧忽回顾,日影下庭西,笑曰:“日旰,二君馁乎?”便起推西边小戸,入华屋三间,窻几如拭,玩贝皆珍奇。唤侍童进点心素膳三品,甘芳精好,不知何物所造。彻器命推窻,平湖当前,数十百顷,其外连山横陈,楼观森列,夕阳返照,丹碧紫翠互相发明,渔歌菱唱隐隐在耳。骋望久之,僧取尘尾敲阑干数声,俄时小画舫傍湖而来,二美人径出登岸,靓妆丽色,王公家不过也。僧命具酌,指顾间觞豆罗陈,穷极水陆,左右执事童皆佼好。杯行,美人更起歌舞,僧与友谑浪调笑,欢意无间。楼神思惝恍,正容危坐,噤不敢吐一语,伺僧蹔起,挈友臂扣,所以友愠曰:“子但饮食纵观,何用知如许?”而觞十余巡,夜已艾。僧复引客至小阁中,卧具皆备,曰:“姑憇此。”遂去。壁外即僧榻,试穴隙窥,则径拥二姬就寝。友醉甚,大鼾,楼独彷徨不寐,起如厕,一童执烛宻询之,此为何地?童笑曰:“官人是亲戚,何须问。”楼反室展转,通宵时侧耳审听,但闻鼻息■〈鼻勾〉■〈鼻勾〉而已。将晓,僧已至客寝,问安否,盥栉毕,引入一院,制作尤邃巧,帘幕蔽满,庭下奇花盛开,香气蓊勃,小山丛竹,位置惬当。回思夜来境界,已迷不能忆。迨具食,则器用张陈一新,食品加精,独二姬竟不复出。食罢各去,僧送之门,郑重而别,由他。径絶湖而归,楼惘惘累日,疑所到非人间。数问友,但笑不答。亦许寻旧游,而楼用他故,亟归乡。其后出处参商,讫不克再偕。
唐小说记红叶事凡四其一:本事诗,顾况在洛,乘间与一二诗友游苑中,流水上得大梧叶,题诗云:“一入深宫里,年年不见春,聊题一片叶,寄与有情人。”况明日于上流亦题云:“愁见莺啼栁絮飞,上阳宫女断肠时,君恩不禁东流水,叶上题诗寄与谁?”后十余
译曹咏侍郎的妻子硕人厉氏,是余姚大族的女儿。起初嫁给四明的曹秀才,与丈夫感情不和,离异后回到娘家。于是改嫁给曹咏,当时曹咏还只是个武官。没过几年,因为秦桧的姻亲关系,他由武职转为文职,迅速升迁至徽猷阁。曹咏任鄞县知州时,元宵夜在州衙张挂彩灯,大摆音乐宴饮。曹秀才带着家人来观看,看见厉氏穿戴精美华丽,左右侍奉的人极尽威严恭敬,便对母亲说:“她本该住在这里,享受这样的富贵,我们家怎么留得住她!”叹息了很久。曹咏地位日益显赫,担任户部侍郎,掌管京城。秦桧死后,曹咏被贬到新州,死在那里。厉氏带着两个儿子收殓灵柩回乡安葬,两个儿子又不争气,家道败落,甚至到了早晚饭都供应不上的地步。赵德老观文,也是厉氏的女婿,是厉氏堂妹的丈夫。可怜厉氏年老且无所依靠,便把她接到四明里的宅第中,供养她终老。厉氏偶尔外出拜访亲戚故旧,路过前夫曹秀才家,只见门庭整洁,花草竹子茂盛,便对侍婢说:“我当时如果能安心住在这里,哪会有今天的遭遇!”于是流下几行眼泪。二十年间,夫妻二人互相悔恨羡慕,世态反复无常,竟到了如此难以预料的地步。当曹咏得势时,乡里人奔走奉承迎接,唯恐落后。唯独厉氏的哥哥厉德斯不这样,曹咏怀恨在心,出任越州长官时,当时厉德斯担任里正,曹咏暗示县官胁迫惩治他,用各种手段希望他向自己求情,厉德斯始终不屈服。秦桧刚死,厉德斯就派使者给曹咏送信,打开信封,里面是一篇《树倒猢狲散赋》。等到曹咏被贬往新州时,厉德斯又用十首诗为他送行,其中一首说:“断尾的雄鸡不怕被当作牺牲,依靠权势招致灾祸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八千里路通往新州的瘴疠之地,尸骨何时能归葬中原?”曹咏得到诗后愤怒到了极点,但也无可奈何。
韩侂胄晚年,在冬天带着家人游览西湖,画船花轿,遍览南北二山的胜景。最后在南山园设宴,族子判院也在场。席间有人献上牵丝傀儡戏,演的是土偶背着小孩,名叫迎春黄胖。韩侂胄对族子说:“你以能诗闻名,可以咏诗。”族子立即奉命作了一首绝句:“脚踏虚空手弄春,一人头上要安身。忽然线断儿童手,骨肉都为陌上尘。”韩侂胄非常不高兴,没吃完就回去了。不久灾祸发生。
楼叔韶镛刚进入太学时,与同窗好友关系深厚。休假日,好友对叔韶说:“寂寞得不自在,我想去一个地方,求半日适宜饮酒吃美食,又有声色娱乐,只是不能告诉你,你性格轻浮,或许会用巧言败坏我的事,能保持沉默就可以一起去。”楼叔韶恭敬地答应,约定了几次,于是一起出城,买小船沿着芦苇荡行驶将近十里,弃船登上小坡,道路略有高低,又走了二里到达一座精舍,门径极其低小,而松竹花草整齐美观。好友在门口叩门,立即有小童应答,主人随后出来,是个年轻僧人,姿态相貌秀美,举止安详,很有富贵人家的气象。向客人作揖说:“久别很想念,想接待你们,却一直没见到,为什么呢?”问楼叔韶是谁?好友说:“是我的亲戚。”于是一起坐下,寒暄了约一刻钟。僧人忽然回头,看见日影落到庭院西边,笑着说:“天色晚了,二位饿了吗?”便起身推开西边的小门,进入三间华丽的屋子,窗台几案擦拭干净,玩赏的贝壳都是珍奇之物。唤侍童送上点心素菜三样,甘甜芳香精致美好,不知是用什么做的。撤去餐具,命人推开窗户,平湖就在眼前,数百顷广阔,外面群山横陈,楼观森然排列,夕阳返照,红绿紫翠互相映衬,渔歌菱唱隐隐在耳。眺望了很久,僧人取尘尾敲击栏杆几声,不久小画舫傍湖而来,两位美人径直上岸,妆容艳丽,王公家也不过如此。僧人命人摆酒,转眼之间杯盘罗列,水陆珍馐应有尽有,左右侍奉的童仆都很俊美。酒杯传递,美人轮流起身歌舞,僧人与好友戏谑调笑,欢乐无间。楼叔韶心神恍惚,端正容貌严肃地坐着,不敢吐露一个字,等僧人暂时起身,拉着好友的胳膊询问,好友生气地说:“你只管吃喝观赏,何必知道这么多?”而酒喝了几十巡,夜已深。僧人又引客人到小阁中,卧具都已备好,说:“暂且休息在这里。”便离开了。墙外就是僧人的床榻,试着从缝隙窥探,只见僧人径直拥着两个姬妾就寝。好友醉得很厉害,大声打鼾,楼叔韶独自彷徨睡不着,起身去厕所,一个童仆拿着蜡烛秘密询问他,这是什么地方?童仆笑着说:“官人是亲戚,何必问。”楼叔韶回到房间辗转反侧,通宵侧耳仔细听,只听到鼻息声而已。天快亮时,僧人已到客房,问安好与否,洗漱完毕,引他进入一个院落,制作尤其深奥精巧,帘幕遮蔽满院,庭下奇花盛开,香气浓郁,小山丛竹,位置恰当。回想夜来的境界,已经迷糊得不能记忆。等到摆上食物,器具摆设焕然一新,食品更加精致,唯独两个姬妾始终没出来。吃完各自离去,僧人送到大门,郑重告别,由其他路径绝湖而归,楼叔韶惘然若失好几天,怀疑所到的不是人间。多次问好友,好友只是笑而不答。也答应寻找旧游之地,而楼叔韶因为其他缘故,急忙回乡。后来各自处境不同,终究没能再一起前往。
唐代小说记载红叶故事共四则,其中第一则:《本事诗》,顾况在洛阳,趁空闲与一两个诗友在苑中游玩,流水上得到一片大梧桐叶,上面题诗说:“一入深宫里,年年不见春,聊题一片叶,寄与有情人。”顾况第二天在上游也题诗说:“愁见莺啼栁絮飞,上阳宫女断肠时,君恩不禁东流水,叶上题诗寄与谁?”后十余
日,有客来苑中,又于叶上得诗,以示况曰:“一叶题诗出禁城,谁人酬和独含情,自嗟不及波中叶,荡漾乘春取次行。”又明皇代以杨妃、虢国宠盛,宫娥皆衰悴,不愿备掖庭,尝书落叶随御沟水流出,云:“旧宠悲秋扇,新恩寄早春,聊题一片叶,将寄接流人。”顾况闻而和之,既达圣听,遣出禁内人不少,或有五使之号,况所和即前四句也。其二:云溪友议,卢渥舍人应举之岁,偶临御沟,见红叶上有诗云:“流水何太急,深宫尽日闲,殷勤谢红叶,好去到人间。”其三:北梦琐言,进士李茵尝游苑中,见红叶自御沟出,上有题诗曰【与卢渥诗同】其四:玉溪编事,侯继图秋日于大慈寺倚阑楼上,忽木叶飘坠,上有诗曰:“拭翠敛愁蛾,为郁心中事,搦笔下庭除,书作相思字。此字不书名,此字不书纸,书向秋叶上,愿逐秋风起。”天下有心人,尽解相思死。余意前三则本只一事,而传记者各异耳。刘斧《青琐》中有《御沟流红叶记》,最为鄙妄,盖窃取前说而易其名为于祜云。本朝词人罕用此事,惟周清真乐府两用之。《归花游》云:“信流去,想一叶怨题,今到何处?”《六丑·咏落花》云:“飘流处,莫赴潮汐,恐断水上有相思字。”见得脱胎换骨之妙极矣。清真名邦彦,字美成,徽宗时为待制,提举大晟乐府。
译昔日,有客人来到御苑中,又在落叶上得到一首诗,拿给顾况看,说道:“‘一叶题诗出禁城,谁人酬和独含情,自嗟不及波中叶,荡漾乘春取次行。’”又唐明皇时期,因为杨贵妃、虢国夫人受宠极盛,宫娥们皆显得憔悴,不愿在掖庭服役,曾写下落叶随着御沟水流出去,说:“‘旧宠悲秋扇,新恩寄早春,聊题一片叶,将寄接流人。’”顾况听说后作了和诗,既已传到皇帝耳中,于是遣送出宫内的宫女不少,有的还授予五使之号,顾况所和的就是前面那四句。其二:《云溪友议》记载,卢渥舍人参加科举的那一年,偶然来到御沟边,看见红叶上有诗说:“‘流水何太急,深宫尽日闲,殷勤谢红叶,好去到人间。’”其三:《北梦琐言》记载,进士李茵曾经在御苑中游历,看见红叶从御沟流出,上面题诗说【与卢渥的诗相同】。其四:《玉溪编事》记载,侯继图在秋日于大慈寺倚阑楼上,忽然有树叶飘落下来,上面有诗说:“‘拭翠敛愁蛾,为郁心中事,搦笔下庭除,书作相思字。此字不书名,此字不书纸,书向秋叶上,愿逐秋风起。’天下有心人,尽解相思死。”我的意思是,前三则原本只是同一件事,只是记载传闻的人各不相同罢了。刘斧的《青琐高议》中有《御沟流红叶记》,最为粗俗荒谬,大概是窃取前面的说法而改换名字为于祜罢了。本朝词人很少使用这个典故,只有周清真在词中两次用到。《归花游》说:“‘信流去,想一叶怨题,今到何处?’”《六丑·咏落花》说:“‘飘流处,莫赴潮汐,恐断水上有相思字。’”可见脱胎换骨的妙处到了极点。清真名邦彦,字美成,宋徽宗时担任待制,提举大晟乐府。
大溪山在广州境,旧山有一洞。其处所人不常识。每岁五月五日,洞开则见之。土人预备墨纸刷箒,入其中,以手摸石壁,觉有罅隙,若鑴刻者,以墨刷其上,纸覆其上,印模而出。洞亦随闭。持所印纸视之,或呪语,或药方,所得皆不同。亦有不成字,无所得者。呪术药方应用,无不效验。葢南法之所出也。
湖南北沙板皆自地发,多在人家迸出,如笋长,数十丈,大数十围,或一或二,或数株并出。人家遭此者,皆坼裂倾陷屋宇。然析之为板,其利甚博,因此家道日进,故俗以为吉祥。亦有掘地得板一窖,至数百片。土人徃徃以铁为长梗,入山刺地,有板处铁不能入。殊不知地中何以有此也?毛义夫云:徃年平江大旱,河水尽涸,居民就河底掘旱井,或有掘得沙板者,愈取愈多,相去五里十里,必有一处,多至四百片。亦有得沉香者。沧洲云:洞板完全者最难得,补缀精密,虽巧目亦不能辨,以沸汤沃之则败矣。
严州寿昌县道旁有朱买臣庙,貌其地有朱池,朱村居人多朱姓。朱谦之诗云:「贫贱难堪俗眼低,区区何事便云泥?会稽乞得无他念,秪为归来诧故妻。束薪行道自歌呼,越俗安知有丈夫。一见印章惊欲倒,相看方悔太模糊。」
渔溪云:曩在筠州新昌县,尝出游歴,将至五峯,马上遥见山中草木蠕蠕动,疑为地震。驭者云:“满山皆猴也,数以千万计。”行人独过,常遭戏虐,每羣呼跳踉而至,扳缘头目胷项手足,滚成毛球,虽有兵刃,亦无所施,徃徃致死。夜宿民家,犬为虎衔去。明日至寺,问山中有虎乎?曰:“无有何以无?曰:“山中皆大林,虎安敢来。”余曰:“林木森森,虎所隐庇,何为不来?”曰:“大木上多▯鼠,虎过其下,鼠必鸣噪,自拔其毛投虎身,着处必生虫,则徧身疮烂,以至乎死,故畏不敢至。”方悟宣城包氏画虎,皆平原旷野、茅苇丛薄中,亦有棘枝寻丈,未尝作林木者,以此隋文帝云:“譬之猛虎,人不能害,反为毛间虫所蠧损。”又可证也。頼省干之卜,天下知名。頼建宁人挟妖术杀人祭鬼,常于浙中寻求十余岁童女,养之以充用。其母喜诵佛书,女习念心经。后此女次当供祭,沐浴装饰,寘空室中,鐍其戸而去。女自分必死,夜且半,觉有物自天窻下光煜煜然,不胜怖,急念揭谛呪,忽口中亦有光出。此物逡巡欲进复却,女诵呪益急,良久,口中光渐大,直出射此物,物仆床下,铿然有声,不复起。其室近街,俄而警夜卒过焉,女大呌“杀人!”卒报所属,率众破壁取女出,视壁下物乃大白蟒死矣。捕頼及家人,鞫问具伏,黥配海外,籍其家,今为詹安抚居宅。
径山寺主园僧行菜畦间,为蛇伤足,久之,毒气蔓延,一脚皆烂,号呼宛转。常住为招医,积费数百千,不能愈。有游僧见之,曰:“吾能治此。”命汲净水洗病脚,腐脓败肉悉去之。易水数器,疮上白筋数见,浥以软帛,解包取药末,均糁疮中,恶水泉涌,良久乃止。明日净洗如初,日日皆然,但见水渐淤,肉渐生。一月之后,平复如旧。主僧及合寺大喜,欲谢以钱物,僧云:“吾与山门结縁,岂因以利?”却不受。他日主僧具食延之,谓曰:“山中蛇虺多,被伤者时有之,诚愿得竒方以备急。”僧云:“和尚有命,敢不从?但此方来处絶妙,不必广传。”香、白芷为末,入鸭觜、胆矾、麝香各少许,临期以意斟酌之。未几僧去,长老升座,以此方徧告诸人。
孙琳路钤本殿前司健儿。宁宗为郡王,病淋,日夜凡三百起,国医罔措。有与孙善者,荐其能。光宗时在东宫,亟使人召之。至孙,求二十钱,买大蒜、淡豉、蒸饼三物,烂研合和为丸,令以温水下三十丸,且曰:“今日进三服,病当退三分之一。明日再进如之,三日则病除。”已而果然,赏以千缗,奏官右列。或问其说,孙曰:“小儿何縁有淋,只是水道不通利。蒜豉皆通利,无他巧也。”张知阁久病疟,遇热作时如火,年余骨立。医以为虚,饵之茸附,热愈甚。招孙诊
译大溪山在广州境内,旧时山中有一洞穴。那地方的人很少知道。每年五月五日,洞穴开启时才能看见。当地居民预备好墨、纸、刷子和扫帚,进入洞中,用手触摸石壁,感觉有缝隙,像是雕刻过的,就用墨刷在上面,再用纸覆盖在上面,拓印出模子后出来。洞穴随即关闭。拿着拓印的纸观看,有的是咒语,有的是药方,所得到的都不相同。也有不成字的,一无所获。那些咒术和药方应用起来,没有不灵验的。这大概是南方法术的源头。
湖南北部的沙板都是从地下冒出来的,多在人家房屋中迸出,像竹笋一样生长,高几十丈,粗几十围,有的是一株,有的是两株,有的是几株一起长出。人家遭遇到这种情况,房屋都会开裂倒塌。然而把它劈开做成木板,利益非常丰厚,因此家境日渐富裕,所以世俗认为这是吉祥之兆。也有挖地得到一窖木板,多达几百片的。当地人往往用铁做成长棍,进山刺地,有木板的地方铁棍刺不进去。殊不知地下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毛义夫说:往年平江大旱,河水完全干涸,居民在河底挖旱井,有的人挖到了沙板,越挖越多,相隔五里十里,必定有一处,多的达到四百片。也有挖到沉香的。沧洲说:完整的洞板最难得到,修补拼接得很精密,即使是眼力敏锐的人也分辨不出来,用沸水浇它就会败露。
严州寿昌县道旁有朱买臣庙,那地方有朱池,朱村的居民多姓朱。朱谦之的诗说:“贫贱难堪俗眼低,区区何事便云泥?会稽乞得无他念,秪为归来诧故妻。束薪行道自歌呼,越俗安知有丈夫。一见印章惊欲倒,相看方悔太模糊。”
渔溪说:从前在筠州新昌县,曾经出游经过,快到五峰时,在马上远远看见山中草木蠕动,怀疑是地震。驾车的人说:“满山都是猴子,数以千万计。”行人独自经过,常常遭到戏弄虐待,每当它们成群结队跳跃而来,攀附在人的头、眼、胸、颈、手、脚上,滚成一个毛球,即使有兵器,也无从施展,往往导致死亡。晚上住在百姓家中,狗被老虎衔走了。第二天到寺庙,问山中有老虎吗?回答说:“没有。为什么没有?回答说:‘山中都是大片树林,老虎怎么敢来。’”我说:“林木茂密,是老虎隐蔽庇护的地方,为什么不来?”回答说:“大树上有很多〇鼠,老虎从树下经过,老鼠必定鸣叫吵闹,拔下自己的毛投到老虎身上,着毛的地方必定生虫,于是全身疮烂,以至于死,所以害怕不敢来。”这才明白宣城包氏画虎,都在平原旷野、茅草芦苇丛中,也有几丈高的荆棘,不曾画有林木的,因此隋文帝说:“譬如猛虎,人不能伤害,反而被毛间的虫子蛀蚀损害。”又可以证明这一点。
頼省干占卜,天下闻名。頼是建宁人,挟持妖术杀人祭鬼,常在浙中寻求十多岁的童女,养着她们以供使用。他的母亲喜欢诵读佛书,女儿习念《心经》。后来这个女子轮到被祭祀,沐浴装饰后,放在空房间里,锁上门离开。女子自知必死,夜将过半,感觉有东西从天窗下光亮闪烁,非常害怕,急忙念揭谛咒,忽然口中也有光亮发出。这东西徘徊想要前进又退却,女子念咒更加急促,过了很久,口中的光亮渐渐变大,直射出射向这东西,这东西倒在床下,发出铿锵的声音,不再起来。那房间靠近街道,不久巡夜的卒子经过,女子大声叫喊“杀人!”卒子报告上级,率领众人破壁救出女子,看墙下的东西是一条大白蟒死了。逮捕頼及其家人,审讯后全部招供,刺字发配海外,抄没其家产,现在作为詹安抚的住宅。
径山寺主持菜园僧人在菜畦间行走,被蛇咬伤脚,过了很久,毒气蔓延,一只脚都烂了,号叫翻滚。常住僧人为他招来医生,花费几百千钱,不能治愈。有个游方僧人看见,说:“我能治这个。”命令汲取净水清洗病脚,腐脓败肉全部去掉。换了几次水,疮上露出几条白筋,用软布浸湿,解开包裹取出药末,均匀撒在疮中,恶水像泉水一样涌出,过了很久才停止。第二天清洗如初,天天都这样,只见水渐渐浑浊,肉渐渐生长。一个月之后,平复如旧。主持僧人及全寺僧人大喜,想用钱财物品感谢他,僧人说:“我与山门结缘,难道是因为利益吗?”拒绝不接受。后来主持僧人备饭邀请他,对他说:“山中蛇虺多,被咬伤的人时常有,真诚希望得到奇方以备急用。”僧人说:“和尚有命,敢不听从?只是这方子来源绝妙,不必广泛传播。”香、白芷为末,加入鸭嘴、胆矾、麝香各少许,临用时酌情斟酌。不久僧人离开,长老升座,把这方子普遍告诉众人。
孙琳路钤原本是殿前司的健儿。宁宗做郡王时,患淋病,日夜总共三百次,国医没有办法。有与孙琳交好的人,推荐他的才能。光宗当时在东宫,急忙派人召他。到了孙琳那里,要二十钱,买大蒜、淡豉、蒸饼三样东西,捣烂混合做成丸,让他用温水送服三十丸,并且说:“今天进三服,病应当退三分之一。明天再进像这样,三天则病除。”后来果然如此,赏赐千缗,奏请授予右列官职。有人问他其中的道理,孙琳说:“小儿怎么会有淋病,只是水道不通利。蒜豉都通利,没有其他巧妙之处。”张知阁久患疟疾,遇到发热时如火,一年多瘦骨嶙峋。医生认为是虚症,给他服用鹿茸附子,热更加严重。招孙琳诊
视,许谢五十万。孙笑曰:“但安乐时湖上作一会足矣。”命官局赎小柴胡汤三贴,服之热减十九,又一服病脱然。孙曰:“是名劳疟,热从髓出,又加刚剂,剥损气血,安得不瘦?盖热药不一,有去皮肤中热者,有去脏腑中热者。若髓热,非柴胡不可。北方银州柴胡,只须一服;南方力减于此,故三服乃效。今却可进滋补药矣。”一少年子娶妻后得软脚病,疼特甚。医以为脚气。孙闻之曰:“吾不必诊视,但买杜仲一味,寸断片析。每一两用半酒半水合一大盏煑六分,频服之。”三日能行,又三日如未尝病者。孙曰:“府第寝处髙明,衣履燥洁,无受湿之理,特新娶色欲过度致然。杜仲专治腰膝,以酒行之则为效易矣。”其伎大畧如此奇验。
译诊视后,许诺酬谢五十万。孙思邈笑着说:“只要在安乐时于湖上聚会一次就足够了。”他命令官员从药局赎回三贴小柴胡汤,服用后热度消退了十分之九,再服一剂,病便完全痊愈。孙思邈说:“这病名叫劳疟,热邪从骨髓中发出,又加上刚猛的药物,耗损了气血,怎能不消瘦呢?大概清热药种类繁多,有的清除皮肤中的热,有的清除脏腑中的热。如果是骨髓中的热,非用柴胡不可。北方银州的柴胡,只需服用一剂;南方的柴胡药力比北方弱,所以服用三剂才见效。现在可以进补滋补的药物了。”有一位少年男子娶妻后得了软脚病,疼痛特别剧烈。医生认为是脚气病。孙思邈听说后说:“我不必亲自诊视,只要买一味杜仲,切成一寸长的断片。每次用一两半,一半酒一半水,合一大盏煎煮至六分,频频服用。”三天后能够行走,又过了三天,就像未曾生病一样。孙思邈说:“府邸的卧室高大明亮,衣履干燥洁净,没有受湿气的道理,一定是新婚色欲过度导致的。杜仲专门治疗腰膝疾病,用酒送服则见效更快了。”他的医术大致如此奇特灵验。
朱中直府判为池之青阳簿,老吏言:绍兴初,有县丞夫妇皆年三十而无子,令吏辈求婴儿为嗣。不数日辄死,又求之,数年内凡失十余子。最后一子死,棺殓就焚。其本生父母来视之,循其体,两股微热,复视之,阴囊已破去双肾矣。哭告于官,追丞家人,劾治,具得其状。乃丞用道人授房中之术,用婴儿肾入药,伪为求嗣,实为药资。案成,丞死于狱,不克正其罪。
金帅见一卒妻美,杀其夫而纳之,宠嬖殊甚。帅有所佩匕首,极利,寝则枕之。他日方寝,此妇取匕首将杀之。帅觉,惊问妇曰:“将杀汝?”帅曰:“何故?”曰:“我夫为汝杀,吾欲报仇。”帅黙然久之,曰:“吾不忍杀汝,当为汝别求夫。”乃尽集诸将,使自择妇,指一人即以嫁之。邱宗卿同客谈此曰:“此其所以为金帅也。”
京师士人出游,迫暮过人家,缺墙似可越,被酒试踰以入,则一大园,花木繁茂,径路交互,不觉深入。天渐暝,望红纱笼烛而来,惊惶寻归路,迷不能识,亟入道左小亭。毡下有一穴,试窥之,先有壮士伏其中,见人惊奔而去。士人就隐焉。已而烛渐近,乃妇人十余,靓妆丽服,俄趋亭上,竞举毡见生,惊曰:「又不是那一个。」又一妇熟视曰:「也得,也得。」执其手以行,生不敢问,引入洞房曲室,羣饮交戏。五鼔乃散,士人惫倦不能行,妇贮以巨箧,舁而缒之墙外。天将晓,惧为人所见,强起扶持而归。他日迹其所遇,乃蔡太师花圃也。
今军营中有天王堂。按僧史,天寳初,西蕃冦安西,奏乞援兵。明皇诏不空三藏诵仁王护国经。帝见神人带甲荷戈在殿前。不空云:「此毗沙门天王第二子独健徃救安西也。」后安西奏有神人长丈余,被金甲,鼓角大鸣,蕃冦奔溃。斯须城上天王见形,谨图形上进。因勑诸节镇所在州府,于城西北隅各立天王形像。佛寺亦别院安置。但不知何时流入军营耳。
赵徳老常戏言:“明州有三贱:烧底贱,着底贱,吃底贱。”或问其故,曰:“烧底是灯草,着底是草鞋,吃底是盐。”又云:“慈溪县有三荐:茶店汤瓶不曾荐,客店床上无藳荐,大街上好放荐。”皆可资笑。
徳安有人家土库中被盗者,絶无踪迹。一总辖谓其徒曰:「恐是市上弄猢狲者,试徃胁之,不伏则执之,又不伏则令唾掌中。」如其言,其人良久觉无唾可吐,色变,具伏。乃令猢狲由天窻中入取物。或谓总辖何以知之?曰:「吾亦不敢必,但人之惊惧者必无唾可吐,姑以卜之,幸而中耳。」又一总辖坐坝头茶坊,有卖熟水人持两银杯,一客衣服济然,若巨商者行过就饮。总辖遥见,呼谓曰:「吾在此不得弄手段,将执汝。」客惭悚而去。人问其故,曰:「此奸盗之魁也。适饮水时,以两手捧盂葢度其广狭,作伪者以易之耳。吾既见,安得不问?」韩王府中忽失银器皿数事,掌器婢呌呼为贼,伤手。赵从善尹京,命总辖徃府中测视。良久,执一亲仆讯之,立伏。归白赵云:「适视婢疮口在左手,葢与仆有私,窃器与之,以刃自伤,伪称有贼。而此仆意思有异于众,以是得之。」
建宁监作院郑江,三衢吏也。以棘寺推司得官。尝云:岳鹏举初入狱,欲坐以得督视所札子,令策应,而三日不行为违节制,当行军法。何伯寿承奏命治其事,乃谓岳曰:「相公但放心,若相误,令某子孙皆无眼。」岳乃署,竟坐死。何由此得执政。既而其家生子,果皆青盲。此事得于老吏。
蔡元定字季通,博学强记,通术数,游朱晦翁门,极喜之。詹元善尤重之,荐其传康节之学,命使定厯宻院,札令赴行在。蔡虽不应命,人犹以聘君称之。晦翁以道学不容于时,胡闳章疏并及蔡,谓之妖人,坐谪道州以死。蔡善地理学,每与乡人卜葬,改定其间吉凶,不能皆验。及贬,有赠诗者曰:「掘尽人家好垄邱,寃魂欲诉更无由。先生若有尧夫术,何不先言去道州。」
古今说海卷一百
四库全书》《古今说海》下(明)陆楫编
●钦定四库全书
古今说海
译朱中直担任池州青阳县的县丞,老吏说:绍兴初年,有一对县丞夫妇,都三十岁了却没有儿子,于是命令吏役寻找婴儿作为嗣子。没几天婴儿就死了,又去寻找,几年内总共死了十几个孩子。最后一个孩子死后,装殓入棺准备焚烧。孩子的亲生父母前来探视,抚摸孩子的身体,发现两条大腿微微发热,再仔细查看,发现阴囊已被割破,双肾也被挖走了。父母哭着向官府告发,追捕县丞的家眷,审问治罪,全部查清了事实。原来是县丞使用道士传授的房中术,用婴儿的肾脏入药,假借求嗣的名义,实际上是作为药引。案件结案后,县丞死在狱中,未能正式定罪。
金国元帅看见一名士兵的妻子貌美,便杀了那士兵并将她纳为妾室,宠爱至极。元帅有一把随身佩戴的匕首,非常锋利,睡觉时就枕着它。有一天元帅刚睡下,这妇人拿起匕首想要杀他。元帅惊醒,惊问妇人说:“你要杀我吗?”元帅问:“为什么?”妇人说:“我的丈夫被你杀害,我想报仇。”元帅沉默了很久,说:“我不忍心杀你,应当为你另外找一个丈夫。”于是召集所有将领,让他们自己选择妻子,指认一人就把妇人嫁给他。邱宗卿同客人谈论此事时说:“这就是他之所以能成为金国元帅的原因。”
京城的一位读书人外出游玩,傍晚时分经过一户人家,看到缺口处似乎可以翻越,他喝醉了酒试着翻墙进去,发现是一个大花园,花木繁茂,小径交错,不知不觉深入其中。天色渐渐暗下来,看见红纱灯笼和蜡烛光亮走来,惊慌中寻找归路,迷失方向无法辨认,急忙躲进路边的小亭子。毡子下面有一个洞,试着窥探,先有一个壮士伏在里面,看见有人惊跑而去。读书人就隐藏在那里。过了一会儿,烛光渐渐靠近,原来是十几个妇人,打扮艳丽,穿着华美,不久走到亭子上,竞相掀起毡子看见读书人,惊讶地说:“又不是那一个。”另一个妇人仔细端详说:“也行,也行。”拉着他的手走,读书人不敢问,被引入内室,众人饮酒嬉戏。五更天大家才散去,读书人疲惫不堪无法行走,妇人把他装进一个大箱子,抬着并吊到墙外。天快亮时,怕被人看见,勉强起身扶持着回家。后来追踪他遇到的地方,原来是蔡太师的花园。
现在军营中有天王堂。查考僧史,天宝初年,西蕃侵犯安西,上奏请求援兵。唐明皇诏令不空三藏诵念《仁王护国经》。皇帝看见神人披甲持戈站在殿前。不空说:“这是毗沙门天王的第二个儿子独健前往救援安西。”后来安西上奏说有神人身高丈余,身穿金甲,鼓角声大作,西蕃贼寇溃败。片刻之间,城上的天王显现身形,恭敬地绘制图像进献。因此敕令各节度使所在的州府,在城西北角各立天王塑像。佛寺也在别院安置。只是不知道何时流传到军营中罢了。
赵德老常开玩笑说:“明州有三样贱物:烧的贱,穿的贱,吃的贱。”有人问其原因,他说:“烧的是灯草,穿的是草鞋,吃的是盐。”又说:“慈溪县有三样荐:茶店的汤瓶不曾荐,客店的床上没有草荐,大街上好放屁。”都可以拿来取笑。
德安有一户人家的土库被盗,毫无踪迹。一位总辖对他的徒弟说:“恐怕是市场上耍猴的人,试着去威胁他,如果不认罪就抓起来,再不认罪就让他吐口水在手掌中。”按照他的话去做,那人过了很久觉得无口水可吐,脸色变了,全部招供。原来是让猴子从天窗进入取物。有人问总辖怎么知道的?他说:“我也不敢肯定,只是人惊恐时一定无口水可吐,姑且以此占卜,幸好猜中了。”又有一位总辖坐在坝头的茶坊,有个卖开水的人拿着两个银杯,一位客人衣着华丽,像个大商人,走过时去喝水。总辖远远看见,喊他说:“我在这里不能施展手段,将要抓你。”客人羞愧惊恐地离开了。有人问其原因,他说:“这是盗窃的首领。刚才喝水时,用双手捧着盂盖测量其宽窄,准备用假物调换。我已经看见了,怎么能不问?”韩王府中忽然丢失了几件银器,掌管器物的婢女喊叫说是贼人,伤了手。赵从善任京城尹,命令总辖前往府中查探。过了一会儿,抓住一个亲信仆人审问,立刻招供。回去告诉赵从善说:“刚才查看婢女的伤口在左手,大概与仆人有私情,偷了器物给他,用刀自伤,假称有贼。而这个仆人的神情与众人不同,因此得知。”
建宁监作院的郑江,是三衢的吏员。因在刑部推司任职而获得官职。曾说:岳飞刚入狱时,想以他获得督视所札子,命令策应,而三天不行动为违抗节制,应当执行军法。何伯寿奉命处理此事,于是对岳飞说:“相公请放心,如果误判,让我的子孙都瞎眼。”岳飞于是签署,最终被判死刑。何伯寿由此成为执政官。不久他家生了孩子,果然都青盲。此事得自老吏。
蔡元定字季通,博学强记,通晓术数,游学于朱晦翁门下,朱晦翁非常喜爱他。詹元善尤其重视他,推荐他传承邵雍的学问,命令他担任定历密院,札令前往行在。蔡元定虽然不应命,人们仍以聘君称呼他。朱晦翁因道学不被当时所容,胡闳章弹劾并牵连蔡元定,称他为妖人,因此被贬谪到道州而死。蔡元定擅长地理学,常与乡人占卜葬地,改定其中的吉凶,不能全部应验。等到被贬时,有人赠诗说:“掘尽人家好坟丘,冤魂欲诉更无由。先生若有尧夫术,何不先言去道州。”
古今说海卷一百
四库全书《古今说海》下(明)陆楫编
钦定四库全书
古今说海